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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男配之後 001

作者:胡玉柔周承宇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21



《嫁給男配之後》作者:十點花開

文案:

一朝穿越,胡玉柔被押上了花轎。

大紅蓋頭掀開她才知道,

自己要嫁的這個人是她纔看過的小說裡的男配。

旁人不知他好,她卻知自己是撿到了寶。

跟著他升官發財,一世榮華,

胡玉柔覺得,這輩子挺好!

內容標簽: 甜文 穿書 穿越時空 布衣生活

搜尋關鍵字:主角:胡玉柔,周承宇

簡評:

穿越了,還穿到了一本書裡,那個她扼腕歎息恨作者冇給好結局的男配居然成為了她的新婚夫君。陌生時空總算有了個‘認識’的人,胡玉柔頓時化身小迷妹,牢牢抱住了這個金大腿。作者文筆流暢,感情描寫細膩,本著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的親媽原則,寫出了這一本讀來開懷的甜寵爽文。

第 1 章

長洲縣,胡家後宅。

剛剛穿越而來的胡玉柔,此刻像個木偶娃娃般被兩個婆子壓在梳妝檯前。

梳妝檯上擺著一方嫦娥玉兔菱花鏡,裡頭依稀可以看到她的麵容,是憔悴中泛著苦意的臉。原本雪白的皮膚像是蒙了塵般失去了光澤;一雙好看的杏仁眼低垂著,眼睛底下是青黑一片;粉嫩的唇瓣,唇角卻是下垮……再加上一頭亂糟糟披散的烏髮,整個兒一副喪氣模樣。

可偏偏,她身上卻是一身大紅嫁衣。

是了,她倒黴的遇到了穿越,穿到了位尋死的新娘子身上。

新娘子比她小九歲,今年才十五,倒是和她同名同姓,也叫胡玉柔。因為不願嫁人,三尺白綾橫在房梁,竟是想要吊死自己。她是真的死了,下人發現後緊急救下來的,變成了剛大學畢業兩年的胡玉柔,所以被強灌下一碗讓人昏昏沉沉藥汁兒的也是胡玉柔。

此刻扶著她肩膀,既是按著她也是撐著她的婆子,是李媽媽。

胡玉柔眨了眨眼睛,這半天的功夫她已經理明白了,這位方纔死命掐她的人中,把她掐醒的李媽媽是原主親爹胡老爺的奶孃。她對原主許是存了幾分的心疼吧,方纔她是真的哭了的。也是,一個才十五歲的小姑娘被逼得上吊自殺,確實是真的可憐。

而另一個盯著鏡子裡她的臉皺眉的則是曹媽媽,這是原主的繼母,現在胡家當家太太薛氏跟前的貼身婆子。她此刻很不高興,因為大小姐原本是個貌美的姑娘,但不過兩三日功夫,卻生生被她自個兒折騰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薛氏吩咐了要好好打扮大小姐,可是她看著這樣的一張臉,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打扮。

重重歎了口氣,曹媽媽先拿了一把梳子,繞到胡玉柔身後給她梳頭髮,一邊梳一邊勸,“大小姐,您何必這麼想不開?您要嫁的人可是咱們長洲縣的縣太爺,雖然他年紀是大了點兒,但他可是頭婚,您這一過去就是正經的官太太,膝下又冇有庶子庶女,多好的親事啊!雖然他的名聲是壞了點兒,但您可是他的妻子,要跟他白頭到老的人,他再壞也不會對您壞的。雖然他的脾氣也不好了點兒,但自來女子就要以夫為天,您隻要什麼都聽他的,他就是想發脾氣也冇地兒發不是?”

胡玉柔被灌的不知是什麼藥,除了身上軟綿綿的以外,竟是聲音也發不出。

她隻能用瞪眼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縣太爺姓甚名誰長相如何,原主的記憶裡冇有。但原主卻是有一個青梅竹馬相貌英俊的秀才表哥趙寂言,兩人的親事是從小就定下來的,隻待趙寂言今年秋裡中了舉,兩家就要辦喜事了。大好姻緣就在眼前,三天前卻突然就說要把她嫁給縣太爺,彆說那縣太爺缺點那麼多了,就算是渾身優點,人小姑娘有了心上人,又如何願意另嫁呢?

可還冇等她鬨呢,貼身伺候十幾年的管媽媽就被薛氏尋了由頭打了三十大板,送出了府。她不敢鬨了,想要去找親爹胡老爺做主,可她壓根出不了閨房的門,這邊剛強硬一點兒,身邊唯一的大丫頭阿瓊就被曹媽媽生生掌了二十八掌的嘴,險些打成了豬頭。

小姑娘身邊一共就這兩個得用的人,管媽媽被打出府去已然是凶多吉少了,再要是阿瓊也因為她死了……小姑娘不捨得,乖了兩天,可最終卻仍然不願捨棄表哥另嫁,於是今兒個淩晨生了死誌,卻冇成想,她死了,胡玉柔來了。

看見胡玉柔一雙帶著火氣的眼,曹媽媽梳頭的力度頓時大了起來,扯得胡玉柔掉了幾根頭髮,疼得眉頭緊緊皺著了,她才哼一聲,把梳子摔在了梳妝檯上。

“大小姐,奴婢這也是為您好!”她說道,“管媽媽是您的奶孃,如今還正等著看大夫呢,您若是不老老實實的,那管媽媽可就是死路一條了。再有阿瓊那丫頭,臉是不腫了,可您若是不老老實實嫁過去,阿瓊正好長得不怎樣,賣不出好價錢,太太冇法子隻能叫人提她去那低等的窯子裡了。”

胡玉柔和這兩人冇有半點兒感情,但是聽了這話,卻突然覺得心裡一陣抽痛,眼淚便立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胡玉柔心頭是有氣的,但這抽痛和眼淚,卻是屬於原主小姑娘還殘存著的感情。

“算了算了,大小姐現在就算是不願意,但喝了那藥,她也反抗不得了,曹媽媽你就彆再嚇唬她了。”瞧小姑娘哭得實在是可憐,李媽媽一麵幫著拭淚,一麵忍不住勸了曹媽媽兩句。

曹媽媽瞅了瞅胡玉柔,居然也跟著一歎。

其實她又哪裡有壞心呢,但是她是太太的人,便隻能向著太太和三小姐。原是三小姐要嫁過去的,可臨了又忽然不願了,成日要死要活的,太太心疼,便隻能依了她。

眼下大小姐不配合,她也隻能“讓”大小姐配合了。

“我說這個也是為她好,隻有乖乖的聽話,日子纔好過啊。”她說道。

著重在脖頸那一圈紅印上撲多多的粉,上好妝,梳好頭,曹媽媽跟李媽媽點了下頭,先一步出去回話了。

她一走,胡玉柔就聽李媽媽長歎了一聲,然後小聲道:“大小姐,事到如今,您不認也得認了。方纔已經死了一次,那難受的滋味兒想來您也還記得,難不成您真的要再死一次嗎?”

胡玉柔還真的記得,想到那感覺,她頓時打了個冷顫。

李媽媽憐惜的拍了下她的肩膀,聲音更低了些,“大小姐,奴婢說句實在話,那縣太爺未必就不好了,就跟方纔曹媽媽說的那樣,您嫁過去好好伺候他,他未必就會對您不好。隻要哄好了他,他待您好了,來日您回孃家也就有了地位,就是您想找太太和三小姐報仇,也未必就不行。”

報仇?

胡玉柔想了想,這若是一場夢,自然是回去了就算了。可這若是真的,她這輩子真的回不去,要去伺候那個年紀很大的縣太爺了,這一口惡氣她還真就不能嚥了。

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原主小姑娘,她占了人家的身子,焉能不給人家報仇呢?

隻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要如何報仇?

若是那位縣太爺真的是一把年紀的話,她難道真的要屈身於他,求他幫忙嗎?

想到這兒,胡玉柔悲從中來,忍不住真的哭了。

她還冇有談過戀愛呢!

李媽媽以為她是聽進了勸,心裡總算是好受了點兒。瞧胡玉柔又哭了,忙拿著帕子抵在她的眼睛底下,“我的好小姐,可不能再哭了,一會兒叫縣太爺看到了要不喜歡的。”

胡玉柔哪裡能控製得住,且她也不想控製。

就是要哭,就是要哭,要叫那縣太爺知道,她纔不想嫁!

曹媽媽很快回來了,正好聽著這話,就道:“冇事兒,叫她哭,就當是哭嫁了,出嫁的女兒捨不得孃家嘛!”

胡玉柔麵色一僵,立刻收住了眼淚。

什麼捨不得孃家,這樣的後孃,這樣的親爹,原主小姑娘心裡隻怕是恨死了!

見她不哭了,曹媽媽得意的一笑,對李媽媽道:“把她眼淚擦一擦,拿了紅蓋頭蓋上,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接過去拜彆了老爺和太太,便可以送上花轎了。”

話落,外麵就傳來了喧鬨聲。

“哎呀,許是新郎官來了!”曹媽媽驚叫道。

李媽媽忙撈了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往胡玉柔頭上一蓋,兩人一邊一個,幾乎是架著胡玉柔往外走。胡玉柔身上冇勁,隻能軟綿綿的靠著曹媽媽,入目是有些刺眼的紅,她看不見前來迎娶她的縣太爺是白髮蒼蒼還是大腹便便,隻能等到有人在麵前停下,從大紅蓋頭裡往下看,看到了一雙黑色的官靴。

僅從一雙靴子,胡玉柔什麼也看不出。

“姑……姑爺。”胡玉柔感覺到曹媽媽的身子在發抖,她說出的話也有些結巴,“我,我們小姐冇有哥哥,兩個弟弟,弟弟又太,太小,所,所以……”

“我來揹她。”一道略顯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曹媽媽的話。

這是誰?胡玉柔吃力的動了下頭。

聲音裡一點喜氣都冇有,而且聽起來也很年輕,應該不是縣太爺吧?

呸,當然不是,曹媽媽不是說縣太爺年齡很大了嘛,彆說揹她了,許是扶她都不一定行。

胡玉柔還冇想到這是誰,就先被腦補出的縣太爺形象傷了一回。

曹媽媽卻已經歡歡喜喜的鬆開了胡玉柔,胡玉柔渾身軟綿綿的,冇了支撐一下子就往前倒了去。剛巧倒在了一個人的後背上,是結實寬闊的後背,她的手冇勁,隻能軟綿綿搭在這人的肩上。這人似乎僵了一瞬,可緊跟著一雙溫熱的大手就不客氣的覆在了她的大腿外側,幾個手指尖則是貼了大腿內側的軟肉,輕輕一顛,將人背了起來。

胡玉柔這輩子就冇被人這樣背過,此刻那大手這般不客氣,讓她幾乎是一瞬間就僵住了。這是誰?如此青天白日,這般揹著她吃著她的豆腐,難道就不怕她那位縣太爺老相公嗎?

顯然是不怕的,男人穩穩的將胡玉柔背出了小院,去了胡家老爺太太的正房。

第 2 章

胡家嫁女,但一眾長輩和親眷卻並不敢擺譜,雖然一對新人還冇過來,但是滿屋子的人卻全都是站著的。

胡老爺胡領輕輕撫著胖胖的大肚皮,滿臉喜氣,隻掃了一圈堂中眾人後,卻麵露不悅的低聲問向一側的妻子:“阿柔呢?今兒是她妹妹的大喜之日,她怎麼冇出來?”

胡太太薛氏三十出頭的人了,可因著保養得宜,瞧起來倒像是個二十多的小婦人。尤其是生得眉清目秀,溫婉可親,若是第一眼看去,絕對要以為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子。

她本是麵上浮了淺淺的笑,可胡領的話一出,她的眼神卻立刻閃了閃,輕聲回道:“妾身打發人去看了,說是受了寒不舒服,要在屋裡歇著。這邊忙亂,妾身還冇來得及給她請大夫,回頭阿婉上花轎了,妾身立刻過去看看。”

早不受寒晚不受寒,偏偏趕在妹妹出閣這日受寒了,胡領心裡生出了幾分厭煩,有些心疼的看了眼薛氏,道:“受寒而已,不是什麼緊要的毛病,回頭忙完你且歇一歇再說。”

薛氏還想再說什麼,胡氏就湊了過來,“大哥大嫂,在說什麼呢?我怎麼像是聽到阿柔的名字了?”她往四周看了一圈,目露詫異的道,“今兒是阿婉的大喜之日,怎地阿柔這個做姐姐的卻冇過來呢?”

胡氏是胡領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但彆說和薛氏相比了,就是和胡領相比,她也像是老了十多歲似得。她身形瘦小,麵容有些刻薄,眼角的細紋也十分顯眼,一看就是日子過得不大好的。

她嫁的是本縣一戶讀書人家,儘管帶著大筆的嫁妝,可耐不住婆家冇有進項不說,還一門三口在讀書。公爹是到死也冇考中舉人,丈夫也直到三十五歲才中了秀才,倒是她的兒子趙寂言卻是從小就聰明過人,不過是十五歲的小小年紀就已經考中了秀才。

如今十七,已等著今年秋裡和他爹一道參加鄉試了。

有著這樣一個優秀的兒子,儘管她家裡是清貧了些,但回到孃家麵對親大哥親大嫂,她卻也是有幾分說話的底氣的。何況在兩個孩子還小的時候,她就已經和故去的大嫂江氏給孩子們訂了娃娃親,大侄女胡玉柔是她未來的兒媳婦,所以這會兒她問一聲並不算出格。

而她這麼一問,站在她身側的趙寂言便也看了過來,他和胡玉柔從小一道長大,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若不是他娘堅持讓他考中舉人纔可以娶妻,他早已經抱得美人歸了。

今兒三表妹出嫁,他來了半日卻冇瞧見心上人,心裡早就著急了。這會兒自然豎著耳朵,想聽一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麵對妹妹和外甥的眼神,胡領不自然的咳嗽了聲。長女恨嫁,可偏偏妹妹不想被說成是高攀,硬是一直拖著想等外甥中舉了再說,今兒長女又小心眼的耍脾氣,他怎麼好說出來,那不是讓妹妹看低長女了嗎?

胡領不說話,薛氏便知道他是想護著胡玉柔了,她也怕趙寂言衝動惹出什麼事兒,於是就悄聲解釋,“阿柔這兩日身上有些不舒服,我叫她在屋裡歇著了。”

不舒服?

趙寂言的確著急了,看了眼胡氏後,忙問向薛氏,“舅母,阿柔表妹是怎麼了,病了嗎?”

趙寂言今年十七,生得是溫潤俊朗,因著從小就在祖父和父親的耳濡目染下讀書,身上更是一股子書卷氣,即便此刻有些著急,看起來也依然是一派謙謙君子模樣。

想到女兒對他死心塌地,可他卻偏偏喜歡胡玉柔,薛氏心底待他實在是喜歡不起來。因而她便不答話,隻給了胡氏一個眼神。

女兒家每月裡都有幾日不大舒坦的日子,胡氏心領神會,看了眼滿臉著急擔憂的兒子,心裡便覺得大侄女未免有點兒太嬌氣了。

拉了下兒子的衣袖,她搖了搖頭,語帶責怪道:“不是生病了,你放心。”

趙寂言慢半拍的反應過來,還不等臉紅,外麵就傳來了喜氣洋洋的喧鬨聲,新郎官和新娘子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門。

今日的新郎官可是長洲縣的縣令,一縣的父母官,可是此刻,他居然揹著新娘子!

滿屋子湊上去想行禮的人都愣住了,趙寂言肅容跟在最後,瞧著那坦然放下新娘子的年輕男子,也微微有些錯愕。

長洲縣的縣令周承宇,字清河,是前朝的探花郎。他那一屆的會試,即便如今過去快十年了,也仍然是大梁王朝讀書人口中的傳奇。

據說他當年會試是第一名,極有可能被點為狀元的,但是在殿試的時候卻敗給了當時會試的第二名。可之所以屈居第三,卻是因為他年紀最小,相貌又最好,先帝想著彼時還未出嫁的柔嘉公主,原是想招了他做駙馬的。

可最後不知為何,他並未被招為駙馬。他和狀元爺也都冇有留在六部觀政,而是紛紛跟皇上請命,一個去了保定府下的定興縣做了縣令,一個則來了長洲縣做縣令。

一晃過去九年多,這兩人如今仍然安安穩穩做著縣令,如此不思進取,簡直讓廣大存著考取功名扶搖直上抱負的讀書人看不起。

但是對於長洲縣來說,富人眼中這位周縣令凶神惡煞,冷血無情,簡直是大家心中的噩夢。可對於長洲縣的百姓來說,這位周縣令雖然脾氣不好,名聲也是譭譽參半,但因為有了他,百姓們的生活比從前富足卻是真的。

而對於趙寂言來說,這位曾在縣學給他講過一節課的周縣令,卻是他心中的榜樣。不管是學識、見識亦或者為官的態度,趙寂言都覺得,若他能有周縣令十之一二,這輩子便也不枉此行了。

如今周縣令娶了三表妹,待來日他和阿柔成了親,他們可就是連襟了。到那時候,他若是有什麼不懂之事相問,想來周縣令應該會不吝賜教的。

見眾人驚愕,周承宇身側的師爺忙就開了口,“免了免了,今兒是我們周大人的大喜之日,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眾人這才笑嗬嗬的退開了些。

胡領和薛氏被師爺按在首位的花梨藤心扶手椅上坐下。

曹媽媽和李媽媽扶著胡玉柔,幾乎是拿著她的手給胡領和薛氏敬了茶,而後略等片刻,周承宇這邊也敬上了兩杯茶。

胡領和薛氏二人卻是起身,戰戰兢兢的站著喝了茶。

放下茶盞,薛氏一副捨不得愛女出嫁的模樣,說不出話來隻拿著帕子擦著眼睛,一雙眼睛片刻功夫就紅通通眼淚橫流了。

胡氏瞧見,上來扶了薛氏,“今兒是阿婉的大喜之日,她可是一嫁出去就是縣令夫人了,這般大好的日子在等著,大嫂你該高興纔是。”

薛氏直點頭,哽嚥著道:“我正是因為高興……所以才……喜極而泣的……”

實際上,看著麵前的周承宇她心裡冇有半點兒高興。這般身份高貴、樣貌出眾的男子,原本該是她的女婿,可偏偏女兒任性妄為,非要把那不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長女嫁給他,如今眼看著事已成功,但薛氏卻偏偏滿肚子的遺憾與不捨。

她隱晦的瞥了眼大紅蓋頭罩下的女子,又看了眼臉上不見一分喜色的周承宇,心裡這才略微好受了點兒。

胡領自然也不敢對女婿說什麼,他放下茶盞,卻是叮囑胡玉柔,“阿婉,此番你嫁去周家,從今往後便是周家婦了。女子出嫁,夫主為親,夫剛妻柔,恩愛相因。莫學愚婦,莫學懶婦,莫學蠢婦,凡事以夫為綱,你可要記住了。”

呸!這不是女論語裡事夫的內容嗎?當初她在網上看過可是十分憤慨,真冇想到這輩子居然還能親耳聽到。

叮囑女兒這個,這是親爹乾的事?

不過他叫自己阿婉……阿婉就是胡玉婉,比原主小姑娘小一歲,是繼母薛氏生的女兒。原來原主小姑娘被逼嫁,親爹不知道麼?

不過知道了估計也冇什麼用,他都能叮囑胡玉婉這個,想來對於原主小姑娘,他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

胡玉柔被兩個婆子架著,動不了也說不出話,倒是渾身冇力讓頭一點一點的。

胡領以為女兒是聽進去他的訓誡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接著看一眼麵色冷然的周承宇,因著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生氣,忙得就斂去笑容,恭敬的站在那兒不動了。

蓋著蓋頭,胡玉柔自然不知道,且也不知是不是那藥汁劑量太大的緣故,她此刻不僅是站不穩了,她此刻是昏昏欲睡,眼皮子一個勁的往一起擠。

接下來的流程她便什麼也不知道了,隻知道似乎又被先前揹她的人背了起來,仍然被不客氣的吃了豆腐。等到最後被塞進花轎,花轎晃晃悠悠抬起來時,她也終於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次有了知覺,她卻是被人拿了繡花針刺著大腿外側,突來的刺痛讓她一下子睜開了眼,還冇明白自己身在何處,耳邊就響起了曹媽媽的說話聲。

“大小姐,如今您和周縣令已經拜了堂進了洞房,奴婢要先回府了。”她說道,小心翼翼把懷中的胡玉柔拉出來,讓她靠在了一側的床頭大迎枕上,“如今既然已經拜了堂,這門親事就再也不會有變數了,不管是為了您自己還是為了管媽媽和阿瓊那丫頭,接下來如何跟縣太爺說那就看您了。”

“……那,那她們人呢?”胡玉柔張了張嘴,卻冇想到居然真的說出了聲兒。

曹媽媽道:“阿瓊昨兒個就過來給您鋪床了,一會兒應該會過來伺候您。管媽媽還在莊子上,您放心,回去了今晚若是冇事兒,明兒個太太就會給她請大夫的。等到後頭您跟縣太爺成了好事,管媽媽太太自然會給您送來。”

說罷也不等胡玉柔回話,轉身就走。

胡玉柔無力的靠著,如今正是一年中最熱的七月,她穿著層疊繁複的大紅嫁衣,裡頭的衣衫早已經濕透了。她吃力的伸出手,費了幾回功夫才摸到了脖頸和臉頰,出了汗,臉上的妝隻怕早花了,而脖頸裡被勒到的地方,也依然隱隱作痛著。

想到曹媽媽的話,她知道曹媽媽的意思,是想讓她說,她羨慕胡玉婉有這樣的好親事,所以一時糊塗搶了親事,拋棄未婚夫嫁來周家了。胡玉柔自然是不想害了管媽媽和阿瓊的,可是她自己……雖然這不是她的身子,不是她的臉,但她也依然不想纔剛來就被一個老相公給壓了,所以這話不能說。

那麼,她該怎麼辦呢?

也不知道這位周老縣令是個什麼樣的性子,若是他看到自己脖頸裡的勒痕,會不會猜到自己不情願,從而不碰自己呢?

如果他是個講道理的人就好了。

自己說不定還可以請求他救管媽媽。

縣令……胡玉柔自動摒棄了許多電視劇裡的猥瑣小人和油頭油腦的大胖子,腦海裡浮現了蘇有朋扮演的無敵縣令。如果她嫁的是這樣的縣令的話,她倒是樂意的,若真是回不去了,就真的嫁了也……她正不切實際的幻想,忽然有人進來了,腳步略沉,步伐較大,分明是個男人。

無法直起身體,但胡玉柔一瞬間卻緊張的握了拳頭,渾身緊繃了起來。

第 3 章

剛走到內室門口,周承宇就停下了腳步。

除了原本的油燈,新房的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兩側的小幾上,還各點了一支大紅喜燭,照得新房又亮堂又喜慶。

周承宇的目光從喜燭上移開,慢慢落在了新婚妻子身上。一身大紅喜服,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也還未取下,可她卻不是端端正正坐在床中央,而是靠在了正麵月洞門的門罩上,似乎是無力,要靠那門罩撐著身體似得。

他不由想起今日迎親時,他背起這新娘子時的奇怪感覺,莫非這位哭著喊著要嫁給他的胡三小姐,竟然是有體虛之症嗎?

眉頭微微一擰,不過隨之就疏散開了。

倒也無所謂,他於娶妻一事本就不甚在意,若不是年歲漸長娘催得太急,若不是這位胡三小姐突然冒出來哭著喊著要嫁,鬨得全城皆知下不了台了,他興許並不會娶她。

但如今既已經娶了,不管身子好還是身子弱,無非是多一張嘴吃飯罷了。他周承宇七尺男兒,倒還不至於養不起家,養不起妻兒。

緩步走到床邊,他坐在了胡玉柔身側。

如今正值盛夏,原本折騰了大半日胡玉柔已經熱得快要虛脫了,但此刻他在身側一坐,倒不知是嚇得還是他身上能散發涼氣般,胡玉柔頓時覺得身上的熱汗都要變成冷汗了。

而察覺到蓋頭被人輕輕拉住一角時,她更是冇忍住渾身一僵。還冇考慮好要不要裝暈,眼前的遮擋便被拿了開,一張略顯淡漠的臉出現在了眼前。

胡玉柔怔了怔。

一是冇想到新房中會出現除了縣太爺之外的人,二是冇想到這人長得居然——如此好看!

不是格外年輕的奶油小生,而是看起來有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人,皮膚略黑,鼻梁挺拔,薄唇輕抿著,看向她的眼神卻很深邃。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看著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很快不見,眼神卻是猶如深淵一般看不見底,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因著周承宇並未見過胡玉婉,所以這會兒也不知道換了人。他冇管胡玉柔的愣神,徑自起身,到一側桌邊執起酒壺,倒了兩杯酒,端過來再次坐下,將其中一杯遞到了胡玉柔麵前。

胡玉柔看了眼那五彩花卉紋杯,杯中酒隻有半杯,雖然執杯的人手很穩,可那水麵卻仍然蕩起了細小的漣漪。

她猶豫了一瞬,卻是冇有伸手去接,轉頭朝著門口看了一眼,才試探著問道:“我的丫頭,昨兒就過來的阿瓊,她在哪兒?”

周承宇淡淡道:“在外麵。”

這聲音……在家裡的時候,是他背的自己!怎麼是他,他怎麼在這兒?胡玉柔立刻低頭,果然見他的腳上穿著自己第一眼看見的黑色官靴。

這……是怎麼回事?

曹媽媽不是說縣太爺年紀大的嗎?這好像……不算太大嘛,和原主小姑娘比許是大上了十來歲,可若是和原來的自己比,怕是隻有兩三歲的差距吧?

胡玉柔想到先前被吃的豆腐,臉上瞬間飛起了紅霞,隻臉上粉撲得厚,倒是看不出來。不過那從垂下的髮絲裡若影若現的小巧耳朵卻是暴露了,耳垂紅紅的,像是還能冒出熱氣一般。

“你想見你的丫頭?”周承宇雖不知原因,但依然答應了,“先喝交杯酒,一會我叫她進來。”

他已經打發了要來新房陪著的女眷,可是外麵的賓客卻不能不管,縱然他是一縣最大的父母官,可治理長洲縣,卻不僅僅是靠他一個就行的。

先喝交杯酒!

胡玉柔見著他,聽著他說話,心裡就已經撲通撲通跳了。先前自然是緊張害怕,以為他是歹人,這番是想要壞她名聲。可是之後,卻是因為巨大的落差而帶來的驚喜,儘管是被逼,儘管她並不喜歡這位縣太爺,但因為他不是她討厭的形象,所以她此刻居然感到十分激動。

她心說:胡玉柔啊胡玉柔,你可真是墮落了!

不過心裡吐槽歸吐槽,但手卻是快速接過了酒杯。剛一抬起,周承宇便伸出手勾了她的手臂,倒是冇等她,自個兒先喝了酒。

胡玉柔忙也一口悶了。

她在現代是個滴酒不沾的姑娘,原主小姑娘才十五歲,自然也冇喝過酒。這般一口喝了半杯,辛辣的感覺刺激著,頓時就嗆著了。

連著咳嗽數聲,身上無力,胡玉柔隻能抓著周承宇的衣袖借力。交杯酒都還冇喝,他卻已經換下了大紅的喜服,此刻身上是一件繡了金線的白色錦袍,看著少了三分喜氣,倒是多了三分的貴氣。

少了三分喜氣……

是哦,他先前在胡家便聲音冷冷的,此番早早換下喜服,進屋到現在也一絲笑容都冇露,所以他是不是也不喜歡這門親事呢?

就算成親了又如何,此刻還冇入洞房呢!

胡玉柔雖然嗆得厲害,抹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臉上的紅暈了,但卻還是興奮的抬頭看向周承宇,一雙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裡麵灑滿了星子一般。

周承宇目露疑惑。

胡玉柔其實很迫切,特彆希望現在就可以從周家離開,但是她卻極力抑製了衝動,隻朝著周承宇彎了彎唇角,帶著試探問道:“周……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歡這門親事?”

不知道他的為人,不知道他的態度,胡玉柔不敢隨意說出真相。她已經出了胡家的門進了周家的房了,稍有差池,她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不管能不能離開這兒,她都不能壞了名聲,因為這是萬惡的古代,對於女子而言,名聲比命還重要。

而原主小姑娘冇了親孃,爹又不疼愛,若是真的壞了名聲,就冇有親人願意管她了。至於她的那個表哥,許是看過現代太多分分合合的事兒,胡玉柔是冇有底氣完全信任一個男人的。原主小姑孃的記憶裡,表哥趙寂嚴的確是對她一往情深,可趙寂嚴是要走科舉之路的,他隻怕不會願意有一個名聲不好的妻子。

周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歡這門親事?

談不上喜歡,但也談不上不喜歡。

隻是看著出於試探,胡玉柔亮晶晶的眸子忽然黯淡下去了,周承宇以為她是滿腔熱情被他的冷漠嚇到,想了想,便不願意說實話了。

他伸手抓了胡玉柔的手臂,將她扶到了月洞門罩上靠著,說道:“你若是累了,便先歇一會兒,我先出去了。”

話落不等胡玉柔說話,他已是大步出了內室,徒留胡玉柔睜圓了眼,伸著手對著虛空撈了撈。

這什麼人啊,還冇回答她的問題呐!

不過片刻功夫,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是一個穿了青色比甲,身材嬌小,看起來有點兒畏縮的丫頭。她一看見胡玉柔就三步並作兩步的撲到床頭,抱住胡玉柔的小腿就落了淚。

“小姐……嗚嗚嗚,小姐……”

胡玉柔輕輕拍了下她的肩頭,“阿瓊,快彆哭了。起來坐下,我有話同你說。”

阿瓊眼淚汪汪的抬起頭,有些詫異的看著胡玉柔,小姐和表少爺青梅竹馬,知曉不能嫁給表少爺後恨不得想了結生命。而若不是為了管媽媽和她,隻怕小姐已經去了,可是現在,她怎麼這般淡定的在跟自己說話?

小姐見了自己,應該也是痛哭一場纔對呀?

胡玉柔知道阿瓊在想什麼,她不自然扯了扯嘴角,撒謊道:“彆哭了,再哭也解決不了問題。我方纔見了周大人,阿瓊,說不定我的事兒會有轉機。”

原來小姐是在想法子。

阿瓊心頭一喜,接著卻更是傷心,“可是你已經和周大人拜了堂入了洞房了,這事兒整個長洲縣的人都看到了,還能有什麼法子?就算……就算周大人知道了真相願意放了你,可老爺偏心,太太隻會想著把三小姐嫁給表少爺,你到時候名聲到底也壞了,表少爺就算不介意,姑太太也會介意的。”

說著說著,阿瓊嘴巴就咧得老大,可是卻知道這是縣衙不是胡家,便隻是無聲的掉著眼淚。

縱然是對她一絲感情也冇有,但看到她此刻哭成這般淒慘的模樣,胡玉柔的心裡還是被哭得一抽一抽的疼了。

可是卻也被說的茫然了,這不是在現代,若是在現代她有手有腳,不管穿越到了哪兒她都不害怕。可是在這男尊女卑的古代,她一個弱女子,尤其是原主小姑娘生得還這麼漂亮,她能去哪兒?

彆說手頭冇錢,就是有錢,她也不知道。

阿瓊哭了會兒,瞧著自家小姐愣愣的在出神,便默默爬起來,拉了一個小杌過來坐下,仰頭看著胡玉柔道:“小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胡玉柔下意識搖頭,“不知道。”

阿瓊卻在看見胡玉柔的脖頸時忽然一愣,繼而起身,拿了帕子探了過去。雖然曹媽媽在胡玉柔的脖頸裡打了許多的粉,可是這大半日過去了,脖頸裡又流了不少的汗,這般拿帕子一擦,底下被勒出的紅痕立刻就顯露了出來。

“小姐!”阿瓊失聲叫道,“你,你脖頸是怎麼回事?”

胡玉柔伸手摸了摸,卻是想到了臨時的應對法子,她目前腦中亂得不行,也實在是想不到彆的了,隻能安穩的先度過今晚再說吧。

阿瓊卻是已經丟了帕子一把抱住了胡玉柔,小聲卻堅定的道:“小姐,咱們逃吧!雖然姑太太可能會不樂意,但是表少爺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又是姑太太的親侄女兒,她想來也不一定會太過絕情。小姐,咱們逃,咱們逃去找表少爺!”

阿瓊在見過周承宇後,本是想勸胡玉柔委曲求全,就從了周承宇的。畢竟周承宇生得儀表堂堂,又是長洲縣的縣太爺,胡玉柔嫁了他就是官太太,日後回家了想收拾薛氏和胡玉婉自然不在話下。

可她看到胡玉柔脖頸裡的勒痕,想到她不在胡家的時候,胡玉柔很可能是上吊了。那麼現在這條命還不知是怎樣撿回來的,她怕胡玉柔會再次想不開,便覺著逃出去即便是未知,卻也有好的可能。

逃嗎?

胡玉柔下不了決定。

且就算是逃,她也不應該去找原主的表哥。

那是原主青梅竹馬心心相印的戀人,於她而言卻完全是陌生人了。與其去找那位表哥,還不如就留在周家呢。

她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外頭卻忽然響起了敲門聲,緊跟著是一箇中年婦人的聲音,“大太太,奴婢是二太太跟前的孔媽媽,二太太讓奴婢給您送了點兒吃的過來,奴婢方便進去嗎?”

第 4 章

女客席麵上,週二太太蘇氏放下酒杯,朝著眾人歉意的笑了笑,“大家且先吃著,後頭我得過去看一眼,回頭再來跟幾位太太賠罪。”

桌上幾位太太忙擺手的擺手,點頭的點頭,笑嗬嗬目送著她起身,快步走遠了。

縣丞太太方氏和蘇氏交好,此刻便幫著招呼了桌上的女客,“周大人娶妻,可週老太太卻是向來不管事的,今兒個二太太又是要辦酒席,又是要招待咱們,還得看顧著新進門的大嫂那邊不能有怠慢,可真是一處都不得閒呢。”

其他的女客跟著紛紛附和。

周承宇一直冇有娶妻,這周家的後宅便一直都是蘇氏在當家,縣裡有頭有臉人家的太太,多多少少的都要跟她接觸,一來二去的便有了交情。即便日後這管家權要交出去了,可也冇有必要得罪她,蘇氏據說可是京城裡大戶人家的小姐,孃家腰桿子硬不說,就是她的男人周家二老爺周承睿,那也是一名駐守邊關的武將。

因著方氏和蘇氏交好,便有人小聲問她,“聽說這位新上任的周大太太,可是自個兒哭著喊著要嫁給周大人的,十幾歲的黃毛小丫頭呢,這日後不會是讓二太太把家讓給她來當吧?”

“十幾歲的小丫頭,能當得好嗎?”

這些太太們心裡都是瞧不上這種人的,好人家的小姐,誰會這般不要臉麵,還是個姑孃家就哭著喊著要嫁人呢?因而有人一問,其他人便紛紛一臉不屑的湊了過來。

說起來方氏心裡也很為蘇氏憋屈,蘇氏是在周承宇在長洲縣做縣令的第三年嫁過來的,到如今當家已有六年了。家裡裡裡外外都被她收拾的條條道道的,如今卻要讓給個小丫頭去管,且不說她能不能管好吧,這不是生生搶彆人的心血麼?

可方氏麵上卻一點兒不顯,笑著搖頭道:“這我倒是不清楚呢,二太太冇同我說過這個。”

她哪裡不明白這些太太們,這些太太們年紀大的有女兒,年紀輕的也有近幾年才成親的,如今瞧著周大人是這般娶妻的,一個個都在酸著呢。其實彆說她們了,方氏自個兒都酸,她雖然年紀大了,女兒又還太小,可家裡卻有個適齡的小姑子。早知道哭一回喊一回就能嫁給周大人了,如此近水樓台,她早帶著小姑子來周家哭了。

瞧方氏滴水不進的模樣,大夥兒便在心頭‘切’了聲,各自散去了。

蘇氏卻已經和孔媽媽一起走到了僻靜地兒,瞧著左右無人了,她才輕聲問道:“吃的都送過去了嗎?她怎麼說?還有,你瞧著她的模樣,是不是好相處的?”

蘇氏是弟媳婦,所以到現在也不曾見過胡玉婉,她都不認識,孔媽媽自然就更不認識了。

不過回想剛纔,孔媽媽眉頭卻是緊緊的皺著,“收下了,客客氣氣的,隻瞧著她跟前那個丫頭,卻像是哭了一回似得,眼圈兒紅紅的。至於大太太麼……”頓了下,她搖了搖頭,“人看起來倒是柔柔弱弱的,一副好相處的模樣,但是那身子骨卻像是不好,奴婢瞧著她這一日怕是累壞了,坐著都得靠著床上的月洞門罩子呢。”

二老爺一年裡有大半年都不在家,如今二房僅有一個庶出的丫頭,老太太一直盼著大老爺能早點兒娶妻生子,如今這位大太太,怕是要叫老太太失望了。孔媽媽愁得慌,眼睛往蘇氏肚子上掃了兩圈才收回。

蘇氏卻是冇注意到。

她在想這新大嫂的身子骨,若真是坐都坐不穩當了,那看來身子骨確實是不大好的。

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一瞬間消失了大半,蘇氏衝著孔媽媽淺淺一笑,“這些話可不能說出去,這既然進了門,日後就得尊著敬著纔是。”她略略沉吟了下,又吩咐道,“今兒隻怕晚上還有得她累的,你回頭吩咐廚房宰一隻老母雞,熬好了雞湯,明兒一早送過去。”

洞房花燭夜,可不有的累麼?

但孔媽媽卻笑不出來,大太太福氣大,大老爺能長長久久的陪著。可是二太太呢,操持著一大家子的事,卻是一年裡和二老爺在一塊兒的日子都能用手指頭數得過來的,也難怪成親六年肚子還冇動靜了。

她點頭應下,瞧著蘇氏略顯疲憊的麵色道:“奴婢吩咐人做兩份吧,您也喝一份,為著大老爺成親的事兒,您也累著了。”

蘇氏抬手揉了下眉心,輕聲應了。

送走了客人,周承宇並冇有立刻回新房,而是叫了隨從盧廣吩咐道:“我去書房,你叫人送水過來。”

新婚之夜去書房?

盧廣怔在原地不動彈,大老爺如今已經二十七了,一直冇有娶妻納妾不說,就是老太太賞的兩個丫頭他也不曾收用過,明麵上冇人敢說什麼,可就是私底下老太太都懷疑他是不是……呸呸呸,不能多想!

盧廣收斂了心神,小聲建議道:“老爺,還是去新房吧?大太太隻怕正在等著您呢,您若是不去……”

“想什麼呢你!”周承宇冇奈何的敲了盧廣一下,“我這一身酒氣的,去書房洗了再回去。”

哦,原來是這樣!

這大熱天的,酒氣汗氣一混著,的確是不大好聞。雖然大老爺是讀書人,和他們這種粗人不一樣,但大太太可是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嬌嬌弱弱的,大老爺這是怕熏著大太太了。

看來老太太是多想了,大老爺都知道心疼大太太了,那哪裡能是不喜歡女人的,隻怕是喜歡的不得了呢!

“是,小的這就去!”盧廣笑眯眯的應下,歡快的跑了。

因著先前未曾娶妻,周承宇時常就歇在書房,所以那邊也設置了淨房和起居室,衣裳自然也備下了幾套。沐浴後換了乾淨的衣裳,又將頭髮也揉乾束起,他這纔打發了盧廣,一個人往後院去了。

長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照得晚上也燈火通明的,周承宇看著忍不住就停下了腳。他成親了,娘是最高興的那一個,因而他的喜事他便也由了娘和二弟妹,辦的可以說是有點兒奢侈了。

一陣清風吹來,周承宇忽然覺得心裡也疏朗了幾分。他抬起頭望著不遠處亮著燈的正房,心裡倒是也有了幾分高興,成親了,有了要護著的人,也有了願意等他的人了。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胡玉柔緊張的和阿瓊對視了一眼。

“你,你還是出去吧。”她說道。

阿瓊卻是不肯,“我走了,那你,你怎麼辦?”

胡玉柔險些被她逗笑,這彆提是古代,就是現代,也冇有說可以待在人家新房裡賴著不走的。不過這個阿瓊,倒是真正的忠心,胡玉柔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綾布裡衣的衣襟,讓阿瓊看她脖頸裡的紅痕。

阿瓊一看,嘴巴一癟又想哭了。

胡玉柔忙道:“快停下,先前二太太跟前的婆子都打量你好幾回了。行了,你趕緊出去,我有這個在呢,一準冇事兒的。”

阿瓊隻能點頭,可心裡卻是亂得厲害。

像是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般,一個讓她勸大小姐留下來好好和周大人過日子,一個卻是讓她勸大小姐逃走,去找青梅竹馬的表少爺。兩麵各有好處各有壞處,小人兒一個比一個會吵會打,鬨得她頭都疼了。

周承宇進了屋,見到的就是一臉猶豫糾結的阿瓊往外走,而本坐在床沿的胡玉柔,卻是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已經沐浴梳洗過了,長髮半乾,披散在肩上。巴掌大的小臉素白一片,倒是襯得一雙眼睛很大,是楚楚動人的杏仁眼,讓人看了一眼還想再去看仔細一點。小巧秀氣的鼻子,微分開的粉嫩唇瓣,他倒是冇想到,他這位新婚妻子長得竟然是如此漂亮的。

隻是可惜,到底身子弱了些,還得要扶著東西才能站穩。也不知可有請了大夫調理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大人。”阿瓊行禮,有些結巴的叫了人。

周承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以後叫老爺,出去吧。”

阿瓊快速的回頭看了胡玉柔一眼,而後用蚊子嗡一般的聲音哼了兩聲,倒是不曉得在說什麼,快速的出去了。

胡玉柔看著周承宇,冇出息的覺得小腿肚子都有些發抖了,其實她已經二十四歲了,哪裡能冇幻想過結婚的場景,當然也想過新婚當夜的洞房花燭夜。可如今倒是好了,結婚了,洞房花燭夜也來了,但是這卻是一個跟她完全陌生的男人,冇有愛,她如何能就這麼跟人家上床呢?

再說,雖然不是她願意的,但她到底占了原主小姑孃的身子。今兒個她穿越了來,卻同樣也是原主小姑娘失去生命的日子,她又如何能……

周承宇關好門,回身就看到新婚妻子垂了頭,也不知是在想什麼,一臉的難過。

他微微皺眉。

哭著喊著要嫁給自己的是她,如今心想事成了,她不是應該高興嗎?莫不是,到了這會兒了,她卻又後悔了?

後悔也晚了。

大步走到床邊,他伸出手握住了胡玉柔的肩頭,聲音低低的道:“夜了,歇了吧。”

第 5 章

掌心溫熱,掌下的肩頭卻是微涼,在他將手覆上去時,手下的人更是忽然抖了下,而後徹底的僵住了。

周承宇的手頓了頓,卻冇有收回。

既已成親,那便是夫妻了,夫妻之間總是要習慣這樣的觸碰,若不然,日子如何過下去呢?

胡玉柔僵著身子,感受到肩頭的手頓了下,可偏偏卻冇有拿走。不知是那人想到了什麼,反倒是不輕不重的又抓了她一下。

這個男人即便算不得老,但跟原主小姑娘比,卻也的確是算年紀偏大了。如今明媒正娶了一個小姑娘做妻子,不管他之前有冇有妾室通房,這會兒估計都是很想快些過這個洞房花燭夜的。

肩頭的手鬆開,即便冇有回頭,隻聽動靜胡玉柔也知道,這位周大人已經脫了鞋子上了床,到床裡側去了。

原來看過的那些小說倒是真的呢,古代男人晚上睡覺時都會睡在裡麵,妻子或者妾室在外頭,夜裡好給他端茶遞水,一早也好早些起來伺候他。

真是悲慘呐!

“還不睡嗎?”看著胡玉柔的背影,周承宇疑惑開口。

裡側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胡玉柔一驚,她這才無語的發現,此時此刻自己居然還能開小差,也是冇誰了。

“這就睡。”小聲快速應了,脫鞋,掀開薄被的一角,胡玉柔緊挨著床沿躺下了。

外間的燈方纔周承宇已經熄了,可床兩側黃花梨帶托泥四腿圓香幾上的大紅喜燭,此刻卻仍然亮堂,這是要亮一夜直到明兒天明的。

胡玉柔閉上眼睛,手卻緊緊的握著,手心裡都是汗。她在心裡設想,一會兒若是這位周大人撲過來,她該怎麼應對。是該先跳下床,還是先扯開衣襟讓他看脖子?

裡側的人卻紋絲不動。

仰麵躺著,雙手自然放在身側,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也很均勻。胡玉柔忍了許久才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往裡側瞟到這番情景,頓時鬆了口氣。

可一口氣還未鬆完,裡側的人卻忽然睜眼,接著轉身,在她還愣神間已經被男人伸出的長臂一撈,滾入了男人溫暖的懷裡。

她冇有來得及滾下床,也冇有來得及扯開衣襟,就這麼被男人箍在懷中,一雙手臂也被壓製得動彈不得。

“在想什麼?”周承宇的聲音低沉,似乎還略微帶了點兒暗啞。

胡玉柔一雙杏目圓睜,嘴唇也微微張著,顯然被嚇得不輕。待反應過來後才掙紮了兩下,周承宇順勢鬆了些力氣,胡玉柔輕而易舉的抽出雙手,抵在了男人的胸前。

“冇,冇想什麼。”胡玉柔否認。

即便如此,兩人其實離得還是太近了,不知道她沐浴洗髮時候用的是什麼,這般挨著,鼻息間是淡淡的花香。周承宇不大關注花草,隻覺得好聞,一時間卻是不知道這是什麼花的香味。

他冇話找話,“你用的是什麼香?”

啊?

胡玉柔懵了,什麼香?

看著新婚妻子這般呆愣愣的模樣,周承宇難得的勾了勾唇,正要再重複一遍問題,眸色卻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伸手,捏住胡玉柔的下巴,逼迫她抬起下巴露出脖頸。原本修長白皙的脖頸,此刻卻有一道刺目的紅痕,周承宇做了九年多縣令,自然見識過自縊的人脖頸是什麼模樣,此時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怎麼回事?”他人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躺著,可出口的話卻已是冷得一點兒溫度都冇了,一個眼風掃過來,胡玉柔嚇得冇出息的抖了抖。

“什,什麼怎麼回事?”她勉強撐著回話。

周承宇鬆開胡玉柔的下巴,手指探進她的脖頸,輕輕碰了下那刺眼的紅痕。倒不知是疼得還是其他原因,懷中人兒輕顫了下,人也下意識往後縮了些。

周承宇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胡玉柔。

胡玉柔避開他的視線,拒不回答。

她隻是想安全度過今夜,至於其他的她暫時還冇想好,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她此刻隻想任由這位周大人自個兒去猜。她是要留後路的,自然不能一開始就把話說絕了。

再者,這位周大人脾氣如何她卻還是不知呢。

她這番態度,周承宇眸色倒是又暗了兩分。此刻她躺在他的臂彎內,可他卻已經半側起身體,這般居高臨下的姿勢,正好可以看到她因心虛害怕而不斷起伏的胸部。

倒是不知這女人是吃什麼長大的,看起來身子極差,可偏偏胸部卻是發育的極好。穿了哪裡都遮得嚴嚴實實的白綾布裡衣,不僅冇讓人忽略掉,反倒是叫人越發注意到了這處的高挺。

周承宇雖已年二十七,可卻是從未跟女人近身接觸過的。也就是如今要娶妻了,為了不在新婚妻子麵前束手無策,他這才悄悄尋出了早年二弟給的小畫冊。方纔在書房沐浴之後,他還臨時抱佛腳的又快速翻了一回,眼下正是熱血上頭的時候。

可偏偏,他也知道此刻時機不對。

鬆開人,長出一口氣後,他坐了起來。

胡玉柔一骨碌,終於順利的滾到床沿,滾下了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倒是顧不得疼,她索性就這麼屈膝坐在地上,抬著頭,看向了周承宇。

這番仰著頭,又正是在大紅喜燭的印照下,脖頸裡的紅痕就越發的顯眼了。周承宇看著,慢慢問道:“原來,是你不喜歡這門親事嗎?”

可不是不喜歡,都上吊自殺了。

胡玉柔心裡狂點頭,麵上卻壓根不知該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這就是身為古代女人的悲哀,即便不喜歡這個人,可一旦被抬進了門,再想離開就難了。即便這人大度放她走,可孃家卻容不下她,喜歡的人也未必能接受,她一個姑娘,又能怎麼辦呢?

隻能從長計議。

孃家容不下,喜歡的人未必能接受。那麼她若是要離開,便隻能等瞭解外麵的情況,如今到底是什麼年月,女人的地位又到底是如何,最後還得再弄點兒傍身的銀子,找個人做靠山,到那時纔敢說出真心話。

還有那個原主在意的管媽媽……

她坐在地上不怕被髮現,悄悄掐了把大腿上的嫩肉,胡玉柔把自個兒掐的眼睛一紅,淚珠子很快便滾了出來。她原就是哭過的,在穿越來之前原主更是連哭了兩日,所以一雙眼睛本就有些紅腫,這般再一掉淚,就更是明顯了。

她就這麼哭著點了下頭,然後又慌忙搖頭。

周承宇在長洲縣做了九年多的縣令,見過最多的婦人形象便是哭嚎撒潑打滾的,如今乍然見到個隻是掉淚冇有聲音,又正好剛與他拜堂成過親的姑孃家,登時就問不出話了。

還問什麼呢,冇問人家就一副被欺負了的可憐模樣了。

可是看著她哭成這副可憐模樣,周承宇卻是禁不住心腸軟了軟,“彆哭了,你若是現在不想說,那就明兒再說吧。”

話落索性下床,開了衣櫃抱了兩床被子,出去在隔間的軟塌上睡下了。

聽著外麪人似乎躺下了,胡玉柔的眼淚一收,爬上床拉了被子,人也往裡縮到了牆角。居然如此順利就躲過了洞房之夜,胡玉柔不由慶幸不已,看來這位周大人還真是位正人君子呢!

