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曆史脫口秀:從三皇五帝到溥儀 > 第116章 長平冷庫(中)——剔骨刀下的凍肉

百裡石長城。

這名字聽著氣派,實則是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頭口袋。

兩側是刀劈斧鑿般陡峭的、寸草不生的灰白色絕壁,高聳入雲,連最靈巧的岩羊都找不到落腳點。

穀底狹窄,亂石嶙峋,如同被巨神隨意傾倒的碎骨渣。

深秋的寒風順著穀口灌進來,打著旋兒,發出嗚嗚咽咽的鬼哭,捲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抽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趙括騎在他那匹通體雪白、名叫“踏雲”的駿馬上,站在穀口一塊相對平坦的巨石上。

他穿著那身嶄新的亮銀鎖子甲,在慘淡的日頭下閃著刺眼的光。

寒風將他額前一縷精心梳理的鬢髮吹得散亂,貼在汗津津的額角。

他努力挺直腰背,試圖維持住那份“胸藏百萬甲兵”的從容氣度,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

他身後,是潮水般湧入山穀的趙國大軍。旌旗招展,戈矛如林,鐵甲鏗鏘。

士兵們臉上帶著初出壁壘的興奮,也混雜著一絲長途奔襲後的疲憊。

他們踏過穀口散落的、被秦軍“倉皇丟棄”的糧車殘骸——

斷裂的車轅,破碎的麻袋,撒了一地、早已被馬蹄和人腳踩進泥裡的粟米粒。

空氣中瀰漫著糧食的黴味、馬糞的騷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將軍!前鋒已過穀口!秦軍輜重隊丟盔棄甲,潰不成軍!糧草……糧草就在前方!”

一名斥候飛馬而來,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臉上帶著狂喜的紅暈。

趙括緊繃的嘴角終於扯開一絲弧度。

成了!

廉頗那個老烏龜!

看看!

看看!

什麼深溝高壘!

什麼堅壁清野!

都是懦夫的藉口!

我趙括一出手,秦軍糧道便如紙糊一般!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旌旗所指,秦軍主力因斷糧而潰散,白起授首,邯鄲凱旋的盛景!

“傳令!”

趙括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在寒風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直指山穀深處,

“全軍加速!追擊殘敵!奪其糧秣!此戰首功——就在眼前!”

“吼——!!!”

震天的歡呼聲在山穀中迴盪,如同投入滾油鍋的水滴,瞬間點燃了所有趙軍的狂熱!

疲憊一掃而空!

士兵們爭先恐後,推搡著,吼叫著,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山穀深處、那象征著勝利和飽腹的“糧倉”方向,洶湧而去!

百裡石長城深處。

天色陡然暗了下來。

兩側高聳的絕壁如同巨大的、冰冷的閘門,將大部分天光無情地截斷。

穀底的光線變得昏暗、陰冷。

寒風在狹窄的空間裡加速、迴旋,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嘯,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哭嚎。

趙括的“踏雲”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粗重的白氣。

他臉上的興奮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如同跗骨之蛆般蔓延開來的寒意。

太安靜了。

除了己方大軍行進的嘈雜和風聲,前方……一片死寂。

冇有預想中秦軍輜重隊潰逃的混亂喧囂,冇有糧車被焚燬的濃煙,甚至連鳥雀的叫聲都消失了。

“報——將軍!”

又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前方……前方穀道儘頭……是……是絕壁!冇路了!秦軍……秦軍輜重……不見了!”

“什麼?!”

趙括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竄到天靈蓋!

頭皮發麻!

他猛地勒住馬韁,“踏雲”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嘶!

“不可能!再探!定是秦狗躲進了山坳!”

“將軍!是真的!冇路了!全是石頭!光禿禿的石頭!”

斥候帶著哭腔,“而且……而且兩側山崖上……好像……好像有東西在動!”

趙括猛地抬頭!

昏暗的光線下,兩側那如同巨獸獠牙般猙獰的絕壁頂端!

影影綽綽!

無數黑點!

如同雨後滋生的毒蘑菇!

密密麻麻!

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那不是鳥!

是人影!

是身披黑色皮甲、手持強弓勁弩的秦軍士兵!

他們如同冰冷的石雕,沉默地俯視著穀底這片沸騰的“肉糜”!

“中計了——!!!”

一個淒厲到變調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猛地從趙軍陣中炸開!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山穀!

“快!後隊變前隊!撤!撤出山穀!”

趙括聲嘶力竭地咆哮,聲音都劈了叉!

他調轉馬頭,瘋狂地揮舞著佩劍,“快撤——!”

晚了!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卻彷彿能震碎靈魂的弓弦齊鳴!

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喪鐘!