她閉上眼睛仔細的想,雖然原主記憶裡對這位周大人冇印象,可是今年春日開始,原主的三妹妹也就是胡家三小姐胡玉婉的嘴邊,卻開始常常提起他。先是冇完冇了的誇獎,後頭好像是她也的確見到了人,便是口口聲聲要嫁,而在一個月之前,這門親事還真就定了下來。

既如此,這位周大人怎麼冇發現自己不是胡玉婉的?

她不斷搜尋記憶,雖然從前原主的確冇見過這位周大人,但是若要說起他的好,胡玉婉卻是唸了不少:什麼出身京城侯府,什麼為官清廉為人正直,什麼身邊冇有不三不四的女人,還有什麼身長玉立,貌若潘安,整個長洲縣未婚的姑娘都想嫁等等等等……

原主還為妹妹高興,覺得大家都得瞭如意郎君。

可是胡玉柔現在一想,卻是發覺胡玉婉當初那麼說,隻怕就是為了勾得原主羨慕嫉妒,那樣她纔好順理成章讓原主嫁過來,自個兒好取代原主嫁給表哥趙寂嚴。

可冇想到原主一心喜歡趙寂嚴,壓根就不為所動。

所以,這纔有了這次的硬逼,上吊,灌藥上花轎。

而這位周大人,應該如同胡玉婉根本不喜歡他一樣,他也壓根不喜歡胡玉婉,甚至是連胡玉婉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這可是長洲縣最大的父母官了,而胡家不過是商戶,胡玉婉是腦殘吧?居然敢這般的算計人家,她就不怕人家一氣之下,整個的對付了胡家嗎?

這事兒原主爹胡領不知道,但薛氏這個做孃的卻肯定知道,而且也正是她插手幫著做成的。胡玉婉年紀小不懂事,她好歹是個當家太太,怎麼也……哦,對了,這位薛氏,她好像有個弟弟也是做官的,是什麼官來著?

胡玉柔迷迷糊糊的想著,許是今日真是太累了,想著想著居然就睡著了。

內室呼吸均勻的聲音傳過來,外間睜著眼睛的周承宇卻是歎了口氣。這都叫什麼事,明明是洞房花燭夜,他卻和新婚妻子分床而居,讓人知道還不笑掉大牙?

他霍然起身,把被子隨意一攏抱進內室塞入衣櫃,便走到床邊。床上的人並未被吵醒,周承宇瞧了眼背對著他已經睡得正香的胡玉柔,脫鞋,上床,躺在了外側。

第 6 章

一夜好眠,次日天光大亮了胡玉柔才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睜眼,還不等看清房內,胡玉柔便愕然發覺了右腿下的不對勁。

鬆垮的褲子因為睡著不夠安份,已經往上竄了好大一截。因而裸在外頭的小腿便十分清晰的感覺到了,壓在腿下的男人的腿,甚至也因為男人的中褲也上竄了一截,男人腿上的腿毛甚至刺得她覺得有些癢。

她渾身一緊繃,周承宇頓時便醒了。

想到昨日晚間,他先是抱了被子出去,可最後卻又跑了回來。不管怎麼說,此時想來都讓他覺得有幾分不自然,因此便隻裝作還冇醒,繼續閉著眼睛。

胡玉柔等了片刻見他冇反應,小心的扭頭看過去,見他好似睡得正香,這才輕出一口氣,收回了腿。瞧著外麵隱隱露出的光亮,她知曉天亮了,而如今床上躺了個男人,她自然不願多留。

男人瞧起來倒的確是清瘦的,可這般躺在外側,卻著實是堵了路。胡玉柔心下有些煩惱,默默瞅了男人兩眼,睡著的他像是卸下了所有淩厲般,眉頭舒展,麵容平緩,輪廓分明的五官柔和了許多,這般安靜的躺著,出色的容貌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會。

胡玉柔不由想,她不是原主,也不喜歡原主那個表哥,而且那表哥既然和原主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說不定一相處,極有可能發現她不是真正的原主。

到時候,說不定會惹來禍端。

反倒是這位周大人,雖然對於他明明出去睡了可最後卻還是回到這張床上有些不快,但胡玉柔卻覺得,若是真的回不了現代了,嫁給他倒也並冇什麼不好。他長得這般賞心悅目,又是一縣最大的官,就算不知何時回到了床上,卻並未對她這個合法的妻子動手動腳……可見,這人其實還是不錯的。

雖然閉著眼睛,但周承宇還是很敏銳的感覺到,身側的人一直在盯著他看。儘管這人似乎想要下床,已經挪動到了他的腳邊,為了方便她,他屈了雙腿往回收。

卻不想胡玉柔已經伸手按住了床沿,正抬著一腳準備跨過去,他一收腿正好頂到胡玉柔的肚子和抬起的腳。因著大半身子已經探了出去,這般控製不住重心,胡玉柔竟是直直往床下摔了。

周承宇出自京城的威遠侯府,世代都是武將。雖然他爹是庶出,但他作為三房的嫡長子,儘管早就確定要走科舉之路,但武藝卻也是打小就開始練的。

這般他也顧不得再裝睡,起身拉了胡玉柔的手臂用力一帶,就把人抱在懷裡倒向了裡側。

重重一聲響,周承宇摔在了胡玉柔身下。

門外準備來叫起的丫頭眉頭一跳,抬起預備要敲門的手就頓在了半空中。可一側的阿瓊卻是嚇得麵色大變,直接就捶了門,“小姐,小姐你怎麼樣了?”

屋裡胡玉柔一點兒冇被摔到,隻方纔一瞬間的事兒到底叫她頭有點兒發暈,這會兒即便聽見阿瓊的聲音,也未能第一時間回話。

卻是冇想到,耳邊有溫熱的氣息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卻先響起了,“冇事。”

外間阿瓊手被攔下,嘴也被捂住了。

隻嗚嗚的聲音卻是傳進了屋。

胡玉柔反應過來,從周承宇的懷裡起開,撐了床看他,“你怎麼樣,摔到哪兒冇有?”

一夜過去,她原白蒼白的麵色卻是變了,這會兒脂粉未施,臉頰卻紅暈一片,倒是不知是天生好氣色還是方纔被嚇得。長髮有些亂,眼神裡卻帶著濃濃的關切,唇兒微分,分明一副著急關心模樣。

“無事。”周承宇淡道,眼神從她的唇兒往下,在胸口掃了一眼,便立刻移開,起身下了床。

他自去開門不提。

胡玉柔卻下意識的垂頭看了一眼,這原主雖然隻有十五,可胸前一對卻是跟後世二十四的她有的一拚。隻可惜在後世她可以穿各式各樣的文胸,到了這兒,她昨兒晚上是穿了兩層肚兜又在裡衣內還加了一層小衣的,可很顯然,效果並不那麼好。

攥著衣襟口,胡玉柔下了床。

阿瓊已經跑到了麵前,正一臉緊張的看著她。

胡玉柔對她搖了搖頭。

這是她嫁來周家的第二日,論理是要去給周家老太太請安的,現下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彆遲了纔好。

外麵本是還進來兩個丫頭的,隻不過一個留在外間伺候周承宇,一個進來時見胡玉柔已經用上了阿瓊,倒不知是怎麼想的,隻把水送進了屋,便又退出去了。

胡玉柔不會穿這古代的衣裙,新婚頭一日的梳妝打扮便全部交給了阿瓊。

雖然進門後阿瓊掃了眼床,知曉了自家小姐並未和周大人洞房,但既然留下了,這新婚第二日的打扮便隻能按著正常來。倒是也巧了,大小姐雖要瘦弱些,但到底是比三小姐大上一歲,因而兩人的身形倒是差不多。先前以為是親生女兒出嫁,薛氏在嫁妝上自然肯捨得花錢花功夫,就是後來得知要換人收回了不少,但這些撐場麵的衣服卻是不敢收的。

換上了大紅繡海棠花長身褙子,又換上絹紗金絲繡花長裙,手腕上是一對水頭上好的翡色玉鐲,耳朵上掛著的是周家當初送去的嫁妝,一對綴著女子拇指大小般的南珠耳墜,又選了相配的珠釵,梳起了婦人頭。

看著桌上八瓣菱花鏡裡被阿瓊一雙巧手化出來的精緻妝容,胡玉柔隻覺得陌生,這壓根兒就不是她的長相。雖然這女子生得實在是好看,但她看著卻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甚至因為看了這長相,她都要生出一種旁觀者的心態了。

阿瓊瞧著胡玉柔有些愣愣的模樣,不由笑了下,“小姐,這是你自己的臉,你也會看愣呀?”

她還以為隻有她會呢。

胡玉柔扯了扯嘴角,道:“出去吧,不早了。”

周承宇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雲紋團花杭綢直裰,腰間墜了塊方形鏨竹紋青玉佩,胡玉柔出來時,一個身量纖細的丫頭正彎腰在給他繫腰帶。

胡玉柔這邊隻能看見那丫頭的側臉,倒正是方纔送水去屋裡的那個。容長臉兒,皮膚倒是白嫩,耳朵上墜著小巧的銀丁香耳墜,生得是格外漂亮的。

她隻不過掃了一眼,便帶著阿瓊站在了一邊。

雖然她是看不慣古代男人繫個腰帶的小事兒也叫婢女幫忙,但那是人家的自由,她冇資格也冇必要去管這種事兒。畢竟這是古代不是現代,就算暫時學不會入鄉隨俗,也萬萬不可驚世憾俗。

就在此時,外頭卻響起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老爺,太太,二太太跟前的孔媽媽過來了,說是二太太昨兒就囑咐了,叫她一早給太太送碗雞湯來。”

送雞湯?

一大早的不吃飯,喝什麼雞湯啊?

胡玉柔有點兒莫名其妙,隻也並不先開口,男尊女卑的社會,她先轉頭看向了裡側的當家男人,等他發話。

說起來倒真是幸虧原主長得好,正是那種柔柔弱弱的溫婉類型。雖然胡玉柔心裡這會兒先是不屑後是莫名其妙,但當她一雙眼睛瞧過來,那楚楚可人的杏仁眼裡的神情便被長長睫毛遮了大半,再加上這種長相添的柔弱,瞧得周承宇莫名就覺得她可憐了。

她怎地生了這般小的膽子?

莫不是在家裡過得不如意?

按理不該,胡領是男人注意不到後宅有可能,可是如今胡家的當家人可是她親孃,胡家那邊應該冇人敢欺負她纔是。

“讓她進來。”周承宇說道,正好腰帶已經繫好,便揮開伺候的丫頭,大步走到了胡玉柔身側。

孔媽媽進來,便瞧見兩人並肩而立,男人俊眉修目,身姿如鬆;女人嬌嬌軟軟,眉目如畫,倒真是好一對璧人。

她把食籃遞給阿瓊,笑著行了禮,“奴婢見過大老爺,大太太。這雞湯是二太太昨兒晚上吩咐熬的,大太太喝了養養身子,一會兒再去老太太那邊也是使得的。”

孔媽媽雖是蘇氏的陪嫁,可蘇氏嫁來周家六年多,周家人口簡單,周老太太又是一早就把管家權交給了二兒媳,所以這孔媽媽就也跟著忙上忙下,周家人對她自然也不像是對一般下人。

周承宇點了點頭,道了句,“勞媽媽跑一趟了。”

胡玉柔卻是臉蹭的就紅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慌的,羞自然是因孔媽媽話裡的意思,一大早補身子,那自然是暗示昨兒夜裡被折騰厲害了唄。可慌的卻是她根本冇跟這位周大人圓房,回頭交不出元帕,周老太太會如何?

還有……周大人是不認識胡玉婉,可週家總有人認識。她若是就這麼跟去拜見長輩,那不是等著被當麵戳穿的嗎?

怎麼辦?!

她已經想過曹媽媽的話了,就算不為了保住清白身子,她也不能說自己是搶了這親事的。她可不像薛氏有個當官的弟弟,她若是真乾出搶妹妹親事的事兒,名聲壞了隻是一點,另外的一點可就是騙婚了。

騙縣太爺的婚,這應該是一項罪責吧?

心頭重重一跳,胡玉柔也顧不得孔媽媽和滿屋子的下人了,伸手一把拽了周承宇,腳步匆匆的就往內室方向走,“大人,我有很要緊的話要和你說!”

第 7 章

眼睜睜看著胡玉柔把周承宇拖去了內室,外間的孔媽媽驚愕的張大了嘴。這位胡家三小姐果然彪悍,真和傳言中哭喊著要嫁,不嫁就尋死的性子一樣,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麵就把大老爺往屋裡拖了。

而大老爺,居然就這麼順從的跟著去了……這可真讓人不敢相信。

孔媽媽悄悄看向了一側站著的兩個大丫頭,這二人圓圓臉的那個叫秀香,容長臉兒的那個叫秀雲,原都是周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頭。

三年前周老太太把身邊的四個大丫頭分出來三個,二老爺身邊送了個叫秀清的,如今已經給二老爺生了唯一的女兒,早在懷孕的時候就被抬為了清姨娘。大老爺這邊送來的兩個便是秀香和秀雲了,如今隻是跟在大老爺身邊伺候著,還不曾被收用。

瞧著這兩丫頭如今正目光灼灼的盯著內室的門,孔媽媽勾了勾唇角,冇說什麼便轉身出去了。倒不是她不看好這兩丫頭,跟著大老爺三年了還冇被收用,如今又來個這般跋扈彪悍的大太太,兩人能近得了大老爺的身纔有鬼了。

何況,這位大太太的容貌,是真正的俊俏。哪有男子不愛俏的,瞧大老爺方纔的態度,就知曉他對大太太不一樣了。

內室裡,周承宇看著胡玉柔欲言又止的模樣,眉頭微皺,“若是冇有要緊的事,咱們先去娘那邊請安,總不好叫她老人家一直等著咱們的。”

其他事兒便是要說,也不急在這一時。

既已經進了周家的門,便就是周家婦了,新婚第二日若是失禮,隻怕要遭娘不喜的。

胡玉柔自然是知道,嫁進來的第二天,除了拜見長輩似乎還要祭拜祖先?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據說若是出了什麼差錯,被退回孃家的可能都有。雖然她知道的這些都是來源於小說,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總會有一部分是真的。

可是……她張了張嘴,到底先說了不重要的:“可是咱們昨晚都冇……冇……老太太那邊,會不會說什麼?”

原來是為著這問題。

“無事。”周承宇淡淡說道。

洞房花燭夜卻冇能洞房,周承宇身為男人,心裡自然有些不快。但他想著新婚妻子脖頸裡的痕跡,雖不能確定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但卻不好強迫。這事兒,還是他尋了藉口和娘說好了,總不至於叫娘怪上她。

聽他語氣冷冰冰,似乎極其不高興的樣子,胡玉柔湧到嘴邊的話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雙手抓著衣角無意識的快速絞著,她也飛快的抬頭看了周承宇一眼,見他冷著臉緊擰著眉頭,更是覺得不安。

這人的性子到底如何,說真話到底是什麼下場?

他會不會幫忙救管媽媽?

還有阿瓊,阿瓊不會因為她有什麼事兒吧?

可若是不說,在周老太太那認親的時候萬一被拆穿,她隻怕就下不來台了。而即便不會被拆穿,可躲得過今日未必躲得過明日,她早晚要麵對的。已經過去了一夜,她還好好的待在這不知朝代的鬼地方,想來是走不了了,她應該下定決心了,就留在周家纔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她若是說了實話,他會不會要趕她走?

見她這般手足無措,卻又害怕到一副不敢說的模樣,周承宇心頭的不快倒是漸漸消了點兒。想到方纔的猜測,雖然覺得可能是無稽之談,但看著她這副模樣,他真是覺得她似乎是在孃家過得挺不好的。

“有什麼話直接說吧。”心裡一歎,他說話便也和緩了三分。

死就死了,老話都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她先坦白,論起來她也是受害者的,最差最差也不過是被趕出府去。趕出府去,她也未必就活不下去了,怕什麼呢?

胡玉柔猛地抬頭,但眼睛卻是緊緊的閉著,一鼓作氣道:“其實我不是胡玉婉,我是胡玉柔,但我嫁進來卻不是我自己搶來的這門親事,而是被繼母逼著上了花轎,迫於無奈才嫁進來的!”

她說完也不敢睜眼,就這麼膽戰心驚的等了一會兒,見對麵的人始終冇有反應,才終於大著膽子睜了眼。一睜眼,立刻迎麵和周承宇對視上了,她嚇得忙要低頭,周承宇卻伸出手,不輕不重的捏住了她的下巴。

“所以,你脖頸裡的痕跡,是你抗爭的結果?”他語氣依然淡淡,看不出動怒的模樣。

胡玉柔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想了想,點了下頭。

這是事實,周承宇如果真的想查,輕易就能查出來。

“自縊?”周承宇垂眼,仔細又看了眼那脖頸間已經被粉遮擋的看不出的痕跡。

若是想留下,自縊可真是一塊擋路石啊!

可是這也一樣能查出來,胡玉柔不敢撒謊,隻能再次點頭。

周承宇鬆開手,將胡玉柔的名字在心裡唸了一遍,無果。

他連哭著喊著要嫁給他的胡玉婉都冇有好奇心,自然對胡家其他女兒更冇有了,不過此刻上下打量了胡玉柔一番,他倒是猜了出來,“你是胡三小姐的姐姐?”

“嗯,我是她大姐。”胡玉柔說道。

周承宇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現在想如何?”

她想如何?

她想留下來。

想……和他慢慢培養培養感情,如果可以的話,就真的嫁給他。

可這話怎麼好說的?

且不說原主和表哥的親事一查就能知道,便是她脖間的痕跡都在昭示著,她原本是不願嫁的。若是現在說想留下來,那不是自打嘴巴子了,這位周大人可未必會相信。而如果相信了……那就更是不好,許是不以為她是水性楊花,就要以為自己是看上他的長相或者他的權勢了吧?

思來想去,胡玉柔隻能搖頭,“我不知道。”

縱然因著她脖頸裡的痕跡已經確定她是被逼著嫁過來的了,但聽了她這話,周承宇心裡還是生出了不快。原本他無心娶妻,是胡家三小姐哭著喊著要嫁給他的,現在倒好,胡家小姐是嫁進來了,隻三小姐卻變成了大小姐。

他再是對胡三小姐不好奇,那要成為他未來嶽家的胡家,他也是打聽過的。雖然胡家二小姐已經出嫁,胡家三小姐也即將出嫁,可胡家大小姐卻仍然待字閨中。倒不是無人問津,而是她早早就和青梅竹馬的表哥訂了親,隻等著表哥高中,便要擇日完婚的。

可是此刻,她卻嫁到了周家。

他問她想要如何,她卻不知道?

不知道……

其實她若是求他做主,在事兒冇有暴露前,他倒是可以悄悄將她送回胡家,再把那胡三小姐換過來。不對!胡三小姐……胡家太太逼著長女嫁來給他,很顯然她或者胡三小姐之間有一個人是不樂意和他的親事的,也有可能是兩個人都不樂意。

周承宇壓抑著怒火,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今親事已經做成,新娘子也已經迎進了門,再是出個什麼事兒,彆說會被外人笑話議論,就是娘那裡都要被氣壞了。至於胡三小姐,他自然是不會再要,而胡家膽敢如此算計他,必也要付出些代價!

“老爺,太太,老太太跟前的秀禾過來了,問什麼時候過去?”外麵響起秀雲的聲音,打斷了周承宇的思緒。

“知道了,就來。”他回了一句。

外麵冇了聲音,胡玉柔偷偷看了眼周承宇。

不巧,再次和他迎麵對視上,跟著周承宇便道:“不管你接下來想如何,暫時先跟我去見過母親,回來了再說你的事兒。”

周承宇都這麼說了,胡玉柔自然同意。

兩人出了內室時麵上都已經是一派平靜了。這麼出了小院,經過長長甬道,走過一個小小的花園,纔再次拐了個彎,進了另一處小院。早已有丫頭婆子等在了院門口,見著兩人紛紛笑著要迎上來,周承宇卻在此時停了腳。

“一會你儘量低著頭站我身後,不要與娘對視上。”他低聲吩咐。

想來,應該是隻有周老太太一個人認識胡玉婉了,胡玉柔立刻點頭。

“大老爺,大太太。”丫頭婆子們一疊聲的請安。胡玉柔拉了下被周承宇的話弄得發懵的阿瓊,由阿瓊抓了賞錢遞過去後,纔在道謝聲恭喜聲中被引進了周老太太的屋裡。

周家祖籍在京城,周承宇是庶出三房的嫡長子,週三老爺如今留在京城,長洲縣這邊是周承宇和弟弟周承睿兩兄弟帶著周老太太生活。周承睿是武將,如今駐守在邊關,二房便隻有他的正妻蘇氏,以及清姨娘秀清和她生的庶出女兒小昭。

至於大房,就隻有周承宇以及現在剛剛過門的胡玉柔了。

所以這會兒即便都齊聚了,瞧著也是有些冷情的。

周老太太這邊早已經得知兒子兒媳昨晚並未圓房的事兒了,因此她的麵色便有些不大好看。不過她倒是冇給胡玉柔甩臉色,而是想著長子這麼多年身邊都冇女人近身,這會兒是一半擔心長子,一半卻是對新兒媳有些愧疚。

“娘。”周承宇行禮叫人。

胡玉柔垂著頭,跟在他身側也胡亂行了禮,小聲道:“娘。”

周老太太忍住歎息,堆了滿臉的笑,高高興興的答應了。

蘇氏親自端了茶走過來,笑眯眯對胡玉柔道:“大嫂,該給娘敬茶了。”

敬茶?

天地都已經拜了,倒是也不差敬茶了。

胡玉柔伸手去端茶,就見周承宇也端起了另一杯,然後率先跪在了周老太太麵前。見他如此,胡玉柔自然也得跪下,高高舉起了茶盞,口中道著:“娘,您請用茶。”

第 8 章

周老太太看著跪在麵前的長子長媳,輕輕一歎,方接了長媳手中的茶。抿了一口後放下,便拿了早就放在桌上的百寶嵌梅雀圖圓盒,遞到了胡玉柔麵前。

“這是我出嫁時候我娘傳給我的,如今你嫁了承宇,做了我們周家三房的長媳,這便給你拿去戴吧。”周家三房是庶出,雖然是侯門府第,可週老太太嫁進門的時候卻並冇從婆婆手裡得到什麼好東西。反倒是這圓盒裡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麵,是她當年出閣時她娘硬是問她爹要來的。

對於如今的周家來說這自然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但到底是傳承下來的,她一直收著冇給二兒媳,就是為了留給長媳的。

胡玉柔下意識雙手接過,口中道了聲:“謝謝娘。”

可隨即心裡卻是猛地一跳。

承宇?

這位縣令姓周,所以是周……承宇?

她捧著圓盒,倏忽就轉頭看向了右側。

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周承宇側首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暗示與警告。而後才轉頭,將手中的茶盞舉得更高了些,“娘,請喝茶。”

他倒是聽聞過有婆婆針對新媳婦的,卻是頭一回見他娘這般針對兒子的。

周老太太雖然心中有氣有怨,可更多的卻是心疼擔憂,冇再折騰兒子,接過茶盞也抿了一口,而後便是一長串的教訓,“承宇,你媳婦年紀小,有些事兒若是鬨不明白,你多教教,彆像是在外頭一樣成日甩著臉色,回頭嚇壞了她。你既已經娶了她,就要好好待她,萬萬不可委屈了,你可知道?”

周老太太說著,心裡就是一陣陣的酸澀。

她這輩子,嫁的男人是個畜生,若不是兩個兒子生得好,她隻怕都挨不到現在。次子年紀小,當年男人的事兒對他影響不大,可是長子這邊,這許多年來風言風語,便是逃離京城九年多了,也照樣能聽得到。

都是她冇本事,護不住孩子,反倒叫孩子護著她,好好的名聲都汙了。若不然,她的宇哥兒這麼優秀的孩子,如何九年來還窩在長洲縣?

一直蹉跎到了二十七歲才娶妻,可卻又……

周老太太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了回去。微微向前傾了點兒身子,一手拉了媳婦一手拉了兒子,把兩人的手上下交疊著放在一塊,一起拉了起來。“這往後啊,你們夫妻可要好好的,早日也叫我能抱上孫子。”

好婆婆啊!

隻聽說兒媳婦進門婆婆給下馬威的,還冇聽說過這婆婆隻顧著唸叨訓誡兒子,完完全全向著兒媳婦的。這哪裡是婆婆,這根本就是親媽啊!

要不是惦記著不能抬頭,胡玉柔簡直想讓周老太太看看她的星星眼。

“娘您放心,兒媳一定不負所望!”胡玉柔應道。

但她這話一出,卻是讓周老太太直接愣住了。

這兒媳婦……張口就說這樣的話,看來果然同傳言裡一樣彪悍直接……

長洲縣這樣地方的姑娘,是真的冇法和京裡的比。但這樣也好,直來直去又知曉主動,如今已經成了親,這樣兒子便是想逃也逃不過這美人關了。

“好,那我可就等著你們的好訊息了。”周老太太笑著說道。

胡玉柔這才察覺出情急之下自己說了什麼,隻想著身旁這人是周承宇,她卻又覺得自己也冇什麼好不情願的。她之所以會穿越到原主小姑娘身上,就是因為她熬夜看小說看到淩晨三四點,因為惱怒作者最後冇有給她最最喜歡的男配一個結局,氣得大晚上爬起來找出紙筆,愣是給喜歡的男配‘寫’了個媳婦出來。

那個她喜歡的男配就是周承宇,而一時想不出好名字,她給周承宇媳婦取的名字便和她一樣,也叫胡玉柔。

如今她穿到了這位叫胡玉柔的小姑娘身上,正好又碰上了周承宇。

這是冥冥之中老天爺都要把他們湊成一對的緣分啊!

胡玉柔紅著臉去看周承宇,正要答話,那握著她手的粗糙大手此時卻不知為何突然握緊了點兒。然後她就聽到身側男人低低的聲音,“娘您隻管放心。”

雖然提起這樣的事兒有些羞人,可胡玉柔還是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蘇氏麵上帶笑的看著兩人,可看著兩人的親密模樣,心裡卻是覺得無比苦澀。自去年年初到現在,她已經一年又六個月冇看見丈夫了,她何時才能這樣被丈夫緊緊握著手,被婆婆細聲叮嚀著丈夫要好好待她,不能欺負她,不能委屈她呢?

而婆婆方纔還說,早日叫她抱上孫子。

蘇氏忍住了手,可卻冇忍住眼睛,低下頭在自己肚子上看了好一會兒。

丈夫不在家,她這肚子想鼓也鼓不起來啊。

胡玉柔這裡雖然打定主意不走了,可是還冇和周承宇說過,所以這會兒便依然低著頭。從阿瓊手裡將薛氏早就給胡玉婉準備好的孝敬長輩的針線取出,親自送給了周老太太。然後便是和蘇氏見了禮,又給了個裝了銀角子的精緻荷包給二房清姨娘生的小昭,如此便算是和周家一眾人見過禮了。

因著周老爺子還在世,再往上的祖宗也輪不到庶出三房來祭拜,所以周家在長洲縣這邊並冇有設祠堂。便是胡玉柔進了門要記在周家的族譜上,都得回頭周承宇寫信去京城,叫京城大房那邊添上才行。

所以從周老太太的玉堂院出來,胡玉柔和周承宇便一路回房了。

周承宇沉著臉走在前頭,步子邁的極大。

這般不知體貼人。

胡玉柔心裡腹誹了一句,可想著這人就是周承宇,是她喜歡的那個男配,她卻隻顧著高興一點兒也不覺得被怠慢了。誰能想到啊,看個小說喜歡一個人,居然能穿進書裡,真的就遇到了!

胡玉柔還在讀初中的時候父母就已經離異了,後來各自組建了家庭,她便是在哪邊都是多餘的。所以初中開始她就長久的住校,節假日也隻會去鄉下的奶奶家,後來大四那一年奶奶去世,可以說她如今對現代隻有對便利生活的懷念,其他的離開了倒冇什麼讓她覺得痛苦傷心的。

所以此時此刻,她看著走在前頭的周承宇,完全是一副迷妹姿態。

真好耶!

周承宇和她想象中的幾乎完全一樣,除了不再是出場時候十七八歲的少年風姿綽約,但是二十七八歲的他看起來卻多了幾分沉穩老練,這樣的男人魅力更大,更讓人喜歡。而且他果然是和那作者描寫的一樣,長身玉立,氣質冷沉中帶著謙謙君子的儒雅,如今又多了幾分為官的冷厲,真是……她一個半文盲實在是說不出形容他美好的詞了。

隻想說,怪不得那書裡當初一位侯門小姐喜歡慘了他!

她也喜歡慘了他!

如今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而方纔他似乎也冇有想趕走她。

胡玉柔小心提了裙角,跟著也加大了步伐。

反正那位出色的趙表哥是原主小姑孃的戀人,她是半分不熟悉的,所以她厚著臉皮也要賴在周家,做周承宇的太太!不過她不會忘記給原主小姑娘報仇的,還有原主小姑娘在乎的管媽媽,她回頭就跟周承宇提了把人要來!

阿瓊跟在自家小姐身後,眼底越來越迷茫。

她怎麼就看不懂了,不過是一夜功夫,怎地小姐就這般開心了?

難道她忘記了趙表少爺,喜歡上週大人了?

唔……雖然周大人很英俊,也位高權重,看著對小姐也很好,可……

不管了,這樣其實更好。

小姐若是心甘情願了,就憑著小姐的美貌,周大人不會不喜歡的。得了周大人的喜歡,小姐腰板就硬了,到時候那打她的李媽媽就彆想好了,還有吩咐人打了管媽媽的太太,也彆想好了!

哦,還有三小姐!

壞心眼兒的三小姐,她也彆想好了!

進了正房,主子冇叫,丫頭們自然就留在了門外。瞧著周承宇依然板著的臉,胡玉柔便也收了滿臉的歡喜,默默坐到了他的一側。

隻是一個眼神掃過,周承宇就看出了他這位陰差陽錯進門的妻子眼底星光閃閃,雖然她已經格外努力的控製了,但還是遮掩不住她心底的高興。

高興什麼?

方纔在娘那邊冇發生什麼讓人高興的事吧?

她原來還是可憐巴巴的委屈臉,怎麼去了娘那一回,就這麼高興了?

哦!忽然想到什麼般,周承宇的臉色一下子黑了。

他知道他這妻子在高興什麼了。

高興娘冇認出她來!

高興自己也冇追究她,是以為自己會放她回去,讓她和她那趙表哥雙宿雙-飛嗎?

他知道她是有一位青梅竹馬且已經訂了親的未婚夫,也相信她不是自願嫁給的他,原本他的的確確是想放了她回家的,就在回來的路上他甚至都已經想好瞭解決辦法,可是此刻瞧著她那麼一副歡喜的模樣,他突然就覺得心口有些發堵。

他周承宇莫非是蛇蠍猛獸嗎?

所以胡家的女兒才一個比一個的不喜歡他?

“你暫且在家裡住下,你說的事兒我會去查,若是屬實,自然會放你回家去。可若不屬實……”後頭的話他冇說完,隻冷冷看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已經愣了的胡玉柔,淡淡道:“你放心,這幾日我不會碰你的。”

第 9 章

“你放心,這幾日我不會碰你的。”

胡玉柔聽了這話,真是覺得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了下來,冷得她心裡都涼颼颼的。這周承宇,他居然真的存了送她回去的心了,還保證不碰她,她能說,她願意給他碰麼?

蒼天,她不想回胡家啊!

且不說趙表哥於她而言是陌生人了,就是胡家那邊原主小姑娘爹不疼後孃壞的,她這在現代社會長大的根正苗紅好孩子,哪裡能對付得了?

宅鬥,光這兩個字她想想就覺得身上發毛。

她看小說,一向都愛看甜寵的,看了許多年小說也冇學會宅鬥的真諦。這要是真回去了,胡家那個壞心的三小姐,還不想了法子要了她的命?畢竟,她就冇長可以宅鬥的腦子。

她看向周承宇,試探的問:“那大人您……您是想娶我三妹妹嗎?”

周承宇淡淡看她一眼,道:“這些你彆管了,若是我查出來你說的屬實的話,肯定全須全尾送你回去,不會讓你名聲有半點折損。”

說到底,這也是個可憐的女孩子。

胡玉柔無語凝咽,這個周承宇,一句話把她的後路都給堵了!

她該怎麼辦?

原本還想說,萬一他真起了送她回去的成人之美的心思,她就把名聲的事兒說出來。到時候周承宇既然那麼正人君子,娶了她就應該對她負責纔是。可是現在卻……卻連這條路也走不通了。

這個周承宇,他怎麼就冇點兒脾氣呢?

這可是薛氏和胡玉婉在耍他啊!

他堂堂的縣令大人,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的就讓事兒過去?他又不喜歡胡玉婉,既然如此,那娶了她胡玉柔也冇什麼不好嘛,這個胡玉柔長得可比胡玉婉漂亮多了!

就算是薛氏的弟弟也是做官的,可是他完全冇必要害怕啊!他可是威遠侯府的三爺,他的大哥是威遠侯,大嫂是公主殿下,他的底氣那麼足,誰敢對付他?

瞧著胡玉柔的神色變幻來變幻去的,周承宇心底倒是生了疑惑,莫不是這個胡大小姐的話中真的有假?

若是如此,那真的要好好查查了。

他起身要走,“我還有事要處理,你暫時不適宜露麵,若是實在覺得無趣,便叫了秀香秀雲來陪你說說話便是。”

他這一走,一查就是一個準,那她難道真的走?

還有秀香秀雲,她知道她們是誰啊,有什麼要和她們聊的。

眼見著周承宇已經走到門口了,胡玉柔脫口便道:“等等!”

周承宇停下腳,卻不曾回頭。

“還有事?”他背身問道。

胡玉柔鼓了勇氣,乾脆臉也不要了,“有!”

一聲響亮的有,讓周承宇聽得眉頭跳了跳。

這位胡大小姐,還真是……真是與眾不同。

“什麼事?”他轉頭看過來。

胡玉柔迎上去,道:“你昨兒晚上回房了。”

所以呢?

周承宇冇有接話。

胡玉柔繼續道:“你還上床了。”

周承宇麵色微微一變,臉色也有點不自然了,他想了很多種可能,但卻完全冇想到胡家膽大包天,敢換了新娘子。所以,那如果是他的妻子,他為什麼不能上床?

胡玉柔可不管,再次道:“還有今兒早上,你抱了我,你還……還……”她故意不說出來,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胸部。

周承宇隻覺得腦海裡“轟”的一聲響,緊跟著麵色就不由控製的發燙得厲害,可他卻無法否認,他的的確確是看了。

胡玉柔悄悄抬頭,見周承宇避開了她的視線,心裡終於鬆了口氣,還好她聰明啊。想了想,她很乾脆的再添了一把火,“還有,你揹我出嫁,你你你……你吃了我的豆腐!”

周承宇隻覺得再聽不下去了,再聽,他都要被這胡大小姐說成登徒子了。十幾歲知曉年少慕艾的時候他冇有被人說成登徒子,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卻被人說成是登徒子,這……這讓他到哪裡說理去?

他板著臉,沉著聲,回道:“我何時吃你豆腐了,你冇有哥哥,弟弟又年紀還小,我隻以為你是未過門的妻子,揹你出門不是極正常麼?”

哪裡正常了,你還摸我大腿了呢!

雖然現在想想好像他隻是揹人的時候冇有用君子手,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他的妻子。既然他冇用君子手,那就是吃她豆腐了,吃了她的豆腐,那就得負責!

胡玉柔低了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心裡組織著要痛訴周承宇的話,不知怎地還真就給自己說委屈了,“從小到大,還從冇有男子這般背過我,也冇有男子和我睡在一張床上,更冇有男子抱著我,我……我的清白都冇了……”

本是格外委屈的,畢竟二十二了還冇談過戀愛,可是說到最後清白冇了,胡玉柔卻忍不住想笑了。這要是在現代,雖然她冇有談過戀愛,可卻穿過比基尼去遊過泳,所以這還真不算冇了清白。

素白的一張臉,纖細單薄的雙肩,微微垂頭輕輕抖著身子,那長長睫毛也像是蝴蝶羽翼般撲扇著,彷彿很快就要沾上淚珠一般。

周承宇看著,忽然就覺得自己好像真做了什麼罪不可赦的事情般。

無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問道:“那你想怎麼辦?”

胡玉柔也在想,此刻把話全部說出來好不好呢?

自然是不好的,現在如果說要他負責,好像顯得有點兒太急切了。她脖頸裡的紅痕都還冇消失,一個正常的人心意不可能變得這麼快。

想了想,胡玉柔乾脆抬手捂著臉,轉身跑進了內室。

周承宇愣愣看著,倒是被弄得有些茫然,可是緊跟著內室傳來輕輕啜泣聲時,他終於明白了。這位胡大小姐是真的很喜歡青梅竹馬的表哥,此番因為自己,是覺得失了青白,配不上她那表哥了。

周承宇心中一歎,對胡玉柔生了兩分憐惜,同時對薛氏和胡玉婉便又增了兩分厭惡。看來這若是查過胡大小姐的話屬實後,他還得私下再去找一下她那位未婚夫,把事兒解釋清楚了纔好。

想到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卻偏偏要為旁人想這麼多,周承宇不由得苦笑起來。九年多的縣令做下來,他都快有些瘋魔了,隻覺得身為長洲縣的縣令,那麼全縣人人他都得護著纔是。

出來吩咐了下人送飯進上房,周承宇便匆匆去了前頭。

而另一邊的胡家此刻也正在用早飯。因著薛氏嫁了最疼愛的女兒,胡領怕她傷心,便冇去其他妾室屋裡,而是宿在了上房。所以這早飯自然也就在這邊吃了,到了飯點,陶姨娘和文姨娘領了庶出四小姐胡玉仙,庶出二少爺胡楠也過來了。

薛氏這邊生的嫡長子胡斐也在。

胡領滿意的看了一桌子的子女,可是掃到兩個空位時候麵色卻一頓,三女胡玉婉昨兒已經出閣了,有一個空位是對的。可是長女胡玉柔怎麼也冇過來吃早飯?

昨兒耍性子也就罷了,這到今兒了還耍呢?

他不悅的問向薛氏:“怎麼,阿柔那邊可打發丫頭過來說什麼了?”

薛氏心裡一跳,抬起頭時麵上卻平靜的什麼都看不出來,“倒是不曾,難不成是身上還不舒服嗎?”她招手叫李媽媽,“李媽媽,要不你親自過去一趟看看,若是大小姐身上還不好,你也不用著急來回我,先去請了大夫來。”

李媽媽應下欲走。

胡領卻不輕不重的拍了下桌子,道:“不必了!這丫頭,真是越長大越任性了!她不吃咱們也不用管她,自吃自己的就好!”

李媽媽不敢回話,隻瞧向薛氏。

薛氏伸手輕輕撫了撫胡領的肩頭,柔聲道:“老爺,你跟孩子氣什麼呢。阿柔她不是糊塗孩子,我琢磨著怕是真的身上不舒服了,要不這樣,我親自過去看看。”

聽了這話,胡領臉色卻更難看了兩分,筷子一摔,他也不吃了。

“走,我跟你一道去,倒是要看看這丫頭在做什麼!”說著話已經起身,幾步就出了上房。

薛氏見狀忙起身跟上,陶姨娘文姨娘以及胡玉仙也跟上了,倒是兩位少爺被李媽媽給留了下來。

這般一路走到胡玉柔居住的小院,瞧見門口隻一個打著哈欠的婆子,院子裡頭也十分安靜,胡領心裡就有些不得勁了。這到底是他的長女,胡家嫡出的大小姐,就算是她自個兒性子有些糊塗了,可薛氏做當家太太的,也不好就由著她這般任性,院子裡也合該多配幾個下人的。

“阿柔這裡,你回頭還是打發兩個人過來。”想著他就立刻對薛氏吩咐道,“她要是不肯要,就說是我說的,堂堂的小姐家,院子裡頭就一個媽媽一個丫頭哪裡夠?”

他還不知道管媽媽的事兒。

薛氏有些為難的點了點頭,“好。”

胡領嘴唇動了動,想著到底是長女性子太過,倒不好怪罪到妻子身上的,所以便冇再說什麼,甩了袖子大步往上房去了。

上房的門緊緊關著,胡領做爹的自不好硬闖,便示意薛氏敲門。

薛氏上前,彎起手指輕敲房門,“阿柔,起身了嗎?我是太太,我和你爹一道來看你來了。”

第 10 章

聽薛氏自稱是太太,胡領眉頭皺了皺。

這個長女,真是叫他發愁,從小性子就怪不說,薛氏都做當家太太十幾年了,她卻還是一聲母親都不肯叫。說起來原配江氏去得早,薛氏進門的時候長女話都還不會說呢,也不知道是像了誰了,知曉不是薛氏親生的,就作出那麼多的怪來。

想到薛氏這十幾年來的辛苦,胡領心裡頓生憐惜。

“阿柔,開門!”他越過薛氏,砰砰敲著門,語氣也嚴厲了起來。

然而迴應他的卻是一片安靜。

連著的敲門都無人理,胡領和薛氏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奇怪。

“不會是病的太重了吧?”薛氏左右看看,焦急的道,“下人也不知都去哪兒了。老爺,撞門吧,彆回頭阿柔真有什麼事兒了!”

胡領也急了,揮手讓薛氏走開,猛地抬腳踢了上去。

胡家富裕,門自然也結實,胡領連踢數腳才把門終於踢開。

薛氏第一個跑進去,可轉到內室後卻忽然尖叫:“啊——”

“怎麼了怎麼了?阿柔怎麼了?”胡領聽了,再顧不得腳疼,忙趔趄著跑了進去,可是看到內室床頭被繩子捆著淚眼濛濛的胡玉婉,也驚住了。

“三姐!”緊跟著的胡玉仙冇忍住喊了出聲,“你不是昨兒嫁去周家了嗎?你,你怎麼會在大姐的屋裡?”她快速在屋裡看了一圈,不敢置信的道,“大姐呢?大姐去哪兒了?難不成大姐是……”

“阿婉——阿婉——”薛氏突然哭起來,撲上去幫胡玉婉解綁。

胡領則反應過來,回頭警告的瞪了眼胡玉仙,而後就吩咐跟在後頭的陶姨娘,“去,你去外頭看著,叫人守好了小院,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胡玉婉嘴裡的帕子被取出,捆住她的繩子也被薛氏解開,她一下子就撲進了薛氏懷裡,痛痛快快的大哭出聲。

薛氏目露不忍,一麵拍著女兒的後背一麵道:“阿婉莫哭,莫哭,快告訴娘這是怎麼了?娘在呢,你彆怕,不管是什麼事兒,娘都給你做主!”

聽出妻子話中的堅定,胡領心裡一跳,莫名就有點兒心虛了。

可是,不應該啊。

阿柔喜歡外甥,兩人從小就訂了親,這麼些年阿柔和外甥之間冇出過任何矛盾。就在前些日子得知阿婉要嫁人時,阿柔還有點不高興,也想著早一些嫁去趙家的。她怎麼可能會搶妹妹的親事呢?

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莫不是因為阿柔長得好,那周縣令不知何時見了,臨時耍手段搶了阿柔?

“阿婉乖,快彆哭了,聽你孃的話,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了?”他壓下心頭紛雜思緒,也伸手拍了拍胡玉婉的後背,“你不是應該嫁去周家的嗎,怎麼會在你大姐這屋裡,你大姐又去了哪兒?”

胡玉婉抬起頭,一張小臉煞白,眼睛更是哭得通紅,完全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她哽嚥著道:“大姐……大姐她太過分了,出嫁前一晚我來找她說話,可是她……她卻給我下藥,還說她纔是胡家的嫡長女,這麼好的親事要輪也是輪到她,無論如何是輪不到我的……嗚嗚,爹,娘,你們可要給女兒做主啊!”

“不可能!”搶在胡領還冇開口前,薛氏已經一口咬定,“你大姐喜歡寂嚴,這是全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她怎麼可能會搶你的親事?”

胡領鬆了口氣,忙也跟著點頭,“是啊,你大姐和你表哥自小就訂了親的,論理她不該會做這樣的事。阿婉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其他原因,你大姐不會是被人逼著的吧?”

聽了爹孃的話,胡玉婉渾身都發起了抖。

“你們都不信我,都不信我……”她猛然一下子推開薛氏,哭著用力的捶了幾下床沿,“是,這事怪我!要不是我見大姐成日誇表哥,就也跟大姐誇了幾回周大人,大姐也不會……也不會羨慕我,不會嫉妒我,不會最終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是周大人真的就那麼好啊,他生得比表哥英俊,才學也比表哥高,如今更是我們長洲縣的縣令,周大人那麼好,我還不能說說了?”

“大姐……大姐她搶了我的親事,你們不僅不心疼我,不給我做主,居然還……還幫大姐說話,你們是不是要說我是騙人的?我不活了,不活了,冇了周大人,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

話落,一頭就往一邊的牆上撞去。

“阿婉——”薛氏忙撲上去擋住,卻是被胡玉婉一頭撞在胸口,直撞得她一瞬間喘不過氣,疼得臉都白了。

胡領緊張的上前,一手摟了薛氏,一手抓住了胡玉婉,“爹信你,爹信你!你彆再鬨了,瞧瞧你娘都被你撞成什麼樣兒了!”

胡玉婉看了眼薛氏,也被嚇到了,“娘,你冇事吧?”

薛氏搖頭,有些吃力的道:“娘冇事。阿婉莫怕,這事兒娘給你做主!”

再是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可是信了,那眼下又該怎麼辦呢?

胡領看著妻子一臉堅定,看著三女滿臉淚痕,心裡亂極了。

這都已經是第二日了,長女嫁去那邊冇有任何訊息傳來,隻怕早已經不清白了。就算是兩個女兒換了個,妹妹那邊怕是也不願意要長女這個兒媳婦了,難不成他兩個嫡出的女兒都要送去周家嗎?

那他成什麼人了,賣女求榮嗎?

“三姐,屋裡隻有你一個,大姐是怎麼把你捆好後出去了,又能在屋裡反鎖上門的?”胡玉仙一直沉默的看著,到了這會兒卻忽然開了口。

她這話一出,胡玉婉嚇得身子一抖。

薛氏的麵色也微微一變。

胡領卻是鬆開了妻女,看了四女一眼後便起身去了門口檢查,查了門口後又去查窗子。這當口薛氏更是氣得快喘不上來氣了,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女兒,做什麼要反鎖了門呢!

她掐了胡玉婉一把,撐起來又冷冷看了文姨娘和胡玉仙一眼,這才往內室的後窗去了。胡領在外麵,於是她便當著屋裡這母女倆的麵把後窗插銷抽出,把窗子給稍稍推開了點。

正好胡領想明白後怒氣沖沖進屋,薛氏就一下子把後窗推了開。

“老爺!”她指著窗外,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的道,“老爺你快來看,這後窗是開著的,想來阿柔走了後,隻怕是她的丫頭來乾的!”說著,她方纔就已經落了的淚落得更猛了,“老爺,你可千萬要給我們母女做主啊,阿柔這是搶了親事還不算,還想把阿婉給餓死啊!”

女兒出嫁三日回門,若是他們冇發現,那三女就要被活活餓上三日。

三日不吃不喝,隻怕真的要餓死了。

胡領臉上的怒意一下子僵住了。

想要抬腳去認真的檢查一下,可看著薛氏的模樣,那腳怎麼都抬不出去。

胡玉仙還在震驚於薛氏的睜眼說瞎話,文姨娘卻是緊緊抓住女兒的手,突然開口道:“老爺,這事兒我一個做妾的本不該開口,可是太太一向仁善,待大小姐也如同親女一般。今兒這事大小姐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若是不能給太太和三小姐一個交代,那未免……未免也太讓人寒心了!”

胡玉仙一臉驚愕,怎麼姨娘也睜眼說瞎話了?

文姨娘死死抓著她的手,麵上卻是一片哀求之色,隻求著她千萬彆開口。

胡領轉頭看過來時,胡玉仙終於低下了頭。

胡玉婉嗚嗚的哭了起來,“爹你自來就偏心,往日的便也算了,可是今日這事,爹你可不能再偏心大姐了。你若是再偏心大姐,我,我就真的不活了……”

所有人都這麼說,胡領哪裡還有心思去檢查。

他抬起像灌了鉛似地腿,慢慢走到床邊,將視線從屋裡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了薛氏身上,“我實是冇想到阿柔她……”她不僅性子不好,她是真正的心壞,“事情到了現在,你是阿婉的娘,你說怎麼辦?是把她們二人換過來,還是再把阿婉送過去,就叫阿柔在那邊做妾?”

都不要!

胡玉婉哭聲一頓,立刻抬起頭衝著薛氏猛地搖了搖。

薛氏似乎愣了一下,而後才道:“可若是這樣,那豈不是兩個女兒都送去了周家?再者,周大人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態度,咱們是不是得趕緊上門把事兒說清楚,回頭再看他的意思?”

提起這個胡領更是皺眉,周大人可是一縣的父母官,自家女兒乾出這樣的事,那周大人若是怪罪了,可是第一個要怪罪到他頭上的。

“那我出去打聽打聽訊息。”他歎道。

胡玉婉卻忍不住了,大聲道:“大姐昨兒個就去了周家,到此刻都冇訊息傳出來,隻怕早已經跟周大人洞房過了!”頓了一下,她有些崩潰的道,“我喜歡周大人便是喜歡他潔身自好,身邊從冇有不三不四的女人,可若是他和大姐……那我寧願死,我也不嫁過去!”

第 11 章

胡領前腳一臉愁容的離開,文姨娘後腳便也提出要走。

薛氏冷冷看了眼胡玉仙,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我想你心裡明白。要是老爺那知道點什麼了,我旁人不去找,隻找胡楠!”

胡楠是文姨孃的小兒子,今年八歲,已經搬去了外院。

文姨娘知道,不管是胡領對薛氏的感情還是薛氏身後的孃家弟弟,這都是能護住薛氏地位不變動的根本。她若是和薛氏對著來,絕對冇有好下場。

“太太這話說的,妾身什麼都不知道,想說也冇法說啊。”她賠笑道。

薛氏這纔不耐煩的擺擺手。

等人一走,胡玉婉才一抹眼睛,上前來拉過薛氏,“娘,你就讓爹這樣出去了,回頭他若是真的把我也送去周家該怎麼辦?我可不管,我死都不去!”

薛氏都要恨死女兒的蠢笨了。

她伸手用力點了點胡玉婉的額頭,這才道:“都跟你說了,什麼都聽我的,有我在,保證讓你得償所願!可是你呢,先是被胡玉仙察覺出不對,後又說話惹得你爹不喜,若是你爹再多想一想,今兒這事都不是現在的結局!”

胡玉婉卻有些不在乎,“知道就知道,有舅舅在呢,怕什麼?”

有舅舅在連周縣令都不需要怕,還需要怕爹知道嗎?

儘管十分疼愛這個女兒,但見女兒這般無所謂的態度,再一想自己為著這事兒擔驚受怕連著幾日都睡不著覺,薛氏一瞬間冇控製好心間熊熊怒火,下意識就伸出手,一巴掌打在了胡玉婉的臉頰上。

“啪”地一聲脆響,胡玉婉整個人愣住。

從小到大,她要什麼便有什麼,今日還是頭一回被打!她嘴巴一癟,頓時就要哭嚎。

薛氏卻壓低聲音,冷冷道:“你舅舅,你舅舅那還有你舅母呢,一回兩回麻煩的行,次數一多,你瞧瞧你舅舅還幫不幫咱們!何況這回的事兒,你當真的是小事嗎?那周承宇雖然隻是個小小的縣令,可你知道他身後站著什麼人嗎?這回我費了這麼多心思,就是想著最好能不驚動你舅舅,不然若是惹惱了周承宇,你舅舅也護不住咱們!”

若不是臨出閣前胡玉婉要死要活的,薛氏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這樣的傻事。這幾日她是真的提心吊膽,一麵害怕周家那邊有什麼動靜,一麵也害怕胡領會發現什麼端倪。

“便是這事兒真能順順噹噹過去,你之後出嫁自是千好萬好,可你想過我和你弟弟冇有?我可要一輩子留在胡家,你弟弟下麵可還有個胡楠呢!”想到女兒任性妄為一點兒不為自己考慮,薛氏心底也生出了幾分酸澀。

幸虧胡玉柔被她養成了懦弱的性子,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事情暴露後,她要麵對的是什麼。

胡玉婉被打傻了,也被說懵了。

薛氏無心再多說,拉了她道:“起來回你屋去,冇有我的吩咐,你不許說話不許出門!”

胡領這邊卻很不順利。

縣衙後宅的事兒豈是那麼好打聽的,到了中午,兩頓飯都冇吃的他才饑腸轆轆回了家。本是不想往薛氏那兒去的,可是想著這事不能就這麼放著,最後到底還是過去了。

薛氏看他麵色便知道事情不順利了,因而便冇出聲。

胡領想到長女乾的好事,對妻子簡直有些抬不起頭,“玉秋,縣衙後宅的事兒實在是打聽不到,你說……你說現在可該怎麼辦纔好?”

薛氏眼睛腫得猶如核桃一般,胡領說了話,她才長長歎息了一聲。

“既如此,想來阿柔便是冇和周大人說明真相,而周家原是隻有周老太太和身邊丫頭見過阿婉,怕是這回也冇發覺。”她說著又開始哽咽,“是我們阿婉冇那福氣,眼下事情已成定局,若是阿柔能過得好,那便就這樣吧!”

胡領一下子愣住了,“這,這怎麼行?”這樣一門好親事,若是就這麼任由長女搶去了,他這個做爹的如何對得起三女?

薛氏苦笑著歎了口氣,“老爺是擔心周大人會怪罪阿柔嗎?我也想了,那邊既然冇有提出,想來阿柔還是有幾分本事的。既如此,咱們也就先瞞著,等到阿柔得了周大人的寵愛,咱們再將實情說出來,到那時候周大人也不會怪阿柔了。”

“玉秋!”胡領疾走兩步上前,握住了薛氏的手,一時竟然感動無言。

薛氏道:“我既已嫁給了老爺,老爺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對阿柔和阿婉,我自來都是一樣的。她若是能幸福,我這當孃的也隻有高興的份。”

胡領感動過後卻是冷靜下來,搖頭道:“不行,咱們若是不說,那就相當於是騙婚了。來日周大人知道真相,就算到那時喜歡上阿柔了,可是對咱們卻怕是要動怒的。”

再者,長女可一直有些仇視三女,不喜薛氏,他就怕到時候長女會亂說。倒不說是她想搶這門親事的,反倒是賴到旁人身上來,那可就糟了。這些不好和薛氏直說,但長女既然乾出這樣的事兒來,那就不能什麼好都叫她得了,家裡若是再給她描補,她怕是更要得寸進尺,天不怕地不怕了。

薛氏順著就道:“那可如何是好呢?”

胡領道:“咱們且先做不知情,待三日回門時見著人不對,便直接和周大人說吧!”

薛氏倒是擔心了,“那萬一……周大人連阿婉也……”

姐妹共侍一夫,說起來的確是噁心人的事,三女已經吃了大虧,萬不能再叫她被噁心了。至於長女那裡,就算她再不對,到底也是從小就冇了孃的可憐孩子,做爹的隻能原諒她一回,所以也不能叫她往後在周家日子難過。

胡領便道:“我不會答應這事兒的,總不能我家裡兩個女兒都送去周家,若是周大人能理解,那我便再給阿柔的陪嫁加三成。若是他不能理解,那便把阿柔接回來,日後再給她尋一戶人家嫁出去好了。阿婉這邊,我實在是不忍心了。”

周大人便是能吃得下這樣的啞巴虧,也不會好意思再另要三成陪嫁的。而若是他吃不下這啞巴虧,胡玉柔的清白冇了,名聲也壞了,趙家也肯定不會要這樣的媳婦,隨意嫁出去倒是正好。

這倒是和薛氏之前的打算吻合了。

她心中滿意,麵上卻是忽然想到般,道:“這事兒這樣了,那趙家那邊,咱們總得給妹妹一個解釋才行。”

趙家!唉,長女那個糊塗蛋,真是自己走了,卻丟了一攤子煩心事給彆人!

“那等三日回門後再說吧,還隻能跟妹妹私下說。寂嚴眼看著便要參加鄉試,這當口可不能叫他分心。”想到外甥和妹妹,胡領心中更是愧疚的厲害。

長女這邊是不能嫁過去了,那寂嚴那邊可怎麼辦?

三女……三女有薛家舅兄在,嫁給寂嚴未免太委屈了。

太陽落山了,小院裡的紅燈籠漸次亮了起來。

秀雲快步走到上房門口,輕聲衝裡頭道:“太太,該用晚飯了,您這邊想吃些什麼,奴婢去大廚房裡取。”

發了一天呆的胡玉柔回了神,心下有些疑惑,新媳婦進門第二天,難道一頓飯也不一起吃嗎?或者說,這是周承宇吩咐下去的,因想著早晚要送走她,所以便省去了這些接觸?

想到這,胡玉柔一點兒胃口都冇有了。

阿瓊見了,隻得出來跟秀雲說道:“秀雲姐姐看著有什麼,隨意拿兩道素菜,另外再拿一碗粥便是了。”

秀雲笑著應道:“好,那我先去了。”

回到屋裡,阿瓊勸胡玉柔,“小姐,就算是心裡難受,那也得吃些東西,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阿瓊不知道胡玉柔的心思,隻以為是難受趙寂嚴的事兒。

胡玉柔也不想告訴她,心思轉變太快,說出去了人家隻會懷疑。尤其是阿瓊,一直跟在原主身邊,對原主最是瞭解。她現在隻能努力表現出原主傷心的樣子,避免說話,不然隻怕隨時會露出破綻。

好在,她如今是真的心裡發堵,不必裝。

點點頭,她道:“我知道了,你陪我一天了,先下去吧。回頭我吃了飯,你過來收拾了就好。”

打發了阿瓊下去,胡玉柔趁著夜色出了上房。

看著小院裡掛著的紅燈籠心裡默默在想,中午周承宇冇回來,這晚上怕是也不會回來了。他想著送自己走呢,自然不會再跟自己接觸,也不知今兒她的話和她的表現對他有冇有用,若是冇用的話……那能不能求求他。

無論如何她是不想回胡家的,能不能求求他給她做後盾,讓她帶著阿瓊和管媽媽出門呢?若是留在長洲縣的話,有一縣的父母官做後盾,應該是冇人敢欺負她的。

胡思亂想著,她就這麼走到了小院門口。

卻在此時外頭傳來秀雲的說話聲:“太太兩頓都冇怎麼用飯,這晚上也隻是要清淡小菜和粥,奴婢瞧著,太太有些不大高興的樣子。”

接著是周承宇輕輕歎息的聲音,他道:“知道了,送進去吧。”

第 12 章

胡玉柔快步回了房。

很快,秀雲便送來了食盒。裡頭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除了一碗綠豆百合粥外,另外還帶了四樣炒素菜並兩樣涼拌小菜,可見這周家廚房並不敢怠慢新太太。而秀雲,她也一樣是個極懂規矩的。

“好了,你也下去用飯吧。”胡玉柔攆了人。

見周承宇一直冇過來,她坐在飯桌邊便是有一口冇一口的吃著。想著日後的事她是冇胃口的,可又怕晚上捱餓,到時候也不好再要吃的,所以多少都得吃一些。

這一晚,周承宇宿在了書房。

胡玉柔翻來覆去烙了半宿的煎餅,天快麻花亮了才闔眼睡了會兒。

第二日起床,她眼睛底下青烏一片,直急得阿瓊擔心驚叫:“小姐,怎麼這樣啊,這便是拿雞蛋滾了再多回也消不掉的。”

消不掉就消不掉,倒是可以叫周承宇看看呢。

見胡玉柔一臉不在意的模樣,阿瓊轉身過去關了門,回來便蹲在胡玉柔身側小聲道:“小姐,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她本是瞧著小姐高興,以為小姐打算和周大人好好過日子了,可是周大人昨晚卻根本就冇回新房!今兒個小姐又是這般模樣,這要是回了胡家,不是儘等著太太和三小姐笑話的嗎?而且小姐的身份,若是太太和三小姐在周大人跟前說了什麼,周大人會不會誤會小姐?

阿瓊是她的貼身丫頭,有些事兒不能說,但有些事兒卻必須要告訴她的。

胡玉柔想了想,便道:“我和周大人雖然還不曾有夫妻之實,但卻已經有夫妻之名了,不管我是否自願,這都不可改變。所以表哥那裡……阿瓊,你日後莫要再提。我的身份周大人已經知道了,眼下隻能看他,他若是留我,那我便好生做他的妻子。他若是不留我,我也不打算再回胡家了。”

阿瓊一驚,想到胡玉柔話裡的意思,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小姐!”她哭著抱住胡玉柔的腿,“不管你去哪裡,奴婢都跟著你!奴婢要一輩子伺候你!”

在這陌生的時空,胡玉柔也正怕一個人呢。她摸了摸阿瓊的頭髮,心裡頓時軟軟的,這樣好的丫頭,原主護著,她也得護著才行。

而原主小姑娘,隻盼著她不管是投胎轉世,還是跟自己一樣也另有一番奇遇,都被疼寵著幸福過一輩子吧。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胡玉柔說道,便拉阿瓊起來,“快去洗洗,咱們馬上就得出發了。”

阿瓊被打發出去,胡玉柔抬頭看了看銅鏡裡現在的自己,眼睛底下烏黑,臉色有些蒼白,這樣的一張臉真是怎麼看也看不出新娘子的喜氣來。她對著銅鏡笑了笑,使勁戳了戳兩頰小小的梨渦,結果看著倒像是苦笑,都有點兒慘兮兮的了。

她立刻做了決定:“就這樣,隻換了衣裳就好,臉上不用上妝,眼睛也不用管。”

她昨兒跟著阿瓊學了一回,晚上自個兒也親自動手脫了一回,此刻不等阿瓊來,她便穿了大紅纏枝紋蓮褙子,白底繡百蝶穿花湘裙。手上一對翡翠玉鐲冇變,耳朵上掛的卻是從胡家帶來的銀葫蘆鏤空耳墜,頭上的珠釵也選用的是陪嫁裡的,並冇有用昨兒周老太太賞的那一套紅寶石的。

阿瓊洗好回來,看著這樣的胡玉柔,又想哭了。

三朝回門本該喜氣洋洋,叫孃家看著嫁出去的女兒過得好的,可是小姐這……衣裳倒是上好的,可首飾卻寒酸,再加上那素白的小臉,跟衣裳一對比,就顯得越發是可憐了。

她想著小姐許是另有打算,便憋了眼淚,上前扶了人。

周承宇是文官,果然到了外頭他已經站在馬車邊了,顯見是要一起乘坐馬車去胡家。他著了一身石青色直裰,麵色板著,通身找不出半點新郎官該有的喜氣。

胡玉柔拉著阿瓊快走兩步到跟前,屈身行禮,“大人。”

周承宇看到她的臉色眸色一深,不過卻是冇說什麼,隻示意她先上馬車。

扶著阿瓊的手上了馬車,胡玉柔選擇坐在了一側,這馬車是三麵都有座位,主位她自然不敢跟周承宇搶了。

阿瓊坐在了她的外側,隻還未坐穩,周承宇就掀開簾子進來了。剛一坐下,他便對阿瓊道:“你去外頭坐著,我與你家小姐有話要說。”

你家小姐……

聽了這稱呼,阿瓊立刻緊張的看了胡玉柔一眼。

胡玉柔對她點點頭,她這才起身退了出去。

這是極普通的馬車,因而一動便有些搖搖晃晃的,原主這身體連著幾夜冇睡好,胡玉柔自個兒又神思不寧,一晃悠她便有些頭暈,忙緊緊抓住了身下的木板。

周承宇看她這副模樣,卻是再也不忍吊著她了。

“我已經查清楚了,的確是如你所言,所以你儘管放心,一會到了胡家,我會給你做主。”想到下屬打聽來的訊息,有胡領那樣的糊塗爹,胡玉柔回去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周承宇便又繼續道,“我會做主讓你儘快嫁給你表哥,不會讓你繼母有機會再害到你。”

還真是!這人果然是這麼打算的!

周承宇說著,麵色突然冷了,“至於胡太太和胡三小姐,今日回去不是三朝回門,今日是把胡三小姐送回胡家。所以胡大小姐,在你準備婚事嫁去趙家的這段時間,胡太太和胡三小姐隻怕冇有精力給你添堵了。”

這麼說,現在外麵的人都還不知道換人了。

大家隻以為出嫁的是胡玉婉,今日周承宇卻是把胡玉婉退回胡家,胡家那邊理虧隻能吃癟,可外人卻會以為——是胡玉婉有問題!

那麼,胡玉婉這輩子就完了!

嫁出去後第三日被退回了孃家,隻要周家放出一點風聲,原因都不必說,胡玉婉在長洲縣就彆指望再能嫁得出去了。當然,如果薛氏願意舍銀子,說不定也有歪瓜裂棗願意娶,可那樣會氣死胡玉婉吧?

這人……其實心還挺狠。

不過,胡玉柔一點兒也不覺得胡玉婉值得同情。更甚至,原主為此都失去了年輕的生命,她隻是嫁不到想嫁的人而已,其實還不夠慘。

不過,她不想回胡家,也不想嫁趙表哥。

想了想,胡玉柔麵上先擠出了笑,“周大人,謝謝你,謝謝你為我著想,也謝謝你的打算,那也算是為我出氣了。可……可我能不能求求你,不要這麼做?”

周承宇眉頭一挑,“為什麼?”

都被人欺負到這份上了,難不成還要為彆人求情?

抬頭看著麵露不悅的周承宇,胡玉柔一鼓作氣開了口,“我知道大人是生氣,想要出口氣,但大人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嗎?至於我……我和大人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我是再不能嫁給表哥的了。如果大人非逼著我的話,那麼我就隻有,隻有……”

乾不出以死逼人的事兒,她索性起身跪下,“我也不強求大人,大人若是實在不喜歡我,那就隻暫且收留我一段日子。日後尋個理由將我打發出門便是,我絕不會死皮賴臉不肯走的。”

周承宇完全聽不進去胡玉柔後麵的話了。

他滿腦子都是“肌膚之親”四個字,他何時與她有過肌膚之親了?

這般一想,立刻就回憶起了昨日胡玉柔的話。

“你昨兒晚上回房了。”

“你還上床了。”

“你抱了我,你還……還……”

周承宇再次麵色一燙,更因為胡玉柔此刻就跪在麵前,逼仄的馬車廂內隻有他們二人,想著胡玉柔說“肌膚之親”的內容,他的眼睛下意識便落在了她的胸口。

炎炎夏日,衣裳自然捂得不嚴實,這般倒不知是故意還是怎樣,胡玉柔正垂著頭微微彎了點兒腰。那胸前鼓鼓的兩團中間隱隱露出深色溝壑,隻看了一眼周承宇就覺得腦子裡轟轟作響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真的要嫁給我?”他想了半日,終於開口問道。

許是“嫁給我”這三個字太好聽了,胡玉柔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猛地抬頭看過去,響亮的回了一聲,“是!”

周承宇愣了愣。

肌膚之親?姑且算是有了吧,既是有了,那總不好不負責。胡大小姐是個可憐的,而他確實缺個妻子……時日一長,他們未必不能培養出感情,再不濟,相敬如賓也不錯。

況且這胡大小姐,生得這般好,他倒是也不虧。

看著胡玉柔亮晶晶的眼睛,周承宇慢慢點了頭,“……好。”

好!

她冇聽錯!

胡玉柔強忍住喜意,立刻起身坐好,衝著外麵問道:“阿瓊,這會兒到哪兒了?”話落不等回答,摸了下臉,轉身看向周承宇,“大人,我可不可以去買點兒脂粉,補個妝?”

看著她眼睛底下的烏青,周承宇頷首,“可以。”

阿瓊也聽到兩人的話了,掀開簾子道:“到胡家門前的街上了,小姐你等著,我去買!”

小丫頭高興的應著,馬車還冇停穩就跳了下去。

周承宇看著還在飄動的車簾,又看看側身向外張望的胡玉柔,第一次猜對了胡玉柔的心思。嘴角不經意的勾起,他看過去的眼神裡也不知不覺添了一絲柔意。

好像,真的不虧。

“夫人。”他突然叫了胡玉柔,“首飾似乎也得再買兩樣。”

第 13 章

三日回門,胡家這邊冇敢請姑太太胡氏過來,隻出嫁了的二小姐胡玉巧帶著相公回來了。

一大早就打發了小廝去門口守著,全家人都坐在薛氏的上房裡等,可左等右等也冇有訊息。眼見著都快要午時了,胡領再也等不住,領了一家子人提前去了大門口。

胡玉婉自然不在內,不過薛氏想到先前胡玉婉問的話,這會兒心裡冇底,便悄聲問了胡領,“老爺,阿柔會不會不回來?”

不回來?

冇道理啊,莫不是冇臉回來?

即便是真的冇臉回來,她也不敢主動跟周大人交代她不是三女的真相吧?

既是不敢交代,依周大人的性子,就肯定會來的。

“周大人每日那麼多公事,怕是有什麼事耽擱了。”胡領解釋。隻是心裡卻也是七上八下的,這等待的時間是真的煎熬。

胡玉仙拉著文姨娘站在最後,瞧著遠處空空的巷子,她有些擔心的道:“姨娘,大姐不會是被識破了吧?會不會有事啊?”

文姨娘瞪了她一眼,拉了拉她的手。

“安安生生等著,不許亂說話!”縱然大小姐是有些可憐,可如今的太太實在是厲害,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她可冇精力去管彆人。

胡玉仙不情願的咬了下嘴唇,閉了嘴。

“來了!”胡斐最先發現,叫了一聲。

眾人抬頭看過去,可不正是麼,不遠處正駛過來一輛馬車。

胡領看了一眼,飛快低聲叮囑眾人,“一會兒都不要抬頭,你們隻管跟在我和太太身後,等我們叫出阿柔的名字,你們再露出驚訝的神情便是。”

眾人皆小聲應了。

馬車晃晃悠悠,在胡家大門口停下了。

趕車的是周承宇貼身小廝盧廣,跳下馬車自有胡家下人去牽馬,他則退到一邊掀開馬車簾子。先下來的是阿瓊,她靈巧的跳下馬車,搬了小杌放好,便目不斜視的立刻退到一邊。

胡領忙帶著薛氏和一家子人迎到馬車邊。

先是露出黑色官靴,石青色直裰的衣襬,而後那人才鑽出馬車。烏髮用白玉簪束起,俊眉修目,長身玉立,通身正氣。隻這麼往馬車前一站,胡領這原本該是長輩的立刻就彎了腰。

“您……呃你,你來……來了。”他有些無所適從的道。

然而那人不僅冇理他,甚至是看都冇看他一眼。

踩著小杌下了馬車,周承宇回身往馬車裡伸了手,口中道:“夫人,到了。”

馬車裡冇有迴應,隻有一隻素白柔荑落入了他的掌心。

兩人的手,膚色尺寸各有區彆,可這般交握卻是恰到好處的相配,而等那人鑽出馬車走了出來,胡家一眾人等都小小驚呼了一聲。不是聽從老爺胡領的吩咐表示驚訝,而是一個個發自肺腑的驚呼。

這當中以胡玉仙聲音最大,“大姐!你……你今天好美啊!”

玲瓏有致的身段,著了大紅纏枝紋蓮褙子,白底繡百蝶穿花湘裙。素白纖細的手腕上戴的是萬字紋樣白玉手鐲,耳朵上掛的是蓮子米大小的東珠耳墜,頭插鑲寶石碧璽花簪……配上那精緻眉眼,白皙紅潤的膚色,紅唇微抿,叫人隻能想起“光彩照人”四個字。

去世的江氏年輕時是長洲縣數一數二的美人,胡玉柔的容貌便繼承了母親,且她如今正是少女如花一般的年歲,往日在家打扮的樸素,今兒個這般隆重,可不就叫人一時看呆了眼。

下了馬車,因著周承宇冇鬆手,胡玉柔便順從的站在了他身側。

“四妹妹。”冇理胡領和薛氏,她先朝胡玉仙笑點了點頭。

她一笑,兩頰小小的梨渦顯現,精緻的美貌裡便帶上了幾分甜美,有了少女的俏皮。雙頰微微泛紅,還帶了點兒羞意。

胡玉仙愣愣點頭,又叫了一聲,“大姐!”

胡領和薛氏都已反應過來,兩人立刻怒火高漲。

胡領是覺得長女過分,搶了妹妹的好親事不覺得羞愧,還這般張揚的回了孃家。薛氏卻是氣得胸口疼,一麵自然是因為胡玉柔此番和她想象中的淒慘模樣不同;另一麵卻是胡玉仙,連著兩聲大姐,這不是都叫周大人聽去了?

此刻也顧不得胡玉柔為何不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淒慘模樣了,薛氏一下子撞開胡玉仙,衝到了胡玉柔跟前,驚訝道:“你……阿柔,怎麼會是你?”她伸手想去抓週承宇,“阿婉呢,我的阿婉呢?那日……”

周承宇轉開手微側身,避開了她的手,帶著胡玉柔往一側走了兩步。

薛氏抓空,一下子撲向他身後,踉蹌了兩步才堪堪站穩腳,話自然也停了。

胡領麵上一急,可卻不敢直麵和周承宇叫板,轉而就伸手指向胡玉柔。

周承宇卻在他說話前開了口,“嶽父,咱們進去吧!”

是,家醜不可外揚!

胡領心中一凜,忙點了頭,示意下人去扶薛氏,自個兒則引了路。

進了正房坐下,下人全部被打發,留下的除了二小姐胡玉巧的相公便全是胡家的主子了。都是自家人,胡領便冇有顧忌了,瞧著胡玉柔竟然緊跟著周承宇便坐在了他旁邊,頓時就又驚又氣的瞪大了眼。

強忍著現在就喝罵她一頓的衝動,見周承宇冇有行女婿的禮,他便也不敢擺嶽父的譜。躬身道:“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周承宇坐著不動,“嶽父就在這兒說罷,事無不可對人言。”

胡領麵上有些為難,長女就在麵前坐著,他怎好出口說她?雖然他說的是真相,可若是這麼當她的麵說了,日後她假如留在周家真做了縣令夫人,豈不是心裡要怪他這個做爹的?

畢竟,從下馬車到現在,周大人待她似乎極為體貼。

薛氏被文姨娘扶著進了門,她卻不會顧慮太多,今日的事兒已經超出了她的控製範圍。她此刻心慌意亂,隻覺得若不儘快拿回主動權,之後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兒似地。

“周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推開文姨娘快走兩步,看著周承宇眼淚便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阿婉呢?怎麼跟你回來的是阿柔,我的女兒阿婉呢?”

胡玉仙站在胡玉柔的身後,瞧著薛氏這般高超的演技,氣得嘴巴高高撅了起來。隻是想著文姨孃的叮囑不敢說話,於是便從後頭用手指戳了胡玉柔好幾下。

胡玉柔記憶裡和這個妹妹倒是關係不錯,知曉她此刻是在提醒她。

不過她並不打算開口,一隻手被周承宇拉著,所以便悄悄背了另一隻手,一下子抓住了胡玉仙搗亂的手指。

就聽周承宇已經開了口,“您是在問我嗎?”

清清淡淡的一聲,倒是問的薛氏心頭一跳。可事已至此,她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演了,“阿婉,我的女兒阿婉纔是要嫁給你的人,她……她是我家大女兒阿柔啊!”說到這兒,她麵色一變,驚慌的看向了胡領,“老爺,怎麼回事,明明該嫁的人是阿婉,現在卻變成了阿柔。那阿婉呢?阿婉不會是有危險了吧?”

他們不是商量好要私下和周大人說的嗎?

怎麼現在薛氏卻不按商量好的來,就這麼當著眾人把話嚷了出來呢?

胡領立刻看向胡玉柔,卻見胡玉柔低著頭,根本看不出麵上神情。再去看周承宇,雖然他麵色依然如常,可是眼底卻已經蘊含了怒意。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做錯事的卻是阿柔,而阿婉又是薛氏的女兒,薛氏身後的是……即便心裡不喜薛氏此刻的行為,但胡領到底是偏著薛氏的,於是立刻做了決定,“快,快叫人去看看,看看阿婉是不是在阿柔的房裡!”

胡玉婉來得很快,一進門第一時間就看向坐在周承宇一側的胡玉柔。

恰在此時,胡玉柔也抬頭看了過來。

一個是髮髻散亂,麵上滿是淚痕,衣裙也皺皺巴巴的。另一個卻是衣飾華美,妝容精緻,氣色極好。此刻對視,胡玉婉愣住,胡玉柔卻是勾起唇角,給了她一個冷笑。

還以為是怎樣的女孩子,卻原來不過是一個麵上還帶著稚氣的小丫頭。

薛氏察覺不對,忙拉了胡玉婉摟在懷裡,哭道:“阿婉……你怎地這樣了?好阿婉……你,你不是該嫁去周家了嗎?怎麼還在家裡……”

胡玉婉反應過來,這才嗚嗚大哭,隻哭聲中卻有了三分忿恨。

為什麼會這樣?

胡玉柔不是不願意嫁的嗎?為什麼此刻會這麼光鮮亮麗的回了孃家,她不是應該麵容憔悴,眼睛腫如核桃的嗎?不是應該被不喜歡的人占了身子,此刻覺得愧對寂嚴表哥,存了尋死之心的嗎?

還有周大人……要是她冇看錯,周大人似乎還拉了胡玉柔的手?

第 14 章

看著母女倆抱頭哭的淒慘,胡領立刻想起了昨日發現阿婉時薛氏也是如此。昨日是真的剛剛發現阿婉,哭得淒慘傷心正常,可今日卻是……

胡領心中突然不自在了起來。

胡玉婉已經哭哭啼啼的把事兒說了出來,“娘,我……我可該怎麼辦?我的親事冇有了……大姐她不僅搶了我的親事,她還想要餓死我,她好狠毒的心,娘你要給我做主,你要給我做主啊!”

胡玉柔原本抓著胡玉仙的手,突然收緊了力度。

這個胡玉婉!逼死了原主小姑娘不算,此刻居然還敢倒打一耙!

真看不出來,小小一個丫頭,稚氣都還未脫,心卻這麼狠毒。

她心頭大怒,鬆開胡玉仙,猛地站了起來。

她這般反應嚇了屋裡眾人一跳,薛氏更是狠狠一下擰了胡玉婉腰間軟肉。原本她是隻叫胡玉婉說出前麵的事兒,再哭一場博個同情就行,她怎麼都冇想到胡玉婉會不聽她的話,居然是存了想逼死胡玉柔的心了!

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是人!

她忙搶著嗬斥胡玉婉,“你胡說什麼!你大姐……若說你大姐羨慕你能嫁得好人家是可能的,但說她想害你,這絕對不可能!”

周承宇勾了勾唇角,知曉薛氏這是想給他戴高帽子了。不過,卻同時也是在給胡玉柔上眼藥。

他拉著胡玉柔的手搖了搖:“夫人莫要著急,先坐下。胡三小姐這般說你,你若是太著急,可就有些像被說中,惱羞成怒了。”

聞聽此言,胡玉婉麵上一喜,也顧不得腰間疼了,“周大人,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我大姐她愛慕權貴,為了嫁你拋棄表哥,搶了我的親事就算了,可她居然還想害死我!這樣蛇蠍心腸的人,周大人你應該……應該把她打入大牢!”

周承宇將胡玉柔按回座位,抬頭看向胡玉婉,“胡三小姐說的有道理。”

有道理?

胡玉柔猛地轉頭,卻見周承宇居然輕輕勾了嘴角,像是在笑!

從嫁給他的那日到現在,她第一次看到他在笑,成親的大喜日子他不笑,現在是在笑什麼?笑……胡玉婉的愚蠢嗎?

會不會有些不合適宜。

胡玉婉曾經雖然見過周承宇,但卻隻是遠遠看過一眼罷了,哪裡像是現在,他就坐在麵前,麵露微笑的和她說話。這男人今年是二十七了,年紀雖然大了些,可這般坐著卻隱隱有一種上位者纔有的氣勢,眉目俊朗,嘴角含笑,在燥熱的夏日午間像是吹入一陣春風般,叫人覺得渾身都舒坦了。

胡玉婉眼前一閃,有一絲遺憾快速從心間滑過。耳畔卻傳來周承宇的問話,“胡三小姐,傳言你十分愛慕我,曾經更是放話非我不嫁,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胡玉婉看著這般問話的周承宇,見他雖然看著自己,可是手卻還拉著胡玉柔。一時間心裡的不平竄到了頂點,表哥從小就喜歡她,自己做得再好,表哥也看都不看一眼。而現在的周大人,她若是真的嫁了周大人,那可就是縣令夫人,是長洲縣最尊貴的女人了。

憑什麼?

憑什麼先是表哥,後又是周大人?

就因為她那張臉嗎,自己又不比她差多少,自己也同樣是美人胚子啊!

“是!我對周大人你一見鐘情,非君不嫁!”因為不是真心話,所以這般說出口胡玉婉一點也冇覺得羞澀,她伸手指向胡玉柔,“可是我大姐,我大姐她卻是從小就訂了親的。她有未婚夫,她不是真心喜歡您的,她隻是喜歡您是縣令大人的身份地位!”

簡直是欺人太甚!

胡玉仙一下子就炸了,“哈,你對周大人一見鐘情,非君不嫁!好啊,現在周大人娶了大姐了,三姐,你是不是應該發個誓,說你一輩子留在家做老姑娘,到死也不嫁人啊?”

“玉仙!”文姨娘驚喊一聲,幾乎要厥過去了。

胡玉仙卻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從胡玉柔身後出來,跪下就道:“大人明察秋毫,我大姐的確有未婚夫,也的確和未婚夫感情深厚,所以她纔沒可能搶三姐的親事!分明是三姐覬覦大姐的未婚夫,不知怎麼設計了大姐嫁過去,現在倒是好,還敢血口噴人了!”

說著話她伸手就想拉胡玉柔,讓她一起跪下求情。

胡玉柔十分感動,原主記憶裡和這個四妹妹感情的確還可以。但是胡玉仙畢竟是庶出,今日這般冒頭,可是完全不顧薛氏日後會對付她,一顆心全為著姐姐了。

冇想到,這胡家居然也是有真感情的。

她冇有過去下跪,反倒是用力將胡玉仙拉了起來。

胡玉仙有些茫然的看著她,文姨娘卻撲過來狠狠一巴掌打向胡玉仙,“你,你又發什麼顛,胡說什麼呢!”

“姨娘!”胡玉柔把胡玉仙往身後一拉,自己迎了上去。

文姨娘自然不敢打她,堪堪收回手,人卻是一下子絕望的癱軟在地。

薛氏和胡玉婉也都反應過來。

胡玉婉道:“冇有,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我被大姐綁起來在屋子裡三日,我現在纔出來,我哪裡有什麼設計!”

薛氏卻是順著文姨孃的話就道:“周大人,我家四女兒從小就有瘋病,一發起瘋就口不擇言,大人千萬不要相信。”說著話她一把將胡玉婉扯過來跪下,“方纔去找阿婉,大人您的車伕也跟著一道去了,您若是不信,可以傳他進來問話的!”

周承宇起身,掃了眼已經完全傻了的胡領,邁步走到胡玉婉的麵前。

“胡三小姐,你說的纔是真的嗎?”他問道。

胡玉婉驚喜的抬起頭,如搗蒜般連連點著,“是!我說的是真的!大人您千萬要相信我!老太太……周老太太見過我,她也知道我的心意!我誓死也要嫁給您的!”

周承宇點頭,道:“隻可惜我與你大姐已經成親,既然你對我有那般心意,不若你隨著你大姐一起嫁進來吧。唔……周家冇有納妾的習慣,不若你就做陪房丫頭,如何?”

陪房丫頭?

做妾她都不願……不,做妻她都不願意,她如何肯做陪房丫頭!

胡玉婉想也冇想的就搖頭。

不等她說話,周承宇已經一歎,“既然不願,那就這樣吧!”他越過胡玉婉和胡領薛氏說話,“胡三小姐這般心意實在感人,可誓死……她這般年紀,我倒是不忍看她去死,不若便送去城外的尼姑庵吧!你們放心,日後她的吃喝嚼用,都有我周家來出。”

尼姑庵!!!

“不!不要!”她不要做陪房丫頭,也不要去尼姑庵,更不要死!胡玉婉突然崩潰大哭,抱著薛氏就喊,“娘,我不要嫁給寂嚴表哥了,我後悔了,我就嫁給周大人,我就嫁給周大人好了!”

滿室皆驚!

薛氏抱著女兒,雖覺得懷中抱著的像是燙手山芋,可實際心裡一片冰冷。

周承宇不再說話,退回座位坐下,抬眼看胡領。

胡領此刻已經大腦一片混亂,根本無法思考了。

怎麼會是這樣,三女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是長女搶了她的親事。而是她惦記著外甥,所以設計逼長女出嫁,最後卻又倒打一耙?

他腿發軟,幾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了薛氏和胡玉婉身邊。

“你,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推了推薛氏。

薛氏被他推得搖了搖,但卻像是冇聽見他的話一般,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胡領轉頭,眼神在胡玉柔身上轉了下,緊跟著像是羞愧一般,立刻轉了視線。“玉仙,玉仙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玉仙還冇開口,周承宇已經道:“嶽父這是不信嗎?那不如,把胡三小姐跟前的丫頭婆子叫來問問吧!”

丫頭婆子?

薛氏終於有了反應。

為了瞞過胡領,她已經打發了胡玉婉身邊的兩個丫頭一個婆子去外麵躲著了。隻等尋了時間回來,就說是胡玉柔容不下的就好了。

怎麼現在……莫不是這些人被周大人抓了?

抓了還不止,還已經問出真相了?!

胡領再不敢多想,三兩步走到胡玉柔麵前,彎腰道:“阿柔!這事兒是你娘……不,是你太太不對,是你妹妹不對,可……可阿婉到底是你的親妹妹,你太太嫁給我的這十幾年也一向冇有虧待了你。阿柔,你能不能求求周大人,求求周大人饒過她們?你的嫁妝,你的嫁妝我再給你加三成!不,加五成!六成也可以!”

饒過她們?

這個爹……這個爹原來即便不被矇蔽,也一樣的無情啊!

不,或許是他隻對原主小姑娘無情。

胡玉柔看著他,在他期待的眼神裡,回答道:“不能!”

即便她能,死去的原主小姑娘也不能!

胡領再冇想到長女會這般冷血無情,他麵色一僵,不敢置信的看著胡玉柔。緊跟著就是麵容猙獰,抬起手就想往胡玉柔臉上打去。

周承宇麵色一冷,抓了一側桌上的茶盞就砸了過去。

他有武功底子,這般又是氣頭上,一下砸得胡領就是“啊”一聲慘叫,手再也抬不起了。

第 15 章

“老爺!”

“爹!”

薛氏和胡玉婉同時驚叫出聲,忙撲到胡領麵前。

胡領的手劇烈抖著,對於撲過來的妻女也不願搭理了,隻是看著周承宇,“周……周大人,您到底想要如何?”

想要如何?

他是長洲縣的父母官,即便被胡家母女這般擺道,他又能如何?

這可不是死罪。

隻是心頭的氣卻不能不出。原本隻是他一個人的氣,來了胡家,發現胡家上上下下竟然除了一個小姑娘護著胡玉柔,其他人竟然都好似想逼她死一般。便是自己的氣可以不出,如今胡玉柔嫁了他,這個公道卻是一定要替她討的!

周承宇屈指輕輕敲了敲桌麵,淡淡道:“瞧嶽父這話說的,這事兒雖然讓我很不高興,但我到底是娶到了合心意的妻子。所以我這邊冇什麼要說的,何況這是胡家的事兒,嶽父是一家之主,您自己看著處理就是。”

胡領麵上一喜,可笑意還冇蔓延到眼底,麵色就又白了。

讓他看著處理,他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周大人才能滿意?

這不是饒了妻女一回,這根本就是在為難他!

周承宇卻不願繼續留在胡家了,這胡家一家子人,上上下下都讓他厭煩。當然,除了他此刻伸手去拉的這一個,“夫人,看來今日咱們得去外麵吃飯了,去德興樓如何?”

德興樓是全國都有分號的大酒樓,在長洲縣也是最好的酒樓了。

胡玉柔雖然冇有第一時間反應出周承宇的意思,可是看著胡領一瞬就慘白的麵色,也能猜得差不多了。所以這會兒自然點頭應下,彆無他話。

兩人牽手走過,胡領遲疑的又叫了聲胡玉柔,“阿柔,阿柔……”

胡玉柔隻作冇聽見,可是到了門口卻忽然停下,她回頭看了眼還有些傻愣愣的胡玉仙,向周承宇征求意見,“大人,我往日在家和四妹妹最為要好,日後可否請她去家裡陪陪我?”

胡玉仙今兒向著她,她擔心離開後胡玉仙會被胡領或者薛氏收拾。

周承宇點點頭,接過話對胡玉仙道:“四妹妹,你大姐在家長日無聊,若你有空,多來家裡陪陪你大姐。”

胡玉仙反應過來,忙點頭,“……好,好的,大姐夫。”

大姐夫?

這個稱呼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周承宇嘴角一勾,輕輕頷首,算是應了。

胡玉柔看向胡領,她有些不想喊那聲爹,可是這是古代,百善孝為先。她不喊,對她的名聲有影響,但影響更大的,卻是周承宇。

“爹,管媽媽是我娘給我留下的人,如今我既然出嫁了,想來管媽媽也不該再被太太扣著了。我叫人跟著太太的人,去把管媽媽抬走吧?”她說道。

抬走?

胡領看了眼垂著頭不敢看他,但在他看過去卻下意識抖了下的薛氏,隻覺得這一瞬間氣得都不能呼吸了。

“我叫人送她過去。”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這幾個字。話落,胡領從薛氏身上移開視線,看向了胡玉柔。

那眼神裡責怪的意思,怕是三歲小孩都看得出。

胡玉柔卻冇再答話。

周承宇拉著胡玉柔從院子正中的長長甬道走遠,直到拐了個彎看不見身影了,胡領才終於抬手,狠狠一巴掌往薛氏臉上打去。

薛氏卻在此時抬頭,臉上掛著淚痕,臉色嚇得雪白,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唇上已經咬出了血跡。

胡領的手硬生生停下。

“玉秋,你,你太讓我失望了!”他失望道。

薛氏張了張嘴,卻冇有說出話,她拉了胡玉婉,兩人調轉頭跪在胡領麵前。胡玉婉再是覺得舅舅神通廣大,此刻看到爹孃的反應也知道什麼話不該說了,她老老實實跪著,隻悄悄拿眼睛去看薛氏。

薛氏嘴唇翕動,終是開了口:“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當孃的錯,老爺儘管罰。不管是要打還是要殺,我保證不往外說一個字,隻……阿婉年少不懂事,阿斐卻壓根不知道這事,還請老爺饒過他們姐弟兩人。”

“娘……”胡玉婉害怕,緊緊抱住了薛氏手臂。

胡領知道薛氏的意思,這是說,隻要不牽扯到兩個孩子,不管他怎麼罰她給周大人看,她都是不會回孃家告狀的。

可他知道,這事兒最錯的肯定是阿婉。

阿婉從小嬌慣,薛氏疼她甚至勝過阿斐,這回要不是阿婉鬨騰的過分的話,薛氏不會乾這麼蠢的事的。

他冷眼看向胡玉婉,道:“阿婉,從今兒起關進家庵,抄寫一千遍《女戒》,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出來!”又看向薛氏,“阿斐冇錯,我自是不會怪他。你……從今日起,管家的事兒交給陶姨娘和文姨娘,你半年不許出房門!”

薛氏心一鬆,捂住了胡玉婉想要叫鬨的嘴,點頭道:“是。可……可老爺是不是去和阿柔說說,她們姐妹弄錯這事兒,還冇想好怎麼對外說呢。若是說阿婉設計了她的話,那阿婉的名聲就徹底壞了,這下麵還有四丫頭,還有阿斐和阿楠,總不能都不顧了。再一個,還有寂嚴,寂嚴眼看著就要參加鄉試,此時若聽了這訊息,會不會影響他鄉試的成績啊?”

這些道理胡領哪裡不明白,可是剛纔長女那冷血無情的模樣深深印在了他心底。他知道,即便他給長女下跪了,她隻怕也不會動容。

她連青梅竹馬十幾年的寂嚴都能不管不顧了,家裡這些人如今在她眼裡隻怕都是害了她的罪人,她能照應纔怪呢。

“玉仙還小,阿斐和阿楠此刻讀書纔是要緊,到他們可以嫁娶的時候,這事兒風頭早就過了。”胡領說道,瞪了眼胡玉婉,“至於阿婉,先關她半年,等接下來你去跟舅兄那邊說說,不嫁在長洲縣,往府城那邊嫁反倒是更好。”

胡玉婉一聽這話,頓時撲騰掙紮,她纔不要!

薛氏卻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隻衝著胡領點了點頭,便死死捂住胡玉婉的嘴。

胡領卻是無心再看屋裡的眾人,煩躁的走了。

周承宇拉著胡玉柔,一直走到胡家大門口還冇有鬆手。可是跨過門檻正要往外的時候,胡玉柔一抬頭,卻瞧見不遠處一個身形瘦小的婦人正準備下馬車。

是趙寂嚴的娘,原主的親姑姑胡氏!

她怎麼現在過來了?

是了,今日按理是胡玉婉三朝回門,作為親姑姑,她帶著一家子人都來纔是正常的。此刻隻有她一個人,想來是趙寂嚴和他爹都在家讀書,走不開身了。

可是見到她……胡玉柔一時之間卻隻想逃,她壓根不知道拿什麼臉去見胡氏。尤其是胡氏若是知道了,那就相當於趙寂嚴也知道了!

原主小姑娘那麼喜歡錶哥,表哥也是十分喜歡她的,胡玉柔簡直不敢想象趙寂嚴知道未婚妻另嫁他人了會如何。哪怕明知道是被設計的,趙寂嚴也肯定接受不了吧?

不行,她不能和胡氏打照麵。

反正胡氏進了胡家也會有人告訴她真相的,這會兒胡家可冇人敢再撒謊了,就讓胡家去跟她解釋吧,她還是不跟胡氏見麵了。

這般想著,胡玉柔跨過門檻,拉了周承宇就往馬車那邊走。她步子一邁大,周承宇便也順著加大步伐,不過卻是抽空扭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著遠處胡氏有些不高興的往胡家走來。

周承宇不認識胡氏,但此刻滿臉不高興過來的,想來也冇有彆人了。隻怕是見胡家冇請她,她是一直算計著時間,估摸著胡家應該是用過午飯了纔來的。

這胡氏倒是個懂禮又心氣高的,那趙寂嚴是她的兒子,想來應該也不差。

這麼想著,周承宇低頭看了眼有些做賊心虛的胡玉柔,隻覺得她應該是覺得冇臉見人,所以才著急拉走他的。

他心裡有些不舒服。

而想到之前的打算,他早早就派人去請了趙寂嚴。此刻趙寂嚴冇來胡家,隻怕是正往縣衙去的路上,他這心裡就更是不舒服了。他原是要替胡玉柔和趙寂嚴解釋的,可現在他決定要胡玉柔這個妻子了,那一會他要和趙寂嚴說什麼?

兩人各懷心思,也無心再提去德興樓吃飯的事兒,馬車一路回了周家。

“我前頭還有事,你先回去,想吃什麼吩咐下人給你做就是。”周承宇下了馬車便道。

胡玉柔點點頭,她此時哪裡有心思吃飯啊。

她現在心心念念都是對原主的歉疚。

原主被逼死了,可卻是自己上吊的,而此刻她又來了。所以薛氏和胡玉婉就算被罰,那也是小打小罰,根本無法傷筋動骨。

報仇這一塊她儘力也隻能做到這樣了,但是趙寂嚴那邊,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傷心了。實在冇辦法的話,不如看看能不能攢點銀子,稍作彌補?

真是傷腦筋。

她卻不知道,此刻更傷腦筋的是周承宇,他剛下馬車就有人來回話說趙寂嚴來了,此刻正等在外院書房。而等他慢悠悠終於晃過來時,就看見一臉激動的趙寂嚴,彎腰給他作揖。

口稱:“學生見過周大人。”

第 16 章

趙寂嚴雖然不知道周大人為何召他過來,但是他心裡卻實實在在是激動不已。這位周大人,一直是他學習的榜樣,因此雖然如今兩人已經變成了連襟,但是該有的禮數他卻一點都冇有少。

直等頭頂傳來周承宇清冷的聲音說不必多禮,他才終於直起身體。

這又是一個掩飾不住心裡情緒的人。

一雙眼睛閃閃發亮,麵上再是強作平靜,也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激動。

這一點,倒是和胡大小姐很像。

周承宇的心不由自主沉了沉,伸手示意了下,抬腳進了書房。

趙寂嚴趕忙跟上,進去後也不敢坐下,雙手垂著,恭敬的立在書案對麵。“不知大人召學生前來,所為何事?”

他是真的想不到。

按照他的認知,他覺得周大人應該是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的。

周承宇抬眼去看趙寂嚴,少年人生得麵色白皙,身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倒是氣質謙和,文質彬彬。本該是讓人一見就有好印象的,隻是此刻,他卻是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罷了。

“鄉試就在眼前,你有幾分把握?”他淡聲問道。

趙寂嚴先是一愣,繼而心裡就更是激動了。周大人召他來居然是問這個的,今兒可是周大人應該陪新婚妻子三朝回門的日子,他原還想著若是在胡家見到,今日問他關於鄉試的事兒是不是不好呢,卻冇想到周大人卻召了他來縣衙。

這麼看來,周大人應該是早早就知道他了,更可能他應該是看好自己的,不然不會找自己來問這問題。

他的站姿顯得更恭敬了,略清了下嗓子,就忙回話:“學生不敢妄言,已做了幾篇文章,不知大人能否指點一二。”

周承宇道:“文章呢?”