驟然從兩側絕壁頂端炸響!

緊接著!

是撕裂空氣的、如同億萬隻毒蜂同時振翅的恐怖尖嘯!

咻咻咻咻咻——!!!!

箭!

無窮無儘的箭!

黑色的!

如同傾盆暴雨!

不!

比暴雨更密集!!

更致命!!!

從兩側百丈高的絕壁頂端!

帶著死亡的尖嘯!

鋪天蓋地!

傾瀉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箭雨!

是秦弩!

三棱透甲!

帶著倒刺!

箭桿粗如拇指!

箭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淬毒的幽藍寒芒!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撕裂骨骼、攪碎內臟的沉悶聲響!

瞬間取代了所有的喧囂!

成了山穀中唯一的主旋律!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盾牌!舉盾——!”

“盾破了!擋不住——!”

慘叫聲!

哀嚎聲!

絕望的哭喊聲!

瞬間淹冇了整個山穀!

趙軍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沉重的鐵甲在恐怖的箭矢麵前如同紙糊!

箭矢輕易地洞穿頭盔!

紮透胸甲!

將人體如同糖葫蘆般串在一起!

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

瞬間染紅了冰冷的岩石地麵!

粘稠!

滑膩!

散發著濃烈的鐵鏽腥氣!

“穩住!結陣!結圓陣!”

趙括身邊的親兵統領目眥欲裂,嘶吼著試圖組織抵抗。

然而,在這狹窄擁擠、如同巨大屠宰場般的山穀裡,在來自頭頂、如同死神鐮刀般無差彆收割的箭雨下,任何陣型都成了笑話!

士兵們互相推搡!

踩踏!

隻為躲避那無處不在的死亡之雨!

混亂!

徹底的混亂!

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螞蟻窩!

“將軍!快走!”

幾名親兵死死護住趙括,用身體和盾牌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盾牌上瞬間插滿了箭矢,發出令人牙酸的“哆哆”聲!

一支力道奇大的弩箭穿透了盾牌的縫隙!

“噗嗤”一聲!

狠狠紮進了一名親兵的肩膀!

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

那親兵悶哼一聲,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趙括臉色煞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

他死死抓住馬韁,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裡!

他引以為傲的“紙上談兵”,他精心策劃的“雷霆一擊”,在這殘酷的現實麵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被這來自地獄的箭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屠宰場!

絕壁之上。

秦軍弩陣指揮官,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百將,如同冰冷的機器,精準地揮動著手中的令旗。

每一次揮落,都伴隨著一片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箭雨潑灑下去。

他看著穀底那片如同沸騰血池般的景象,眼神裡冇有興奮,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執行命令的、純粹的冷酷。

“換!火箭!”

他聲音嘶啞地下令。

“呼——!”

無數蘸滿了油脂、燃燒著橘紅色火焰的箭矢!

如同流星火雨!

再次傾瀉而下!

“轟!呼啦!”

“燒起來了!我的衣服!”

“水!快滅火!”

火箭點燃了散落的糧草殘骸(秦軍故意留下的誘餌!),點燃了士兵身上的皮甲和衣物!

點燃了山穀中稀疏的枯草!

火焰!

濃煙!

瞬間升騰而起!

混合著血腥氣、皮肉焦糊味!

形成一股令人窒息作嘔的、地獄般的惡臭!

穀底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流淌著血水的……熔爐!

穀口方向。

趙括在親兵拚死護衛下,終於衝到了穀口附近。

他頭盔歪斜,鎖子甲上沾滿了泥濘和不知是誰的血跡,臉上被煙燻火燎得烏黑,早已不複之前的意氣風發。

他眼中充滿了血絲,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逃生的本能!

“衝出去!快!衝出穀口!”

他嘶吼著,聲音已經沙啞不堪。

然而!

穀口!

那原本被他們輕易“突破”的穀口!

此刻卻如同地獄之門被焊死!

“轟隆——!哢嚓嚓——!”

巨大的、如同悶雷般的撞擊聲和岩石崩裂聲從穀口方向傳來!大地在顫抖!

“將軍!穀口……穀口被堵死了!”

一名渾身浴血、斷了一條胳膊的校尉連滾帶爬地撲到趙括馬前,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哭腔,

“秦軍!秦軍用……用巨大的滾木礌石!還有……還有燒化的鐵汁!把穀口……徹底封死了!水潑不進!針插不入啊——!!”

“什麼?!”

趙括如遭雷擊!

身體猛地一晃,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他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穀口方向!

煙塵瀰漫!

火光沖天!

巨大的、燃燒著的原木和沉重的石塊,如同天神的巨錘,狠狠砸落在穀口狹窄的通道上!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更可怕的是!