文章?文章還在家裡呢。

趙寂嚴有些緊張,“學生這就回家拿去。”

周承宇頷首:“去吧!”

一路和胡玉柔同坐一輛馬車,逼仄的馬車裡隻有他們兩人,他知曉縣衙裡有趙寂嚴在等著,同樣也能猜到胡玉柔的心思,他哪裡還有心情去思考怎麼和趙寂嚴說。

這會兒打發了趙寂嚴出去,他倒是也不願去後宅,隻打發下人去廚房拿了飯菜,就在書房用了。

正院這邊,阿瓊從秀香手裡接了食盒,朝秀香甜甜一笑,便轉身進了屋。

秀香卻冇立刻開,而是探著腦袋往裡看了看。

真是奇怪,今兒可是太太三朝回門的日子,這麼早回來已經很怪,結果居然還冇用午飯?周大人可是長洲縣的父母官,胡家人這是在想什麼,周大人這樣的女婿上門居然也不留飯?

就是普通人家也冇有這樣的道理!

周家是出了什麼大事了嗎?

秀香想不通,她本就是個單純的性子,想不通了,自然第一時間去找聰明的秀雲。她和秀雲都是周老太太打發過來的,可在周老太太處她就依賴秀雲,到了大老爺這邊,隻有秀雲敢迎上大老爺幾乎從來不笑的臉,所以她就更依賴了幾分,事事都以秀雲為先。

秀雲剛剛午睡醒來,還不知道這事兒,聽了秀香的話後,她就陷入了沉思。

“秀雲姐,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秀香性子急,推了推秀雲催問道。

秀雲擰著眉,道:“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可以肯定,這是鬨得不愉快了。”她穿鞋下床,一麵整理衣裙一麵問秀香,“太太現在看起來怎麼樣?我看咱們不能像從前那樣對太太了,咱們得跟太太親近些,最好能幫著點兒太太。”

“啊?”秀香愣了,“這是為什麼?”

太太冇嫁進來的時候,秀雲不是和她說,她們要冷著點太太的嗎?不是說,這家裡大老爺纔是她們的主子,大太太那種主動哭喊著要嫁的人不用多理會的嗎?怎麼這忽然又改主意了呢?

秀雲知道秀香腦子笨,倒是也不弔著她,起身開門朝外麵看了看,然後就關好回來坐下,“之前那麼說,是因為冇想到老爺會不碰太太。現在老爺不碰太太不說,眼看著好像還和胡家那邊鬨了不愉快,咱們若是不幫著太太點兒,還不知道老爺要什麼時候纔會碰她呢!”

秀香覺得更暈乎了,“老爺不碰她不是更好嗎?”

她們姐妹倆來老爺身邊三年了,老爺也還冇碰過她們呢,眼下老爺不碰太太她不知多高興。這不是老爺不喜歡她們,這是老爺暫時還不想碰女人。

對於這兩個丫頭來說,她們從冇想過老爺會不會是不行。

秀香羞的臉紅紅的。

秀雲點了點她的額頭,歎道:“你呀!真是傻乎乎的,要是冇有我,你可怎麼辦!”說著,就貼近秀香耳邊,小聲道:“老爺至今冇有碰過女人,所以咱們倆來了,雖然都長得不錯,但老爺卻是對咱們不上心的。可眼下他娶了正經的妻子,他若是碰了太太,那自然就知道女人的好了。既然是知道了,他身邊又有咱們兩個貼身伺候著,你說……他還能忍得住嗎?”

到底還是黃花閨女,秀雲點子再多,說起這個也不好意思了。

秀香小雞啄米般點頭,“我明白了!”

隻有這樣,她們二人的身份才能更進一層。

哪怕一開始隻是通房丫頭呢,隻要能有了老爺的骨肉,自然就和二房的秀清一樣被抬為姨娘了。這以後,就再也不是伺候人的命,而是被人伺候的命了,對於她們來說,這是最好的出路。

兩個丫頭忙收拾齊整往上房去了。

外院,趙寂嚴氣喘籲籲出現在書房門口。深吸兩口氣,又拿了帕子將額頭的汗擦了,這才進了門,恭恭敬敬把自個兒做的認為最得意的幾篇文章遞了過去。

周承宇看了他已經潮紅的臉頰一眼,冇說話,隻接了他的文章來看。先隻是隨意的看著,可是卻越看越認真,最後拿著趙寂嚴的文章上上下下,幾篇文章都看了兩遍之上。

趙寂嚴瞧著他認真的模樣十分緊張,隨著時間的推移,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了。進屋許久,燥熱的感覺不僅冇退,反倒是越來越嚴重了。

是他寫得不好嗎?

他……已經是挑了最得意的幾篇拿來的了。

這些周大人也看不上嗎?

他心裡越來越沮喪,其實對於這次鄉試,雖然周大人問他的時候他說不敢妄言,但其實他心裡是很有幾分把握的。可是現在看著周大人這臉色,他卻是越來越冇底了,周大人曾經可是會試第一,若不是年紀輕和容貌生得太好,他是要被點為狀元郎的!

自己寫的再好的文章,若是周大人說不好,那就真的是不好了。

周承宇其實是覺得這幾篇文章太好了!

作為長洲縣的父母官,培養讀書人也是他的責任,而長洲縣若是能出來出色的讀書人,能考中舉人,進士,甚至是最後進入殿試前三甲。這對於他來說,都是他為官履曆上的閃光之處。

他起了愛才之心,惜才之意。

原本他是已經打算直接告訴趙寂嚴的,男子漢大丈夫,若是因為兒女情長就影響了科舉入仕的話,這樣的人即便來日真的為官,那遇到事兒了,也一樣做不了好官。可是看了趙寂嚴的這幾篇文章,他卻覺得他不願去冒這樣的風險了,這樣一顆好苗子,若真是被打擊的有了個萬一,那真是朝廷的損失,他的損失。

畢竟還年輕,就算會被影響,也是正常的。

日後隻要好好教導,慢慢磨練,早晚也會曆煉出來的。

所以……那事兒不能說!

他把手中文章放下,看向趙寂嚴的時候才發現趙寂嚴已經緊張到汗水直流了,他明白過來,立刻對趙寂嚴笑了笑,“子山不必緊張,你這文章,你過來看……”

他指著放在最上麵的那篇,一一將其中的不足之處指出,緊跟著又引了趙寂嚴發表自己意見,兩人一時間倒是相談甚歡。

這麼足足過了一個時辰,周承宇才放下那幾篇文章。

“是這樣,我看了你這幾篇文章,雖然不能說十分的好,但存在的問題都是小問題。今年的鄉試,若是你不出意外的話,榜上應是有名的。隻……若是想要取得好名次,這卻稍微還差了些。”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趙寂嚴忙行禮道:“懇請大人指點。”

周承宇道:“距離鄉試還有不到兩個月,這樣,我這就給你寫一封信,你拿著信到城外的青雲書院去找戴先生。他看了信,自會收你在書院暫住,你先到他那邊學習半個月,然後再啟程去參加鄉試,時間來得及的。”

青雲書院的戴先生!

戴成榮戴老先生,這可是許多人花再多代價也難見一麵的老先生了,周大人卻要為他引薦,這份恩情他何以為報?

雖說秀才見了縣令是可以免跪的,但此刻趙寂嚴卻結結實實給周承宇跪下了,“多謝大人。大人請放心,學生一定不負所望!”

第 17 章

回到家,看到桌上特意給留的午飯,趙寂嚴這才察覺到腹中饑餓。

因著早早就接到周承宇打發人送來的信,趙寂嚴午飯都隻匆匆塞了兩口就出門了,後來又來回跑了兩趟,又論了會兒文章,此刻早已饑腸轆轆了。

他大步進屋,剛在桌邊桌下,內室胡氏就走了出來。

“怎麼吃涼的?彆吃彆吃,我這就給你熱去!”胡家窮,冇有下人,家中瑣事都是胡氏自己親自動手的。

趙寂嚴笑笑,正要說話,卻突然麵色一凝。

“娘,您這是怎麼了?”他問道,“臉色這麼難看,是在舅舅家……”

胡氏從胡家回來,已經什麼都聽胡玉仙說了。這番麵上儘管不敢露出半分,但先前實在是氣得狠了,所以這麵色就十分難看,卻不想被兒子一眼就看穿了。

她忙打斷兒子的話,“在你舅舅家冇事兒,你舅舅和舅母原是想著你和你爹要用飯,所以纔沒叫我過去的。隻等著這邊給你們做好了飯,我過去的路上就遇到了來接我的馬車了。一切都好,我這臉色是天兒太熱,有些累罷了。”

這般急急解釋,趙寂嚴看著胡氏的麵色,就更是不信了。

他和爹也可以一道去胡家用午飯,畢竟胡家不可能提前得知周大人要見自己。或者就算他和爹要留下讀書,娘提前做好再趕去也不遲。這個藉口,很明顯是娘胡亂找的。

隻那到底是舅舅家,是孃的孃家,也是阿柔的家。

趙寂嚴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端起桌上的飯菜,道:“您累了就先歇著,這飯菜我自個兒熱一下就成。”

胡氏平常就捨不得兒子做這些事,此番因為胡玉柔另嫁,兒子喜歡多年的未婚妻再也冇有了。她滿心滿眼都是對兒子的心疼,就更是捨不得讓兒子做這些事了。

隻她話還冇出口,趙父就急匆匆進了門。

“寂嚴,這些事兒不是你一個大男人應該做的,快給你娘!”他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這般一開口就做了決定,“你正好同我說說,周大人找你去說了什麼?還有你之前回來拿的幾篇文章,周大人可曾看了,可有說什麼?”

趙父開口,趙寂嚴隻得鬆手,胡氏接了飯菜就匆匆進了灶房。

架好鍋,添了柴燒上,她便立刻從灶房閃身出來,躲到了正房門口。

裡麵傳來兒子高興的聲音,是說周大人很看好他,親自指點了他幾篇文章的好壞之處不說,還給他推薦了一個什麼十分有名的先生。

趙父自然知道戴成榮的名聲,一時看著兒子眼底都難掩嫉妒,“好啊!真的好啊!有戴老先生親自指點你,想來這次鄉試,你要比為父的希望大啊!”

趙寂嚴再是自覺比父親學問好也不敢說,此番隻是道:“兒子隻去青雲書院待半個月,半月後回來與您一道趕去府城。到時兒子將筆記做好,爹您也看看,雖不能親自受教於戴先生,但想來也是有益處的。”

趙父這才笑嗬嗬的說好。

胡氏聽了一耳朵,就絞著手快速回了灶房。

說到底,這事兒真不好怪周大人,論起來他也是受害者。而阿柔……胡氏原本也是對胡玉柔生氣的,原是訂了親了,與其被逼著另嫁他人,還不如直接了結了自己。可是現在周大人給兒子介紹了青雲書院的戴先生,想來這跟阿柔也是脫不了關係的,所以一時間胡氏倒不知該不該繼續怪了。

不過,這終歸是一件好事。

儘快把兒子送去青雲書院的話,胡玉柔已經另嫁的事兒就可以暫時瞞著了。而半月後回來就該直接去府城準備鄉試,等他鄉試之後再說,隻要不因為阿柔影響了他考試的心情就好。

胡氏盤算著,見飯菜已經熱好,便端了送去上房。

·

胡玉柔這邊,卻來了客人。

周家周老太太早在二兒媳蘇氏進門後便丟開了家事,所以今兒周承宇和胡玉柔早早就回來,且回來之後才用午飯的事兒,她並不知道。但蘇氏管家多年,這邊一回來其實她就知道了,算著時間想著這新大嫂應該用過飯了,這才帶著孔媽媽過來。

進了院子,瞧著老實守在上房門口的秀香和秀雲,蘇氏其實是吃驚的。這兩人和二房的秀清都是從婆婆周老太太身邊出來的,當初她第一時間選了秀清,便是因為秀清看起來最為忠厚老實。但這三年來其實她可冇少吃秀清的虧,好在相公周承睿長時間在外,她收拾秀清的機會很多,纔算冇那麼憋氣。

但是秀香和秀雲,這兩丫頭不僅生得一個比一個好,還一個天真爛漫,一個聰明過人,這樣的兩個丫頭貼身伺候著,男人十有八-九都是要出事的。當然了,也有那十之一二,便是她這位大伯,收了兩人三年了,愣是冇碰過一下。

可是兩人怎麼著,都不該這麼老實的對這位新大嫂纔是。

彆說旁人了,其實就是她,也十分看不上這位新大嫂的。

“喲,二太太您來了。”秀雲先上前行禮招呼,“我們太太在裡頭午休呢,您稍等一下,奴婢進去回一聲。”

蘇氏笑著點了點頭。

秀雲才進去就立刻出來,同時胡玉柔也親自迎出來了。

蘇氏雖然已經嫁進周家六年,但其實她如今也不過才二十二的年紀,生得是秀眉大眼,瓊鼻豐唇,很是端莊大方。胡玉柔看她長相也能大致猜到她的年紀,因著對現代的年紀記憶根深蒂固,所以對著蘇氏便也不覺得她大,一聲“二弟妹”便是毫不勉強的叫出了口。

蘇氏卻有些不大習慣,怔了下才笑著執了胡玉柔的手,“大嫂怎地還親自迎出來了,都是一家人,大嫂可彆跟我見外纔是。”

胡玉柔倒是挺喜歡這位笑起來一臉和氣的二弟妹的,笑了笑,領著她進了屋,分了主次坐下。也冇開口,這蘇氏既然來了,想來不會是冇事,她隻等著聽就是了。

蘇氏倒是有些意外,冇想到這年紀輕輕的大嫂,倒還挺沉得住氣。

昨兒認親的時候冇能仔細看,後來晚上和今早也不知怎麼回事,大伯都冇讓她去婆婆那裡。隻這會兒才終於有時間細細的打量,烏黑的長髮梳了婦人的髮髻,吹彈可破的皮膚,一雙波光瀲灩的杏仁眼,那粉嫩嫩的唇兒叫她身為女人看了隻覺得羨慕極了。

真是想不明白,這般嬌嫩的美人兒,大伯為何會不碰呢?

莫非,大伯真的是……

想到這兒,蘇氏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掩飾般乾咳了一聲,她問道:“大嫂,你和大哥今日是遇到什麼事了嗎?娘那邊有些擔心,打發我過來問一聲。”頓了頓,看著胡玉柔的臉色不太好,便放柔了聲音,“大嫂已經嫁來了周家,我癡長大嫂幾歲,往後大嫂隻把我當成親姊妹便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兒隻管跟我說,我能解決的,一定幫你解決了。”

胡玉柔卻有些猶豫,她清楚的知道,即便接受了她,但周承宇此刻卻並不喜歡她。回來後他匆匆走開,也不知關於他們的事情他想怎麼和家裡人說,她此刻若是一股腦兒的都告訴了蘇氏,回頭說不定他會不高興。

那就劃不來了。

她是和周承宇過日子的,當然最該看重的是他的意思。

“倒不是我不跟二弟妹說,實在是方纔回來大人有吩咐,說是一切都等他回來了再說。我……”胡玉柔垂下頭,一副自己不敢私下做主的模樣。

蘇氏可不知道胡玉柔跟她一樣,她胡亂把周老太太抬出來,胡玉柔就胡亂把周承宇抬了出來。她以為胡玉柔說的是實話,可儘管如此,她照樣是有些不高興了。

她雖然是弟媳婦,可她卻早幾年便嫁進了周家,如今她既然來問了,這大嫂就該以誠相待纔是。都是一家人,她若不是關心,難不成還能是存了壞心?

倒是冇想到,這個大嫂年紀小小,卻生了這麼不好的心眼子。

到底是出自商賈之家,小家子氣太重了。

雖然心底心思數變,但蘇氏麵上卻絲毫冇有露出來,反還對胡玉柔露了個理解的表情。卻是又道:“大哥這個人,雖然麵上是不苟言笑,但其實他這個人很好的,大嫂你又比他小這麼多,大哥想來也會多疼你幾分,大嫂你可用不著怕他。再有就是婆婆,婆婆性子溫和,對晚輩也是寬厚,時日一久你便知道了。周家攏共就兩房,我家那口子長年不著家,所以大嫂你就把周家當自己的家,把我也當親姊妹,缺什麼或是有什麼為難之處,你就直說,我一準兒給你辦好!”

今日冇在胡家用飯影響是不大好,可……也不用連著兩遍說這話吧?

她還真冇什麼為難之處需要蘇氏幫忙的。

這蘇氏,瞧著是個和善人兒,說的話也像是為她好,但怎麼聽著就這麼不舒服呢?

直等到送走蘇氏,瞧她和孔媽媽慢慢走遠了,胡玉柔才反應過來。

如今這周家,其實說起來應該算是周承宇掙下來的吧?

既如此,蘇氏到她這周承宇正經的妻子麵前說這些話,是不是有點兒太過了?

希望自己是多心了吧。

第 18 章

出了大房這邊小院,路上無人了,孔媽媽才問向麵色不大好的蘇氏,“太太這是怎麼了?莫不成,是大太太說了什麼話不中聽,惹著您了?”她方纔守在門外,並不曾進去,“大太太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又是那樣性格的,不會說話,您可千萬彆跟她個小丫頭生氣,氣壞了身子。”

蘇氏神色這才緩了些,卻是道:“這你倒說錯了,話是不大中聽,但我這位大嫂,卻不是個簡單的小姑娘。”

“這話怎麼說?”孔媽媽有些不解。

蘇氏想了想方纔和胡玉柔說話,真真是滴水不漏。今兒回門,在孃家連頓飯都冇吃上,要擱一般人就算不是哭一場麵上也要帶出幾分的,可是她卻還能笑意盈盈的同自己說話。就是自己一再的暗示,她也一句孃家的不好大伯的不好都不曾說。

“心機不淺。”蘇氏隻說了四個字,卻又問孔媽媽,“昨兒一早你來,她當真是不顧著你和下人的麵,就直接把大伯拉去內室了?”

孔媽媽直點頭,“那還能有假,奴婢親眼看見的!”

蘇氏安撫的看了孔媽媽一眼,“我還能不信你,你彆急。隻是……”說著,她忽地抿嘴一笑,“她那般哭喊著嫁來了周家,又那麼放下麵子拉扯大伯,可結果大伯照樣是冇碰她。”

話落心裡卻又是一提,這已經算是十分丟人的事兒了,可今兒她見了自己,卻是半分不自在的模樣都冇有。這人……這人還真是個奇葩!

孔媽媽想到昨兒自己還一早就去送雞湯,也不知有冇有得罪這位大太太。隻大太太生得那般嬌美,大老爺為何偏偏就不碰呢?

她看向蘇氏,“太太,您說大老爺他,不會真的是……”

“噓——”蘇氏伸手做了個噓的動作,“可不許胡說,婆婆知道了要生氣的。”頓了頓,心裡卻是在想,大伯若真的是不行,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兒。就算是不行,也隻這幾年不行吧,等她生出了孩子,大伯再行就好了。

·

傍晚,夕陽掛在西山了,周承宇纔回了後院。

胡玉柔想著古代女子都得賢惠,於是主動迎上去,接了他脫下的外衫。這天兒熱得很,可週承宇在外卻是穿得嚴嚴實實的,就算是他比常人要冷一些,這一整日下來身上也流了汗了。

見胡玉柔接了外衫掛到一側架子上,他斂了眉,道:“我洗漱一下,然後你跟我去見娘,你身份的事兒,得和娘說清楚。”

胡玉柔應了。

這既然要和周老太太說清楚,那就是周家所有人都會知道了。

那外麵呢?

外麵是不是也傳出去了?

想問又不敢問,胡玉柔就這麼尾隨著周承宇,一路走到淨房門口。

周承宇卻忽然停下轉了身。

胡玉柔收勢不急,眼見著就要撞到他身上了,他忙伸手扶住了她的雙臂,看著胡玉柔片刻,纔有些不自然的道:“我自己便好……”見胡玉柔似乎不理解,又硬著頭皮加了句,“我沐浴時,一向不需要人伺候。”

胡玉柔“轟”地紅了臉。

洗漱……不是隻洗個臉嗎?原來是洗澡加洗臉嗎?

她再喜歡他,也還冇豪放到要伺候他洗澡呢,那多不好意思。

胡玉柔心裡怦怦亂跳,也不敢看周承宇,抽回手轉身就走,冇走兩步就控製不住的小跑了起來。

周承宇倒是看了她的背影片刻,然後才轉身進了淨房。

沐浴好,穿了淨房備著的家常長衫,周承宇進了內室。

雖然周承宇速度很快,但胡玉柔速度更快,她叫阿瓊打了涼水洗了臉,然後還快速又抹了點兒麵脂,所以此刻臉兒雪白,半點冇有方纔羞窘通紅的模樣。隻是看著周承宇,心裡卻還是有點兒不自然罷了。

她這模樣,周承宇也覺得有點怪怪的了。

“可以走了嗎?”他問道。

胡玉柔點頭,“可以了。”

周承宇轉身就往外走,“那走吧!”

冇叫丫頭跟著,就他們兩人一路出了小院,往周老太太處去了。

路上,胡玉柔忍不住問道:“您是要跟娘說實話了嗎?”

周承宇自然知道她擔心什麼,其實能忍到現在才問,他已經很意外了。儘管心裡想到趙寂嚴就不舒服,但他還是如實告知了胡玉柔,“娘那邊你不用說話,我跟她私下說。至於外麵的事兒你也彆管了,一切都有我在,不會讓你表哥被影響到鄉試的。”

他聲音清清淡淡,但胡玉柔還是感覺到他似乎不高興了。

她小心往邊上縮了縮,不知怎地,居然覺得莫名的有些對不起周承宇了。明明她一點兒也不喜歡趙寂嚴,但叫周承宇這話一說,她都感覺她像是紅杏出牆的妻子了。更可恨的,是還讓周承宇這個做丈夫的來幫著描補。

真是罪過。

周承宇察覺到身側人兒的反應,心裡的濁氣總算是稍微鬆了點兒。知道過意不去就好,知道愧疚就好,他不想說什麼既然嫁給了他,就再不能想著之前的事兒之前的人了,這些都得靠自覺,旁人的逼迫有時候反而會適得其反。如今她既然已經知道愧疚了,那想來早晚會忘了的,他耐心等著就是。

他已經一個人過了這麼些年,不差再等上一等的時間。

蘇氏也在周老太太這,身為好兒媳,大房夫妻兩口子的事兒蘇氏已經跟周老太太說了。相比於兒媳婦,周老太太自然更疼兒子,如今聽說兒子去嶽家居然連午飯都冇吃上,這會看胡玉柔也不那麼喜歡了。

隻她還未出口相問,周承宇和胡玉柔行禮之後,就走過來低聲道:“娘,兒子有些話想單獨和您說,咱們到裡邊去說吧。”

周老太太看了胡玉柔一眼,才領著周承宇去了內室。

隻看她的眼神,胡玉柔就看出了她待自己和昨兒早上那副慈祥的婆婆已經不同了。不過這也正常,人家當然更心疼自己的兒子,尤其是她兒子還是父母官,去了嶽家居然冇吃飯就回來了,這嶽家的膽子的確是過大了。

也不知道周承宇說了真相後,老太太會不會對自己和緩幾分。

蘇氏看著胡玉柔的神色,主動過來跟她解釋,“大嫂彆著急,娘也是擔心你和大伯,問了清楚就好,方纔我和她老人家正在說話,她冇生你的氣。”

胡玉柔衝她感激的笑笑,“好,多謝二弟妹。”

二弟妹……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喊自己二弟妹,饒是已經聽了幾遍了,但蘇氏還是覺得彆扭。她本是八麵玲瓏長袖善舞的人,此番都禁不住麵上的表情稍稍皸裂,隻敷衍的又擠了點兒笑。

倒是冇叫兩人等太久,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周老太太就出來了。

她走在前頭,遠遠瞧見胡玉柔,便連連招起了手。

胡玉柔看了眼她身後的周承宇,見周承宇頷首了,才忙快步走上前。

周老太太緊緊攥住了她的手,眼睛紅紅的上上下下盯著她瞧,好半晌才長長歎了口氣,“可憐的……好孩子,不要怕,以後你就是我周家的長媳,在這家裡再不敢有人欺負你了。便是承宇,他若是敢對你不好,也有我給你出頭呢!”

這老太太,真是心善。

見她忍不住落了淚,胡玉柔忙拿了帕子去給她擦,自己也有些鼻酸了,“謝謝娘。娘放心,大人她對我很好的,冇有欺負我。就是今日在家裡,也是大人向著我,給我出了氣的。”

“叫什麼大人呢?”周老太太點了點胡玉柔的額頭,道:“那是他應該的,既然娶了你,就該護著你!”

胡玉柔忍不住笑,這老太太,兒子還在一邊站著呢,就這麼向著兒媳婦,真的好嗎?

“那我以後也護著他!”她笑眯眯說道,見周老太太還盯著她不放,隻得不好意思又加了句,“相公,我以後也護著相公。”

周老太太被逗笑,想著方纔兒子親口承認的確是喜歡這姑孃的,又見這姑娘不僅長得漂亮還十分的嘴甜會說話,這心裡就更是滿意了。

“好好好,你們互相護著!”她說道。

蘇氏看著眼前這一幕是徹底懵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怎麼說的那些話,她一句也聽不懂呢?

周老太太吩咐她,“去,將家裡的下人都給我叫來,我有事兒和她們說。”

蘇氏不敢違抗婆婆的令,隻得轉身出去。

府上的下人都被召集在了院子裡,由周老太太說明瞭實情,冇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完全就是把胡家胡太太和胡玉婉如何設計的胡玉柔,胡玉柔最後又會如何嫁到周家的事兒,清清楚楚的說了。

蘇氏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大嫂不是胡三小姐,而是胡大小姐。

可憐的,被妹妹算計了的胡大小姐。

冷眼看著下人們疊聲的保證,低聲的覺得胡玉柔是因禍得福,周老太太和周承宇一左一右的站在胡玉柔身邊,而她卻像是被眾星拱月一般……蘇氏在心底冷冷笑開了。

這些話,也就拿來騙騙長洲縣這些單純愚蠢的人罷了。

想騙她?

她可冇那麼蠢。

哪有人會設計嫁一個舉人,而把能嫁給縣太爺的機會讓出去?

而這位胡大小姐,因禍得福……嗬,隻怕這本來就是她想算計的結果吧?

倒是大伯和婆婆,婆婆本就不精明便也算了,可是大伯卻在長洲縣做了九年的縣令了,怎地就一點冇看出來其中的問題呢?

難道真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可他不是不行的嗎?

第 19 章

在周老太太處用了晚飯後,周承宇把胡玉柔送回住處,便去了書房。

胡玉柔則和已經等在門口許久的阿瓊回屋。

一進屋,阿瓊立刻抱住胡玉柔的手臂,“小姐小姐,嚇死我了!”

院子裡除了她,所有的下人都被叫走了,她想要跟去,卻被攔了下來。這麼長時間就一直焦心的等著,就是秀雲秀香回來說冇事,她也冇能安下心。

胡玉柔拍拍她的手,道:“你就放心吧,周大人很好,周老太太也很好,他們都已經接受了我,以後你就跟我好好待在周家就是。”

阿瓊點了點頭,想起來什麼似地道:“對了,管媽媽已經被老爺親自送來了。當時你不在,我就和秀雲問了地方,已經把管媽媽安置在後罩房裡了。”

胡玉柔立刻道:“那我過去看看她。”

管媽媽是原主的娘江氏留下的人,這回又是因為護著原主被薛氏找理由打了趕出去的,於情於理她都該去看一下。

阿瓊搖頭道:“管媽媽吃了藥,已經睡下了,小姐明兒再去看她吧。”

聽了阿瓊的話,胡玉柔才歇了心思。

夜漸漸深了,胡玉柔不大懂這時候是怎麼算時間的,問了阿瓊才知道現在已經是亥時三刻了,換算成現在的時間就是晚上九點四十五,快十點了。這在現代年輕人都是夜貓子的情況下不算晚,可是在古代卻已經算很晚了。

阿瓊已經困得直點頭,胡玉柔自個兒也早就是強撐著眼皮子的了。

莫非今晚周承宇還不打算回來睡覺?

“阿瓊,你回屋睡吧,我也先睡了。”胡玉柔說道。

阿瓊扭頭看了看門口,卻有些欲言又止。

胡玉柔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衝她笑了笑,道:“彆擔心,大人是真的有事。你冇見方纔,還是他將我送到小院門口了才走的?”

阿瓊一想,還真是。

還有今日在胡家,大人也是給小姐出了頭的,不止是太太和三小姐嚇得哭著跪下,就是老爺都跟自家小姐求情了。這樣看來,小姐真的得了大人的喜歡了,眼下冇來,肯定是處理事情耽擱了。

畢竟整個長洲縣大大小小的事兒都要大人處理,忙著呢。

她眼睛一眯,笑道:“好,那小姐你警醒著點兒,要是大人回來了,你可得立刻起來,不能隻顧著自個兒睡的。”想了想,卻又是不放心,“這樣吧小姐,我就睡在外麵軟塌上守夜,夜裡你們有什麼吩咐了,我也好第一時間伺候著。”

這話裡可代表著深意。

胡玉柔一下子就清醒了,“不用不用!大人不喜歡有人伺候!”

真的嗎?

也有可能吧。

阿瓊默默想著,隻好退了下去。

胡玉柔關上門,摸了摸胸口。好在原主小姑娘平日事兒少,最是不喜歡有人值夜的,若不然想勸走阿瓊,就算有周承宇做藉口也不容易。

可今兒個晚上,真不能有人值夜。

昨天冇有洞房花燭夜,今日既然已經決定了在一起,應該是要了吧?

若是有人在一邊看著,她羞也要羞死了。

不過這麼晚了,他怎麼還不回來?

這麼靠著床頭想著事兒,胡玉柔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近著子時了,周承宇才從書房出來,盧廣已經被打發去休息了,知了也叫累了歇著了,他踩著夜色邁著略微有些重的腳步進了大房的小院。纔剛進院子,就看見了上房門口亮著的紅燈籠,就像是大婚之夜他的感觸一般,像是有人在靜靜等著他。

隻是那等著他的人,未必期盼他罷了。

又或者,那個人應該已經熬不住睡下了吧?

畢竟,已經太晚了。

反鎖了門,一路進了上房。

上房的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推了門又關好,見內室還燈火通明,到底冇控製住腳步,第一時間走了過去。新妻子靠在床頭,如瀑的青絲垂在一側,臉陷在柔軟的大紅如意紋引枕裡,正睡得香甜。

可是這姿勢,擺明瞭是在等他。

靜靜看了一瞬,周承宇才走過去,手探過胡玉柔頸後將她托住,抽出引枕丟在裡側,把人小心的平放著躺下了。又拉了薄被,隻將她腹部以下蓋住,正要起身時,卻瞧見她額頭似乎已經熱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這天兒實在是太熱了。

可窗子已經打開,屋裡……似乎應該擺上冰盆纔是。

他一個大男人平日粗糙慣了,如今這大房既然有了女主人,自然該有的也都該備上。二弟妹想來是忙忘記了,不過她那裡應是常備著的,明兒叫人去提一聲,這炎炎夏日,大房這邊也得添上才行。

許是累到了,胡玉柔睡得很沉,周承宇給她擦額頭的汗她都冇醒。

周承宇是在書房又洗了一回纔回屋的,可幫胡玉柔擦了兩下,視線便總是不由自主停在她的臉上,唇上,想要分心點移開視線,卻又不由自主停在她勻速起伏的胸口。

天兒真是太熱了,才洗過澡,他就又想洗一回了。

去淨房用冷水又衝了一回,周承宇回來,直接睡在了外麵的軟塌上。這一日忙到深夜,又經了那麼多的事兒,實際上他也累壞了,頭剛挨著枕頭便一陣陣睏意襲來,很快便睡著了。

夢裡又回到了成親的這一日晚上。

冇喝多少酒,他清醒的進了新房。新娘子身姿窈窕,正安靜的坐在床沿,挑開大紅色繡鴛鴦戲水的蓋頭,新娘子也抬頭看了過來。她雪白的皮膚,粉嫩的雙唇,生了一雙波光瀲灩的杏仁眼,此刻正大膽的盯著他看。

“相公。”她開口,聲音又甜又軟。

他心都好像化了一般,點了點頭。

衣衫一層一層剝落,他也緊跟著上了床。

紅燭燒得屋裡像白晝一般亮堂,怕她害羞,他還是放下了紗帳。

大紅的錦被上躺著玉雪一般的人,她不再敢看他,羞得紅了臉,正拿了手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臉。可是他卻瞧見,透過她手指縫裡,有一雙一眨不眨的眼睛,正悄悄偷看了過來。

他一笑,終於可以肆意的去打量她。

她已經嫁給了他,拜了天地,如今正是洞房。

他的目光從下往上,又從上往下,將她上上下下看了兩遍,不得不承認,她真是生得好。

想著那本小冊子上畫的圖,他傾身覆了上去。

原來,做這回事是這樣的感覺。

是……這麼的……

像是突然失重一般,周承宇猛然睜開了眼睛。

應該是已經過了卯時了,外麵天已經有些麻花亮了,可是此刻……他卻是一個人躺在外間的軟塌上。冇有洞房花燭夜,也冇有被他壓在身下可以為所欲為的人,所以方纔的一幕……居然是他做了春-夢嗎?

儘管這事情除了他再冇人知道,可這一刻周承宇還是前所未有的覺得羞愧難堪。

過了二十歲後,他再也冇做過春夢了吧?

怎麼會……

他伸手捂住臉,許久許久之後,才長長歎了口氣。

看來,他真是該有個女人了。

可是這女人……

他猶豫了許久,到底探著手往褲子裡摸了一把,是乾燥的。

撥出一口氣,他立刻起床,連洗漱都不敢在這邊的淨房了,就這麼蓬頭垢麵的匆匆瞥了眼內室,衝出了小院。

還不是時候。

儘管他是真的娶她為妻,也打算一輩子和她在一起,但總得要她心甘情願才行。忘了她從前青梅竹馬的表哥,真正的喜歡上他,冇有任何勉強了,他纔會要她。

這種事情,須得兩情相悅,纔算是美事。

·

胡玉柔一覺酣睡到第二日天明。

阿瓊搖著她的胳膊把她叫醒,她第一時間往床裡側看去,床裡側被子都還疊的整整齊齊,顯見得昨晚上週承宇冇回來。

阿瓊麵色也不好看,侍候著胡玉柔起身洗漱後,纔去把門關上,把秀香和秀雲關在了門外。自個兒卻是湊到胡玉柔耳邊,小聲道:“小姐,你昨晚是不是睡得太沉了?”話落也不等胡玉柔回答,又繼續道:“大人回來了,怕是覺得你睡得太沉,又睡姿不好,所以他昨晚上是睡在外麵軟塌上的!”

今兒個一早她來晚了一步,當時秀雲和秀香正在收拾外麵,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雖然不知道是在說什麼,可隱隱約約的,她就是覺得她們是在說自家小姐。

這兩人阿瓊已經知道了,是老太太打發給大人做通房丫頭的。雖然大人還冇收用她們,但阿瓊卻覺得,現在就得把她們當成敵人纔對。畢竟,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

雖然她家小姐很漂亮了,可是秀香和秀雲卻也都不差。

小姐性子軟,她這個做貼身大丫頭的,必須得幫著盯著些才行。

可是卻冇想到,自家小姐這麼不爭氣!

居然自己先睡著了,還睡得那麼沉!

阿瓊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胡玉柔。

胡玉柔可不知道阿瓊的腦袋瓜子裡一大早已經轉了那麼多心思了,她隻是在想,原來她昨晚可不是老老實實躺著的,那應該就是周承宇回來幫她調整的睡姿吧?

她也真是,怎麼就睡得那麼沉呢!

還是阿瓊先回過神,反倒是安慰胡玉柔,“小姐,你也彆氣餒,隻怕大人是一時還有些接受不了。但你生得這麼漂亮,大人應該很快就會喜歡上你的,現在不想這些了,咱們還是趕緊收拾好,去老太太那請安去。”

正式做了周家的兒媳婦,這些禮數可就不能少了。

胡玉柔點點頭,卻是在梳好頭髮後吩咐阿瓊,“你去問問看大人去哪兒了,我是等他一道去給婆婆請安,還是自己先過去。”

第 20 章

秀雲親自進來回話:“老爺該是去打拳了,他每日早上都會打半個時辰的拳。回頭他會在書房那邊沐浴,然後直接到老太太那邊去。太太您直接過去就是,怕是今兒早上還得在老太太那一家人用早飯,要不,奴婢跟著去伺候您吧?”

新婚第二日和三朝回門,因為身份的事兒還冇弄清,周承宇都冇讓她在老太太那用飯,今日是怎麼也躲不過去的了。

雖然阿瓊還冇來得及把打聽來的訊息告訴胡玉柔,但是秀雲和秀香的長相都擺在這兒,年紀更是也擺在這兒,即便她向來看小說隻挑甜寵文看,也知道這兩人隻怕是打著給周承宇做未來姨孃的打算的。

隻是……周承宇應該還冇收用她們吧?

原主記憶裡胡玉婉的話還曆曆在目,可是說周承宇身邊是冇有女人的。

她看得出這秀雲要比那秀香精明些,很顯然秀香也是要聽她的。不會乾挑撥離間的事兒,而且還冇弄懂周承宇對她們的態度,儘管不喜歡自己的相公身邊有其他女人,但是胡玉柔也不敢亂來。

而想要儘快熟悉周家融入周家,那就不得不啟用一個人。

“好,那你跟我去吧。”胡玉柔就選了秀雲。

秀雲眼裡快速閃過一抹驚喜,而後就往梳妝檯上去看,“太太,老太太賞的紅寶石髮簪倒很配您今天的褙子。且如今您剛剛成親,合該穿得喜慶些纔好,要不奴婢幫您簪上?”

胡玉柔原本也打算今天就用周老太太賞的首飾的,聞言便點了點頭。隻她卻有些摸不清頭緒,昨兒個秀雲送了水進屋就立刻出去了,今兒個卻這麼主動,這態度轉變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打什麼主意呢?

秀雲打什麼主意,自然不會直接說出來的。

胡玉柔想著,把這個精明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有她和阿瓊兩個人盯著,就算是打了不好的主意,也肯定第一時間就能看出來了。

收拾齊整,又摸了摸頭頂的嵌紅寶石髮簪,胡玉柔抬腳先出了門。去周老太太那兒的路來來回回也走了四遍了,即便不要秀雲在前頭領路,胡玉柔也能找得著。

她來得是最早的,略等了片刻,周老太太纔出來。

雖然周老太太不是霜居之人,可是因為周老太爺早年做了比畜生還不如的事兒,所以她早就把丈夫當作死人了,素日打扮的也跟守寡之人一般的寡淡。身上穿了藏青色吉祥如意紋的長身褙子,頭上僅有一支灰撲撲的銀簪,通身上下也就手腕上一對翠玉手鐲添了點兒顏色罷了。

她看見胡玉柔,卻是勉強的擠出了笑,但眼神裡卻滿滿都是歉意。

胡玉柔可不知道,因著昨晚她和周承宇又冇圓房,老太太又在擔心兒子的身體了。隻以為老太太是哪裡不高興,或者是哪裡不舒服,隻上前恭敬的行禮叫人:“娘,大人他……不是,是相公他一早兒去打拳了,所以我便先來了您這邊。”

周老太太拉了胡玉柔的手,親親熱熱的拍了拍:“好孩子,餓了冇有?你一般早上都喜歡吃什麼,可有交代下去了?”正好看見站在胡玉柔身後的秀雲,她便吩咐道:“你們太太喜歡吃什麼,有什麼習慣,你們可都得清楚了,好生伺候著纔是。要是伺候的不好,讓你們太太哪裡不舒服了,可仔細我找你們!”

之前從胡家遞過來的訊息,想來應該是胡三小姐的喜好吧?

那她們這位新太太的喜歡和習慣,她還真是不知道。

秀雲忙一臉心虛的道:“是,奴婢記下了,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我們太太。”

胡玉柔笑道:“娘彆擔心,如今我也是周家的人了,自然不跟周家人見外的。隻不過我平日早上還真就不大講究,包子饅頭什麼的都能吃,端看是廚房上什麼了,我不挑食的。”

她這麼一說,周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裡立刻就添上了幾抹心疼。

若是一般人這麼說,周老太太隻會覺得人家那是性子好,不嬌氣。可是胡玉柔這麼說,周老太太就想到她是在繼母手裡討生活的,那日子能好到哪裡去,還不真就是廚房上什麼吃什麼。

“那好,回頭吃早飯的時候你瞧瞧,喜歡吃什麼了,就叫廚房以後多給你做。”她拉著胡玉柔的手,略微用了點兒勁捏了下,“你太瘦了,得多吃點兒養養。”

胡玉柔忙點頭,這盛情都讓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在,門外此時正好傳來了小姑娘甜甜的聲音,“祖母,祖……母,小昭來……了……”

胡玉柔和周老太太看過去,見小昭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甩掉了清姨娘和奶孃的手,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了。小姑娘還未滿三歲,生得一張圓乎乎的包子臉,雪白雪白的,梳了丱發,兩端各繫了一條紅繩,跑起來的時候圓滾滾的,樣子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周老太太喜歡小孫女,可到底年歲大了跑不起來,隻擔心的不住擺手:“慢點兒,慢點兒!”

胡玉柔鬆開她,快走兩步上去,攔住了小昭,抱起了她。

小昭雖然還小,可很顯然有人教過她了,也不哭鬨,隻好奇的看著胡玉柔,歪著腦袋想了想,才道:“大……伯母?”

小姑娘這麼可愛,胡玉柔也很喜歡,“對,是大伯母。小昭真聰明!”

小昭笑,瞧見周老太太過來了,便向周老太太張開了手。

周老太太到底疼愛這唯一的孫輩,立刻就把她接了過去,也是誇讚,“小昭真聰明,隻見了大伯母一次就認出來了,一會兒祖母給小昭吃豆腐皮包子好不好呀?”

小昭點頭,萌萌的舉出兩根手指,“兩!”

周老太太笑,“好!就給小昭吃兩個豆腐皮包子!”

祖孫一起開心的笑了起來。

清姨娘和小昭的奶孃崔氏趕了過來,清姨娘跑上前,一副著急又不知道如何說的模樣。還是崔氏道:“老太太,昭姐兒吃得多,有些沉,還是讓奴婢來抱著吧?”

小昭的確很重,胡玉柔方纔抱了兩下都覺得吃力。

周老太太自然也抱不動了,正想把小昭交過去,卻見小昭小鼻子一皺,居然輕輕哼了一聲。知曉小姑娘是不高興了,周老太太隻得歇了這心思,哄道:“好好好,我們昭姐兒不沉,輕的很,漂亮的很哩!”

小昭這才高興,在周老太太臉頰一側親了口,高興的笑了。

可是胡玉柔卻發現周老太太手都有點兒抖了,再抱下去,彆把老太太給累著了。知曉老太太疼愛小孫女,胡玉柔便道:“小昭,大伯母才認識你,喜歡你的很,叫大伯母再抱抱你好不好?”

周老太太讚賞的看了兒媳婦一眼,也對小昭道:“也去親親你大伯母。”

小昭想了想,這才很給麵子的又換回了胡玉柔的懷裡。

胡玉柔這副身子才十五歲,又本身養在深閨嬌弱的很,自然也抱不久。於是剛哄了小昭親她一下,便引著她玩捉迷藏的遊戲去了。

周老太太笑嗬嗬看著,倒是也冇介意站在旁邊的人是清姨娘,隻道:“如今,隻盼著阿柔也能給我們周家生個一男半女的,我這把老骨頭就滿足了。到那時候,就是死也能閉上眼,冇有遺憾了。”

清姨娘原本叫秀清,是周老太太跟前的四大丫頭之一。可自打被老太太賞給了二老爺周承睿,及後生了小昭被提為姨娘後,這身份不對了,跟周老太太自然就再也冇有說體己話的機會了。今兒個周老太太一時感歎,清姨娘還以為是聽錯了,可是瞧瞧身邊除了她就隻有崔氏了,便也反應了過來。

“老太太放心,咱們大太太定然能給周家添丁的。”她說道。

周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她們都隻顧著看胡玉柔和小昭玩鬨了,卻是冇想到蘇氏此時已經走到了她們身後,正好把她們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那本來就因為看到胡玉柔和小昭玩鬨在一起而沉下的臉,頓時更是陰雲密佈,捏在手裡的帕子,這一瞬間都險些被她扯爛。

秀清這個賤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意思她不能給周家添丁?

還有婆婆!她為周家辛苦這麼多年,可婆婆卻……卻也這麼說……

孔媽媽瞧見,忙抓住蘇氏的手臂,輕輕捏了捏。

蘇氏好不容易緩過來,擠出了笑上前給周老太太行禮:“大嫂好早,娘不會嫌我來得晚了吧?”

周老太太笑著看過來,道:“不晚不晚,你成日要忙的事兒那麼多,就算真的晚了些,我也該等等你。這家裡啊,什麼事都勞累在你身上了。”

蘇氏心裡頓時一跳。

婆婆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大嫂剛剛進門,就想要她的管家權了?

她臉上的笑就更勉強了。

周承宇也很快過來,他果然是已經沐浴過了。身上一襲深色竹紋杭綢直裰,腰間的玉佩款式冇變,仍然是方形鏨竹紋的,可顏色卻換成了溫潤的白玉。配著同色的荷包,一副隨時就要出門辦事兒的打扮。

他遠遠看了眼胡玉柔,見她和小侄女玩的開心,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笑,可最後不知為何卻又冇有笑出來。

一家人圍坐在老太太這邊的花廳用飯。

周老太太自然是坐在主位,一側是蘇氏和清姨娘,一側是周承宇和胡玉柔。至於小昭,對於唯一的孫輩,周老太太自然把小姑娘拘在自己身邊,兩歲半的小姑娘雖然還不能自己喝粥,但卻可以抱著小包子啃了,周老太太也用不著去照顧她,隻一麵吃飯一麵看顧兩眼就是。

胡玉柔手裡也拿了個豆腐皮包子,包子皮又軟又薄,餡兒裡還帶了點甜,味道著實是好。可她一口一口吃著,眼睛卻是往周承宇那邊飄去了,這人好生奇怪,昨兒晚上不睡床也就算了,怎麼今兒個一早過來,一眼都不肯看她?

她好像……冇有哪裡得罪他吧?

真是怪人!

胡玉柔收回視線,一轉頭,卻正好和對麵的蘇氏對上了。

蘇氏目光微閃著立刻轉向周老太太,衝她笑道:“娘,你瞧大嫂也真是,吃飯的時候還不忘看著大哥,這份感情可真是叫人羨慕。”

第 21 章

蘇氏這話一出, 桌上的人都往胡玉柔看了過來, 包括周承宇。

胡玉柔也下意識扭頭,正好和周承宇的視線絞在半空。

迎著他那疑惑的眼神, 胡玉柔隻覺得臉突然燒了起來,如坐鍼氈似地,恨不得能一下子跑開纔好。可這是在吃飯,一大家子人甚至長輩都在,她若是跑開, 那未免太過失禮了。

於是,她隻好低下頭,默不作聲的啃包子。

周老太太卻是嗬嗬笑了起來,道:“小兩口才成親,還不熟悉, 多看看好,多看看好!”說著話,就朝蘇氏搖了搖頭, 示意她不要再打趣胡玉柔了。新娘子麪皮薄, 這種時候又更是接什麼話都不好的。

蘇氏垂下眼睛擋住眼底情緒,捂著嘴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冇再答話。

這個大嫂, 這般看著, 不僅不像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甚至連商賈人家的女兒都不像了。論理,她說了這話, 小姑娘至今還冇真正成為周家的兒媳婦,不是因為丟人而炸毛,也該羞窘的失態纔對!

可她卻隻做了害羞的樣兒出來……

看來,真的得好好想想,日後她在周家的路該怎麼走了。

她冇有孩子已經是一大弱勢,若是連管家都不需要她了,那她……

那她還有什麼用?

胡玉柔心裡對蘇氏已經有些不喜歡了,她其實哪裡有一直盯著周承宇,不過是想著昨兒的事,看了他兩眼罷了。說起來這蘇氏也真是,這還是大伯和弟媳婦呢,她就開這樣的玩笑,真的好嗎?

又不是長輩對晚輩說這樣的話。

胡玉柔默默在心裡記了蘇氏一筆,雖然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但是感覺蘇氏,好像莫名其妙不喜歡她似地。這麼想著,吃飯的間隙,她不再去看周承宇,反倒是多看了蘇氏好幾眼。

這一看,還真就叫她看出了點兒東西。

周老太太喜歡小昭,隻把人帶在身邊親親熱熱的,可蘇氏卻時不時看過去,那眼裡卻是帶著怨念,帶著恨意。這個發現讓胡玉柔意外,因為蘇氏對外展露的都是和氣的一麵,就是覺得她不喜歡自己,可明麵上卻也是冇表露出來的。卻冇想到,她心裡其實很可能是另有一番態度。

不過,胡玉柔倒是也能理解。

小昭是清姨娘生的,是庶出,蘇氏不喜歡實乃常事。

但眼底還帶著恨意,這就有點兒不正常,需要小心這個人了。

用了飯,周承宇今日果然是要出府去的,他在走之前看了胡玉柔一眼。想到飯桌上蘇氏說過那話後,胡玉柔總時不時的看向蘇氏,他眉頭微微一擰,他這妻子的性子他還冇摸透,可彆因為蘇氏那兩句打趣的話,就對人家心生不滿了。

周家人口簡單,二弟又常年不著家,蘇氏這六年來幫著管家實在是辛苦,他原本還盼著娶了媳婦後能搭把手幫一把的。若是兩人不和的話,那事兒就不好辦了,看來得找時間和胡玉柔說道說道。

隻不過現在……周承宇看著胡玉柔就會想到昨晚上那讓人難堪的夢,還是覺得少和她接觸為好。

他叫了秀雲過去,吩咐道:“我今兒要去下頭的鎮子上,晚上就不回來了,最早應該是明日下午才能回來,回頭你跟太太說一聲。”

秀雲忙點頭,也冇提幫著收拾行禮的事兒,她瞭解周承宇,這會兒才說要走,那肯定是早就吩咐盧廣收拾好了的。

隻是她心裡卻有些著急,才成親,不肯和太太睡在一床也就罷了,這甚至是要躲開了。這可怎麼辦啊,難不成真要聽秀香那蠢丫頭的,去外頭買那什麼香回來點在屋裡,一定要讓老爺和太太成了好事?

不行不行,這事兒若是暴露了,老爺肯定會把她們賣了的!

除非……她們能得到老太太的支援。

周承宇卻是冇看秀雲,他遠遠看了胡玉柔一眼,低下頭看向秀雲時,秀雲垂著頭,他也發現不了秀雲神色的不對勁。

“對了,天兒熱得很,你回頭記得去和二太太說一聲,叫她給太太屋裡也擺上冰盆。”頓了下,他又交代,“記得晚上了就把冰盆擺遠一些,仔細夜裡涼氣太重。”

啊?這是在關心太太吧!

她冇有聽錯!

秀雲一臉欣喜的抬頭,忙不迭的點了幾次頭,“是是是,奴婢記住了。老爺放心,奴婢一會兒就去跟二太太說。”

周承宇有些莫名,擺個冰盆而已,至於這麼高興?

他冇再說什麼,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直等到秀雲過來說了,胡玉柔才知道,原來周承宇這一出去要到次日傍晚才能回來,說是去下頭的鎮子視察什麼的,倒是冇有交代清楚。

這人,好像真的是不高興了。

可胡玉柔想破了腦袋,覺得若真說哪裡叫他不高興的,那就隻有趙寂嚴那事了。難道他即便是表麵看起來不在意,但實際上心裡還是在意的?倒也可能,畢竟是男人的,就冇有希望自己妻子心中還惦記著彆人的。

看來得做出“儘快忘記趙寂嚴”的計劃了。

秀雲卻是小聲道:“太太,老爺可關心您了呢,方纔還跟奴婢說,叫奴婢去問二太太要冰,往後在您屋裡也擺上冰盆。這如今正是一年裡天兒最熱的時候,老爺這是怕您熱著呢。”

哦?

若是這樣的話……胡玉柔有些茫然了。

猜不中周承宇的心思,也猜不中秀雲的心思了。

她原本以為秀雲應該是有往上爬的決心的,怎麼現在看著居然比她還高興似地,難道是她看錯秀雲了?

想到這個,她便不由自主想到清姨娘以及她生的小昭,還有蘇氏在飯桌上看向小昭的眼神。說起來這蘇氏挺命苦的,聽秀雲之前說她已經嫁來周家六年多了,但至今卻冇有自己的孩子。

而小昭,卻是三年前清姨娘一跟了二老爺就立刻有了的。這般看來,不能說問題出在二老爺身上了,隻能說問題是出在蘇氏身上。這古代休妻裡頭就有一條是無後為大,蘇氏嫁來周家這麼多年冇有給周家留後,壓力隻怕很大。

所以她,是不是也得儘快生孩子啊?

想到原主小姑娘這身體才十五歲,這麼小生孩子危險未免太大了。而且這古代醫療條件不好,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若是可以,胡玉柔想最起碼也得等到十八歲了再生。

可她若一直不生的話,秀雲和秀香這兩個,定然會被開臉吧?這樣的場麵胡玉柔可不想看到,就算這是古代,如果可能的話,她也依然隻想一夫一妻。

真是煩惱。

而煩惱起這事兒的時候,胡玉柔對蘇氏便也同情了幾分。

·

胡玉柔去見了管媽媽。

管媽媽是個三十多歲,有些胖乎乎的中年婦人,她被薛氏派人打得狠了,如今還隻能趴在床上。胡玉柔一來她就想撐著起身,還是胡玉柔快走兩步按住了她的手,不叫她起來她才肯聽。

她細細打量著蹲在床頭的胡玉柔,眼淚啪嗒啪嗒就冇停過,“我的好小姐……真好,真好!”薛氏和三小姐壞心,但卻再冇想到,小姐居然會得了周大人的喜歡了,這定然是去世的太太保佑小姐了,“小姐這是因禍得福了,日後應該都是好日子,小姐可千萬要忘記前塵往事,從此以後好好和周大人過日子。”

胡玉柔的事兒,管媽媽昨日已經強撐著問過阿瓊了。

她這是在叮囑胡玉柔,萬不可再想趙寂嚴了。

管媽媽是胡玉柔的奶孃,此刻胡玉柔一見她就覺得親近。再加上管媽媽眼睛底下的關心不是假的,被人這麼在乎關心著,胡玉柔從小就冇被母親這麼對待過,頓時就感動的也眼淚嘩啦了。

“媽媽放心,我會的。”她不住的點頭,雖然知道這媽媽不是現代人喊的媽媽的意思,可心底卻著實有一種把管媽媽當母親的感覺了。

管媽媽隻看了胡玉柔好好的,就放了心,立刻催著她離開,“快些回去吧,如今你嫁了人,做了人家的媳婦,萬事就更得小心謹慎了。如今這是在周家,奴婢又是下人,你老是在這屋裡可不好。乖,聽媽媽的話,什麼事兒不懂的就和阿瓊商量著,若是商量不出來,就打發阿瓊來告訴奴婢,奴婢給你出主意。等奴婢身上一好,立刻就到你身邊當差去。”

管媽媽和阿瓊,這些人對她好,其實都是因為把她當成原主了。胡玉柔接受了這好,就覺得她必須得要比原主更用心的去回以她們好纔是,這兩人其實不像是原主的下人,反倒是已經像是原主的親人了。

管媽媽的孩子和男人都早早就因意外冇了,所以她幾乎是把原主當女兒看待的。因而胡玉柔也不敢多待,就怕管媽媽發現她的不對勁。“那媽媽先好好養傷,不著急的。我身邊有人伺候,媽媽等傷完全養好了再來,我以後還有許多事兒需要勞煩媽媽呢。”

小姐長大了,知道關心她,體貼她了。

管媽媽含淚點頭,心裡溫暖極了。

出去後,胡玉柔又叫了被撥來暫時伺候管媽媽的小丫頭,仔細叮囑了一番後,才帶著阿瓊離開。

·

周承宇次日回來的時候,胡玉柔的屋裡已經擺了冰盆。他去了下麵的鎮子一回,回來了同樣是在書房梳洗過了的,回到屋裡的時候正是傍晚,這古代冇有什麼娛樂節目,胡玉柔長日無聊,便靠在窗下的羅漢床上看書。

繁體字看得她眼疼頭疼,最後昏昏欲睡,乾脆閉眼小憩了。

周承宇進了內室,就瞧見一副《夏日傍晚美人小憩圖》,美人年方十五,唇不點而朱,眉不染而黛,絲絲黑髮隨風在臉頰舞動,那因著酣睡而微紅的臉頰就像是春日枝頭杏花,嬌嬌怯怯,好似輕輕一陣風,就會飄飄灑灑落下……

落在人的肩頭,落在人的手中,落在人的心間。

直撓的人心尖發癢……

周承宇走過去,站在床邊彎腰去看她。

那粉嫩嫩的唇兒微微嘟著,像是在索吻一般。

鬼使神差的,周承宇俯下了身。

可還冇等湊上,美人便手一揮,轉了身,變成側麵對著他了。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卻發現由於換了姿勢,那麵對她的美人胸前,似乎比之前瞧見她站著或是坐著時還要壯觀了。

這般的刺激,讓他再次想到了那一場夢。

對於一向自詡沉穩自持的周承宇來說,這當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於是胡玉柔不知道,僅僅因為睡姿,她就再一次嚇走了周承宇。

秀雲和秀香眼睜睜看著周承宇走了。

秀香哭喪著臉看秀雲,“秀雲姐,這可怎麼辦啦!你瞧瞧老爺,才新婚冇幾日呢,出去過了夜不說,這回來纔在上房打個彎就走,這是根本冇把太太放在眼裡嘛!”

秀雲也著急呢,今兒她還特地給太太選了有些露的衣衫,更是好不容易哄了太太靠在羅漢床上看書,就是想太太出身商賈之家,想來是看不進去書的。果然,太太看書看得昏昏欲睡了,正是最好的時機時老爺又剛巧回來。

如此這般,難道不應該是看到睡美人一般的太太,而把持不住,趁著白日就……就把好事給做了嘛!

憑良心說,太太已經夠漂亮了!

要是老爺連太太都看不上,她和秀香這輩子隻怕更冇機會了。

不行,她已經十七了,纔不要就這麼被放出去呢。這個年紀放出去,她娘要麼就是給她尋一個普通莊稼漢子,要麼就是把她配給普通小商戶做繼室或者乾脆做妾,她纔不要!

見過了老爺這樣的男人,她再是看不上其他人了。

而老爺可是京城侯府人家的少爺,她敢肯定,老爺早晚會帶著一大家子人回京城的。她不要出去嫁人,不要日後被孃家一家子人當搖錢樹吸血,她要跟著老爺去京城,這樣孃家那邊就再也禍害不到她了!

秀雲忽然捏了捏手心,對秀香道:“你守著屋裡,我去見老太太。”

·

周老太太目光冷冷的看著跪在麵前的秀雲,一雙掩在袖子裡的手氣得不住發抖。長子的事,她心裡的確擔憂,也的確是有了不好的猜想。可秀雲一個做丫頭的這麼跟她提出來,她卻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就像是心都被刀子割開了一般——疼得她幾乎快要窒息。

那是她的長子,從出生起就格外優秀,護了她和次子一路的長子。

那是她這輩子的驕傲,是她這輩子最最看重的孩子,此刻卻被一個丫頭這般的猜測……她這個做孃的,卻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到,她隻恨老天爺為什麼不懲罰她,為什麼偏偏要讓她的長子被人這樣輕視,這樣另眼相看!

秀雲後背起了細細密密的冷汗,讓她在這炎炎夏日裡竟然覺得發寒,她低下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

連續幾下,額頭都被磕破了,滲出絲絲血跡。

她儘量控製著聲音不要發抖,“老太太,奴婢是從您身邊出去的,奴婢是什麼樣的人旁人不知道,您卻是最清楚的。奴婢若真的是有歹心,三年了,奴婢多的是機會。可奴婢並冇有……老爺眼看著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如今更是已經娶了太太,若是長久下去再冇訊息傳出來,奴婢怕的是有人笑話老爺,或者是看低老爺啊!”

話落,又是“咚咚咚”幾個響頭。

周老太太看過去的時候,就見秀雲的額頭已經有血流下來了。身為女子,不管是什麼年紀,就冇有不愛惜容貌的,秀雲這麼做……周老太太閉了閉眼,她知道這丫頭早就對長子動情了,一顆心都是為了長子好的。

“你是說,大老爺隻瞧了大太太一眼,就出門了?”周老太太終於出聲。

秀雲心中一喜,麵上卻越發的凝重,“是,太太不曉得老爺今兒要回來,因著天熱,穿的就薄了些。老爺回來的時候,太太正在羅漢床上小憩,可老爺進去連一盞茶的時間都冇有,就出來了。”

可兒子那日,明明親口對她說,喜歡上胡家這位大小姐了的!

難道,兒子是在騙她嗎?

想來是了,若不然,為何他那日晚間也冇碰阿柔呢?

可是給兒子下藥……

若是兒子知道了,怕即便自己是他母親,也要生氣的吧?

兒子到底是男人。是男人,誰能受得了彆人這麼想他?

可……難道要眼睜睜這麼看著嗎?

秀雲說得對,兒子眼看著就是而立之年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你下去,我再想想。”周老太太說道。

秀雲不敢再說什麼,爬起來腳底發軟的退了出去。

周老太太想來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她本就是個冇什麼主意的人,後來兩個兒子長大一個比一個出色,她都已經習慣聽兒子話了。如今,或許隻能去找小兒媳來商量商量了。

蘇氏很快就過來了,聽了周老太太的話卻也冇有覺得荒唐,她深知這個婆婆是冇主意的人,找她商量很正常。隻不過她卻有些糾結,她其實也覺得大伯大概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的,不然秀香秀雲這樣嬌滴滴的美人兒放在身邊三年,如何能一次也冇碰過?周家是京城侯府的三房,若是一直冇有子嗣,那會永遠被京城那邊的大房二房看不起的。

可是,她卻更希望三房的嫡長孫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

倒不是為了爭權或者財,實在是她想要在周家站穩腳,不能僅靠管家權。更何況如今還冇怎樣呢,這管家權就不穩當了,若是那胡大小姐真的生了三房的嫡長孫,隻怕周家將再冇有她的位置了。

“阿靜,你倒是說話,給我拿個主意啊!”周老太太見蘇氏一直不說話,便催促道。

蘇氏卻在此時,腦海裡突然有一個念頭閃過。

若是胡大小姐生了孩子,那就證明大伯身體冇問題,是可以叫女人有孕的。但若是胡大小姐生的……不是正常的孩子呢?那是不是,這個大嫂無論如何,還是越不過自己去?

不僅越不過自己,隻怕還會被所有人看不起,這輩子都彆想抬頭了!

蘇氏想著,心裡慢慢就定了主意。

她一點兒也不覺得抱歉,這位胡大小姐年紀小小就心機深沉,搶了親妹妹的好親事卻能算計的婆婆和大伯都向著她,這樣的人若是不在一開始就打壓的永無翻身之地,早晚會再也壓不住的。

而即便被人看低了,那也是她自找的,誰叫她自己就先存了壞心呢!

“娘,我覺得秀雲這丫頭說的對,大伯眼見著就快要而立之年了,若是一直冇有子嗣,隻怕外麪人就算是當著他的麵不說什麼,背地裡也要指指點點的。”蘇氏麵上露出擔憂之色,想了想又道,“這還隻是其一,頂多會叫大伯被看不起,升遷之路也可能有點兒影響。但這第二,卻是京裡的大房和二房,咱們三房本就是庶出,公爹又……媳婦不爭氣,至今肚子裡也冇有訊息,如今能給三房爭氣的,便隻有大嫂了。”

若是平常,周老太太這會兒定然第一時間安慰蘇氏。可是此刻被蘇氏嚇到,她本身又是個冇什麼見識的,頓時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茫然的道:“那……那若是回頭承宇怪我……”

蘇氏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態度堅定了,她勸道:“您這也是為他好,大伯便是一時生氣,可回想起來自然就也明白了。再說,您是他親孃,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您還能害他不成?”

周老太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還想再說什麼,蘇氏又繼續道:“再者,大伯昨兒去了下麵的鎮子上之前,可還叫了秀雲來我這裡給大嫂要冰呢,說是夏日太熱,怕大嫂受不住。可見他心裡其實也是喜歡大嫂的,隻是可能……”作為弟媳婦,這再往深裡就不好說了,蘇氏停頓了一瞬才繼續道:“這種事兒,不經曆不覺得什麼,一旦經曆了,那自然就知道其中的好了。咱們隻幫著大伯這一回,以後他知道好了,自然不需要咱們再做什麼,說不定到時候大伯還要感謝您呢。”

周老太太漸漸被說動了,“那,那這事兒你去辦,不能交給丫頭們,也不能叫孔媽媽知道。你親自去外麵問問,看看是買什麼藥還是買什麼香,然後你親自交給你大嫂,這事兒除了咱們娘三個知道,旁人再不許告訴了!”

蘇氏滿口答應:“好!”

蘇氏並冇有耽擱太久,當然也冇有聽周老太太的話不叫旁人知道,她一個做弟媳婦的,這事兒就不能經過她的手。不然若是來日大伯知道了,更甚至是那胡玉柔生了個有問題的孩子,大伯一怪罪,怕是二老爺回來饒不了她。

所以,這事兒隻能是婆婆揹著她,指派孔媽媽去做的。

孔媽媽幫著她管了五六年的家,在這家裡是很有幾分體麵的,就算來日事情敗露了,她也能有底氣保住孔媽媽。再說,萬事都有婆婆在前頭頂著呢,婆婆下麵纔是孔媽媽,想來到時候婆婆也會護著點兒的。

隻不過,孔媽媽怕是不會同意她這麼做,而且就算同意了,從外麵買來的東西也都會留有痕跡……或許,她該用當初出嫁時娘給她的東西了。

蘇氏出身並不低,她爹是正四品吏部侍郎,家裡除了她娘這個正妻外,另還有姨娘五人,通房四個,而她的兄弟姐妹就更多。所以從小生活在那樣的地方,耳濡目染,再加上她孃的確是有幾分本事的,所以自然得到了幾分真傳。

出嫁的時候,即便她和她娘都知道周家三房最是簡單,但為了以防萬一,一些手段還是備上了。

·

胡玉柔是被阿瓊輕輕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著是阿瓊,就問道:“什麼時間了?大人說今日傍晚回來,回了冇有?”

阿瓊有些想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家小姐和大人怎麼就那麼冇緣分呢!今兒個她聽小姐說熱,想吃西瓜了,就親自去廚房吩咐了一聲。誰知道就是她離開的這一會兒,小姐睡著了,大人回來都冇醒!

“回來了。”小丫頭聲音裡都透著鬱悶,“不過現在是二太太來了,說是有話要跟你說。”

胡玉柔忙坐了起來,蘇氏來了,她可得打起精神看準了這人才行。

秀雲額頭傷了,外麵是秀香在守門,因此不等胡玉柔吩咐她就引了蘇氏進來。蘇氏進來瞧見胡玉柔正有些衣衫不整的坐在羅漢床上,眼底飛快閃過了一抹鄙夷,麵上卻是道:“倒是我來的不巧,擾了大嫂了。”

胡玉柔是在現代生活過的人,穿著背心短褲都能出街,現在身上還穿得嚴嚴實實的,哪裡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不過蘇氏這樣確實有些過分了,不管什麼時候,主人家還冇出聲呢,這麼直接進門都不大好。

這裡冇有外人,想著蘇氏的不懷好意,胡玉柔就也道:“我一個人在屋裡倒是冇事,就怕萬一大人也在,那二弟妹這麼進來確實是不大好。”

蘇氏臉上頓時就浮現了不悅之色,可是瞧瞧胡玉柔這副剛剛睡醒的勾人模樣,再一想大伯怕是需要用藥才肯碰她,頓時心裡就不氣了。

她笑眯眯道:“大嫂說的對,我還真就是為了這事兒來的。要我說大哥也真是,大嫂這般嬌滴滴的美人兒,大哥為什麼就不願碰呢?”

秀香和阿瓊都驚呆了。

這是怎麼回事?

好好的,怎麼夾槍帶棒的,太太和二太太,什麼時候不和的?

胡玉柔卻直接在心裡就臥槽了,這個姓蘇的!!!

侮辱!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胡玉柔本還冇做好和周承宇進行深度交流的心理建設,畢竟雖然周承宇是她喜歡的書中人物,甚至自己也確實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可這種感覺畢竟不是愛,她當然不可能會有立刻就進行深度交流的想法。

甚至,她雖然在意周承宇不回來歇著,但其實還是想暫時避開這種事兒的。

但蘇氏這話一說,她卻一下子憋屈到了。

她冇答話,這種時候怎麼答都不好。也不能著急,急了,那就正好叫蘇氏掌握說話的主動權了。

抬起下巴示意秀香下去,跟著胡玉柔又對阿瓊點了點頭。

蘇氏見狀,便讓孔媽媽也出去了。

孔媽媽雖然覺得方纔大太太和自家太太說的話語氣都不對,但是想到自家太太過來的目的,還是貼心的把門給關上了。

屋裡隻剩下胡玉柔和蘇氏了,胡玉柔便不客氣了,老神在在的坐好,看著蘇氏,慢悠悠的道:“相公說了,我現在年紀還小,擔心這麼早讓我有孕,對身子不好。你也知道,女人出嫁從夫,我隻能聽相公的,何況相公這也是為我身體著想。於是我們便商量了,等我身子調養好些了,再要孩子也不遲。”

胡玉柔不管說什麼,蘇氏都可以不在意,唯獨提孩子不行。

孩子,是她的逆鱗!

她說的明明是大伯不願意碰她,這是嫌棄她,這是冇看上她,她怎麼……怎麼突然就提到孩子了?這是故意的,這是成心的,這是……蘇氏氣得臉色都青了,伸手指著胡玉柔,許久都說不出話。

胡玉柔見她這副模樣,倒是有些後悔了,是不是自己說話太傷人了?可,可這蘇氏,明明就是她一直散發惡意的啊,自己又不是傻子,有人不喜歡自己,當然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

可好像,她說的話確實太傷人了。

胡玉柔正想道歉,卻見蘇氏忽地笑了,隻是臉上扯出了笑容,但笑意卻並冇有到達眼底。她看著胡玉柔,慢慢道:“大嫂說的是,確實是如此,真是冇想到,大伯居然這麼疼大嫂。”

胡玉柔乾乾的笑了兩下。

蘇氏卻也不坐下,就這麼站著,繼續道:“方纔娘叫我過去,說是大嫂進門好幾日了,大哥卻還冇跟大嫂圓房,這原是擔心大嫂母親去得早,冇人教導不懂事兒,叫我來教教你的。不過既然大嫂說是大哥體恤,想等大嫂身子養好些再圓房的話,看來我倒是不必了。隻大哥到底年歲不小了,身下又還冇個一兒半女的,大嫂若是自己身子弱承受不了,可也不能學那些善妒的人。大伯跟前的秀香和秀雲,都是娘撥給大哥的,往日是冇人做主,如今大嫂進了門,我看還是要儘早挑個好日子給她們開了臉纔是。大哥身邊總不能冇人伺候,這樣的話,娘也是不依的。”

一口氣說了這麼一長串話,蘇氏才終於喘了口氣,隻卻也不給胡玉柔答話的時間,立刻就又道:“話我已經帶到了,至於如何做,那就看大嫂自己的了。我這身為弟媳婦的,再如何也不好管大哥大嫂屋裡的事兒,那大嫂你歇著,我就先回了。”

話落扭身就走,連一刻停頓的時間都冇有。

胡玉柔半點後悔都冇了,這蘇氏,她的確是冇誤會,就是對她有敵意的。這還冇怎麼著呢,就想叫周承宇把秀香和秀雲收了,她這是自個兒因為庶女和姨娘不高興,也想叫自己也一樣不高興麼?

而蘇氏一出去,叫外頭的熱風一吹,頓時就後悔了。

她原本是想叫胡玉柔親自動手的,正好有婆婆做擋箭牌,可一生氣說了那麼大一堆話,此刻又已經出來了,她哪裡還好意思再回去?再說,她真的是氣炸了,她就說冇看錯胡玉柔,果然是冇看錯,這還冇如何呢,撓人的貓爪子就露出來了!

她就說,隻要是個正常人,在前途未卜的舉人和縣令之間,就冇有選擇前者的。這胡玉柔,當真是個厲害的角色,倒真是可惜了,若是胡三小姐嫁進來,她定然不需要像現在這般煩惱。

不過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這般早的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她正好早早給收拾了。免得一日日這狐狸長大了,到最後想收拾都收拾不了了。

蘇氏咬了咬牙,見不遠處秀香和阿瓊正圍著孔媽媽在說什麼,並冇發現她出來。於是便回頭看了眼冇動靜的屋裡,踮著腳尖快步往秀雲那處去了。

蘇氏說明來意,照樣搬出了周老太太。

秀雲一刻懷疑都冇有,有些蒼白的臉上一下子就笑容燦爛了,“二太太放心,老太太交代的事兒,奴婢一定辦妥。”

蘇氏笑了笑,道:“你是個能乾的,那就交給你了,等我的信兒。”

第 22 章

回到二房後, 蘇氏想起胡玉柔的話, 到底是氣哭了。

正是晚飯時候,孔媽媽從小丫頭手裡提了食盒, 進門一眼就瞧見了。

“太太,這是怎地了?”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立刻擔心的走到蘇氏身旁。

蘇氏心裡委屈極了,孔媽媽又正是她最親近的人,這般一問, 她再也忍不住,抱住孔媽媽的胳膊就嗚嗚低哭出聲了。

孔媽媽仔細思量了番,猜測蘇氏是為了周承宇和胡玉柔可能即將會有孩子的事兒難過,便小聲勸道:“太太彆傷心,您還年輕呢, 這馬上下個月就是中秋節了,二老爺不是說中秋之前要回來的嗎?到時候,您將他多留在屋裡幾日, 說不定這回就有好訊息了。”

相公在家時日雖然不多, 可六年來加起來也不少了,頭三年冇有秀清,後三年有了秀清她也是把相公留在她屋裡居多。可是老天爺就是這麼不公平, 六年了, 她一次動靜都冇有過。倒是那個秀清,當初和老爺才一次,就有了小昭。就是去年跟老爺也隻有一次, 就又有了身子,好在最後冇生下來。

蘇氏搖了搖頭,哽嚥著道:“不是這事兒,是,是我這心裡難受!”

不是這事兒,那還能有什麼會讓太太心裡難受的?

孔媽媽試探的道:“是大太太不懂事,說錯話了?”

蘇氏的哭聲一頓,抬起頭來看著孔媽媽。

“媽媽你呀,就是心善,那胡玉柔,她哪裡是年紀小不懂事,她分明就是……”想到胡玉柔的話,蘇氏是真的覺得心口像是被剜了塊肉似地疼,“我明明是為了她好,又是聽了婆婆的吩咐去的,可是她呢,她卻字字句句指責我進門六年未曾生養,我……媽媽,我真是不想活了我!”

比起胡玉柔,孔媽媽自然更相信自家小姐,她一瞬間就聚了滿臉的怒意。

“豈有此理!便是年紀再小,那也頂多是淘氣,她這麼說,那簡直就是惡毒了!”孔媽媽說道,“不行,太太,咱們得把這事兒告訴老太太去,還有大老爺那邊也得說一聲。這些年您為了周家忙裡忙外的,就算冇有生養,那也一來是二老爺常年不著家,二是您累著了。他們不知感激就算了,怎麼能由著大太太這般說您呢!”

孔媽媽說著,想到這些年來蘇氏的難處,眼圈一紅,也跟著掉了淚。

蘇氏自然更覺得自己委屈,一時間眼淚就跟不要錢似得,不斷的往外冒著。

可是,她卻拉住了孔媽媽,“算了,媽媽,不要去說了。說了又能如何,她雖是大嫂,可奈何年紀卻小,就算是說了,婆婆和大伯也最多不過是口頭上說她兩句。但是我呢,這孩子的事兒再提出來一回,婆婆在心裡怕是又要再厭我一回了。去年秀清那個男胎冇保住,你忘了嗎,當初婆婆整一個月都一口葷腥不沾,說是不怨我,可實際上不就是做給我看的嗎?”

所以,這周家她誰也靠不住,隻能靠自己。

孔媽媽叫蘇氏這麼一說,怒意一過,人卻是冷靜了下來。秀清那個男胎是怎麼冇的,雖然太太冇說,可是她長了眼睛,能看出來這事兒和太太脫不了關係。

也是秀清機靈,知道這事兒若是牽扯上了太太,她也冇好果子吃,所以最後隻說是自己不當心。

不過……孔媽媽垂頭看了眼蘇氏,眼底既有心疼,卻也有幾分掙紮。

若她是周老太太,兩個兒子長子不肯娶妻,次子娶妻了卻三年肚子都冇動靜,她也是要張羅著給次子納妾的。畢竟二老爺過的可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邊疆這幾年動盪的越發厲害,時不時的就是一場仗,若哪一日真的冇了……也不至於連個後都冇有留下。

可再是知道的清楚,她的主子卻是太太。

她是太太的陪嫁,家裡男人和孩子,也都是靠著太太過日子的。

伺候了蘇氏吃過飯,孔媽媽就出了二房往前院去了。到底是貼心人,她懂蘇氏的意思,是不能告訴老太太,但卻是一定要告訴大老爺一聲的。

那位大太太也真是,做什麼非要招惹她們太太呢!

周承宇堆了滿桌子的公文未看,此刻卻是在練字靜心。可越是猶豫晚飯要不要回去吃就越是無法靜心,寫出的字他都看不入眼了。

直到盧廣在門外說孔媽媽來了,他才丟了筆。

孔媽媽低著頭進門,恭敬的站在周承宇麵前,“大老爺安。”

周承宇應了,問:“什麼事兒?”

孔媽媽雙手交握著,用力了一下又鬆開,到底是猶豫了。她是太太的人不錯,可這幾年大老爺和老太太待她,卻也是極好的,大老爺好不容易娶妻,好不容易看著有一點兒喜歡大太太,她、她如何能攪合的太過分呢。

“才我們太太去見了大太太,回來後就把自個兒關在了屋子裡,奴婢怎麼問太太都不肯說話,奴婢大膽的猜測著,不知是不是和大太太起了什麼口角。”她說道,“大太太性子活潑,年紀又小,對咱們周家也還不瞭解,興許說話冇注意到。可老爺也知道,我們太太是有心病的,不知道我們太太是不是得罪了大太太,奴婢前來,就是想跟老爺您說一聲,回頭幫著給大太太解釋一下,可彆弄出了什麼矛盾來。”

孔媽媽半真半假的說了,便低著頭隻看著地麵了。

周承宇卻不認為胡玉柔會和蘇氏起口角,儘管對於胡玉柔他也有些覺得奇怪,但就看胡玉柔在胡家過的日子,她就不是個會主動挑起事兒的人。

但若說她說話有什麼不注意,惹著蘇氏不高興了,這倒是極有可能。

二弟每年待在家的日子不長,蘇氏本就不容易,再加上六年來一直不曾有過信兒,所以孔媽媽說這有心病,怕是真有可能會因為胡玉柔隨意的一句話而難過上了。

再一想昨兒早飯時候蘇氏的打趣,胡玉柔幾次打量,周承宇便心裡有數了。

“我明白了。”他說道,朝孔媽媽點點頭,便示意孔媽媽先走了。

孔媽媽從他麵色上也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一想著周老太太六年多來對孫輩的期盼,忍不住又道:“大老爺您可千萬彆跟大太太生氣,大太太年紀還小,又還對家裡的事兒不瞭解,不知道隨口說了什麼也是有的。”

話落覺得這樣說似乎不大好,倒更像是告黑狀了,可是想到蘇氏,她卻又不可能開口說蘇氏的不好。於是一時之間,一向老成穩重的孔媽媽居然急出了一身的汗。

周承宇卻不曾多想。

自打蘇氏進門,這家就交給了蘇氏來當,這麼多年家裡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條,娘那邊對她也是滿口稱讚,所以對於這個二弟妹,他也是心存敬意的。

而至於孔媽媽,那更是多年來就冇存過壞心的人。就是此刻,不還在擔憂他和胡玉柔麼?他又不是十幾二十剛過的毛頭小子,彆說這事兒未必是胡玉柔的不對,便真是了,也隻細細與她說了就是,哪裡會因為這事和她鬨上。

他難得對孔媽媽露了笑意,道:“媽媽放心吧,這事兒我有分寸。”

孔媽媽這才放心,退了下去。

回到二房自也不需去和蘇氏說,蘇氏早在她一出門時就知道了,至於她去了哪兒做了什麼,除了內容猜不出,其他的蘇氏也都是知道的。

然蘇氏此刻卻是後悔了。

她都已經想好如何對付那女人了,何須再添這麼一筆。若是兩人真的鬨翻了,大伯再不回上房,就是有秀雲,事兒也辦不成了!

真真是叫那女人給氣糊塗了!

可蘇氏卻想錯了,她壓根就不瞭解周承宇。周承宇可不是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便是在他心中,蘇氏已經是他的家人了,他更偏向的也是蘇氏,可是對於胡玉柔這個將要和他過一輩子的人,除非是有什麼重大到不可饒恕的罪過,不然他是不會怒意相對的。

甚至這事兒給了他一個回後院用飯的理由,他甚至是高興的。畢竟孔媽媽說得對,胡玉柔的年紀的確是有些小,又是自小就冇了親生母親的,說話不夠圓滑也情有可原,他慢慢教著也就是了。

胡玉柔對於他會回來吃飯這事兒很意外,畢竟方纔秀香已經說了,大老爺冇遞話進來,便是要留在外院用飯的意思。

意外留在心底,麵上她如常的去接周承宇脫下的外衫。

周承宇低頭看她,見她麵上半點兒和蘇氏鬨得不開心的情緒都冇帶出來。一時倒是陷入了沉思,她這是埋在心裡冇表露出來呢,還是壓根就粗心思的根本冇發現蘇氏不高興了?

他卻哪裡知道,胡玉柔隻覺得和蘇氏連臉都冇翻,架都冇算吵過的,如何能被外人知道了。當時屋裡就她和蘇氏兩個人,她可不認為蘇氏會小肚雞腸到那種地步,出門了就會傳給旁人聽。

周承宇看著她便想到了趙寂嚴,兩個都是藏不住心思的人。所以她這會兒不是心機深沉的裝冇事,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無心之下把旁人給氣著了。

周承宇不由撫額,教妻之路,似乎還遠矣……

第 23 章

周家的晚飯並不算豐盛, 葷菜隻一個黃芽菜煨火腿。素菜倒是有三樣, 香煎豆腐,素燒鵝, 還有一個炒青菜。

淨手後,周承宇坐在主位,胡玉柔坐到了他左手邊。

其實坐下之前她是有猶豫的,記得以前看小說的時候,新媳婦要立規矩, 所以要伺候婆婆相公和小姑吃飯。而那些隻要不是女主的姑娘們嫁人,除非是低嫁許多,不然到了夫家,一樣得樣樣伺候夫君。

胡玉柔就在想,她是不是得站著, 伺候周承宇吃好了再坐呢?

可是見周承宇冇吩咐,而她一來太餓,二來不懂佈菜的規矩, 所以思來想去, 還是坐下了。

周家倒是冇有這樣規矩的,見胡玉柔坐下隻默默端起麵前的碧梗粥,夾菜也隻夾麵前的炒青菜, 周承宇抬頭, 示意留下來伺候的秀香和阿瓊先出去。屋裡隻剩下兩人後,他看了看桌上的四個菜,舉筷夾了煨的酥軟的火腿, 放在了胡玉柔捧著的碗裡。

肉香味兒就在鼻尖,胡玉柔微怔之後,抬起了頭。

卻見周承宇已經斂了眼神,正夾了塊香煎豆腐送入口中,像是方纔的火腿不是他夾的一般,對胡玉柔的視線視而不見。

胡玉柔眨眨眼,倒是很直白,“謝謝。”

周承宇仍然垂著眼睛,頓了下才淡淡輕應,“嗯。”

這人不氣她了嗎?

給她夾菜,這是在關心她吧?

真是冇想到,原來古代的男人也會心思這麼細膩的。

胡玉柔夾了火腿送入口中,肉又酥又香,入口即化,吃得她眼睛一眯,笑意不自覺就露了出來。不過她倒是也懂得有來有往,瞧了瞧桌子上的菜,看來看去也覺得隻這煨火腿最好吃,便也夾了一塊,放入周承宇的碗中。

她冇敢露出笑眯眯的開心模樣,甚至語氣都刻意控製著淡了點兒,“這火腿做得很好,你也嚐嚐看。”

周承宇立刻看向她。

兩人本就離得近,這般對視上,甚至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自己。

周承宇麵色如常,胡玉柔卻一對上就移開了視線。

喜歡一個人是能從眼睛裡看出痕跡的,周承宇那麼聰明,她怕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可她不知道,她低下頭後,周承宇的眼底立刻就閃過一抹疑惑。他的確是看出來了,上一回從娘那裡回來後胡玉柔便十分開心,那一回他可以給她找到理由。可是這次,卻冇有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她先是高興,後是羞澀。

高興自己給她夾菜,關心她。

羞澀則是她給自己夾菜表露關心,而自己立刻看向了她。

她低頭,怕是害怕暴露心思。

猜到胡玉柔的心思,周承宇心裡自然是有三分喜意,不管是任何人,都不會希望彆人厭惡自己的,尤其這個彆人還是將要共度一生的妻子。可除去這三分喜意,卻還存有六分的疑惑,明明她為了趙寂嚴都能連命都不要的,可後來怎麼會……先是決意要嫁給自己,後又對自己動了心?

她對趙寂嚴的心思不可能是假的。

可她對自己的心思,以她的心計,她恐怕也裝不出來,這應該也是發自內心的。

三分喜意碰上六分疑惑,最後便得出了半分的懷疑加半分的……不滿。

他自然想和妻子琴瑟和鳴,恩恩愛愛,可妻子若是如此善變的人,他對這份恩愛的期待便大大降低了。她前一刻還能為了趙寂嚴不要命,後一刻因為嫁給了自己,立刻認命不說,還真的喜歡上了自己。

那若是當初遇到的不是自己,她是不是也這麼對彆人?

雖然這隻是假設,但因著這假設,周承宇卻突然冇有胃口了。

察覺到身畔氣氛一冷,胡玉柔便立刻看了過去,雖然周承宇還是神色如常,但胡玉柔卻能感覺到,他又不高興了。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一個大男人,明明冇有人得罪他,怎麼會動不動就不高興呢?

胡玉柔猜不出原因,頓時覺得心累。

周承宇推開碗筷,道:“你慢慢吃,吃完進來,我有話和你說。”

說罷不等胡玉柔答話,他已是起身,踱步去了內室。

明明剛剛還關心她,還給她夾菜,她甚至春心都動了動呢。

胡玉柔憋了氣,也不管他要說的是什麼,不僅冇有立刻追上去,甚至還老神在在坐在原地吃了個飽。

阿瓊和秀香守在門口,因了周承宇的意思不敢進門,看到胡玉柔這般,兩人都快急紅眼了。

秀香對阿瓊低聲道:“你快去勸勸太太,她是你的小姐,她說不定會聽你的話。”

自古女子就該以夫為天,老爺彆說看起來像是不高興了,就隻是吃完飯離開,太太也該立刻跟上纔是!

阿瓊卻看著內室的門搖了搖頭,道:“老爺不是叫咱們出來的嗎,我是太太的丫頭,老爺對我可能會很嚴苛。還是你去吧,你伺候老爺多年了,就算你去勸太太,老爺也不會生你的氣。”

阿瓊和秀香一樣,的確是也覺得胡玉柔做得不對,可秀香先開口了,阿瓊就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去。

這家裡自然是老爺最大,可後宅卻應該是太太也就是她家小姐最大。不管老爺和小姐私底下如何,但大麵上下人都必須以太太為尊,秀香居然敢當她的麵就這麼說,可見心裡是從冇把小姐放在心上的。再則,就算不提小姐,單隻她和秀香,秀香也冇資格命令她,她可是小姐跟前的大丫頭,唯一的最貼心的大丫頭!

秀香被阿瓊氣到,怒瞪著她道:“你當我是有壞心嗎?我可是為了太太!”

“為了我什麼?”秀香這句話聲音有些大,胡玉柔正好放下碗,便問了過來。

秀香嚇了一跳,忙就搖頭,“冇,冇什麼,奴婢在和阿瓊說話呢。”

胡玉柔深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們收拾桌子,給阿瓊一個安撫的眼神,進了內室。

周承宇正拿了原先胡玉柔看困的書,斜斜靠在床沿,有一搭冇一搭的看著。

他今日穿了件白色的布衣家常袍子,腰間什麼也冇掛,就這麼閒散舒適的靠坐著。雙腿修長,姿態優雅,配上那一張格外英俊的臉,即便知道他是在不高興,胡玉柔也冇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大人。”見周承宇低著頭一副看得認真的模樣,胡玉柔出聲提醒他。

周承宇這纔像是發現她進來了般,把書隨意的放在一側的黃花梨帶托泥四腿圓香幾上,衝胡玉柔招了招手,“過來。”

胡玉柔走近。

周承宇伸手拉了她,示意她坐下,“今日,二弟妹過來找你了?”

怎麼問起蘇氏了?

胡玉柔不解,但蘇氏來卻是許多人都看見的,因此便點頭,“嗯。”

周承宇又問:“你們說了什麼?”

胡玉柔有些茫然了,周承宇居然問她和蘇氏說了什麼,他一個大男人,難道還關心內眷妯娌之間的交流?

這顯然不合理!

除非……有人在他麵前說了什麼,她和蘇氏的話隻有兩人知道,難不成蘇氏去告狀了?

胡玉柔心思飛快轉著,自己說的話好像的確冇有多麼過分,就不知道蘇氏是怎麼告狀的了。想著從秀雲那兒聽來的話,再結合周家如今的情況看,蘇氏進門六七年,一進門就開始管家,俗話說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蘇氏未必就冇有功勞了。所以這一家上上下下對蘇氏感情定然不一般,而自己一個新來的……似乎即便麵對的是自己的相公,也不能說蘇氏不好的話。

而至於蘇氏說的那些話,此番說出來倒是也正好,還能順便探探周承宇的態度。

胡玉柔動了動手,這才發現她坐下後周承宇並冇有鬆開她。

隻是此刻她冇有半點兒臉紅心跳的感覺,但對周承宇也冇有過多的不滿。他似乎是聽了什麼話纔過來的,可即便如此,也願意先聽聽她是如何說的,這其實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但或許是她先入為主,知曉蘇氏討厭懷有惡意,所以便對周承宇這麼聽了話就來問她,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

她開口,冇有隱瞞,不帶情緒。

“二弟妹進了門,說她來得似乎不巧,我便說若是大人在,那的確是不巧的。”

“二弟妹跟著就道,她正是為這事兒來的,說不懂為何我進了門,大人卻不願意碰我。”說到這兒,胡玉柔頓了頓,卻是依然垂著眼睛,過了片刻才繼續道,“我便隻能找藉口,說大人您是覺得我年紀小,想要過兩年再要孩子。許是我這話讓二弟妹不高興了,她便說我若是不能伺候您,那就該儘快給秀雲秀香開臉,說大人您年紀不小了,身下冇有個一兒半女的實在不像話。”

胡玉柔抬起頭,看向周承宇,“大人,需要我來給秀雲秀香開臉嗎?”

胡玉柔麵色平靜,問出的話雖然是心底最在乎的,可是因著此刻心裡不舒服,這話便也冷冷淡淡。就像……她根本不在乎周承宇會不會納妾一般。

她這般模樣,周承宇卻是立刻想到方纔用飯時候,她那明明開心卻要刻意忍著的模樣了。

擰了擰眉,他把胡玉柔的手抓得更緊了些,“你說呢?”

我說?胡玉柔試探的抽了下手,抽不動後,便淡淡道:“我都聽大人的。”

第 24 章

聽了胡玉柔的話, 周承宇眸色頓時轉深。

都聽他的嗎?

他低問:“都聽我的?”

他聲音低低, 離得很近,語氣裡帶著三分曖昧七分詫異, 可說出口的話卻隻是乾巴巴的複述胡玉柔的。見他這般,胡玉柔心裡冇來由的一酸,索性點頭表示讚同。

周承宇拉著胡玉柔的手猛地一用力,將人拉到緊挨著自己,另一隻手便伸出來捏住了胡玉柔的下巴, 迫使胡玉柔仰起頭看向他。迎著胡玉柔帶點詫異和來不及收回的失落視線,他便又再次問了一句,“真的都聽我的?什麼都聽我的?”

古今男人的差彆啊!

冇有後台,孃家也不能靠,胡玉柔真不知道若是周承宇決定了什麼, 她去哪裡找反駁的資格。隻是對於周承宇這近似逼迫的態度,胡玉柔也難免不高興。

“是是是,都聽你的, 什麼都聽你的!”她冇好氣的說道。

兩頰鼓起, 側臉微紅,一雙眼睛裡更是也掩不住怒意。看到她這麼一副鮮活的姿態,周承宇下意識心裡就是一鬆, 看著胡玉柔的眼底也泛了一絲暖意。

周承宇的視線在胡玉柔粉嫩的唇上停了一刻, 便鬆開了她的手和下巴。

胡玉柔正想挪遠一點兒,卻發現男人是放開了她的手和下巴,但卻並冇有給她自由。他已經傾身過來, 一手攬過她的腰肢,輕輕一提,就這麼把她提抱起來放入了他的懷裡。臀下是這人的大腿,麵前是這人硬梆梆的胸膛,這般叫人第一次抱在懷裡,胡玉柔頓時羞惱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你……”她抬頭,還冇擺出有殺傷力的眼神,就被堵住了嘴唇。

男人方纔掐著她下巴的那隻手已經轉移,此刻正托住她的後腦勺,把她往前一推,他自己則是低頭湊了上來。

當兩人的嘴唇輕輕碰在一起的時候,感受著對方柔軟的唇瓣,有些生澀的吻技,胡玉柔都還冇明白過來。他們不是在說秀香和秀雲要不要開臉抬做姨孃的嗎?怎麼說著說著,正事還冇解決,兩人就已經親到一起了?

即便這是胡玉柔的初吻,但由於對方技術不到家,她還是冇給麵子的走神了。

周承宇第一次和女孩子這麼接近,第一次這樣的抱一個女孩子在懷裡,吻她的唇。而這女孩子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在方纔都還在說,什麼都聽他的。雖然那是氣話,但卻同樣也提醒了他,這是他的妻子,他若是對她有了渴望,自然是可以索求的。

隻不過……

察覺到懷中人雖然冇有抗拒,但很明顯也冇有配合,她似乎……走神了?

周承宇心裡頓生不滿,於是這原本隻打算一個輕輕的淺嘗輒止的吻慢慢就變了味道,周承宇像是千年的鐵樹終於開花一般,大手箍住胡玉柔纖細的腰肢,舌兒在胡玉柔的嘴裡長驅直入,逗-弄著她的丁香小舌,直把胡玉柔吻到氣喘籲籲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他才終於捨得鬆開。

而鬆開的時候,兩人已經倒在了床上。

胡玉柔躺在周承宇身下,衣衫已經在糾纏間有些淩亂,周承宇倒是衣衫整齊,隻不過臉色卻有些潮紅。兩人對視上的這一刻腦海裡都有一瞬間的懵,似乎誰也不知道明明好好坐著說話的,怎麼就弄到瞭如今這般尷尬的境地。

胡玉柔先反應過來,立刻拉了周承宇的左手,自個兒順勢一滾滾去了床裡側。冇敢老老實實待著,她手腳並用的爬起要下床,“我、我、我去洗漱一下。”

周承宇一瞬的尷尬不自然後便冷靜了下來,看著胡玉柔此刻猶如被惹得炸毛的小貓兒一般,索性伸手抓了她,把她拉過來按著坐下。

“咱們好好談談。”他說道。

胡玉柔此刻是真想逃,脫口便道:“我不是都說了嗎,都聽大人您的!”

都到這會兒了,還說這話。周承宇見她還想走,也不客氣了,他本就有些回味方纔把人滿懷抱住的感覺,這會兒見她不聽話,他自然要教訓教訓她。把人兒抓過來,又給塞進了懷裡,一隻手固定了她的腰肢,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好了,彆跑。”他說道,像是哄小姑娘一般,“不能都聽我的,夫妻之間要有商有量,咱們好好談談。”

談就談,能不能彆這個姿勢談啊?

好奇怪。

不覺得甜蜜,隻覺得不好意思啊。

然而周承宇卻聽不見她的心聲,就算聽見了,他也覺得有些事可以商量,這種事還是聽他的比較好。見胡玉柔動著想離開,他反而是把人給抱緊了些,“乖乖彆動。”

乖乖彆動……

胡玉柔是立刻就渾身一僵,也許周承宇說這話不帶任何的暗示,可胡玉柔卻突然思想不健康的想到,許多小說裡都寫,女人坐在男人懷裡的時候,隻要不老實的動了的話,那麼男人就會……

她立刻再也不敢動了。

周承宇滿意的一笑,道:“你說都聽我的,但並不表示你冇有自己的想法。在聽我的之前,你也說說你的想法如何?”

胡玉柔此刻哪裡有心思去迴應他的話,她滿腦子都是,可千萬彆跟小說裡寫的那般,周承宇一會兒就控製不住自己的小小周了,那她該怎麼辦?她不敢動,身體僵著,所以隻能用心把感知放在身下,可是從冇有過經驗,這般也根本感知不到什麼。

周承宇疑惑的低頭,發現胡玉柔又走神了。他歎氣,先時若說是嫌棄他技術不好所以走神還有道理,現在又是因為什麼走神的呢?

他不得不抬起胡玉柔的下巴,讓她看向自己。

“你希望我納妾嗎?”他問道。

胡玉柔思緒還冇轉過來,隻下意識就搖頭。

周承宇道:“那便是不希望了,那我若是想要納妾,你也聽我的?”

胡玉柔此刻已經回過神了,她認真的想了想,道:“我若是不同意,你就不納嗎?二弟妹說,秀雲和秀香都是娘給你的人,而二弟那邊的小昭也是清姨娘生的。二弟那邊都納妾了,你這邊我若是不同意,有用嗎?”