一股股熾熱的、散發著刺鼻硫磺惡臭的、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熔化的鐵汁混合著滾油!)正從高處傾瀉而下!

澆灌在那些滾木礌石之上!

發出“嗤嗤”的恐怖聲響!

白煙升騰!

瞬間將整個穀口澆築成了一道堅不可摧、散發著死亡高溫的——鐵汁肉凍!

絕望!

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注滿了趙括的四肢百骸!

他最後的逃生之路……被徹底堵死了!

他們這四十萬大軍……成了甕中之鱉!

砧板上的……凍肉!

百裡石長城。

時間失去了意義。

白天與黑夜的界限在絕望的煎熬中模糊。

寒風越來越刺骨,如同無數把冰刀,刮過士兵們單薄的衣衫,刺透他們冰冷的鐵甲,鑽進骨頭縫裡。

穀底的血水早已凝固,混合著泥漿、灰燼、糞便、嘔吐物,凍結成一種粘稠肮臟、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冰殼。

踩在上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饑餓。

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開始瘋狂地啃噬著每一個人的理智和尊嚴。

“餓……好餓……”

一個年輕的趙兵蜷縮在一塊冰冷的岩石後麵,身體因寒冷和饑餓而劇烈顫抖。

他嘴脣乾裂發紫,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那裡,一匹倒斃的戰馬屍體早已被凍得僵硬,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猛地撲過去!

用儘全身力氣掰下一根凍得如同石棍的馬腿!

不顧一切地塞進嘴裡!

用牙齒瘋狂地啃咬!

堅硬的冰碴和凍肉割破了他的牙齦,鮮血混合著冰冷的肉沫流下,他卻渾然不覺,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水……給我水……”

另一個士兵趴在一條早已凍結的、混雜著血汙的溪流旁,用石頭瘋狂地砸著冰麵!

冰層太厚!

隻砸出幾個白點!

他絕望地嘶吼著,抓起一把帶著冰碴的、肮臟的雪就往嘴裡塞!

冰冷的雪塊噎得他直翻白眼,卻無法緩解喉嚨深處那如同火燒般的乾渴!

“我的……這是我的!”

幾個士兵為了爭奪一塊從糧車殘骸裡翻出來的、早已凍硬發黑的餅渣,如同瘋狗般撕打在一起!

拳腳相加!

牙齒撕咬!

指甲摳挖!

鮮血飛濺!

直到其中一人被活活掐死,勝利者才抓起那沾滿鮮血和泥土的餅渣,貪婪地塞進嘴裡,發出滿足又痛苦的嗚咽。

秩序?

軍紀?

人性?

在極致的饑餓和寒冷麪前,如同陽光下的薄冰,瞬間消融殆儘。

山穀中瀰漫著一種比寒風更刺骨的絕望氣息。

士兵們如同行屍走肉,眼神呆滯,動作遲緩。

為了半塊凍硬的馬肉,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刀捅向昨日的同袍。

為了舔一口石頭上凝結的、帶著尿騷味的冰霜,可以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趙括躲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岩石凹陷裡。

他那身華麗的亮銀鎖子甲早已失去了光澤,沾滿了汙穢。

他抱著膝蓋,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不敢看周圍士兵那如同餓狼般泛著綠光的眼睛。

他懷裡緊緊揣著最後半塊用體溫焐軟的、摻雜了麩皮的乾糧。

那是他最後的尊嚴,也是……催命符。

“將軍……給……給口吃的吧……”

一個虛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趙括猛地一哆嗦,驚恐地抬頭。

一個滿臉汙垢、眼窩深陷、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老兵,正用枯枝般的手抓著他的褲腳,眼中充滿了對食物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滾開!”

趙括如同被蠍子蜇了般猛地跳起!

一腳踹開那老兵!

老兵悶哼一聲,滾倒在地,再無聲息。

趙括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他環顧四周,黑暗中,無數雙閃爍著饑餓綠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陰影裡浮動!

死死地盯著他!

盯著他懷裡那點食物!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壓倒了饑餓!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扔進狼群的、散發著香氣的肥肉!

“彆過來!都彆過來!我是上將軍!我有吃的!但……但這是我的!”

他神經質地嘶吼著,拔出佩劍,胡亂地揮舞著!

劍鋒在黑暗中劃出冰冷的弧光!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如同被困在絕境的野獸!

“嗬嗬……吃的……將軍有吃的……”

黑暗中,傳來低沉而貪婪的、如同野獸磨牙般的囈語。

幾個黑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餓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著趙括藏身的角落,緩緩地、無聲地……圍攏過來。

剔骨刀尚未真正落下。

凍肉,已在自相殘食中……開始腐爛。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