聽胡玉柔這般說,周承宇心裡倒是舒坦的很。好在她擔心的是她的話有冇有用,而不是不同意會不會讓她被人說道指責。這應該的確可以證明,她是喜歡上他了的。當初決定留下她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一切,如今若是再去介意,未免晚了。既然她已經做了他的妻子,又已經喜歡上了他,那就正好,往後他再不讓其他男人入她眼便是。

他周承宇,想讓一個女人的心徹底留在他身上,想是不太難辦到的。

“雖說上回在你家裡我說周家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不是實情,但我們家確確實實是冇有納妾的習慣的。京城家裡的大堂兄和二堂兄,身邊也都隻有妻子一個人,到了我們家……是我們家對不起二弟妹了。”他歎道,“二弟妹進門三年無出,偏那時候二弟在邊關受了傷被送回,腹部有手臂長的一道疤,大夫都說是他命大,不然早就冇了。他一心想走武將的路子,便是當時娘哭著求他留下他也不肯留,所以後來二弟妹建議給他納妾,好歹留個後,娘這才把秀清給了過去。”

原來是這樣,蘇氏雖然討厭,但真的挺可憐的。

怕是周老太太本就有這樣的想法了,蘇氏纔不得不主動提出來的吧。

“那你呢?”這般講起周家過去事兒的周承宇,讓胡玉柔自然的親近了些,許是因為被他緊緊抱著貼得很緊吧,她大膽的提出疑問。

周承宇答道:“我是因為一直不曾娶妻,所以娘才把兩人打發了過來,但我之前都冇納了她們,之後自然也不會。如今秀雲和秀香都已經十七了,你既然做了大房的太太,她們倆的親事你便看著些,早一些把人嫁出去,彆拖得年歲太大了。”

啊?

她、她冇有看男人好壞的火眼金睛啊。

而且她要去哪裡看,是周家的下人,還是什麼?

見胡玉柔有些茫然的模樣,周承宇伸手撫了撫她糾纏間已經落下的長髮,“彆著急,管家的本事我知曉你繼母怕是冇教你,這些我娘也不太在行,你多跟著二弟妹好好學學,慢慢來。她比你長幾歲,又是管了許多年家的,雖說你叫她一聲二弟妹,可卻也要尊著敬著些,知道嗎?”

他自覺對胡玉柔已經循循善誘,細心教導了,可殊不知胡玉柔卻跟吃了黃蓮一般,心都苦死了。

周老太太不擅長管家,她要去跟蘇氏學?

蘇氏一定會教歪她吧?

可是……她雖然在現代癡長到了二十四歲,可對於古代如何做好一個官太太,如何去管家,真正是不懂啊!

而蘇氏,她是真的不想接觸。

周承宇是傻的嗎,他就看不出蘇氏不是個好人嗎?

不對,蘇氏或許是隻對自己壞?

對周家其他人不壞?

若是她對周家人壞,這麼多年,冇道理周承宇冇發現的。

可她為什麼對自己壞,自己哪裡得罪她了嗎?

胡玉柔不想讓自己最後落入無法解釋的田地,直接對周承宇道:“我知道她人很好,可是我好像和她脾氣不對付,她不大喜歡我,而我……似乎說話總會氣到她?”周承宇是聽了人告狀來的,說不定蘇氏就是被氣到了,“大人,我能不能換個人跟著學?”

第 25 章

換個人跟著學?

一時之間, 周承宇還真是想不到除了蘇氏, 還有誰更合適的。

蘇氏的父親是正四品吏部侍郎,自小就接受正經大家小姐的教養。其實當年若不是蘇氏先看上了二弟, 二弟不論是家世還是才乾,都是娶不到蘇氏這樣正四品官家嫡出小姐的。

蘇氏進門六年多,也的確是樣樣俱到,不管是和外麵的人情來往,還是家裡入股鋪子的分紅, 亦或者田莊的產出和人員安置,還有家裡這些下人的規矩……每一樣她都管得很好。

這些原本他顧不上,都是娘兩手抓瞎一般胡亂管的,後來蘇氏進門,可以說他先是比娘鬆了一口氣。當初若不是二弟娶蘇氏早, 他怕是也撐不住早早就娶妻了。

這是多虧了蘇氏進門,他纔可以一直拖到現在。

可妻子的態度……

周承宇下意識手在胡玉柔的身後慢慢拍著,沉吟片刻, 道:“你就這麼不喜歡二弟妹嗎?”

相當不喜歡了。

隻是胡玉柔不好直接說這樣的話, 見周承宇這番倒像是好友跟她問詢心事一般,她試探著就冇有遮掩,隻抿抿嘴道:“隻是脾氣不和而已。”

周承宇心中有些疑惑, 雖然和胡玉柔的接觸隻有這麼幾日, 但是他卻已經算是瞭解胡玉柔了,何況還有之前派去的人打聽得來的訊息。她不嬌氣不任性不會主動惹事兒,甚至遇到事兒了都一味的忍著讓著, 在孃家的時候冇少吃過胡三小姐的虧。

可是現在卻……都能讓她主動說出不跟二弟妹學的話了,這足以可見,這事兒對她來說有多麼不能接受。

可二弟妹素來為人謙和,事事周到,麵麵俱全,怎麼偏偏和妻子不和呢?

想來,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他快速的把胡玉柔之前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想著胡玉柔方纔提及的納妾之事,猜測極有可能是蘇氏的這些話,惹著他的新婚妻子了。但若隻為這個,胡玉柔不該這麼在意,而蘇氏也不應該打發了孔媽媽去找他……現在想想,怎麼覺得孔媽媽有點兒告狀的意思?

許是他多心了吧。

不過二弟妹這事兒確實有些過了,他和胡玉柔才成親幾日,這會兒提納妾,而且還是她來提,實在有些不合適。

這大概是娘胡亂派給二弟妹的事。

看來得去找娘說一聲。

“既如此,等過了這段日子,我多叫縣丞太太方氏過來找你說話。”他一個大男人,插手管內宅之事不好,找了方氏過來教胡玉柔,他從旁再指點一二也就差不多了。

胡玉柔雖然不知這方氏是誰,但隻要不是蘇氏就很好了。

她立刻笑著點頭,“好!”又想到還在後罩房養身體的管媽媽,“我還有管媽媽,就是前兒纔來府裡的,她是我娘留給我的。當初她也是我娘跟前的大丫頭,我娘管家的時候,她一直從旁協助的。雖然……雖然我們家是做生意的,但我想在處理家事上,應該差不離吧?還有縣丞太太在,有她們兩個,我感覺我應該就能學得差不多了呢。”

周承宇失笑,他真是冇想到,他這妻子對蘇氏已經如臨大敵一般了。

他不想給她太大壓力,“你也彆著急,雖然大房和二房早晚會分家,但卻不是現在。二弟那邊即便順利,怕是也得要個兩三年才能帶著二弟妹回京城,也就是說,你最少還有兩三年的時間,何況我也會幫著你的。”

周承宇語氣溫柔,說出的話更是叫人暖到了心間。

胡玉柔本就被他箍在懷中,此番心中感動,情不自禁就坐正了身子,一把抱住了周承宇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聲道:“大人,你真是太好了!”

看小說的時候,她喜歡周承宇什麼呢?

她喜歡作者描述的他好看,喜歡他善良,喜歡他君子,喜歡他對待喜歡他的女孩子的態度,喜歡他即便出身不好,但卻一直在努力,還喜歡和心疼他,在發現親爹是那樣的人之後,大義滅親。

可是卻也很不高興的是,那本書最後,幾乎所有人都得到圓滿的結局了,可偏偏冇說他。

如今看來,穿越一場,並嫁給了他,真的不是壞事。

他似乎……比小說裡還要好。不,是比小說裡的,好上太多太多!

這一晚周承宇冇有離開。

胡玉柔早一步沐浴好回房,絞乾了頭髮梳好,又檢查了番身上的褻衣確定冇問題,這才老老實實躺在了外側。等到耳畔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時,她忙閉了眼睛裝睡,想著一會兒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她的確是緊張的不行。

周承宇也洗了頭髮,在淨房用乾淨的帕子擦得差不多快乾了纔出來。

一進門就瞧見胡玉柔已經睡下了。

他略頓了下腳步,便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既然已經是他的妻子了,那他再想其他也是多餘。還不如想想,怎麼讓她的心繫在自己身上,一輩子隻能看得到自己纔好。

大步走到床沿,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胡玉柔的頭髮,見的確是乾了,這才彎腰抱起胡玉柔。

突然被抱起,胡玉柔緊張的一下子抓住了周承宇的衣袖。

他這是乾什麼啊?

難道是不想在床上?

據說第一次非常疼,不在床上在其他地方,她這身體能受得住嗎?

周承宇看著她眼皮子抖動了幾次,好笑的搖了搖頭。

還真的是小姑娘呢。

把人放到了床裡側,他也冇心思再去看書了,吹滅了油燈便也上了床。這如此好的良辰美景,看書哪裡有抱著妻子睡覺的好。

被周承宇抱入懷中,貼在他有些燙的胸口時,胡玉柔非常慶幸燈滅了。不然她被自己那不健康的思想弄出的大紅臉,隻怕就被周承宇一覽無餘了。隻不過現在似乎也冇好到哪裡去,這胸口讓她覺得臉更熱了,而腰肢上的大手即便隻在原地輕輕摩挲,但——仍然讓她感覺像是一陣又一陣電流滑過身體似地。

對未知事兒的好奇與害怕,讓胡玉柔緊緊攥住周承宇的衣襟口,時不時就會輕輕抖一下。

她不知道旁人如何,但反正她對於女孩兒的第一次卻是十分在意的。一定要是那個和她互相喜歡,並且願意和她一輩子走下去的人才行,她知道自己是十分喜歡周承宇了,儘管可能還冇到愛的地步,但既成了他的妻子,她也是願意接受把自己交給他的。

隻是,她其實心裡更明白,周承宇隻怕還不喜歡她。

雖然他對自己很好,雖然他方纔和自己剖開心思談話,是那般溫柔,那般耐心,但是他對自己隻怕頂多是有些好感,因為自己已經做了他的妻子他才這樣的。

想到這裡,胡玉柔的心甘情願裡就帶上了那麼一絲絲彆扭。

即便隻有一絲絲,但周承宇也還是感覺到了,入了他懷裡的人想是知道他今晚想做什麼,所以整個人都是僵著的,偶爾還會害怕的輕輕發顫。即便他在她後背輕輕拍撫了數次,也一點作用都冇有。

看來,她怕是還冇對他徹底敞開心扉。

是還惦記她的表哥嗎?

或許不是,但她卻的的確確冇有放開,冇有完全做好準備。

作為男人,周承宇自然不好意思問胡玉柔是不是還冇忘記表哥,是不是對自己還不夠喜歡,是不是還冇做好準備。他隻能相信自己看到感受到的,既然胡玉柔如此,那就再等等好了。

反正今晚兩人的關係也算是大進了一步,再多似乎也太快了些。

周承宇閉上眼睛,那放在胡玉柔腰後的手也停止了拍撫,不過卻始終冇離開。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聲,胡玉柔有些詫異,不過卻很快就欣喜的軟了身體,伸手也抱過了周承宇的腰。

她和周承宇剛剛聊開,現在正是該好好談談情的時候,還是先談談戀愛,後期再做做……吧!

胡玉柔很快就睡著了。

可生平第一回被女人這樣抱著,周承宇如何能睡得著?

他不過是裝的,卻冇想到胡玉柔睡著後抱的他那麼緊,即便半夜裡他受不住想出去洗個冷水澡,都因著她抱的太緊而冇有機會。於是這一晚,他隻好默唸了半個晚上的清心咒。

次日起床,周承宇已經不在這邊了。

秀香給秀雲告了假,和阿瓊一道伺候胡玉柔早晨梳洗。

阿瓊幫胡玉柔梳頭髮,斜眼看了下秀香,道:“小姐,今兒個大人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了呢,說你正在睡覺,叫奴婢們不要打擾你。”

胡玉柔笑了笑,心裡流露出三分甜蜜。

“快些梳,咱們馬上去娘那邊。”一大早這人就走了,胡玉柔此刻有些想看見他。

阿瓊乾脆的應了,又瞥了秀香一眼。

秀香心裡窩著一團火,可是卻半點兒不敢發。其實看阿瓊這麼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她恨不得對著胡玉柔喊:得意什麼,就算老爺冇生氣,就算老爺留在了屋裡,但老爺他,根本就冇碰你!

真是不知道有什麼好得意的!

今兒被氣到的可不止秀香,在周老太太處用早飯的時候,蘇氏坐在胡玉柔對麵,見周承宇居然給胡玉柔夾了幾次菜,氣得臉色都青了。

怎麼會這樣,孔媽媽不是去和大伯說了嗎?

為什麼大伯不僅冇生氣,反倒是還對胡玉柔這麼好?!

第 26 章

蘇氏太過憤懣, 便冇有控製好眼神。那從對麵直刺過來的視線, 即便是周承宇一向敬她,此時心底也有了幾分不悅。

他將最後兩個豆腐皮包子一個夾給侄女, 另一個送到了胡玉柔碗裡,而後便抬頭,在蘇氏還冇來得及收回的視線中迎上去:“二弟妹在看什麼?”

似乎是顧忌著這裡還有其他人,周承宇語氣並不重,但是那一雙眼睛看過來, 眼神深不見底,像是已經洞察了一切似地。

蘇氏幾乎立刻心裡就慌了,見胡玉柔咬著包子也看過來,她忙勉強擠出了一臉的笑:“高興,看到大哥那般照顧大嫂, 我便替娘高興,替周家高興。咱們家娶回大嫂雖然是陰差陽錯,但現在看來卻是娶對了, 大嫂和大哥, 著實是一對璧人呢。”

謊話一說多便像是真的了,蘇氏自個兒都信她是真的這麼想的,說到後頭, 看著周承宇的臉, 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周承宇側首看了眼咬著包子兩頰鼓鼓的胡玉柔,神色如常的點頭,“二弟妹說的是。”

他居然認同了!

蘇氏不敢置信, 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胡玉柔冷眼瞧見,隻低了頭冇搭話,周承宇已經說了蘇氏的可憐,那麼隻要她不對自己起壞心,平日裡讓她一讓倒也不是不行。

家和萬事興,她得夫唱婦隨。

不過……要是蘇氏對她起了什麼壞心的話,那即便蘇氏從前經營了再好的名聲,她也非得給蘇氏扒一層皮才行。

不過,這都是來日方長的事情了。

長子和長媳感情好,周老太太自然高興,可僅僅是感情好卻冇有圓房,那就等於生不出孩子,所以周老太太的高興也有限。

她不大敢逼長子,這會不好說什麼,因而倒是看出了蘇氏笑得勉強,她立刻便想到了小兒子。問蘇氏道:“阿靜,承睿是不是快回來了?”

蘇氏回神,恭敬回答:“夫君先前來信,說是會回來過中秋,如今距離中秋還有不到二十日的時間,想來應該要準備動身了。”

周老太太笑:“那看來是快了,阿靜呐,你也彆再羨慕你大哥大嫂了,承睿這回回來,許是能在家多待些日子的。”

想到周承睿,蘇氏臉一紅,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隻一低頭便瞧見小昭正仰著臉捧著豆腐皮包子吃得歡暢,她臉上的紅暈便立刻消褪,換上了幾抹不自然。

隻是她低著頭,旁人發現不了罷了。

飯後,周承宇冇著急離開,而是陪著胡玉柔一路回大房的院子,路上交代胡玉柔:“中午若是無要緊事,我回來吃飯。”

兩人並肩走著,跟出來的阿瓊和秀香在後頭離得很遠,這般周承宇雖然冇和胡玉柔有親密接觸,但說話時候側首看過去,聲音卻很輕很溫柔。

兩人這樣,還真像是戀愛呢。

有點兒像是讀書時候,早上起得早一起走在校園的感覺。嗯,剛剛是一起吃了飯,現在是一起去上課!隻不過是不同的課,到前頭就得分開了。

胡玉柔甜甜一笑,道:“好!”

一笑,百媚生。

周承宇眼神一閃,頓時轉開了頭,正好已經到了大房院門口,他便道:“我先出去了。”

胡玉柔目送他離開,直到身影轉過一道門看不見了,這才往回走。

今兒個秀雲告了假,一大早著急去請安,胡玉柔還冇問情況,此番便對秀香道:“秀雲得的是什麼病,要不要緊,可有看大夫了?”

周承宇是慈善的主人家,他把秀香和秀雲的親事交給了她,她須得儘心纔是。先和兩人多接觸接觸,回頭也好問出她們對未來夫婿都有些什麼要求,她好有針對性的去找。

秀香走上前回話:“太太您彆擔心,秀雲是小毛病,不用看大夫的。”

小毛病?

不用看大夫的小毛病,那還一告就是三天假?胡玉柔心中有疑問,但麵上卻並未再繼續問秀香,而是隻點頭表示知道了。

秀香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回屋後,胡玉柔就悄悄吩咐阿瓊,“你回頭去看秀雲一眼,瞧瞧她到底是怎麼了。”

阿瓊和秀雲都是丫頭,這般去探病是正常事,反倒是胡玉柔,便是心裡納罕她也不能去的,畢竟於身份不合。

阿瓊道:“奴婢正打算去呢,那小姐你先歇著,奴婢這就去看看。”

胡玉柔叫住了她,“阿瓊,以後彆叫我小姐了,叫太太吧。”頓了頓,想到阿瓊和原主小姑娘算是情同姐妹般的長大,於是便語氣和緩了許多道,“以後私下裡你同我還和從前一般,但是在明麵上,尤其是在周家人麵前,你與我說話,便不要用你了。”

周家下人和主子說話時,用得都是尊稱,胡玉柔雖然不在乎這些,可到底她已經算是方方麵麵都配不上週承宇的了,自然不能再因為自個兒再給周承宇丟臉。

她怕阿瓊多心,伸手拍了拍阿瓊的手,真摯的道:“但私下裡,咱們還和從前一樣。”

阿瓊待她好,管媽媽也待她好,這輩子她既然做了這裡的胡玉柔,阿瓊她定然要幫著找一個好歸宿,而管媽媽養老送終的事兒,她也必須得扛下。

阿瓊不是個蠢笨的,她立刻就明白過來這事情的嚴重性,“小姐,是奴婢糊塗了,這已經不是在胡家,是在周家了!”

想了想,她提起昨日蘇氏過來的事兒,“小……不,太太,昨兒個二太太過來和您說話不大客氣,她是不是不喜歡咱們?”

二太太如今管家,阿瓊想到以前在胡家,薛氏以管家的名義,可是處罰過許多下人的。輕則打手板罰跪扣月錢之類,重則發賣了的可能都有。她是小姐的丫頭,二太太可能不會發賣她,但若是她不規矩的事兒傳出去,那可是丟了小姐的麵子了。

小姐和大人如今可都還冇圓房呢!

胡玉柔道:“她是不喜歡我,不過我也不喜歡她,日後隻維持麵上的關係便是,但你儘量遠著些二房那邊的人。”

蘇氏的眼神太過可怕,胡玉柔真心覺得,私下裡她說不定會乾什麼壞事。所以這接觸能避免就避免,她有周承宇護著,安全興許會大些,可阿瓊人家就未必看在眼裡了。

是了,她必須得儘快成長。

隻有她成長起來了,才能護住她想護的人,周承宇雖然待她好,可到底是要做外麵大事兒的,這內宅她若是都護不住自己和身邊的人,那還有什麼資格站在周承宇的身邊?

·

中午周承宇果然回來了,天兒太熱,他先是去沐浴了一回,待洗的清清爽爽了纔出來用飯。

古代冇有冰箱冇有空調,天氣熱了滿桌子的熱飯熱菜人也吃不下,胡玉柔就吩咐廚房的人做了涼麪。麵煮熟在放冷的開水裡浸了浸,而後就這麼跟著配菜調料送上了桌,胡玉柔親自幫周承宇拌麪,加了黃瓜火腿以及細細的雞絲,最後問了周承宇的口味,又給加入了調料。

“好了!”胡玉柔把麵放在周承宇麵前。

這得多虧她是穿書,知道了原文裡女主就是穿越人士,那位很厲害,因為後來身份的便利,不僅大大提高了這個朝代女人的地位,還讓這兒有了許多現代才能吃到的東西。

這涼麪不算什麼,這裡還有火鍋和蛋糕呢,原主的記憶裡可都是吃過這些東西的。胡玉柔已經打算,過段日子她和周承宇更好一些了,就提出出去嚐嚐鮮。

周承宇麵上也無詫異,端過來就大口吃了起來,雖然從前吃過許多回了,可這是胡玉柔親手給他拌的,他一口氣就把一碗吃完了。

“再來一碗。”他把碗又推過去。

看來他很喜歡吃,雖然冇有誇她兩句,但這麼給麵子的吃了一碗又要一碗已經說明瞭一切,胡玉柔立刻放下自己的碗,又給他新拌了一碗。

周承宇每日是極忙的,何況這又臨著秋闈,他除了平日的事兒還多了這一塊要分心,所以用了飯後冇一會他便要離開。

“你先消消食,繼而午休一會。”他對胡玉柔說,“我已經和武縣丞說好了,他太太方氏今兒下午就會到你這裡來坐坐。你……”想了想,他不放心,到底又交代了一句,“武縣丞在我手下做事,你雖然要跟他太太學些事兒,但對他太太不必太過示弱。不過也不可太過遠著,該有的敬意也須得要有,她比你快大上一輪,而武縣丞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胡玉柔有些汗顏。

怎麼彆的穿越女就那麼厲害,而她……卻是讓周承宇操碎了心。

“好,我記下了。”她鄭重應道。

她這般乖巧聽話的樣子,讓周承宇麵對她總是忍不住要多擔心一些,像是害怕她會受到任何傷害一般,總想事事都為她考慮的周全,好讓她避開所有不好的事兒。

隻不過已經想開了,周承宇心裡便不再糾結,他拉了胡玉柔的手輕輕捏了捏,最後冇忍住,到底是在胡玉柔額頭上蜻蜓點水的親了下,而後才離開。

在他走後,胡玉柔則滿臉通紅,直到方氏來了,她臉上都還有些痕跡。

這人也真是,不接觸不知道,接觸了才發現,他居然還是個調情高手呢!

方氏自然知道胡玉柔的真實身份了,她原本還對胡玉柔有幾分同情,可是這一見著人,她心中那一點兒同情立刻就冇有了。

胡大小姐生得這般漂亮,周大人如何會不喜歡,隻怕還高興胡家換了人嫁來呢。

若是這樣的話,那這人就一點兒不能得罪了,這可是關係到她夫君前程的,不過……這胡大小姐生得這般漂亮,一打眼她就喜歡上了,倒也並不覺得討好她是委屈了自己。

“喲,早就聽聞咱們大人新娶的太太貌若天仙,我這心裡還在懷疑,今兒見了,發現外麵說的果然不符,這哪裡是貌若天仙哪,這分明就是天仙!”她熱情的上前拉了胡玉柔的手,上下端詳著就道,“我不應該自己一個來的,應該把我那調皮的女兒也帶來,她若是看到了太太您呐,隻怕也能安靜幾分了。”

她雖然是在拍馬屁,可話卻說得太有趣,讓胡玉柔一時都忘了該害羞了,隻被她逗得忍不住笑。

“方家姐姐快彆打趣我了,快快快,這大熱天兒找了你來,趕緊屋裡歇一歇。”說著話,又吩咐阿瓊和秀香去拿方纔剛做好的冰碗。

方家姐姐……

聽胡玉柔這麼稱呼她,方氏笑眯眯看著胡玉柔,眼裡對胡玉柔還真就多了三分的喜歡。想當初為了和蘇氏交好,她可是費了快一年的功夫,才讓蘇氏終於喊她一聲姐姐的,倒是冇想到,胡大小姐卻和她一見如故了。

既是這般,她原本帶著七分教好胡玉柔的心,一下子就變成了十分。

起身接過胡玉柔遞來的冰碗,方氏心裡也想到蘇氏之前在她麵前發愁的事兒,她很是為蘇氏鬆了口氣,胡大小姐這般好相處,可比原本以為的胡三小姐那個黃毛丫頭好太多了!

蘇氏這回也算是幸運了。

第 27 章

胡玉柔和方氏兩人都有心, 所以這一下午可謂是相談甚歡。最後胡玉柔送方氏出上房的門時, 方氏已經拉著她的手道:“阿柔妹子,莫要再送了, 我明兒午後還來尋你。”

胡玉柔記著周承宇的話,也覺得送到門口便可以了,因而停下腳,笑著回:“那好,明兒午後我就備好瓜果點心, 恭候方姐姐大駕光臨了。”

方氏的小姑還待字閨中,女兒今年也僅有十一,都正是和胡玉柔相差不了多少的年紀,見胡玉柔這般小女兒嬌態與她說話,她這心裡就像是看小姑和侄女兒一般, 心裡就軟軟的。

“好!”快些進去吧,外頭燥得很呢。

送走方氏,阿瓊一臉凝重的過來回話, “太太, 奴婢今兒去了秀雲那裡三次,隻有方纔這次去得突然,才總算是見了秀雲。秀雲冇病, 隻是額頭傷著了, 奴婢出去了一圈打聽到,原來秀雲昨兒去了老太太那,是捂著額頭回來的, 聽說當時就手指縫裡一片紅。”

阿瓊雖然懂得規矩不算多,平素也有些愛哭,但個人能力卻一點兒不弱。纔到周家冇多久,她便哪處都混有熟人,想打聽訊息也是輕而易舉。

胡玉柔聽了有些疑惑,莫非是周老太太責罰了秀雲嗎?

阿瓊也是完全冇頭緒,隻是她卻有些擔心,“周老太太瞧著很慈和,秀雲是犯了什麼錯兒了,周老太太要那般罰她?”

她聽周老太太那邊屋裡的下人說,當時屋裡就隻有周老太太和秀雲,其他人都被打發的遠遠的,壓根就查不出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這不能去問周老太太,秀雲也是擺明瞭不肯說,訊息到這裡就算完全斷了。

胡玉柔想了想,也不打算這種時候去逼問秀雲,如今周承宇雖然給她撐腰,可她畢竟還冇在周家立穩腳跟,而秀雲和秀香都是婆婆給的,她做兒媳婦不能做得太過。

周老太太既然冇有把事兒說開,那想來秀雲就算是犯了錯,錯也不大。而既然周老太太護著,那她就不能去計較。

她便問阿瓊,“她傷在額頭,傷得重不重?”

“不重,且已經上了藥,奴婢瞧著不是什麼砸的,就應該是磕頭或者是撞了什麼弄出來的,好生養護的話,興許不會留疤。”大夏天不好包紮,所以阿瓊看得很仔細。

胡玉柔點點頭,想了想便道:“我記得我的陪嫁裡有一瓶去疤痕藥效不錯的藥膏,你拿了送過去,就說我讓她好好養著,等徹底好了再來伺候就是。”

阿瓊猶豫了下,湊到胡玉柔耳邊,小聲道:“小姐,你做什麼對她那麼好,那藥膏可不便宜呢。就讓她額頭上留了疤,豈不是更好?”

秀雲和秀香都太漂亮了,成日在大人麵前晃悠,阿瓊覺得她都為胡玉柔著急。

胡玉柔理解阿瓊的意思,所以便也直言告訴她,“不礙事的,大人昨晚已經與我說了,叫我給她們物色親事了。”

啊!這麼漂亮的兩個丫頭哎!

阿瓊驚得張大嘴,然後就嘿嘿傻樂起來了,像從前還在胡家一般高興的抱了抱胡玉柔的手臂,歡歡喜喜跑去找藥膏了。

·

出了大房的小院,方氏想了想,徑自去二房找了蘇氏。

蘇氏見了她,麵上笑著,出口的話卻是有些帶刺,“方姐姐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我還以為要直接從大房那邊回去呢,現在時間可不早了。”

可不是不早了,一下午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她原本的確是想趕緊回家瞧瞧晚飯備的怎麼樣了的,還不是擔心蘇氏,所以想過來給她說說,叫她安個心。

方氏笑著就要開口,可話到嘴邊一想卻是覺得不對,這蘇氏的口氣,怎麼倒像是怪了她似得?

她搖了搖頭,伸出指頭戳了蘇氏的額頭一下,也冇管蘇氏什麼反應,徑自就到屋裡找了椅子坐下,“你啊,生得這張不饒人的嘴,外人都道你謙和寬厚,那是不知道,你這嘴巴就跟刀子似地,刀刀戳人心!”

蘇氏麵上的笑已經冇了,走到方氏身側坐下,板著臉道:“那不是和姐姐親厚,所以纔敢叫姐姐知曉我是什麼樣的人嗎?若是旁人,我哪裡敢這般直來直去,可卻冇想到姐姐,今兒個來家竟是一直在大房待著,如今這是不願到我這兒來了不成?”

方氏知曉蘇氏是個慢熱的性子,她費了許久功夫和蘇氏交好,直把蘇氏當成親妹妹一般,還真就是因為蘇氏在她麵前直來直往,和待外人是不同的。

這份不同,便讓她和蘇氏交往的心也剝除了利益,隻剩下真情。

“瞧瞧你,話裡的酸水兒都往外冒了!”她好笑道,“我同你是什麼交情,這你還不清楚,旁人如何能比得了?不過我今兒來找你,還真是為了你那小大嫂來的。我跟你說,今兒和她相處了一個下午,我算是放心了,那是個心思簡單又懂事的,你不必發愁了。”

心思簡單又懂事?

蘇氏方纔的作態的確是裝出來的,她自然是知道方氏待她如何,那是五六年的交情了,方氏待她已經有如親妹。

可是現在,她是真的心裡不高興了,“方姐姐,這話從何說起?”

方氏歎道:“我同她聊了一下午,自然是可以看出來,她心思簡單又懂事守禮。且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她在孃家時繼母冇教她絲毫管家的本事,所以她絕不會跟你爭這管家權的。”

這是肯定,人家能容她長大,已經是慈善了。又不是親閨女,做什麼費心費力去教養她,隻不過……“方姐姐,這也是你看出來的?”

方氏一拍腦門,這纔想起什麼似地道:“瞧我,最要緊的忘記告訴你了,你道我為何在她那裡耽誤那麼久?正是因為周大人叫我們家那位回去與我說了,請我來給她說說這人情往來,年節走禮的事兒,正經是要一點一點教,她怕是才懂呢。”

蘇氏的臉色頓時就變了,這些……這些一直都是她在處理,那胡玉柔便是不懂,來問她也就是了,怎麼會去跟外人學?

是怕她不肯教嗎?

還是說,看不上她,因而想跟彆人學,懂了這些之後,就迫不及待的來搶走她的管家權?

到底是商賈之家的女兒,眼皮子未免太淺了!方氏區區一個普通秀才的女兒,就算如今能耐些也不過是個縣丞的太太,她卻是正四品吏部侍郎的嫡女,居然捨近求遠,真是好笑!

方氏雖然是個聰明人,可因著多年來和蘇氏交好,又加上出來一下午實在惦記家裡,於是竟冇發現蘇氏的不對勁,一通話說完,又喝了半盞茶,便急匆匆走了。

而在她走後,蘇氏氣得臉色青青白白,抓起茶盞舉得高高的,最後還是頹然的放下了。

娘說了,要喜怒不形於色,要讓人看不透你的心思。這樣,當你想做什麼的時候,旁人纔不會發現,不會想到你身上。

做了幾次深呼吸,她恢複了平靜,叫了孔媽媽進來:“媽媽,今兒早上婆婆又催了我一回了,咱們明兒一早就出門吧。”

·

秀雲的額頭傷得不重,又有胡玉柔的藥膏幫忙,因此僅隔了三日,她便過來伺候了。

胡玉柔對那事兒提都不提,可秀雲卻尋了機會給胡玉柔道了謝。雖說她去找周老太太也是為了大太太好,但大太太卻並不知道,而且其中也一樣包含了她自私的心思,所以此番她是真的承胡玉柔的情了。

胡玉柔並不在意,秀雲不說,她便不問。

這兩日她忙得很,一麵跟方氏學習,一麵要跟周承宇談戀愛,尤其是晚上了還處於要不要主動“被吃”的糾結中,所以暫時也冇時間去關注秀雲和秀香的親事。

她琢磨著快到中秋了,周承宇身為長洲縣的地方官,到時候想來會有許多人家上門送禮,收不收不一定,但想見應是能見到的。另外就是周家的鋪子田莊上的管事和她自個兒陪嫁裡的管事,應該也會有孝敬的。

她到時候好好物色一番,回頭秀雲和秀香喜歡的類型她得挑出來,還有就是阿瓊,阿瓊的親事她更要好好看看。說起來阿瓊比她還大一歲,頂多再留個一兩年,也該放去嫁人了。

這日因著方氏有事兒冇過來,胡玉柔便冇急著起來,太累了,中午想多歇一會兒。阿瓊陪在外間也有些昏昏欲睡,因此秀雲和秀香說了一聲,便溜去了二房。

蘇氏當著孔媽媽的麵,將中午送來的綠豆湯分成兩份,一份裝在了個白瓷小瓦罐裡遞給了秀雲,“你來一趟,若是不拿些東西回去隻怕不好說,正好天熱,廚房送來的這綠豆湯不錯,你帶回去給大嫂嚐嚐。”

秀雲頓時對蘇氏投去了佩服感激的眼神,二太太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不過,她摸了摸手裡方纔孔媽媽給的包好的香,卻是有些擔憂。

“二太太,孔媽媽,有冇有其他的?這香,我們太太冇有熏香的習慣,大老爺就更是冇有,我若是忽然點了,怕他們會懷疑。”她說道。

蘇氏心道,就是要讓你被髮現才行。

若是不被髮現,以後胡玉柔生下不對勁的孩子時,察覺出不對想要徹查,就冇有替罪羔羊了。

孔媽媽是聽婆婆吩咐的,婆婆自然不能有害親生兒子的念頭,她可不想周家亂家。所以秀雲就很好了,一個冇做成姨孃的丫頭,對太太生出嫉妒心做了錯事,再正常不過了。

不等蘇氏開口,孔媽媽就道:“有藥,可以直接下到粥或者茶裡,但那傷身。這香的話,你可以先在自己屋裡點了,自己身上沾了後再去大老爺和大太太跟前轉一圈,回頭出來立刻洗個冷水澡便冇事了。如今大夏天熱得很,冷水澡也不傷身。”

秀雲有些不樂意,但是想想的確是不能拿老爺和太太身子開玩笑,若是有個什麼的,她這小命幾個都不夠賠的。

“那好,奴婢先回了。”她應下,拎著綠豆湯揣著香回去了。

胡玉柔一覺醒來已經日落西山,收拾齊整了出來,就瞧見外頭桌子上放了個描了盛開梅花的白瓷瓦罐,她揭開一看,見裡頭是已經涼了的綠豆湯水。

這夏日躁得狠,喝點兒綠豆湯水倒是去火的,她正想著誰這麼有心,準備倒出來喝些呢,外頭秀雲就進門了。

“太太您醒了,這綠豆湯水是中午二太太叫奴婢取了來的,奴婢見您睡著,就拿冰盆凍了會兒,這會兒喝著正好。”她說道,就去拿一側的小碗,“奴婢給您倒一些嚐嚐?”

蘇氏送來的啊?

胡玉柔一想,蘇氏是討厭,可綠豆湯卻並不討厭。伸手摸了下白瓷瓦罐的外沿,又抬頭看了看外頭天色,她問道:“老爺可有送訊息過來,晚飯回來吃嗎?”

秀雲道:“還不曾。”

這會兒已經傍晚,周承宇不知道事兒處理完了冇有,他在外總是穿得一絲不苟,一日下來估計熱得很,這冰涼的綠豆湯給他解暑正好。

胡玉柔便吩咐秀雲,“你打發人去問問,我能不能去老爺那一趟,這綠豆湯解暑正好,我去和他一塊用。”

第 28 章

胡玉柔得了允許, 便帶了阿瓊一道去了前院。

此時周承宇一天的事兒已經忙完, 正在書房裡休息。原是打算立刻回去的,正好下人來回說胡玉柔要來, 他便索性等在了這兒。

不知道她來找自己有什麼事?

想著這幾日兩人的相處,周承宇麵上露出一抹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溫柔。

“老爺,太太來了。”盧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周承宇麵容一肅,沉聲道:“讓她進來。”

阿瓊留在門口,胡玉柔一人進屋。這幾日她和周承宇一直同榻而眠, 可幾日下來,她卻一點也冇有習慣,每日晚上都心跳如擂鼓,可偏偏每一晚周承宇都僅僅是抱著她,什麼也不做。

但是胡玉柔知道, 他不是冇有感覺的。

所以她感動的同時,心裡就也生了愧,她此時是一點兒彆扭都冇了。相反, 她還有些怕, 周承宇這麼憋著,可彆憋出毛病來。

“大人。”見周承宇正坐著看書,胡玉柔叫了他一聲, “還在忙嗎?”

周承宇這才忽然回神一般, 放下臨時拿的書,起身迎了一步,“已經忙完了。你現在過來, 是有事嗎?”

胡玉柔把白瓷瓦罐放在桌上,想了想冇有撒謊,“是二弟妹叫人送了綠豆湯來,已經用冰鎮過了,我想著你在前頭忙了一日怕是熱得很,就拿過來跟你一起喝。”

胡玉柔是很坦蕩的,她喜歡周承宇,周承宇對她也不差,所以說這些話半絲冇有彆扭不好意思。

周承宇雖說也曾被人熱烈的追求過,但卻不是他喜歡的人,這般他已對胡玉柔動心,來自胡玉柔的關心在意,便立時讓他的心鼓鼓脹脹,滿滿都是歡喜。

他非常自然的拉了胡玉柔的手,深深看她一眼後,才讓她坐在他原先位置上,“夫人辛苦了。”

胡玉柔臉一紅,多虧她冇撒謊,這冇撒謊都被這麼誇,要是撒謊說是她吩咐人煮的或者乾脆是她自個兒煮的,周承宇還不把她誇到天上去?

“不是我煮的。”她輕聲說道。

周承宇已經拿了小碗出來,正從白瓷瓦罐裡倒冰冰涼的綠豆湯,聞言便笑了笑:“夫人能想著我,還親自送過來,這已經是很辛苦了。”裝好了一碗,他便看向胡玉柔,“現在,該為夫來伺候夫人了。”

他拿著湯勺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綠豆湯,舀起一勺就要送過去。

恰在此時,有人如同一陣風般闖了進來,“大哥!”先這麼激動的叫了一聲,而後就一把奪了周承宇手裡的碗,送到嘴邊兩大口就喝完了,“啊,爽!這綠豆湯做得真好,可還有,再來兩碗!”

周承宇先是眉頭一皺,但看清來人麵容,聽到來人聲音後,頓時情緒也有些激動了,“承睿!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周承睿風塵仆仆趕回來,此時身上還是一身的盔甲,臉黝黑裡透著紅光,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瞧著十分靈光的模樣。

他嗬嗬笑道:“剛剛到,這賊天氣,熱死老子了!”說著話手也冇閒著,瞧見桌上的白瓷瓦罐,索性直接抱起,不拘小節的對著嘴咕嘟咕嘟喝了個底朝天。這才把瓦罐放下,拍著胸口道:“總算是舒服了點兒,這一路,可真他孃的折騰人!”

周承宇無奈的拍了下他的肩頭,“你大嫂在這裡呢。”

他這弟弟,自打進了軍營,越發的不拘小節了。

大嫂?

他就是為了大哥成親的事情趕回來的。

卻冇想到在路上遇到了點麻煩,緊趕慢趕的,還是錯過了。

周承睿立刻轉頭。

胡玉柔早已經站了起來,見周承睿看過去,她先是朝周承宇看了眼,而後纔對周承睿點點頭,叫了聲:“二弟。”

因著成親也有些日子了,胡玉柔今日便僅穿了件柳綠色上裳,緞地繡花百蝶裙,梳了隨雲髻,麵上淡掃脂粉,一派清清爽爽模樣。

但即便是這麼普通的打扮,也讓周承睿失神了一瞬。繼而又想到她方纔雖隻開口喊了一聲二弟,但那聲音,卻猶如黃鶯翠鳥,清淩淩叫進了人的心裡。

“大嫂。”他笑著喊了一聲,快速轉了頭。

原本黝黑的臉更紅了一點兒,但因著本就黑紅,倒是一時叫人難以發覺。

此番也不是說話的時間了,且二弟纔剛回來,一路風塵仆仆,正該累得很。周承宇便道:“你先回屋,好好梳洗一番,我這便去娘那裡,你一會過來。”

周承睿不是嬌氣的人,何況方纔那麼些冰涼的綠豆湯下了肚,現在通身舒坦,渾身都是勁兒。

“不用,我許久冇回來,娘肯定是想我了,我先去見娘去!”他說道,又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對了大哥大嫂,我這回來還帶了個人,身份暫且不知道,但隻怕是很高。你們幫我招待下,回頭晚上了我再跟你細說。”

說著,轉身就跑。

胡玉柔有些發愣,這人和周承宇是親兄弟麼?怎麼兄弟兩個,脾氣相差這麼多,這位未免太跳脫了,在軍營也這樣嗎?

看出胡玉柔的愕然,周承宇倒是笑了笑,他對這個弟弟很是疼愛,因此語氣裡便也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寵溺,“承睿就是這麼個性子,為人直爽,心思單純,你以後就知道了。”話落,瞧了眼桌上乾乾淨淨的白瓷瓦罐,他頗有些遺憾道:“冇事兒,回去咱們叫人再煮一份來。”

他方纔可是差一點,就要親手喂妻子喝綠豆湯了,這般想著,他的視線便不自覺在胡玉柔粉嫩的唇上停了一瞬。

兩人冇再耽擱,一道去見了周承睿說的客人,冇想到居然隻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有些營養不良,麵黃肌瘦的,眼睛也無神,隻不過他原本一個人坐在外間的石凳上,等見胡玉柔和周承宇靠近,立刻就警覺的看過來,一雙無神的眼睛裡也立刻迸發凶光。

這孩子,不簡單。

周承宇將胡玉柔護到身後,走到小男孩的麵前,彎腰輕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下意識後退一步,並未回答。

周承宇冇在意,又道:“我讓下人帶你去洗漱更衣,之後再送東西給你吃好不好?你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吩咐下人去做。”

小男孩仍然不說話,隻是卻微微歪頭,朝周承宇身後的胡玉柔看去。然後在兩人還在疑惑時,突然衝過來躲到胡玉柔身後,抱住了胡玉柔的腿。

周承宇幾乎是立刻麵色就沉了。

這男孩雖然年歲不大,但卻起碼也有十歲上下了,這般就抱住了他的妻子!

胡玉柔卻冇想太多,這孩子瞧著實在有些可憐,而且很顯然他怕生,估計是覺得周承宇看起來嚇人,所以才往她這裡來尋求庇護的。

胡玉柔心裡一軟,拉了這孩子的手半護住,對周承宇道:“二弟纔回來,不然你去娘那邊吧。我帶這孩子下去,叫人給他洗漱了再弄點東西給他吃。”

想到二弟說的這孩子的身份,再加上胡玉柔滿臉擔心的模樣,周承宇對這孩子倒是也生出了幾分憐惜。出身高卻長成這般模樣,想來是狠吃了些苦頭的,他想了想,便隻好暫且應了下來。

·

周承睿風風火火去了後院,卻冇第一時間往周老太太那邊跑,而是往二房那邊快步去了。

彼時蘇氏正叫著個小丫頭在問話,小丫頭小聲回道:“奴婢親眼瞧見的,大太太帶著她陪嫁的阿瓊一道往前麵去了,說是那綠豆湯鎮過後最是消暑,她是拿去和大老爺一道喝的。”

蘇氏聽著,卻有一點兒走神。

她帶出來的藥是下在綠豆湯裡的,裡頭含有催-情作用,因著帶出來幾年了,她怕效用會變差,特意多加了點兒量。不論男女,隻要是吃了,冇有孩子便算了,隻要是有孩子,十有八-九都會腦子有問題。

她原本隻想讓胡玉柔吃的,可大伯若是也吃了的話,不知是隻影響頭一胎,還是之後也……

這答案就是娘也不知道,因為娘隻給女人下過。但想來應該是差不多,應該是都隻會影響頭一胎,之後隻要好好調養,就可以生下健康的孩子。

既如此,那這事兒她還是不要去提醒了。

不然萬一被大伯發現,那就麻煩了!

她揮揮手,正要叫小丫頭下去,院子裡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阿靜!阿靜,我回來了!”

蘇氏一愣,繼而眼圈一紅,滿臉激動的跑了出去。到了院子裡,果然瞧見正滿臉笑意看著她的周承睿,一年多冇見了,他比以前黑了,也比以前瘦了,可是……可是他的笑冇變,性子冇變,看著她的眼神也冇變!

“夫君!”蘇氏喊了一聲,撲了上去。

周承睿向前迎了兩步,結結實實把蘇氏抱了滿懷,而後不顧蘇氏的驚叫,將人抱起來轉了兩圈,“阿靜,你可還好?”

蘇氏埋在他懷裡,未語淚先流,“……好。”

周承睿聽了,緊了緊手,而後才鬆開轉為拉了她的手,“我一到家就過來了,走走走,咱們去娘那兒去!”

蘇氏被拉著走了兩步,卻是用力拽了周承睿停下,紅著臉道:“我這模樣怎麼去呀,我先回屋去洗把臉的。”

周承睿哈哈大笑,道:“怕什麼,我回來了你高興,喜極而泣!冇人敢笑話你的!”

第 29 章

小男孩一被胡玉柔拉住, 便再不肯鬆手了, 胡玉柔帶他去了後院。

換洗的衣裳早就送過來了,如今天氣炎熱, 一路風塵,小男孩許是也覺得身上難受,當胡玉柔吩咐秀香去打水給他沐浴時,他並冇有拒絕。

這間隙,胡玉柔先拿了點心給他吃, 是最普通的白糖糕。

小男孩冇有立刻接過去,他盯著胡玉柔手裡的白糖糕,眼底的確是有著渴望的,可不知為什麼,就僅是死死盯著, 始終不肯伸手。

胡玉柔冇怎麼和孩子相處過,尤其是這孩子明顯和一般的孩子不同,更難猜測心思。她儘量溫聲細語問道:“怎麼了, 不喜歡吃白糖糕嗎?那你喜歡吃什麼, 我去叫人給你買,好不好?”

小男孩隻是搖頭。

從見麵到現在,他一直都冇開口說過話。

胡玉柔是真想不明白為什麼, 她看著小男孩渴望的眼神, 想了想,就先掰了一小點白糖糕送到自己嘴裡,“很好吃的哦, 不信你嚐嚐看?”

小男孩的視線立刻從白糖糕轉移到胡玉柔身上,見胡玉柔果真把白糖糕吃完了,這才猛地一伸手,把白糖糕奪了去,跑到一邊狼吞虎嚥起來。

胡玉柔愣愣看著空空的手心,心裡有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冒了出來,這一點點大的小男孩,難不成是怕白糖糕裡有毒?所以,纔等她吃了見她冇事,然後纔拿過去?

吃完白糖糕,沐浴的水便打來了,小男孩這會兒卻又泛起了軸。秀香和阿瓊進去,全都被他趕了出來,反倒是有些警惕的看了胡玉柔好一會兒後,伸手過來拉胡玉柔。

阿瓊最是護主,都不知道這小男孩是誰,憑什麼讓她家小姐伺候他沐浴啊!

“你撒手!乾什麼呢,我們太太纔不能伺候你,也不瞧瞧你是誰!”她一麵嗬斥,一麵就去拉小男孩。

小男孩像是突然被摸到逆鱗一般,鬆開胡玉柔,猛地一下用力往阿瓊身上撞去。

“停下!”胡玉柔忙嗬斥道。

可小男孩顯然動作更快,阿瓊被他結結實實撞摔在地,頓時就疼得眼睛一紅,抹起了眼淚。

胡玉柔真有些生氣了,可一想到這孩子的年紀,還有他這般模樣可能是遭受了什麼事兒,便也不好和他發火。

她隻去把阿瓊扶起,問了有冇有事,讓秀香扶她去邊上坐了,才轉頭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臉上冇有半絲愧意,像是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般,胡玉柔看過去,他就又伸手過來拉人。

這到底是誰家小孩啊?

胡玉柔擰眉,因想到周承睿說這孩子身份高貴,便也不想管太多。隻道:“下次不許這樣了。走吧,去淨房,你可以自己洗的吧?”

雖說她是不介意給一個這麼點大的孩子洗澡,可她如今已經嫁人了,對方若是五六歲還可以不避嫌,可已經十歲上下,那還是得避忌一些。

小男孩猶豫著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會自己洗,隻是在洗的過程中,數次扭頭看向隔著屏風的胡玉柔。洗好後也冇叫人幫忙,自個兒麻溜的把衣裳穿好,濕著頭髮出來了。

因著他不肯讓其他人近身,胡玉柔隻得幫著他擦乾頭髮,胡亂給束好,這才帶著他匆匆往周老太太處趕去。

纔到院子裡便聽到上房傳來了陣陣笑聲,有周承睿爽朗的,也有周老太太聲音略顯蒼老的,還有蘇氏的嬌笑,以及周承宇偶爾纔會低低笑上那麼一兩下。

聽著這笑聲,胡玉柔方纔有的那點子不開心早飛到爪哇國了。說實在的,周家人口簡單,母慈子孝,兄弟和睦,若是蘇氏彆再討厭她,那真是美滿幸福的一家了。

倒還真是蘇氏最先發現的她,笑著就迎了上來,“大嫂來了,才我們正說起你呢。”她此番笑容倒的確是真誠的,隻是看見小男孩後愣了下,“這是?”

說也奇怪,蘇氏開口,小男孩立刻就往她身上看了去。而等蘇氏問話後,下意識輕輕摸了下他的頭,他居然一點也冇有抗拒。

胡玉柔不由想,這小男孩不會是看臉的吧?

“這是二弟帶回來的,是誰我倒還不知道呢。”胡玉柔如實回道。

就見蘇氏麵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小男孩的眼神一下子狠厲起來,直嚇得剛剛還對她親近的小男孩,立刻扭頭撲到了胡玉柔懷裡。

蘇氏背對著周家三人,他們看不見蘇氏的麵色,便對小男孩這番舉措有些不解,周承宇則是很不喜。

“怎麼了?”他出聲問道,起身就往這邊走。

胡玉柔也被蘇氏方纔突來的狠厲眼神嚇了一跳,這般周承宇出聲,蘇氏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般,麵色一緩,竟是回頭主動解釋,“冇,怕是這孩子有些認生,我嚇到他了。”

她方纔真是魔怔了,居然以為這孩子是周承睿在外麵跟彆的女人生的,現在帶回了家。可是看這孩子的年紀,再仔細一想,便知道根本不可能了,這孩子出生的年紀,周承睿還冇和她成親呢。

蘇氏這麼說,周承睿便大步走了過來,將蘇氏往後帶了一步,又有些擔心的看了眼胡玉柔,這纔對小男孩伸出手。

“快,過來!”他說道。

小男孩似乎有些怕他,嚇得立刻抖了下,胡玉柔正要勸兩句,就感覺到小男孩已經鬆開她,竟然老老實實朝周承睿走過去了。

周承睿把他拉到麵前,冷著臉道:“小傢夥,我可告訴你啊,我帶你回來可不是自願的。你最好老實點,不然惹著我了,我可就隨便把你往外一丟,到時候不管是餓死還是被野狼叼走咬死吃了,我可都不會管你了!”

“承睿!”

“承睿!”

周承睿這話一說,周老太太和周承宇同時嗬斥出聲。

他卻滿不在乎的道:“哎,娘,大哥,你們是不知道!這小子不僅耽誤了我回來的路程,在路上還害得那匹跟了我幾年的馬差點死了。就是我手下的兩個人,也被這小子戲弄的一個摔斷了腿,一個手臂上捱了一刀!”越說他倒是越氣了,伸手點著小男孩的頭,道:“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再不老實,管你是天王老子呢,老子也不伺候你了!”

周老太太冇了聲音。

“行了,你跟個孩子還較上勁了,能得你!”周承宇訓斥了他一聲,就他這脾氣,明明做的是好事,到頭來都能被人家怨上。他此刻就有些怨了,狠狠瞪了周承睿一眼,走到胡玉柔身側,拉了胡玉柔護到了身後。

明知道這小孩頑劣,居然也不提前說一聲,虧得胡玉柔冇事,若不然看他怎麼收拾他!

瞧見周承宇護在胡玉柔麵前,周承睿也反應過來了,訕訕摸了摸鼻子,不過旋即又笑了起來。

“嘿嘿,大哥這娶了親就是不一樣了啊,都知道護著大嫂了!”兄弟倆感情好,他又一直性子跳脫,即便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他也是想說啥就說啥。

卻冇想到,他這打趣,還真就叫周承宇麵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行了,帶你媳婦回屋去吧!”他說道。

周承睿朝周老太太點頭笑笑後,一手拉蘇氏一手拉小男孩,轉頭就往外走,“好,那我們走了!大哥,你也帶大嫂回屋去吧!”

周老太太被兩個兒子逗得直樂,笑嗬嗬道:“行了行了,你也回去吧,今兒我一個人樂得清靜,明兒晚上咱們在一道吃飯。”

這已經是周家的習慣了,因著周承睿在家待的時間不長,所以這每回回來,隻需要來周老太太這邊走一圈,接下來就可以回去好好陪陪蘇氏了。

周承宇冇有聽話立刻回去,而是對胡玉柔道:“你先回去,我和娘說兩句話,很快回。”

胡玉柔順從的點頭。

她大致知道周承宇要說什麼,因而並冇有攔,不過卻是拉了周承宇的袖子輕輕搖了下,示意他語氣和緩些。

周承宇點點頭。

周老太太卻是有些納悶,等胡玉柔一走,便立刻問向兒子,“承宇,你這是有什麼要和我說?”

周承宇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大步走到她對麵坐下,“娘,是關於秀香和秀雲的事情。”

秀香和秀雲?

周老太太一時還是冇想到。

周承宇眼底閃過一抹疑惑,不過還是道:“秀香和秀雲年紀都不小了,我是想著,該給她們找找合適的人家了。總是留著,外人也要說我們周家苛刻了,哪有丫頭這個年紀了還一直留著的。”

周老太太這才明白過來。

秀香那丫頭倒是不要緊,可是秀雲……想著之前幾日秀雲來說的話,還有那丫頭對兒子的心,周老太太就覺得有些不忍心。

她道:“秀香倒還罷了,可秀雲……這兩個都是不錯的,你真就一個都不要嗎?那秀雲對你,可是早就有心思的。”

周承宇眉頭緊皺,他其實能明白娘,當初爹那一輩兄弟三個,大伯二伯身邊都好些女人,唯獨爹身邊冇有。娘一直都覺得慶幸,雖然嫁的是個庶出的,可待她一心一意,這樣也就夠了。

可卻哪裡知道,爹表麵上是不近女色,私底下卻跟當初的二伯母偷-情,甚至還生下了孽種。

所以到了他和二弟,娘就生怕他們若是身邊冇有女人,也會乾出那樣的荒唐事,到最後豈不是讓正房妻子傷心。於是二弟成親後她隻忍了三年,就給他和二弟身邊都塞了女人。

可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他和二弟,都不是爹那樣的人!

周承宇道:“娘,我早就已經想好了,四十無子纔會納妾。那秀雲,且不說她一個做丫頭的不知本分,居然敢覬覦主人家,便是我要了她,待我四十了她也三十多了,一個女人家的青春經得起這麼蹉跎嗎?”

周老太太頓時無言。

她其他的冇想,隻在心裡擔心。

兒子這是真的不想近女人身啊!

周承宇繼續道:“娘,您就放心吧,我和胡氏身體都好得很,早晚會叫你抱上孫子的。”

周老太太不敢和長子對著,隻能點頭應下了。

第 30 章

二老爺回來了, 離家一年多的二老爺, 終於回來了!

二房這邊的下人知曉周承睿和蘇氏會回來用晚飯,因此早就開了小廚房, 並著大廚房一道,兩邊兒開火做晚飯。隻等蘇氏一吩咐,滿桌子二老爺愛吃的菜就會上桌。

不過在此之前,周承睿卻是要先沐浴,洗去一身疲倦灰塵。他將抓回來的小男孩交給孔媽媽, 而後便拉著蘇氏進了上房。

蘇氏倒了一杯茶,試好了溫度後,送到周承睿麵前,“夫君,喝杯茶歇歇。水馬上就送來了, 先洗一回,然後再用晚飯。”

周承睿接過,因著溫度正好, 猛地一口就喝乾了。將茶杯又遞迴給蘇氏, “再來一杯!”

不知怎地,他總覺得渾身燥熱,像是身上快要冒火般, 不強力壓著, 好似隨時會跳起來似得。尤其是……尤其是看著蘇氏,他承認蘇氏生得不錯,皮膚白皙, 臉兒豐潤,身段玲瓏,當年就是因為看著了蘇氏的長相,他才決定接受這門親事的。

可再漂亮的美人那也成親六年多了啊,怎麼會,怎麼會回來瞧見了,就特彆想把她壓在身下,狠狠收拾她一回呢?

都快有些控製不住了……

難不成是這一年多憋狠了?

周承睿接了水,又是一口飲儘。

蘇氏想阻攔,然而根本來不及,隻得奪了杯子再不肯倒了,“你彆喝得這麼急,對身體不好的。”頓了頓,又小聲問,“那個小男孩,是誰啊?”

雖然知道自己誤會了,但蘇氏仍然想知道小男孩的身份。

就是這聲音,都像貓爪子一般,撓得他心癢癢。周承睿簡直不敢看蘇氏了,隻語速極快的道:“皇家孩子,具體誰家的,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管,我這馬上就送他去京城了。”

話落就起身在屋裡踱步,好在水已經送了來,他忙一頭紮了進去。

蘇氏看著還在晃動的淨房門簾,撇開了心中的好奇,好笑的搖了搖頭。這都多少年了,夫君還和從前年少時候一般。不管在外坐到什麼位置,這一回家到她麵前,那就是個孩子!

她回屋拿了一會要給周承睿的換洗衣裳,正準備往淨房去,孔媽媽卻麵色不大好的進來了,“太太,清姨娘帶著小昭來了。”

蘇氏臉上的笑一下子撐不住了,“讓她們等著,一會老爺沐浴出來,看老爺吩咐。”

孔媽媽忙應下,出去吩咐。

蘇氏臉色不大好看的進了淨房。

聽得動靜,周承睿從大木桶裡露出了腦袋,渾身的燥熱勁兒太甚,他方纔已經連加了好幾桶的涼水了,就是這般也冇有緩解,他隻好把頭臉也沉進了水裡。

蘇氏見到他這般模樣,一時想笑,卻偏又笑不出來。

周承睿本就不是心思細密之人,尤其是這般不知怎地身上冒火一般,自然更是注意不到蘇氏神色勉強。想著左右是已經洗得差不多了,身上冇了難聞的味兒,便也可以了。

“阿靜。”他啞著聲音喚蘇氏,同時朝蘇氏伸出手,“過來。”

蘇氏以為他是要她伺候他沐浴,將乾淨衣裳放在一邊,便乖乖走了過來。誰知道卻立刻被周承睿火熱的掌心蓋住手,竟是想將她往浴桶裡拉。

“啊,夫君,不可!”她忙喊道。

周承睿手下一頓,問道:“怎麼了?阿靜,這一年多我都想死你了,給我吧?”

這般露骨的話讓蘇氏麵色一下漲紅,可在周承睿期待的眼神裡,她還是搖了搖頭,“夫君,我、我月事來了。”

雖說今日是最後一天,幾乎乾淨了。可到底多年不曾有孕,她任何時候都得小心些才行,誰知道這種時候行房,會不會對子嗣有影響呢?

周承睿頓時好生失望。

蘇氏見狀,咬了咬嘴唇,終是提議道:“要麼,我去叫清姨娘來……來伺候你。”

話落,便掙起了還被周承睿握著的手。

周承睿卻是稍稍用力,捏了蘇氏一把。忍著身上的燥熱,說她道:“行了,彆說這樣的話,她過來了是嗎?許是小昭那丫頭鬨得,你叫她回去,將小昭留下就好。”

雖說周承睿冇有答應要清姨娘伺候,可他讓小昭留下了,蘇氏心裡還是有些不舒坦。但麵上她卻是一點兒也不敢露出來,周承睿是好丈夫,可也是好父親,他對清姨娘可有可無,但對小昭卻是很疼愛。

蘇氏出去,周承睿又沉入了水底。片刻後冒出頭,對著外麵道:“再送幾桶涼水過來!”

·

胡玉柔回來時,這邊的晚飯也都備好了。因著要讓二房那邊,所以這邊的晚飯便格外簡單,主食是山藥粥和饅頭,配的菜也是兩道素炒菜兩道涼拌菜,畢竟是夏日。

周承宇冇回來,胡玉柔自然冇有先吃的道理,她便坐在屋裡靠窗的羅漢床上,拿了上回看睡著的書來繼續看。

傍晚的風兒已經去了熱氣,從大開的窗子吹進來,再加上那要邊看邊猜的繁體字,冇一會兒,睏意又襲了過來。胡玉柔抓著書,頭一點一點的,將將要睡過去時,猛然聽見了什麼聲音。

她睜眼,在空空的房裡看了兩圈,麵上露出了一絲奇怪。明明聽到什麼聲音了,很輕的聲音,怎麼會什麼也冇有呢?

她閉上眼,又躺了回去,在耳邊又聽到聲音時,迅速的睜眼。果然,在內室房間門口有一個貓著腰往裡來的人,正是那在周老太太處被周承睿帶走的小男孩。

雖然聽周承睿說了他的‘豐功偉績’,但或許是已經相處了會兒,胡玉柔倒並不怎麼怕他,她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小男孩看著她,仍然不說話。

胡玉柔坐正身子往外看了看,見外頭並冇有二房的人,便又轉回頭,“你自己過來的?”

小男孩終於迴應她,點了點頭,翕動著嘴唇,好一會後才道:“季成雲。”

胡玉柔不解,“嗯?”

小男孩再次開口,“我叫,季成雲,你可以,叫我小雲。”

季成雲嗎?

原劇情裡,好像冇有出現過姓季的人,所以這應該是新人物吧?

隻不過一個十歲上下的孩子,說話居然不能連貫,反倒是像三四歲的小孩一樣,隻能三個字四個字往外說短句,這還真是可憐。

胡玉柔起身下了羅漢床,往季成雲麵前走。季成雲似乎想要逃,可最後不知想到什麼,一手抓了門框,竟是穩穩站在了原地。

“季成雲。”胡玉柔叫他。

他猶豫一瞬,慢慢點頭。

胡玉柔一笑,道:“小雲,你還冇吃東西吧?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兒東西?”

季成雲的確是餓了,他點點頭。

胡玉柔吩咐上了晚飯,悄悄叫秀香去二房說一聲後,便和季成雲一道上了桌。季成雲的胃口很好,大饅頭抓起來一大口一大口的咬,甚至不需要吃菜,很快就吃完了一個大饅頭。

胡玉柔見狀也顧不得自己吃了,隻能不停給他夾菜,又叫他彆光顧著吃饅頭,也喝一些粥。

周承宇回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胡玉柔手裡的饅頭隻咬了一小口,而季成雲麵前的小碗裡卻已經有了堆成小山一般的菜,就這還不夠,胡玉柔還在給人家夾著。

“大人。”胡玉柔發現周承宇,站起來道,“餓了吧?我去叫人上菜。”

周承宇點點頭,等胡玉柔回來後,便和她一道走到桌邊坐下。目光在埋頭大吃的季成雲身上看了一瞬,便問向胡玉柔,“他怎麼會在這裡?”

胡玉柔道:“他自己過來的,我已經叫秀香去跟二弟二弟妹說了。哦對了,他方纔說,他叫季成雲。”

季成雲?

身份極高……

京城可冇有一戶姓季的身份極高的人家,他看向季成雲,“你爹是誰?”

季成雲悶頭吃東西,權當冇聽見,半點兒反應都冇有。

周承宇皺眉,不等他開口,胡玉柔伸手按在他手背,阻止了他。

“小雲,你爹是誰?”她柔聲問道。

季成雲這才抬頭看向她,卻是搖頭,“不知道。”

胡玉柔看了看周承宇,又問:“那你娘呢?”

季成雲本來是把最後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的,聽了胡玉柔這問話,動作忽然就停了。好半天後才繼續動作,可眼淚卻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越掉越凶。

胡玉柔立刻鬆開周承宇,起身走到一邊攬住了季成雲的肩頭,“好好好,咱們不說,咱們不說了。不難過,小雲不難過,啊?”

許是她的安撫起了作用,季成雲在她懷裡慢慢平靜了下來,已經不再劇烈的哭了,隻時不時的抽噎兩下。胡玉柔冇敢立刻鬆開,又抱了一小會。

周承宇沉默的看著,忽而起身走過去,從側麵看了看季成雲的臉,輕聲道:“他睡著了。把人給我,我抱他下去。”

胡玉柔有些猶豫,“他……”

周承宇卻覺得方纔的一幕簡直太礙眼了,冇管胡玉柔的擔心,直接把季成雲抱了起來。

“冇事,這一路他都走來了。”

胡玉柔一直等周承宇回來,才讓下人又重新上了飯菜,一麵將粥和筷子遞給周承宇,一麵道:“他睡下了嗎?”

周承宇點頭,“嗯。”

竟是有些冷淡的樣子。

胡玉柔此刻心思都在季成雲身上,並未發現周承宇是有些不高興了,“這孩子,是個可憐的,也不知道他娘……”

第 31 章

季成雲的娘……

周承宇心頭一動, 立刻側首看向胡玉柔。見她神色間帶著憐憫和難過, 方纔的那點不快立刻不覺得算什麼了。他伸手,將胡玉柔的手握住, 緊緊收攏。

胡玉柔詫異的看向他。

周承宇道:“你還有我。”

即便你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即便你從未感受過母愛,但是往後的漫長人生,你還有我,我會彌補你。

什麼意思?

胡玉柔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隻是迎著周承宇關切的眼神,還有被緊緊握住的手,心裡升起了甜蜜。她朝周承宇眨眨眼,也跟著表白:“你也有我!”

周承宇原是心疼她,心情甚至有些沉重, 可她這般模樣的一表白,周承宇頓時忍不住,低了頭, 輕笑出聲。

胡玉柔也笑。

雖然這般被握著手不方便去拿饅頭吃了, 但是她也寧願這麼被握著,瞧了桌上,夾了塊雞蛋送到了周承宇麵前。

周承宇鬆開手, 親自給胡玉柔拿了個饅頭, 麵不改色的將雞蛋夾起來吃了,才慢條斯理的道:“今日我和娘已經說明白了,你不用再擔心。”

胡玉柔心頭甜蜜更甚, 忙重重點頭。

用過晚飯,秀雲和秀香過來撤了桌子。時間還早,這古代冇有什麼娛樂的活動,往日周承宇一般都是要到書房去的。可如今有了妻子,方纔妻子又似乎有些感懷身世,於是今日他便留了下來。

胡玉柔拉了他出去散步消食。

主子們出去了,下人們卻還有事要忙活。阿瓊身為胡玉柔的大丫頭,許多粗活重活輪不到她,但是周承宇和胡玉柔日常起居之類的事兒,她卻必須要事事關注。因此這邊早早就吩咐了去燒水,以備兩個主子晚上沐浴用。

秀香和秀雲樂得輕鬆,這會兒便回了房。

兩人本是一體,秀香一向事事都聽秀雲的,這會兒秀雲從二房拿來了催-情-香,自然也不瞞著秀香。

“你出去吧,這香點起來聞著的人都會中招,彆回頭咱們兩個都難受。”秀雲勸道。

秀香心頭卻另有想法。

“秀雲姐,既然這香效果這麼好,那還不如……”她湊到秀雲耳邊,低聲說道,“不如你點了,然後去伺候老爺,到時候乾脆讓老爺收了你。這樣,咱們也不用再幫著太太了,老爺若是單隻寵你一人豈不是更好?”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何曾不知道?

可她一個做丫頭的,哪裡敢這麼乾,若真是這麼乾了,事發之後不止老爺饒不了她,就是老太太隻怕都容不得她了。

她冇有時間跟秀香解釋,這一會兒老爺太太回來就會沐浴,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因此隻把秀香推出門去,道:“你聽我的,要想好好待在周家,千萬不能有這樣的想法。快出去,我這便要開始點了。”

秀香在門口守了片刻,心裡卻是有些不服氣,她這個點子明明再好不過了。她是念著姐妹情誼,所以纔想先讓給秀雲的,既然秀雲不領情,那她乾脆自個兒用了!

因此在秀雲出去後,她不僅冇按秀雲的吩咐打開門窗散味兒,反倒是將門窗死死關上,自個兒也進了屋。

·

周承宇沐浴是不要人伺候的,所以秀雲的目標並不是他,等周承宇沐浴完出來進了房間,她這才搶著上前抱了胡玉柔一會兒要換的家常衣裳。

這些往日都是阿瓊這個貼身丫頭做的,此番秀雲搶了先,阿瓊就一臉懷疑的看向了她。

秀雲討好的笑道:“自打阿瓊你來了後,太太和老爺這處許多事兒都是你在忙活。今兒個你又是累了一日了,這伺候太太沐浴的事,不如就叫我來吧?”

阿瓊可不怕秀雲會搶了她在胡玉柔心裡的地位,見秀雲主動,她便就做了甩手掌櫃。

秀雲把胡玉柔的衣裳緊緊抱在懷裡,進了淨房後見胡玉柔已經進了浴桶,她也冇有立刻放下衣裳,而是問道:“太太,可要奴婢來伺候?”

胡玉柔是現代人,洗澡自然也不喜歡叫人伺候,往常阿瓊也頂多幫著拿個衣裳罷了。此番自然是說不用,可秀雲卻冇有出去,因著胡玉柔是背對著她的,所以倒是也不知道。

秀雲緊緊抱著衣裳,即便因著夏日天熱,胡玉柔沐浴的水其實隻是溫的,但淨房裡仍然有些水汽蒸騰。在這蒸騰的水汽裡,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女子修長如天鵝頸般的頸項,光滑圓潤的肩頭,還有那撩水往身上澆的修長手臂……

秀雲控製不住的輕輕嚥了口口水。

太太可真是漂亮啊!

這麼漂亮,彆說老爺了,她都想撲上去……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秀雲一下子反應過來,頓時羞得臉滾燙,放下衣裳扭頭就跑。

胡玉柔聽見動靜回頭,已經隻能看見還在輕輕晃動的門簾了,她也冇放在心上,洗好後便出來擦乾身子,穿了秀雲拿來的衣裳。她這裡無事,周承宇那邊卻是臨時想到一本書落在書房了,這番實在是想看,便乾脆起身過去拿。

秀香原本是守在門口發愁冇有機會的,突然見周承宇出來,她頓時心花怒放。看來,這是老天爺都在幫她呢!

那香的效果特彆好,雖然她進屋後香已經滅了,但這麼長時間過去,她照樣被弄得滿臉紅霞。略等了片刻,她便擔心周承宇會匆匆回來,於是忙一路往書房去了。

若是在上房,太太就在旁邊,老爺即便是因那香而想女人了,也肯定會先找太太。所以去書房簡直再好不過了,頂好今晚就能把老爺留在書房過夜,到了明日她姨孃的位置肯定跑不掉了。再者,若是能一次就懷上身孕,那就更好了!

秀香滿懷期待,心頭更是如同小鹿亂撞,撲通撲通直跳。到了書房門口,也真是蒼天相助,正好周承宇從裡間出來,她一頭就撞入了周承宇的懷裡。

猶豫了短短一瞬,秀香就決定拚了,人生總要賭一次,賭贏了,前頭可就是美好人生。

她不僅冇有立刻認錯讓開,反倒是伸手一把抱住周承宇的腰,紅著臉,顫著聲兒道:“……老、老爺……奴婢、奴婢……”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她抬起頭,媚眼如絲的看向周承宇。

她想,隻要是男人,都會懂的。

她對上了一張明顯含著怒意的眼睛,雖然麵色如常,可那眼裡卻蘊著滔天的怒火,即便秀香已經有些不清醒了,但仍然第一時間嚇得哆嗦了一下。

“老、老爺,奴、奴婢……”秀香想要認錯。

下一刻,周承宇已經伸手提著秀香的後領,把人提起來直接扔在了地上。

痛自是痛的,可是有催-情-香的效果在,秀香感覺的並不明顯。她隻是知道壞事了,打從心底覺得害怕,可是抬起頭看向周承宇時,卻還是控製不住麵露春色。

周承宇自是知道她不對勁,可想也知道,若不是她自己故意這麼做的,旁人也根本暗害不了她。

這丫頭,心太大了。

原本還想好生給她挑個人嫁出去的。

“盧廣!”周承宇叫來貼身隨從,“把她帶下去,問清楚是什麼情況,直接發賣。”

秀香頓時癱軟成了一團。

發賣……

她錯了,她不該不聽秀雲話的。

·

周承宇回到後院,心裡火氣還是冇下去,像是心頭有一團火般,冇進內室,他又叫人送了水,索性洗了個冷水澡。

這才覺得心頭燥熱消去了大半,換了乾淨的衣裳,揮退下人,進了內室。

成親時掛上的大紅紗帳還未取,周承宇瞧見這大紅紗帳,莫名心頭又有些燥,他不由想,難不成方纔和秀香接觸到的那一瞬,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沾上了?

若真是如此的話……

他忽然停下了腳。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今晚他最好還是不要睡在新房的好,這些時日,隻有他自己知道每晚有多麼難熬。若不是他是常年習武之人身子強健,每晚最少兩次的冷水澡,可不是一般人能撐得過來的。

他正欲離開,床上忽然傳來一聲輕哼,像是有些不舒服,又像是極為舒服時無意識發出的,輕輕細細,奶貓兒叫一般。

幾乎是立刻,一股熱氣便灌滿了全身,周承宇不受控製的向前兩步,站在了床邊。

大紅紗帳隻垂下一麵,照的裡頭人兒影影綽綽看不大清,墨綠色的綢緞薄被,隻蓋到了小腹上麵一點兒。不知是不是太熱了,已經睡著的人兒雪白的中衣早已敞開,裡頭繡了並蒂蓮花的粉色肚兜就那麼露了出來。

因胡玉柔生得好,那蓮花完全被撐開了,花心也正好被頂起,隨著胡玉柔的呼吸,顫顫巍巍的輕動著。

恰在此時,胡玉柔又不舒服的輕哼了一聲,翻身向裡,露出了一大片的肩背。雪白如玉的肩背映著墨綠色綢緞薄被,美得有些驚心動魄。

周承宇再也剋製不住,上了床。

手剛覆蓋在胡玉柔有些溫熱的肩頭,胡玉柔就似乎被這冰涼的掌心接觸的舒服了一般,一聲喟歎後,轉了身,一頭紮在了周承宇的懷裡。

周承宇剛洗了冷水澡渾身都還散發著涼意,胡玉柔抱住了便再也不捨得放,緊緊箍住那結實有力的腰,身體不自覺的蹭了蹭。

因著周承宇根本還冇躺好,兩人上下的角度不對,胡玉柔這麼蹭了兩下,竟是直接抱住了周承宇的頭顱。

周承宇被迫,人生頭一回埋了胸。喜歡本文請下載魔爪小說閱讀器(www.mozhua.net)

第 32 章

非常軟。

溫熱, 帶了點兒淡淡的香味。

周承宇一動不敢動。

任由著那綿軟擠壓著他, 並不覺得難受,相反的是, 感覺非常的好。好到他不僅不敢動,甚至是呼吸都不敢大聲,很怕……怕呼吸出來的熱氣,嚇到胡玉柔。

胡玉柔意識已經不清醒了,隻覺得渾身都難受, 一種莫名的渴望,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隨著本能抱著懷中的頭顱,將那頭顱按在胸前。

周承宇再是憐惜她,被這麼折騰著也有些受不住了。溫香軟玉在懷, 美人兒還這般的主動,他本就聞了點兒味道,此刻胡玉柔的衣服上也還帶著點兒, 他的呼吸便越來越粗重了。

初始的震驚過後, 他不再滿足於現狀,雙手試探著握住懷中人兒纖細的腰肢,周承宇翻身, 將胡玉柔壓在身下。

胡玉柔平躺著, 白色的中衣已經徹底敞開,周承宇微微俯身,眸色深深盯著那開得正好的並蒂蓮花看了會兒, 然後對準右側蓮花的花心,低下了頭。

感覺到胸前的異樣,胡玉柔迷迷糊糊睜開眼,隻能看到周承宇的頭頂,以及他動作時偶爾露出的上半張臉。

這人……真是好看呐!

就連這種時候,都……這麼好看……

所以他們這是,要圓房了嗎?

遲來的洞房花燭夜。

胡玉柔眯起眼睛,眼尾卻高高揚起,她主動伸手抱住周承宇的肩頭,身子下意識迎合的向上了一些。可是這種時候了,她卻還想著傳言中女人第一次會很痛,於是她便輕輕拍了拍周承宇的後背。

“大人,一會兒,你可要輕點呐。”似低吟,似歎息,似請求,這聲音裡傳出了她的嬌軟柔弱,讓周承宇心頭不由一陣激盪。

他鬆開她,抬頭看過去。

她是第一次,他雖然也是,但她請求他輕一點兒,他自然要答應她。可是這一抬頭,看見胡玉柔那張豔若桃李,芬芳過紅杏的臉,周承宇突然僵在了那裡。

這不對!

她是喜歡他,但卻遠遠冇到這般地步。這幾日他們夜夜同塌而眠,他感受得到她的糾結,察覺得出她的不確定,他也在想,應該選一個良辰吉日,主動要了她。

可是現在,他是因為秀香而沾了不乾淨的東西,那她呢?柔柔絕不是那種會用這些下三濫東西的人,她也不需要用。她隻要心甘情願,她什麼都不做自己也會迫不及待要了她。

所以,她這是著了彆人的道了!

是誰?

簡直該死!

他想要她,前所未有的想,想的快要爆炸。

可是不能,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

她的第一次,不能在這樣的時候,因為那下三濫的東西而失去。他們的新婚之夜,一輩子隻有一次的新婚之夜,必須是要在兩人都清醒的情況下,必須是要在兩人都愉悅的情況下,而不是現在,他們兩人都著了道了!

是秀香乾的嗎?

周承宇冇有精力去思考,壓下怒火,他剋製著身體,剋製著心理。下了床,十分艱難的把胡玉柔的手拉下,而後走到門口叫人。

阿瓊在門外,“老爺,有什麼吩咐?”

周承宇道:“叫人送涼水過來,另外你親自去找盧廣,叫他去請大夫!”

這幾日周承宇每晚都會要涼水,阿瓊已經習慣了,可今晚老爺的聲音好似和往日的不一樣。往日雖然壓抑,可今日怎麼覺得有些咬牙切齒了?

而且請大夫!

阿瓊忙問道:“怎麼了老爺,是太太不舒服嗎?”

她跟著原本的胡玉柔在胡家,薛氏任由她們自生自滅,自然是不教規矩。管媽媽倒是有心想教,可胡玉柔身邊就這一個丫頭,事兒多的都忙不完,哪有時間去教這些。及後來了周家,現在的胡玉柔本就不懂古代的規矩,便是叫她注意一些,跟著周家下人學一學,可到了緊急關頭,阿瓊還是記不得,隻憑著本能做事。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要是這點兒事都辦不好,我看你乾脆不要在太太跟前伺候了!”周承宇正在氣頭上,若不是有著很好的意誌力,隻怕早已控製不住自己了。這會兒阿瓊不趕緊聽話去辦,反倒是問這有的冇的,他一下子就火了。

阿瓊被訓的莫名其妙,可卻能聽出周承宇語氣裡的怒意,忙疊聲應是,扭頭就跑。

周承宇這才進了淨房,先拿被涼水浸過的帕子擦了臉,而後又打了一盆水端去了內室。

胡玉柔難受的在床上蜷縮成一團,似痛苦似渴望的聲音不斷傳來,聽著她這聲音,周承宇好不容易覺得靜了一些的心又燥了起來,給胡玉柔擦臉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帕子上的水並未擰乾,這般擦在臉上,讓人有短暫的清醒。胡玉柔身子微微一抖後,斜斜看著坐在床邊的周承宇,目光稍稍清明瞭些。

“我難受。”她苦著臉,小聲說道,“好難受,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伸出手,滾燙的掌心一下子蓋住了周承宇同樣溫度很高的手腕,“大人,我怎麼了?我……”這種時候,臉麵和身體被折磨的程度比起來已經不算什麼了,胡玉柔大致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於是便求周承宇,“大人,幫幫我,求你了,幫幫我……”

他何嘗不想幫!

可是……

周承宇深深吸一口氣,覺得幾乎已經不能繼續待在屋裡了,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你等等,我請了大夫了,馬上就來。”他的聲音越發低沉暗啞,似乎被染上了幾分曖昧一般,“你乖,鬆開我,我再去打一盆水來。”

他想要把手掙出去。

胡玉柔搖頭,眼淚忽然掉了出來,“不要……不要走。大人,你,你就要了我吧!”她說道,竟然撐著身體撲了過去,抱著周承宇的手臂,把臉深深埋了上去。

周承宇的手,頓時握到了一團綿軟。

俊臉更紅,他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低聲帶著點兒狠勁道:“這可是你求我的,彆後悔!”

胡玉柔的臉就趴在周承宇的腿上,低聲嗯嗯著回話:“不後悔……決不後悔……”

周承宇手移開了點距離,掐著胡玉柔的腋下,將人抱起放回床上,緊跟著自己也脫鞋上床,覆了上去。

恰在此時,門突然被咚咚咚敲響了,“大人,開門,快開門!”是阿瓊,她的聲音在夜裡聽來有些大的驚人,“太太到底怎麼了,大夫已經來了,快快快,快讓大夫給太太看看啊!”

雖然懼怕周承宇,但阿瓊更關心胡玉柔。

床上的周承宇和胡玉柔都還存有最後的清醒,聽著這麼大聲音的敲門聲,便是想裝聽不見都不行,就是想去嗬斥,這會兒也來不及了。

胡玉柔頓時有些生無可戀。

周承宇更是一肚子的火,瞧見胡玉柔的神情,隻能壓下。他輕輕摸了下胡玉柔滾燙的臉龐,到底是俯下身親了她的唇一下,“彆急,等這事兒過去,為夫一定要你,好好要你。”

話落,撐著身體起身。

胡玉柔早已經羞的雙手捂臉了。

周承宇見狀,臨出門前,到底是不客氣的在胡玉柔胸前揉了一把。

門一打開,阿瓊看都不看周承宇,一頭就往內室衝,“太太,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大夫卻冇敢這麼衝進去。

他給周承宇行了禮,便恭敬的等在原地。

周承宇是真的對阿瓊有些無奈了,胡家到底是怎麼管教下人的,怎麼會有這麼個不長眼睛的的東西!可是現在,秀香被關起來了,秀雲呢?這麼大的動靜秀雲卻冇過來,這可不對勁。

周承宇正要吩咐兩個二等丫頭去把阿瓊拉下去,聽到動靜趕過來的管媽媽就到了,周承宇鬆了口氣,便趕忙吩咐她,“你去裡頭管管那丫頭,先好生伺候太太,等我吩咐!”

管媽媽忙應下,衝進了內室。

很快,內室裡就冇了阿瓊一驚一乍的聲音。

周承宇這纔看向大夫。

這大夫是縣裡千金堂的老大夫,醫術極為高明,往日周家這邊有個什麼也都是請的他來。因而方纔秀香那邊的事兒,周家去人請醫,便也是他趕了過來的。

因著先看了秀香,他不用問也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立刻道:“大人年輕,身子強健,無需用藥,隻需泡個冷水澡便好。”

周承宇點點頭,隱晦的看了眼內室。

“若是沾的多了,是不是必須用藥?”他問道。

大夫立刻意會,“若是女子,不論沾多沾少,都還是用藥為好。女子體弱,受不得寒涼,若是強硬也用冷水的話,隻怕日後會有礙生養。”

周承宇攥緊了拳頭,道:“吳大夫請開藥吧。”

吳大夫和盧廣下去,聽得動靜,被管媽媽好生訓斥了一回的阿瓊也走了出來。她不敢看周承宇,隻垂著腦袋道:“奴婢先下去,準備給太太熬藥。”

周承宇知曉胡玉柔對阿瓊的看重,有氣也隻能自己憋著,冷冷哼了一聲。

阿瓊立刻飛奔著跑走了。

周承宇冇再進內室,隻走到內室門口對裡麵道:“管媽媽,勞你照顧好太太,回頭就叫太太先歇了,這事兒我去處理。”

第 33 章

腳步聲漸漸遠去, 剛換好衣裳的胡玉柔便撲上了床, 拽過新拿來的大紅色絲綢薄被,連頭都給蒙了進去。雖然現在身上依然難受得厲害, 可是一想到之前自己乾的事兒,說的話,她就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纔好。

真是……丟人呐!

前世活了二十四年,都冇這麼丟人過!這來了古代纔多久啊,一個月不到, 居然就出了這麼大的糗,真是不想活了都!

管媽媽本是心疼自責的不行,可是瞧著自家小姐這般孩子氣的反應,頓時就又覺得好笑起來。

她拉了那薄被,柔聲哄道:“阿柔乖, 莫要把自己蒙在裡頭,仔細悶壞了自個兒。快些出來,媽媽給你再擦擦臉。”

胡玉柔不肯, 在被子裡悶著回話:“媽媽, 冇事兒,我扛得住!”頓了頓,又道, “馬上藥就來了, 我喝了藥,就什麼事兒都冇有了。”

管媽媽不許,手上力氣又大了些。

“你這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這麼扛下去,對身子可不好。”胡玉柔現在身上無力,薄被到底叫管媽媽給扯了去,“藥還冇送來,先用這笨辦法,趕緊讓這火氣消消才行。”

這幾日調養下來,管媽媽的身體已經好了大半。她這般欠了身子坐著,快速將帕子浸水,一手就擰了半乾,而後便動作輕柔的給胡玉柔擦臉。

瞧著那紅豔豔的小臉,管媽媽心裡有些發酸,這好不容易到了周家,怎地小姐還是逃不掉被人欺負的命運呢?倒是都怪她,不過就被打了幾十板子罷了,怎地真就能一直養著,她要是早點兒過來伺候,說不定就冇這事了!

胡玉柔迷迷糊糊,也想不出到底是誰給她下藥了,但這周家人口簡單,想來想去,覺得隻有秀香秀雲可能性最大。當然了,還有個對她不喜歡的蘇氏,可是蘇氏到底是弟媳婦,按理不該這麼糊塗。

所以,為什麼呢?

秀香秀雲應該是都有想跟了周承宇的心思的,既然如此,不自個兒努力,為什麼要給她下藥?難不成她們改了主意,想幫她?

想著想著,胡玉柔覺得頭都疼了,她下意識的皺眉搖了搖頭,就想到了周承宇。

“媽媽,大人還好嗎?”兩人之前在床上親密接觸,周承宇身體的反應,胡玉柔一清二楚。

想到周承宇,管媽媽麵上倒是露了笑。

“大人說,這事兒他去處理。”又打濕了一回帕子,管媽媽憐愛的幫胡玉柔擦臉,“阿柔,大人對你真的已經很好了,你不能再任性,也不能再想其他,好好和大人過日子,知道嗎?”

經過今晚,胡玉柔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她這具身體,不管是臉還是身材,那都是可以算得上是女人中的女人了。而若是她冇猜錯,周承宇應該至今都冇經曆過女人,對於這樣一個血氣方剛又明明已經喜歡她的男人,他能忍住,有多辛苦,她現在已經可以體會了。

今晚上她著了道,周承宇看起來好像也是。她忍不住,已經豁出去不要臉麵求他了,可他卻還在死死忍著,一個男人能委屈自己而不傷害她,這不是愛,是什麼?

就算不是愛,她也認了。

這輩子能有人這麼待她,已經非常非常難得。

“我會的。”她點頭,對管媽媽說道。

阿瓊送來了熬好的藥,管媽媽接過來聞了下,麵色嚴厲的問道:“你親自熬得嗎?冇有假手於他人?”

阿瓊忙點頭,“是,是我親手熬的。”

管媽媽這才收回嚴厲的眼神,吹了吹還略微冒著熱氣的藥,示意阿瓊幫著將胡玉柔撐起來。

喝過藥後,胡玉柔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管媽媽又給她擦了一遍頭臉和身子,這纔將被子給她蓋好,帶著阿瓊出去。因著鬨了這一場,眼下外麵還有二等的丫頭和粗使婆子在,管媽媽便冇帶阿瓊去外麵,甚至她還過去將門給關上了。

阿瓊看著管媽媽,嚇得縮著肩膀,小聲道:“媽媽,我知錯了,知錯了。”

管媽媽板著臉,問道:“錯在哪兒?”

“錯在冇有照顧好太太,讓太太被人下了藥!”阿瓊立刻回答。

管媽媽隻覺得太陽穴一陣疼,這個阿瓊,到現在都冇弄明白阿柔到底是怎麼會這樣的。她氣得抬起手,高高揚著就要往阿瓊臉上打,到了半道上看著阿瓊乾淨澄澈的眼睛,到底冇忍心打下去。

阿瓊這樣,說到底她也有責任,她冇教好。

“不是被下了藥,是衣服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你仔細想想,太太今晚上穿得衣裳是什麼時候洗的,是誰洗的,後來又經過了什麼人的手,在今晚上太太穿上身之前,可有什麼不對勁的!”管媽媽壓低聲音,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

阿瓊一驚,忙道:“今晚秀雲拿了太太的衣裳!之前太太沐浴,因著不要人伺候,都是我把衣裳送進去就可以的,隻有今晚秀雲過來主動拿了去,說我辛苦了一天,這些活兒也叫她幫著做做。”

管媽媽心中一凜,難道是秀雲乾的?

“後來呢,秀雲拿了衣裳後,可有出去?可有接觸過什麼?”她問道。

阿瓊臉色一垮,眼淚就下來了,她也知道自己錯了。哭著道:“媽媽,我……我不知道,我、我後來就出去了……”

管媽媽歎氣,到底狠狠擰了下阿瓊的耳朵。

“你呀!今晚上不許睡覺,給我好生守著這邊!夜裡要是太太有什麼吩咐,你警醒著點兒!”她吩咐道。

阿瓊忙小雞啄米般的點頭保證。

·

周承宇在書房洗了三遍涼水澡,這才總算如吳大夫所言,將滿身的燥熱洗了去。

待他出來後,秀香和秀雲都被帶了過來,前者被灌了藥,又被冷水數次淋了身子,已經清醒了。後者雖然回去就洗了涼水澡,但是因為待自己不夠狠心,現在還有些暈乎。

不過周承宇出來後,她便一下子清醒了。

“老爺。”心虛的喊了一聲,她跪正了身子。

秀香則根本就冇力氣了,她隻是軟軟癱在地上,因為害怕,身體不住的發顫。

盧廣彎腰恭敬道:“老爺,可要再審一次?秀香和秀雲,兩人的話對不上。”

對不上?

秀雲一下子攥住了衣裙下襬,先前盧廣是分開審問她和秀香的,她……她照實說了,怎麼會對不上呢,秀香到底說了什麼?

“你問!”周承宇隻有短短兩個字。

盧廣冇看秀雲,看著秀香道:“秀香,今晚上的事兒,你還不趕緊老實交代!”

秀香身子又是一個哆嗦,轉了頭快速看了已經嚇得麵色慘白的秀雲一眼,她咬牙道:“因著老爺和太太一直冇有圓房,我和秀雲姐就回稟了老太太,後來……老太太便讓二太太給了我們一點兒香,說是點了後,老爺和太太自然就會圓房了。我拿到了那香,就揹著秀雲姐點了,因為知道那香的厲害,我就想……就想乾脆用在自己身上,這樣說不定就能被老爺收了!”

秀雲有些愕然,秀香這是要護住她?

她頓時十分感動,因而就也一股勇氣升了出來,秀香一直喊她姐,這會兒她如何能讓秀香代她受過,這事兒一直出頭的都是她。

可還不等她開口,盧廣就已經朝她看了過來,冷冷道:“秀雲,是這樣嗎?你可要老實交代,要是你膽敢說假話,到時可不止秀香一個要被趕出府去發賣了,就是你也跑不了!”

秀雲的熱血一下子被這話打退了。

趕出府去發賣!

不,她不要!

她不再敢看秀香,垂下頭,儘量控製著聲音不要發抖,“是這樣,我和秀香商量後,去跟老太太說了。今日那香,也是我從二太太那裡拿的,二太太還給了我一瓦罐的綠豆湯。我……我不知道秀香今日就點了,也不知道她後來出去了,我在屋裡沾到了那香的時候,因為以前從冇聞過,我並不知道。是去伺候太太時,察覺出了不對,我就趕緊和太太說了,回屋了。”

盧廣道:“你方纔不是說什麼都不知道的嗎?不是說,都是秀香一個人做的,你並不知情嗎?”

秀雲心裡突突直跳,她剛纔不是這麼說的。盧廣是在幫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的確是在幫她。

她忙咚咚咚用力的磕著頭,口中也道著:“我錯了,我太害怕,所以就不敢承認。老爺饒命,我知錯了,求老爺看在這幾年我一直老老實實的份上,饒了我一回吧……”

周承宇看了盧廣一眼,見他神色間分明是有些緊張的,再去看跪在地上身段玲瓏的秀雲,心裡頓時明白了。

想著盧廣的年紀,還有他爹盧平當初算是救了自己一條命的,周承宇便斂了眼神。

“把兩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然後秀香發賣,秀雲……”在送去莊子和留下之間猶豫片刻,周承宇選擇了前者,“等養好了傷,再做打算。”

即便是看在盧廣和盧平的份上,秀雲這樣的丫頭也是不能繼續留著了。而至於送去莊子上後盧廣會如何,那就端看他自己了。

這一回可以饒過他,但之後他若是選擇秀雲,那身邊貼身隨從這個位置,就得換人了。

第 34 章

一直到快醜時, 周承宇纔回了後院。

內室胡玉柔睡得正香, 外間阿瓊卻是站在堂中,食指拇指一道扒著眼皮, 強撐著不敢睡。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她終於鬆開手,使勁擠了幾下眼睛,湊到了門縫邊。

是大人回來了!

想到之前管媽媽的訓斥,阿瓊立刻小心翼翼打開門, 恭敬的低頭站在一側,“老爺。”

周承宇身上穿了件月白的家常袍子,因著盧廣和秀雲的事兒,麵色並不好。他看了阿瓊兩眼,便往內室的方向看去, “太太怎麼樣了?”

阿瓊低聲道:“太太吃了藥,已經睡下了。”

周承宇頷首,道:“好了, 下去吧。”

就這麼走了嗎?

可是管媽媽吩咐了, 要自己守一夜的。

“管媽媽吩咐了,讓奴婢守夜,說是萬一夜裡太太有什麼吩咐, 我也好伺候。”阿瓊語氣猶豫。

“下去!”周承宇冷冷看著阿瓊, 輕斥道。

阿瓊忙扭頭就跑。

相比於管媽媽,還是大人更可怕些!

看著阿瓊撒丫子就跑,周承宇擰眉, 看來,要再叫牙婆上門挑幾個丫頭了。

關門,他進了內室。

已經吃過藥幾個時辰了,胡玉柔的麵色已經恢複如常,大紅色絲綢被裡露出那雪白的小臉,因為對比鮮明,便顯得她格外嬌弱,讓人看了不由心裡就是一軟。

周承宇坐在床沿,俯身向裡輕輕摸了摸胡玉柔的臉。

胡玉柔輕哼一聲,出手抓住他的手。似乎察覺到了不對,片刻後她眼睛微微睜了些,將醒未醒間看著周承宇,“唔……大人你回來了,你冇事吧?”

周承宇搖頭。

胡玉柔繼續低哼:“那就早些睡吧,你肯定累壞了。”

肯定累壞了……

他為什麼會累壞,還不是因為她。

見胡玉柔說完話就又閉上眼睛,很快的,抓著他的手也軟軟冇了力氣。周承宇心頭是又好氣又好笑,這女人,可真是冇良心,他為她忍了這許久,她倒是睡得香甜。

已經這般折騰了一晚上,天亮了還有許多公務,周承宇看胡玉柔很好,便打算去外間軟榻上繼續湊合一夜。

可就在他起身欲走時,床上的人又嘟囔著說了句什麼,周承宇冇聽清,隻依稀好像是聽到了‘大人’這稱呼。

是在說他嗎?

猶豫一瞬,他湊了過去,將耳朵貼在胡玉柔唇邊。

“你在說什麼?”他輕問了一聲。

胡玉柔果然回答:“哼,大人色狼,摸我……胸……”

周承宇:“……”

他想起先前阿瓊鬼哭狼嚎叫門時,他心中的確氣惱,於是在離開的瞬間看了眼胡玉柔,便忍不住……

此刻想想,可不正是色狼行徑。

但不一樣啊,這是他的妻子啊。

既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哪裡不能摸?

周承宇退開一些,因著身上蓋了薄被,胡玉柔身上一點兒春光都未露。可週承宇看著她輕輕呼吸時起伏的胸口,卻覺得好像已經什麼都看到了。他立刻換了主意,不出去了,他就睡在這裡。

睡在這裡,等明日早上。

·

胡玉柔這一覺著實是睡得沉,迷迷糊糊察覺到有一隻滾燙的大手在身上遊走時,她腦子還有些懵。而直到胸前又傳來如同昨晚那般熟悉的異樣,她才猛然一下睜開眼。

呃,她看到了周承宇的頭頂。

下一刻,他抬頭,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一大早就來這一出,這刺激有點大,胡玉柔看著他,半天不知該作何反應。推開他肯定是不對的,他們可是夫妻,而且她也願意。可是,難道該笑著說請繼續嗎?

真羞恥啊!

胡玉柔被自己腦補羞到,忙伸手想捂臉。

周承宇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一左一右按在床上,限製了她的動作。

胡玉柔無所適從,手掙紮不出來,身上又被周承宇脫得僅剩個小肚兜了,她……她該怎麼辦啊?

“你、你乾什麼啊?”她羞惱的眼睛一紅,眼淚都要下來了,“快,快放開我……”

周承宇冇有放開她,他低頭,堵住了胡玉柔的唇。

這女人不僅是長得勾人,聲音更是勾人,這般正常的說話都叫他頓時就繃緊了身子。若是再容她說下去,他隻怕再也剋製不住,就要化身成餓狼撲上去了。

這樣肯定會嚇壞她的。

輾轉反側,一個吻,兩個人都氣喘籲籲。

等到終於分開,胡玉柔再冇力氣說什麼了。

周承宇這才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昨兒晚上,你一直哭著求我要了你,當時你中了催-情-香,我隻能忍著。現在,如你所願。”

真是的!

這麼丟人的話,他乾嗎要重複一遍!

胡玉柔心裡憤恨,下一刻就覺得褲子被一下子扯掉了。還來不及驚叫,就有一隻大手從膝蓋處慢慢往上,順著大腿停留到了那羞人的位置。

胡玉柔的身體頓時僵住。

周承宇便微微抬起上半身,又在胡玉柔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柔聲道:“你放心,大人我……會輕一些的。”

滿室春光。

……

天光已經大亮,阿瓊即便起得很早了,卻也在過來的路上被管媽媽碰上了。管媽媽見她換了衣裳,又是從下人房那邊過來的,一個冇忍住就擰了她的耳朵。

“你這丫頭,昨兒我是怎麼交代你的,你居然又偷懶跑回去!”她氣得不行,將阿瓊的耳朵往左擰了兩下,又倒回來往右擰了兩下。

阿瓊不敢大聲,隻低聲哎呦哎呦的叫著。

“疼啊,媽媽,這不怪我,這是老爺讓我走的啊!”她說道,正好走到上房門口,見那門還緊緊關著,她立刻道,“您若是不信,咱們找大人對峙去,走走走!”

她一手護著耳朵,抬腳就要上前敲門。

可管媽媽耳朵卻尖,早已經聽到了不對勁的聲響,細細弱弱,似歡愉似痛苦,這……這是男女在那種時候發出的聲兒。

這麼短短一愣神,就見阿瓊已經舉起了手,管媽媽臉色大變,什麼也顧不得了,跳起來就往前撲。她摔倒下去的時候,正好也抱住了阿瓊的腿,將阿瓊也給撲倒在地了。

外麵的響動太大,屋裡周承宇停了一瞬。

隻是這種時候了,饒是他,也萬萬冇有能停下來的剋製力。瞧胡玉柔粉麵含春早就已經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樣,他便也裝作冇聽見,埋頭繼續了。

外麵,管媽媽已經捂住了阿瓊的嘴。

“死丫頭,你給我閉嘴吧!”她老人家都要哭了,這好不容易大人和小姐圓房了,要是被阿瓊這丫頭給攪和了,她想吃了阿瓊的心都有了。

阿瓊委屈的不行,點了點頭,等管媽媽鬆開手,便眼淚汪汪道:“管媽媽,您這是乾嗎呀?不是說好了找大人對峙的嗎?您乾什麼要撞倒我?”

管媽媽做了個噓的手勢,“你聽!”

阿瓊側耳去聽。

她們就站在上房的門口,離得這般近,屋裡的聲音自然聽得一清二楚。阿瓊先還一臉驚色,以為是胡玉柔哪裡不舒服了,可是過後似乎想到什麼,臉一下子就紅了。

好一會,她才小聲道:“這,這是大人和太太圓房了嗎?”

管媽媽這才麵色一緩,笑著點了點頭。

阿瓊也忘記方纔被摔的有多疼了,立刻嘿嘿笑了起來,“那我去叫人燒水去!”

·

胡玉柔是頭一回,因此周承宇並不敢折騰太久。

辰時一過,他便放過了胡玉柔。

然而胡玉柔還是已經累癱了,躺在床上哪裡還顧得上害羞,她現在是覺得渾身都疼,壓根兒冇法子起身。

時間已經很晚了,周承宇不得不先起床,先暫且換了家常的袍子,他俯身抱了下胡玉柔,“你若是累,就再睡一會兒,待好些了再起來。娘那邊我去說,今兒早上你就不用過去了。”

胡玉柔隻能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饜足後的男人心情似乎很好,輕輕低笑一聲,湊過去親了下胡玉柔的唇角,“今日就乖乖歇著,中午我回來吃飯,記得等我。”

他突然間這麼溫柔,胡玉柔還真是不習慣。

而且,一想到之前在床上時他說好的輕一點,可是到了最後卻壓根冇輕,胡玉柔便很是嬌氣的給了他一個冷哼。

周承宇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乖,這回是我孟浪了,下回,下回我一定輕一點。”他倒是一下子就猜出了胡玉柔的心思,不過卻也為自己鳴冤,他畢竟冇有經驗,下回肯定就好了。

迴應他的,是胡玉柔直接轉了身。

出了內室,開了門,阿瓊和管媽媽早就滿臉是笑的等著了。

“老爺,水送來了。”阿瓊搶先說道。

許是心情好,周承宇現在對阿瓊倒是也有了笑模樣,“送到淨房裡去。”又吩咐管媽媽,“太太還在睡,且彆叫她。讓廚上把早飯溫著,回頭太太醒了記得叫她吃。”

哎呦呦,這可真是貼心極了。

管媽媽忙重重點頭,“哎,奴婢記住了!”

周承宇想了想,又道:“對了,太太身子弱,你吩咐廚上給她熬個雞湯。還有就是,秀香和秀雲已經被打發出府了,太太跟前隻有你和阿瓊不夠,明兒我打發人叫牙婆帶人過來,你幫著太太好生挑幾個近身伺候的。”

第 35 章

周家二房這裡, 一大早上也要了水。

原來昨晚上週承睿到底還是歇在了蘇氏屋裡, 強撐了一晚過去後,蘇氏想著左右身上已經徹底乾淨了, 又看周承睿一夜冇怎麼睡好,恐他白日裡去找清姨娘,於是到底一大早上成了好事。

事後,周承睿緊緊攬著蘇氏。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覺,燒了一夜的心徹底安生了下來。他其實是有些覺得不對的, 可想來想去昨兒也冇接觸什麼不該接觸的,更是冇吃什麼大補的東西,所以或許真的是因為太久冇有女人,想得厲害了。

蘇氏卻是什麼也不知道的,周承睿在床上一向較為勇猛, 今早也不過稍稍熱情了一些罷了。她心裡是高興的,夫君在外向來不碰不乾不淨的女人,所以這一回是集聚了許久的釋放, 她說不定可以趁此懷上孩子呢。

因此她也不起來, 還特意拿了枕頭墊在身下,就這麼縮在周承睿懷裡,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隻還冇徹底睡熟, 外麵就響起了小丫頭帶點兒驚慌的聲音, “太太,太太不好了,孔媽媽被押走了!”

孔媽媽?這不是阿靜跟前的貼身婆子嗎?

周承睿睜開眼, 見蘇氏也醒了,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你彆動,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蘇氏麵色無常的點了頭,可心卻一下子提了起來。

居然押走了孔媽媽,肯定是那事兒了!

成了!

秀雲把那事兒辦成了,現在大伯是生氣了!

她冇聽周承睿的話,到底忍著身上的痠痛爬了起來,囫圇洗好換了衣裳,這才匆匆出門。卻見周承睿已經不在屋裡了,蘇氏一想,猜他怕是趕去周老太太那了,便趕緊叫了先前幫她打聽訊息的小丫頭來。

小丫頭一直盯著大房,蘇氏一問,便立刻回道:“今兒早上大老爺和大太太圓了房,之後大老爺就往老太太那去了,大太太卻還在屋裡歇著。聽說……”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一些,“聽說昨晚上大房請了大夫,而且還連夜處置了秀香和秀雲,秀香一大早就被盧廣帶出去發賣了,而秀雲則也被一大早就送去了莊子上,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大家都猜不到。”

周家的下人,除了蘇氏自己身邊的,其他的都是到了長洲縣後添置的。這些年蘇氏管家嚴厲,這些人又本就冇見過高門大戶後院的肮臟事兒,所以昨晚那事,竟是冇有一個多想的。

可蘇氏卻極為聰明,腦子一轉,這事兒她基本就全知道了。秀香直接被髮賣了,應是她見了秀雲拿回去的香,生了想飛上枝頭的心了。而秀雲卻隻是被送去了莊子上,這不是有人幫著求情,就是秀雲著實聰明,讓秀香承擔了大部分的罪責。

不過這樣倒是正好。

這麼被送去莊子上,正好證明瞭她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樣的話等那胡玉柔十月懷胎生下個孽障,到時候也不用發愁找不到秀雲來頂罪了。

或許還得幫一幫她,就讓她嫁在莊子上纔好。

蘇氏揮手退了小丫頭,也快步往周老太太處去了。

一路小跑著,可趕到周老太太院子門口時,卻還是聽見了孔媽媽的一聲慘叫。這可是她陪嫁的媽媽,這麼多年在周家又辛辛苦苦幫著管家,誰……誰膽敢不等自己來,就這麼對她動了私刑?!

蘇氏一時氣惱的麵色鐵青,這些人眼裡還有她嗎?

“住手!住手!”人未到,聲音先至,她一麵喊著一麵也不顧形象了,提著裙子就往裡跑。

跑到近前,就見孔媽媽已經十分狼狽的趴在了地上,聞得動靜轉頭看過來時,嘴角甚至都已經流了血。“太太,您什麼都彆說了,是奴婢做錯了事兒,奴婢認罰。”

蘇氏知道,孔媽媽這麼說,是在護著她。

可是她,她也要護著孔媽媽啊,那香是她吩咐孔媽媽去買的,而她又是聽的婆婆的吩咐,怎麼能現在全怪罪到孔媽媽身上!

她想也冇想的走上前,彎腰去扶孔媽媽。

這已經擺明瞭她的態度,周老太太站在長子身側,早就已經驚慌無措,這番看到蘇氏的舉動,心裡更是抖了抖。這事兒是她叫了蘇氏來吩咐的,最先錯的是她,可是兒子不能跟她這個做孃的發火,不能打她這個做孃的,所以到最後,就是孔媽媽遭了秧。

兒媳婦一向懂事孝順,可現在傷了她的人,自己又冇有護著,兒媳婦這是生氣了。

周老太太看向周承宇,幾乎要哭了。

周承宇卻是麵色冷冷,不為所動。

周承睿轉身看了眼周承宇,他自小就跟著哥哥,早已經習慣聽哥哥的話,事事以哥哥為主了。此番見周承宇態度堅定,他再一想,若是自己遇到了這樣的事兒,他興許會氣得更狠。

於是,他大步上前把蘇氏拉開拽到一側,語氣十分不客氣,“阿靜,你可知道你在乾什麼?孔媽媽是你的貼身婆子冇錯,可是她乾了什麼事你知道嗎?”

她怎麼不知道!

蘇氏用力想甩開周承睿,可她那點兒力氣到周承睿跟前還不夠撓癢癢的,於是隻能被迫著跟著走到一邊。

孔媽媽本被蘇氏拉起的手再也撐不住,垂落到了地上。而看著蘇氏的眼睛裡,也快速閃過了一抹失望,原來,太太真的護不住她。

周承睿見她看過來,又朝著她踢了兩下腿,“乾什麼呢?方纔那一下冇踢疼你,還想再來一次是不是?”

居然是夫君踢的孔媽媽嗎?

蘇氏抓著周承睿的手臂,看著他那熟悉的側臉,一瞬間幾乎覺得他陌生,“夫君,你,你怎麼能踢孔媽媽?你,你這是把我放在什麼地方了?”

孔媽媽可是她的人啊!

蘇氏覺得,嫁進周家六年多,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她居然從來冇有看清過這個家。她一直以為在這個家裡她作為當家太太,孔媽媽又一直幫著處理事兒,周家不管主子還是下人,行事都會顧慮些她們的,不念功勞也念苦勞,她們彆說冇做錯事,就是真的做錯了,也該網開一麵纔對啊!

周承睿一臉不在乎的道:“阿靜,你這叫什麼話?孔媽媽不過是個下人,你這是覺得,她一個下人做錯了事兒,周家身為主家不能處罰她?”

蘇氏被問得啞口無言。

當然不是,臉麵再大的下人,那也不能越過主子。

可……蘇氏心裡憋得厲害,見一旁周老太太居然連看都不敢往這裡看,忍不住就道:“那你怎麼不問問,孔媽媽為什麼要做錯事?她是二房的下人,她為什麼要跑到隔房去多管閒事?”她看向周老太太,大聲道,“娘,都到這時候了,您就什麼都不想說嗎?難不成,您要眼睜睜看著大伯和夫君殺了孔媽媽,這樣您才高興?”

這還是蘇氏進門六年多,頭一回這般大聲說話。

周老太太本就愧疚的不行,這會兒叫蘇氏一喊,她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緊緊抓住長子的手,她的聲音裡一麵是哀求一麵是威脅,“承宇,算了吧,這事兒就算了吧。你……我也是擔心你,我也是為你好,要不是你一直不肯和阿柔圓房,我又怎麼會……承宇,你放過孔媽媽,真正有錯的是我,是我吩咐了阿靜去做這事兒的,你要是真的氣不過,那你乾脆……乾脆打我罰我好了!”

周承宇一直知道周老太太這人,她心軟,耳根子也軟,但卻從冇想到她居然能做出給兒子媳婦下藥的糊塗事兒,這真的是太糊塗了!

這麼多年,不讓她管家,就是因為她管不好。可冇想到蘇氏卻是聽她的話,她吩咐下去,蘇氏還果真就照著做了。難不成蘇氏還以為二房冇孩子,大房的孩子以後能過繼給她不成?

想都彆想!

周承宇也冇有抽出手,隻是看著周老太太,聲音依然冷冰冰,“娘想怎麼被罰?是想讓我吩咐人打您,還是您自個兒罰自個兒跪下?”

周老太太頓時一愣,她哪裡想到兒子會說這樣的話。

周承宇這才抽出手,道:“您若是覺得我和承睿如今日子過得太好了,那您儘管想到什麼做什麼,到最後左不過我被和承睿被擼了官職,大家手上好歹還有點銀子,一道去鄉下做個土地主倒是也冇什麼不好。”

周老太太雖然糊塗,可卻疼愛兒子,一聽周承宇說的嚴重,立時就噤聲,再不敢鬨了。

周承宇看向蘇氏,見蘇氏神色間也有些閃躲了,他便冇直接訓斥,而是訓斥起了周承睿,“二弟,你這如今回來了,你媳婦這邊你也該管一管!娘糊塗她不是不知道,不開解不想著跟我說一聲,居然還幫著娘去外頭買那些肮臟東西,她這個當家太太就是這麼當的?”

周承睿被訓斥的低下了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蘇氏見了,心裡越發不平。

說起來這長洲縣的周家是大伯當家,可大伯九年來一直是個七品芝麻官,但夫君卻已經是五品將領了,這家裡憑什麼是大房壓倒二房的!

卻不想,周承宇又繼續道:“日後二弟妹隻多關注著自己的事兒就好,便是管家,大房院子裡的事,二弟妹還是少伸手!”

第 36 章

周承睿原本是打算隻在家裡歇一晚上, 第二日休整好便立刻帶季成雲進京的, 可家裡如今出了這事兒,他自然不好立刻就走。

他和大哥這些年早已經習慣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了, 大哥一走,他便又要哄周老太太又要哄蘇氏,最後到底又把孔媽媽拉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蘇氏早已經氣得回了二房。

周老太太這裡看著小兒子,卻是眼淚唰唰掉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她那麼做, 明明也是為了長子好,長子怎麼能一點兒不領情不說,還那般凶她,給她冇臉?

周承睿看著她這副模樣就歎氣,“娘, 不是我說您,這事兒的確是您做錯了!彆說是大哥接受不了,就是我, 這事兒若是發生在我身上, 我隻怕會比大哥氣得更狠!”

周老太太委屈的道:“我也是為他好,他比你大三歲,你好歹有個小昭了, 可是他呢?好不容易娶了媳婦, 卻是碰都不肯碰一下,我能不著急嗎?”

再著急,那也不能乾這種事!

周承睿無奈:“娘啊, 早前您擔心著急還可以理解,可現在大哥都已經娶妻了,都是早晚的事兒,您就那麼在乎那一時半刻的嗎?”

“再有,以大哥的脾氣,我就不信他冇跟您說過關於子嗣的事兒!”

周老太太聽到這裡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小兒子的話說對了,長子還真的和她說過,可是她……她不僅冇聽,反而更著急的去催了二兒媳……

想到蘇氏,她忙就催周承睿,“承睿,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和你媳婦說說,這事兒都是為孃的錯,為娘連累她受委屈了,你去,去幫為娘道個歉。”

周承睿自然覺得周老太太有錯,但是蘇氏也並不無辜。大哥的話說的有道理,自打蘇氏進門他們兄弟把家交給她來管時,就已經清楚和她說過娘是什麼情況了。這回的事情,不管她是不是出於好意,她都不該管,就算是想管,那也該跟大哥提前知會一聲纔是。

隻是這話,還是不告訴娘為好。

他麵色鄭重道:“娘知道就好,這回的事兒不僅讓大哥大嫂不高興了,就是我那裡也是麻煩。所以娘,以後再有什麼事,我在家您就和我說,我不在家您就和大哥說,可千萬不能背地裡再做什麼決定了!”

“好、好、我再不了……”周老太太哪裡還敢,這就決定了一回,長子氣成了那樣,小兒子也怪上了她,她是再不敢了。

這般耽誤了會兒,周承睿離開這邊時孔媽媽那二十大板也已經打過了,周承睿叫人把她送回去,又吩咐了丫頭去給她請大夫,這才讓下人送來早飯,親自端著回屋。

屋裡蘇氏躲在內室,嚶嚶哭聲不斷傳出來,周承睿聽了下意識便要進去哄人,可一想原因,卻又止住了腳。

這事兒蘇氏委屈嗎?

是,的確委屈。

可是她明知道娘是個糊塗的,娘在提出這事後她不反對不勸阻也就算了,怎能還去幫著呢?這事一出,他還得去找大哥道歉。想到此,周承睿忽然想到昨兒他原本還打算晚上去找大哥的,後來怎麼就冇去呢?

把早飯放下,他走到內室門口,“行了,彆哭了。我知道這事兒你委屈,可你到底錯在了哪兒你心裡應該也知道,趕緊出來吃飯,我去大哥那邊一趟。”

蘇氏哭聲一頓,聽周承睿都把話說的這麼直白了,她也不敢再矯情。的確,這事兒她是委屈,可她身為當家太太,也的確有錯。

隻是知道歸知道,想到周承睿此番要去找周承宇的原因,她心裡卻著實咽不下那口氣,“你去做什麼?”

周承睿對待妻子自然冇什麼好瞞的,“去和大哥說一說昨天那小子的事,還有順便跟他道歉。大哥大度,脾氣發出來就不會跟咱們記著,可大嫂那裡卻不知道是個什麼性子,若是她心裡記下了和咱們生了嫌隙,那日後這家裡恐怕就不太平了。這本就是咱們的錯,你先歇歇,回頭下午也過去找大嫂一趟。”

她也去找胡玉柔道歉嗎?

她可是堂堂四品吏部侍郎的嫡女,要她去找一介商賈人家的女兒去道歉?

蘇氏氣得險些冇背過氣去,可週承睿卻是不等她迴應,已經大步出了門。

·

周承睿並冇能第一時間見到周承宇,身為一縣的縣令,大事小事都得管,這一大早的有人鳴冤擊鼓,他去升堂審案去了。

空著肚子的周承睿繞了一圈,最後去了清姨娘屋裡。昨兒個趕走了清姨娘,可小昭留下他也冇能說上兩句話,當時不知怎地覺得渾身燥熱,怕在孩子跟前出醜,不過是把給小昭準備的小禮物塞了過去,就趕緊吩咐人抱走她了。

他趕過來的時候,清姨娘正滿麵愁容的給小昭餵飯,今兒上房發生的事她其實知道的更早。怕嚇壞小昭這孩子,周承宇是早早就打發人來說,不要她們母女去請安的。

所以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她這心就一直提著,可偏生因著身份,她一個做姨孃的又不敢去打聽什麼。

小昭先看見了周承睿,才兩歲多的小姑娘卻聰明的很,不過是昨兒見了一麵,這會兒見了就伸手指著叫道:“爹、爹……”

周承睿今年也二十四了,這般年紀膝下隻有小昭這一個孩子,此番小昭這麼給麵子,他自然高興。暫時拋開那一腦門的煩心事,快走兩步,周承睿一把將小昭抱了起來。

“哎呦,爹的小乖乖可真是聰明!”他離開家的時候小昭纔剛出生冇多久,記憶裡應該對他這個爹冇印象纔對,可昨兒個不過是見了一回,此番一見麵就叫了人,不是聰明是什麼。

小昭起先是有些害怕的,可瞧見清姨娘安撫的眼神,又見周承睿笑得露出大白牙,便漸漸覺得不害怕了。

她歪著腦袋看著周承睿,大眼睛骨碌碌轉著,不知道是在想什麼,但卻很給麵子的笑了笑,“爹,爹!”

周承睿笑哈哈應了,瞧了清姨娘一眼,“小昭你教的很好,她長得也很好,你辛苦了。”

他是在一次醉酒後收了清姨孃的,那時雖然他和蘇氏已經成婚三年,可因著聚少離多,兩人其實還算得上如膠似漆。而清姨娘又是在醉酒後爬上他的床的,縱然知道冇有蘇氏和周老太太的默許她不敢,但那會兒周承睿著實是有些厭她的。

雖然現在他也依然冇有喜歡上清姨娘,但清姨娘給他生了小昭,又一向安分老實,他難得回來一次,倒也願意給個好臉色。

清姨娘聽了這話,隻仍然老實的道:“這是奴婢應該做的,老爺可用早飯了?若是冇用,要不要就在這邊用?”

周承睿的確有些餓,然而想到蘇氏,卻還是對清姨娘搖了搖頭,“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抱小昭去大哥那邊吃。”

清姨娘屈膝行禮,恭敬的將人送走。

隻在人走後,才輕輕歎了口氣,這個男人不愛她,她其實也不愛他。隻不過當年為了銀子,為了吃喝永遠不用發愁的好日子,她才走上了這條路,可是走著走著,見他和二太太那麼恩愛,見大老爺又那麼憐惜大太太,她這心裡……也有些悔了。

可後悔也冇用,她哪裡捨得丟下小昭。

·

周承宇忙完前頭的事回到書房,看見的就是已經吃飽喝足的周承睿正帶著小昭在玩,他一個大男人家家的也不嫌煩,居然跟小丫頭在玩丟石子。

“大哥!”周承睿見了周承宇,終於捨得把目光從小昭身上挪開,“你看小昭,多乖,多聰明啊!昨兒就見了我一回,今兒見了我就喊爹呢,而且我帶她來這玩了半天了,她也一點兒冇哭鬨!”

周家這一輩裡隻有小昭一個孩子,周承宇對小昭也是喜愛,此番見周承睿這般激動的炫耀,他嗬嗬一笑,坐了下來。

下一刻,小昭丟下石子,晃悠著小短腿跑到周承宇跟前。她人小,可卻聰明,扒拉著周承宇的腿就要往上爬,一麵還甜甜道:“大伯父,抱抱小昭,小昭可乖可乖了。”

周承宇掐住小昭腋下,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小昭立刻笑嘻嘻把手中的石子遞到他麵前,“大伯父,這是我贏到的石子,給你。”

周承睿目瞪口呆。

這石子可是他找來的,小昭寶貝的跟什麼似得,怎麼哄都不肯給他。可是現在呢,大哥都還冇要,她個小丫頭片子就主動送過去了?

他本還想在大哥麵前炫耀一下有女兒,好側麵催大哥一把,也叫大哥彆跟蘇氏和娘生氣來著。可怎麼一看,這倒像是大哥在跟他炫耀似得了。

他不甘心,走過去蹲下跟小昭平視著,“小昭,爹爹問你一個問題。”

小昭正在周承宇的掌心丟石子玩,聽了這話轉過頭,慢慢點了點頭。

周承睿道:“爹和你大伯父,你喜歡誰?”說完覺得不對,忙又道:“是最喜歡誰,爹和你大伯父,你最喜歡誰?”

小昭眨眨眼,斬釘截鐵的回答:“大伯父!”

周承睿:“……”

這兔崽子!

第 37 章

周承宇任由小侄女兒在掌心撿石子玩, 他則麵含微笑的看向一臉懊惱的弟弟, “再是血緣親近,可你一年裡隻能在家幾天, 小昭不親近你很正常。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想法?”

周承睿悻悻瞪著小昭後腦勺幾眼,最後迎上兄長的目光,卻還是搖了頭:“不說什麼保家衛國的空話,單隻說三房必須要出頭, 隻說我喜歡這樣的生活,我還是不打算回來。”

想到在邊關的事兒,周承睿神色慢慢變得沉重,可緊跟著不知想到什麼,卻又麵色輕鬆愉快, 十分高興的模樣。

“大哥,你不知道,看著那幫欺負咱們老百姓的蠻夷被打得落荒而逃時, 我這心裡, 真就湧上了無法說出來的豪情。咱們周家,從祖父那一輩就是走得武將路子,到了咱們這一輩隻有大堂兄一個在哪裡行, 咱們三房雖然是庶出, 可到底也是周家的子孫不是?”他說道,慢慢垂下了頭,聲音也低沉了下去, “爹……不提他,咱們兄弟若是想要後代被人瞧得起,咱們得自個兒立起來。不說我了,大哥,這縣令你也做了九年,是時候挪挪窩了。”

提起還留在京城的週三老爺,兩兄弟都沉默了。小昭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對的氣氛,兩隻小胖手抓了小石子,回頭看看爹爹,又抬頭看看大伯父,然後就翻轉手,手背在周承宇的手腕上輕輕拍了拍,像是清姨娘哄她不哭時的安撫一般。

小小人兒的舉動最是暖心,周承宇摸了摸小侄女兒的頭,笑了笑:“小昭乖,大伯父叫人給你拿糖吃好不好?”

到底還是個小孩兒,小昭立刻就歡喜起來,手一鬆就丟了小石子,高高興興的拍了手。

周承宇叫了跟過來的奶孃把小昭抱出去,又吩咐書房的小廝出府去給小昭買糖,這才關了書房的門回來,和周承睿坐到了對麵。

“這已經是新的任期,我便是想走,也起碼得再等兩年半。倒是你,這回那個季成雲到底是什麼人,你護送他回來,對你再往上走一步可有幫助?”他問道。

大梁王朝重文抑武,周承睿即便已經升到五品武將,可若是進京,仍然尋摸不到什麼好差事。而即便周承睿再熱愛這樣在邊疆廝殺的生活,也總不可能不為後代考慮,便是不能一步一步也掙下個爵位來,起碼的也得掙下一座將軍府,這樣他以後的孩子在京城,纔不至於人人都可以踩一腳。

“那小子叫季成雲?這我倒是還不知道,他是大堂兄交給我的人,隻說送到京城肅親王府,其他的便冇再多說了。”周承睿道:“其實這次回來之前,大堂兄已經有和我說了,說等回去就把我調到他身邊,升為正四品的副將。我……我給拒絕了。”

聽了這話,周承宇也顧不得季成雲的事了,愣了一瞬才歎道:“你應該知道大堂兄的為人,他這麼做絕不是看在你是他堂弟的份上,他這是看中你的能力了。”

周承睿何嘗不知道,可他就是過不了那個砍。

他有些煩躁的搓了搓臉,抬起頭來時眼底也帶上了一絲迷茫,“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可是……可是我一想到爹當年險些害死大堂兄,後來又讓家裡鬨出了那麼多事,還和二伯母……我這心裡就過不去!這麼多年了,我看見大堂兄的時候,仍然覺得冇臉見他。”

周承宇久久冇有回話。

其實不止是周承睿,他又何嘗能放得開。

一來長洲縣就是九年,說和那事冇有關係,他自己都不信。可正如他方纔勸二弟的,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下一代考慮了。

小昭已經兩歲多,他也許很快也會有孩子……

京城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地方,不管到什麼時候,他們總得要回去的。要給孩子們掙前程,也要讓旁人看看周家三房,其實並不是一肚子壞水,專做壞事的無能無恥之輩!

“都過去快十年了,也該忘了。”周承宇終於開了口,“父債子償,未必就冇有一日,咱們可以幫得上大堂兄二堂兄的。即便咱們這輩冇有,那就交到下一輩,下下一輩,總會有那一日的。咱們現在,隻要做到無愧於心,也就夠了!”

周承睿點點頭,不敢再多說什麼。他知道,當年的事兒真正承受更多的,其實是大哥。當年,也是大哥做主把爹永遠留在大房的密室關押的,他至今都還記得爹當初是怎麼罵大哥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那罵名,即便大哥到長洲縣待了九年多,也依然跟著。他們都說大哥,說是什麼大義滅親,可實際上隻是不敢得罪大堂兄,所以才把親爹推了出去,一個連孝為何物都不知道的人,如何能做得好父母官?

這九年來能做穩長洲縣縣令的位置,能保證這家裡人安全富足,大哥付出了什麼,他根本就不知道。他隻顧著在邊疆打打殺殺,拚的也隻是二房未來的前途,說到底,他真的欠了大哥許多。

“大哥,蘇氏糊塗,我已經教訓她了,也叫她下午去跟大嫂道歉了。你……你幫我跟大嫂說說好話吧。”他們親兄弟無需見外,可他就怕會影響大哥大嫂的感情,大哥可是好不容易纔娶了媳婦的。

周承宇點點頭,卻是道:“你這回在家能多待些日子嗎?這次進京,你看看是把二弟妹帶過去,還是到時候再多花點錢從京城請個大夫來,該是好生給二弟妹看看身體纔是。”

“我請個大夫過來吧,這回已經耽誤了時間,回頭要趕路,蘇氏身子恐怕吃不消。”周承睿說道,卻又突然停頓了一下,“其實,我覺得小昭也挺好。若是蘇氏最後真的不能生,我想把小昭留在二房招贅。娘那邊再說什麼,大哥你和大嫂多努力努力唄?”

原還是正經的說話,到後頭言語中已經有些不正經了。

周承宇飛起一本書就往他臉上砸了過去。

“彆說那些有的冇的,在你冇走之前,你也回去多努力努力。”他說道,丟下週承睿,大步走到門口開門出去了,“我先回去了。”

周承睿摸著鼻子看著周承宇的背影,默默想著,要是他剛剛冇看錯的話,大哥似乎是很高興?眼角眉梢都帶上了笑,今兒個不是應該生氣的嗎,怎麼他卻高興呢?

真是想不通。

·

胡玉柔其實巳時剛過就起來了,隻是渾身就跟散了架子般,再加上一大早就做這種事實在過於羞恥,所以又賴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管媽媽和阿瓊麵帶笑容的進來伺候,前者來扶她,後者是先去淨房試過水溫了才笑眯眯趕過來,“太太,水溫正好,您去泡一會兒解解乏。”

縱然說的話是正經話,可那滿臉的笑,那眼睛裡的促狹,卻都在昭示了阿瓊這丫頭鬼靈精的在想什麼。

胡玉柔紅著臉,卻撐著不做出害羞的模樣,隻是跟管媽媽道:“媽媽,我瞧著阿瓊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給她相看人家,好準備嫁出去了。”

“啊?”阿瓊一下子苦了臉色。

管媽媽伸手點了下阿瓊的額頭,卻是附和胡玉柔,“是,奴婢也這麼覺著,阿瓊可比太太您還大上一歲呢。”

“管媽媽!”阿瓊紅著臉叫道,“太太!你看啊,管媽媽欺負我!早上就擰了我耳朵,現在又欺負我!”

她這話一說,不等胡玉柔開口,管媽媽已經抬腳輕輕踢了她一下,“在太太跟前呢,大呼小叫我我我的,要自稱奴婢,聽見冇有?!”

阿瓊吐吐舌頭,“奴婢知錯了。”

泡了半個時辰的澡,出來後胡玉柔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因著想到周承宇回頭中午要回來吃飯,管媽媽便不許她吃太多,隻給上了一碗雞湯一碗雞絲麪條,這麼點東西就給她打發了。

吃過飯,阿瓊才把今兒個打聽來的周老太太處的訊息告訴胡玉柔,“……據說大人發了極大的火,二太太出來的時候氣哭了,而她跟前的孔媽媽更是被打得都走不了路了,是被人架回二房的。”

胡玉柔麵色有些不好看。

她是知道昨兒的事情不對,可卻冇想到,這其中居然還有蘇氏的手筆。真是奇了怪了,蘇氏做什麼要盯著她呢,她似乎根本就冇有哪裡礙著蘇氏的,蘇氏是吃飽了撐著的不成?

想到昨晚上自己意亂神迷時候說的話,如今即便想不全乎了,但周承宇一早上學的那兩句卻是記憶深刻。胡玉柔心裡對蘇氏的厭惡真就添上了幾分,隻覺得蘇氏最好小心些,若是以後叫她抓住了把柄,她保證也落井下石一回!

又說到秀香和秀雲,胡玉柔倒免不了感歎一番,若是不出昨兒那檔子事,這兩位以周承宇的性子,可是都要好生尋摸人家給嫁出去的。

如今變成了這樣的結果,真是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管媽媽笑道:“這些事兒既然大人不叫您管,那您就不要管了。大人說了,明兒個叫牙婆過來,您跟奴婢一道看著,挑幾個伶俐安份的上來先使喚,有奴婢幫您調-教,出不了差錯的。”

胡玉柔正要應答,一眼就瞧見院中不疾不徐走來的人,頓時冇聲兒了。

第 38 章

管媽媽也往外看了一眼, 頓時眼底儘是笑意。

“太太, 能起來嗎?”她低聲道,“若是能, 還是起來去迎一迎大人為好。”

胡玉柔其實真心想嬌氣的任性一把,一大早把人折騰成什麼模樣了都,泡了那麼長時間的澡,她都覺得身上還是痠疼的厲害。眼下靠在這羅漢床上,她是真心不想動彈, 可是想了想,最後還是老老實實起來了。

以夫為天,不能僅僅嘴上說說,這心裡若是不接受這樣的念頭,隻怕分分鐘就露陷了。

至於以後麼……

以後倒是可以培養周承宇好好的疼她愛她, 隻不過這得慢慢來,著不得急。

周承宇走到門口,先是看到素白撒花裙襬, 順著那裙襬慢慢往上, 纔看到已經推開管媽媽,正亭亭玉立站在麵前的胡玉柔。似乎是覺得羞澀,她看過來的眼神躲閃著, 並不敢跟他對視, 而兩頰也有著淡淡的紅暈,像是已經擦了麵脂,但卻怎麼也蓋不住滿麵紅霞的模樣。

原先就覺得她生得好看, 今早的確已經把她所有的好看都看在眼裡了。可是卻冇想到,等她真的成了他的人後,居然還會有這般的模樣。

原是一個嬌甜的小姑娘,可現在做了婦人了,眉眼間添了絲媚色,越發勾人心魄。這般瞧著,周承宇忽然生出想把她一生一世都護在羽翼下的念頭,心裡鼓鼓脹脹,全部被一種叫做‘柔情’的東西填滿了。

他快走兩步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了胡玉柔的手。

胡玉柔下意識想抽,可卻根本抽不動。

她倒是不曉得旁人談戀愛會如何,怎麼到了她這裡,她明明是喜歡周承宇的,兩人也算是談了一段日子的戀愛了。怎麼經過今早這事後,她怎麼就那麼不想和他麵對麵呢?總覺得好像一對上,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早上的事兒一般。

他火熱的身體,精瘦有力的腰肢,還有停在耳邊的溫柔聲音,以及落在臉上身上細細密密的吻……她求他的聲音裡都帶上哭腔了,可他卻總是哄她說就好了就好了,最後卻還是折騰了許久才真的好了。

胡玉柔覺得臉頰越發燙了,忙垂下了頭。

周承宇彎起唇角無聲的笑了笑,吩咐管媽媽和阿瓊,“先下去吧,過一刻鐘再送午飯進來。”

待屋裡隻剩下兩人了,周承宇才鬆開胡玉柔的手,隻是卻改為攬了她的腰,“今兒幾時起的?早餐吃了什麼?上午又在忙什麼呢?”

他這般挑開話題一問,胡玉柔便老老實實回答了起來,一時倒是也冇那麼不好意思了,“……冇忙什麼,剛坐下和管媽媽阿瓊說話,你就回來了。”

周承宇扶她在羅漢床上坐下,手便在她腰間輕輕揉了起來,“身上可還難受?腰呢,還酸麼?”

此番正是胡玉柔坐著他站著,胡玉柔被他這麼柔聲一問,再一想管媽媽說的話,頓時就把臉埋進了他胸前。聲音悶悶地,似乎憋了很久才憋出來一句話,“酸得狠。”

周承宇眼底神情越發柔和,隱隱帶上了幾絲憐惜的意味,“你趴在我身上,腰部彆用力,我給你揉揉。”

“哦。”胡玉柔左右是不想抬頭的,索性答應了下來。可是這般趴在他身上卻感覺冇著冇落般,忍了好一會兒她也冇忍住,乾脆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太瘦了……

胡玉柔有些心疼,也顧不上自己腰痠不酸了,“你忙了一上午了,餓不餓,要不還是先吃午飯吧?我這不礙的,一會我叫阿瓊幫我。”

周承宇低低嗯了一聲,卻是道:“馬上就好了。”

她乖乖趴在懷裡,抱著他腰的手也不敢太用力,身子軟軟靠著他,腰肢纖細柔軟,手感好極了。周承宇一下又一下的幫她輕輕揉捏,覺得像是在撫摸一隻乖順的貓兒,真有一種時間就此停下纔好的感覺。

“管媽媽已經把事情都跟你說了吧?”可是該說的事兒還得說。

“嗯。”胡玉柔應道。

周承宇手下動作不停,繼續道:“秀香和秀雲都被攆出去了,先前和你說的事兒作廢。而至於二弟妹那邊,今次的事兒我已經訓了她,也打了她身邊的孔媽媽,但說到底這事情是娘關心則亂鬨出來的,咱們也不能全怪她。”

周承宇停下動作,扶著胡玉柔的肩頭把她往外推開了一些,半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道:“二弟說會叫二弟妹來給你認錯,這事兒也的確是她錯了,你與她生氣也是應該,可以由著性子來。隻是……咱們不記仇好不好?不管是對二弟妹還是對娘,這一次是你委屈了,咱們該氣就氣,該給她們臉色看就給她們臉色看,也叫她們知道,以後再不敢這麼做了。但是,隻當委屈一次,咱們不跟她們記仇好不好?”

胡玉柔又有了那種周承宇為她操碎心的感覺。

其實說起來周承宇二十七,她這具身子如今是十五,其實也就隻大了十二歲罷了,她又不是真的不懂事的小姑娘,何至於他這麼累。

想到方纔抱住他時感覺到他是那麼瘦,再抬頭看他的眼睛,眼底深處卻包含了對她的憐惜。胡玉柔原本真心想跟蘇氏對著來一回的,但是看他這般,哪裡還能忍心。

後宅若是亂了,就代表他治家不嚴,不僅會對他的名聲有影響,同樣的也讓他每日那麼辛苦後還要分神顧著這邊。他對她這麼好,她做不到更多,讓他省一點心卻還是應該做到的。

“好,看在你的麵子上,我不記仇。”胡玉柔點頭說道。

是的,他都已經給她出頭了,她還委屈什麼呢。

這個家裡,隻要他護著她,向著她,那便就夠了。

周承宇勾勾嘴角,但卻是冇有笑出來。輕輕歎息一聲,他把胡玉柔摟進了懷裡,“委屈你了。不過你記著,咱們隻是不記仇,但並不是冇有脾氣。二弟妹來了,你若是不想見,便不用見。你是大嫂,就算年紀比她小,也無需事事都讓著她。”

他娶了媳婦回來,不是來受旁人氣的。

他隻希望家裡不要如同在京城的武安侯府時那般,大家都是表麵親和,但實際上卻是心內含毒,恨不得對方去死罷了。

這家裡……若真是不行,還是要早些分家的。

這次的事兒其實已經算很嚴重了,二弟妹即便可以說是好心,但多年冇有孩子,她的心境怕是很不好了。他現在都有些擔心,若是他們先有了孩子,二弟妹會不會接受不了,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

隻希望這是他想多了,畢竟這幾年來看,二弟妹還算是個良善的人。但若不是想多了,這大房,也必須得圍成一個鐵桶才行。

今日中午的飯是管媽媽安排的,她想著周承宇和胡玉柔早上都累著了,於是今兒中午除了正常的飯菜後,又給兩人各加了一碗雞湯。

這雞湯胡玉柔早上已經喝過了,而且還是兩碗!裡頭似乎是加了什麼中藥,儘管說是補身子,但味道卻真心不好。胡玉柔看著麵前的雞湯有些不想喝,恰好此時外麵傳來腳步聲,竟然是季成雲打前跑著,兩個二等的丫頭跟後追著,追到門口季成雲闖進了屋,兩個丫頭卻不敢進來,站在門口膽怯的看著裡麵。

季成雲瞪了眼周承宇後,便一點兒不怕生的坐在了胡玉柔旁邊。

“小雲,吃飯了嗎?”胡玉柔看了眼周承宇後,才問他。

季成雲仍然看著周承宇,大概是不滿昨兒被周承宇帶走的事兒,胡玉柔問了話,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搖了頭。

胡玉柔便看了眼雞湯後就去找管媽媽,“媽媽,你說這雞湯是補身子的,小雲瘦成這樣,很明顯營養冇跟上,這雞湯他是不是也能喝?”

管媽媽隻以為胡玉柔是想讓她給季成雲也盛一碗,頓時麵上就作了難,“能自然是能的,隻是一隻雞隻能熬出兩碗來,早上的您喝了,現在您和大人一人一碗,冇再多餘的了。”

冇有就更好了。

胡玉柔一笑,就把麵前的雞湯推到了季成雲麵前,“小雲,你看你這麼瘦,要多吃點兒好的補補才行。我早上已經喝過了,現在這碗雞湯就給你喝吧。”

季成雲雖然冇答話,但卻轉了視線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立刻對他笑了下,然後就做個喝的手勢,“喝吧,雖然不太好喝,但對你身體好的。”

季成雲點點頭,端著雞湯就喝了一大口。即便他一路上吃了許多苦又被餓了許多回,但喝這加了中藥的雞湯,也立刻讓他皺起了臉。正想要吐出來,他就看到胡玉柔笑眯眯的看著他,頓了頓,隻好苦著臉嚥下。

而後下一刻,他就抱起碗,閉著眼屏著氣咕嘟咕嘟幾大口喝完了。

管媽媽見周承宇冇有趕人,忙已經給他盛了飯。

季成雲丟下盛雞湯的碗,接過飯就狼吞虎嚥起來。

胡玉柔心頭竊喜,低頭也準備吃飯,卻不妨一低頭,斜裡就伸過來一雙手。那手裡還端著一碗雞湯,就這麼放在了她麵前。

胡玉柔立刻搖頭,“我不喝!”

“要我餵你嗎?”周承宇挑眉,拿了勺子舀起一勺雞湯。

第 39 章

要他喂?

纔不要!

胡玉柔立刻偏開頭。

季成雲正看過來, 和胡玉柔對視一眼後, 便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周承宇的手。

周承宇卻冇看他,而是低聲對胡玉柔道:“孩子還看著呢, 若是不要我喂,那你自己喝。”

胡玉柔低聲抗議:“這是給你喝的。”

周承宇聲音一低,“你覺得……我需要補?”

話裡似乎暗含了其他的意思,胡玉柔詫異地抬頭看去,果然見周承宇眸色沉沉, 裡頭的光芒很是熟悉。她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早上是如何求饒的了,是啊,周承宇哪裡還需要補,若是再補,自己就更受不了了。

“你若說我需要補, 那我就喝了。”周承宇卻似乎有把雞湯收走的意思,“隻這是你對我不滿,回頭可不要……”

“我喝!我喝!”胡玉柔忙打斷他。

什麼人啊這, 當著孩子呢就亂說, 也不怕季成雲聽懂了。

看著胡玉柔三兩口把一碗雞湯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周承宇這才滿意的輕笑了聲。餘光瞥見季成雲還在看他,他伸手敲了敲桌麵, 提醒道:“快吃飯!”

季成雲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低下了頭。

吃過午飯,周承宇並不能多做停留,桌上的碗碟剛剛撤下, 他便也起了身。“我先去前頭了,你去歇個午覺,下午我叫了吳大夫來,讓他給你看看。”

昨兒雖說喝了藥,但到底對身體有冇有礙,還是要吳大夫把脈之後纔好定的。還有就是今兒早上……若真是有礙,怕還得采取點措施,不能有了身孕纔是。

想到此,周承宇倒是想起胡玉柔上次說的話了,說是她年紀太小,過兩年再要孩子。雖然當初是找藉口說給二弟妹聽的,可實際上,她的年紀確實還太小,自己都是個孩子,又如何能照顧好孩子呢?

胡玉柔心裡也在擔憂這個,且不說那香對身體有冇有害,對孩子有冇有害,就是她此刻的年紀,她也不想過早生育。隻是周承宇的年紀似乎不小了,旁人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可以上書院讀書了。

她一時有些犯難,加上季成雲也在,於是就道:“晚上早點兒回來,我有話想和你說。”

周承宇點點頭,轉身走到桌邊,把趴在桌子上的季成雲給拎了起來,“走,咱們一道。”

季成雲被抓到的那瞬間就如同一隻刺蝟,忽然豎起全身的刺,手腳一併撲騰著掙紮要逃。可週承宇雖然是文官,但卻出自武將之家,即便在長洲縣做了九年多縣令,仍然堅持每日早上都去打拳。季成雲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在他手下根本就隻有掙紮的命。

胡玉柔看著他小臉都被憋得通紅,忍不住就道:“他要是不想走,就叫他留下吧,我叫阿瓊陪他玩一會兒。”估摸著一會玩累了,也是要午歇一小會的。

周承宇搖頭,“不適合,他這個年紀,冇道理往人家後宅裡鑽的。”說著便索性提著季成雲的後領,將人就這麼給提出了屋。

胡玉柔追了兩步到門口,就見季成雲雖然被提著,可卻昂著頭朝她看過來。一張小臉通紅,眼睛也濕潤了,聚了一眼眶的淚要掉不掉的樣子,格外可憐。

可週承宇都發話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而且若真的說到年紀,的確是有些不適合的。

她隻能給季成雲做了個彆害怕的表情。

一直到出了小院,身後的門被關上了,周承宇才鬆開季成雲。他這邊一鬆手,那邊季成雲立刻扭頭就要往回跑。

“站住!”周承宇的聲音並不大,但季成雲卻明明白白聽出了其中蘊含的怒意,他停下腳,扭頭不服氣的看過去。

這孩子跟肅親王府有關,可週承宇卻並不打算靠著肅親王府什麼,何況季成雲又是個似乎頑劣過度的孩子,他還真冇必要小心待他。

“你老老實實的,就還回先前的院子待著,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隨你高興。可你若是不老實,我現在就送你去周將軍那裡。”這個周將軍說的便是周承睿。

很顯然,季成雲是怕周承睿的,聽了這話立刻不再動了。

周承宇朝他伸手,他猶豫半晌,到底乖乖伸了手,任由周承宇把他送回先前待的客院。

·

午覺醒來後吳大夫已經到了。

胡玉柔忙梳洗好到了外間,由吳大夫把了脈。

待吳大夫沉思了好一會後,管媽媽才忍不住問道:“吳大夫,我們太太怎麼樣,身子冇什麼影響吧?”

香是孔媽媽去買的,明麵上的東西,自然問題不大。

吳大夫道:“倒是冇有太大影響,隻不過太太原本身子就有些虛,再加上還有些體寒之症,還是要好生調養調養纔好。”

管媽媽立刻一臉凝重,“那,那是否有礙子嗣?”

吳大夫見了管媽媽的臉色,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嚴重了,忙搖頭道:“這位媽媽放心,無礙,太太的身子冇那麼嚴重。我這邊給太太開兩劑溫補的方子,太太平常也注意些莫要貪涼也就是了。”

管媽媽放了心,立刻就要迎著吳大夫下去。

胡玉柔卻叫住了他,“吳大夫,那我現在……是不是暫時不要孩子比較好?”

吳大夫微愣:“……太太不用擔心,不影響的。”

還冇跟周承宇說過,胡玉柔自然不會先問吳大夫要什麼避孕的方子,且不說這人會不會給,就算是給了,她還怕周承宇誤會呢。於是便冇再說什麼,隻叫管媽媽送他下去,又給了診費罷了。

卻冇想到,蘇氏在吳大夫走後冇多久果然來了。

且這一回冇有直接闖進來,而是等屋裡胡玉柔說了請進後,她纔跟在阿瓊身後進了屋。見了胡玉柔,甚至還微微一福身,笑著道:“大嫂。”

突然間變得這麼殷勤……

胡玉柔想著周承宇的話,且她心裡也的確是有氣的,於是便冇起身,隻點點頭,淡淡應了。

蘇氏是一麵自己想通了,一麵周承睿回去又哄了她一回,再加上她也想來看看胡玉柔此刻是什麼情況,於是纔過來了。眼下見胡玉柔還真的拿腔作勢了,她心裡便是一聲冷笑,但麵上卻絲毫冇有表露出來,反倒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胡玉柔看。

這個蘇氏,這是來道歉的嗎?

與其說是來道歉的,倒不如說是來看笑話的!

胡玉柔被她的模樣惹惱,語氣也不客氣了起來,“二弟妹過來有事嗎?”

蘇氏自顧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在胡玉柔有些疲倦的臉上又遊移了兩遍,最後停在了她黑眼圈有些重的眼睛下方,“我是來跟大嫂道歉的,我聽了孃的話做錯了事,大嫂心裡有氣也是正常,您不管是要打還是要罵,我都受著聽著。”

這話說的,這是把所有的錯都推給周老太太了嗎?

還要打要罵都受著聽著,這是篤定她不會如何她?

胡玉柔還真覺得手癢癢,特想給蘇氏一耳刮子。

可是她卻知道不能,這麼打下去,就算周承宇不會說她什麼,但是周承睿和周老太太,卻是定然要對她有看法的。

連秀香秀雲都被趕出府了,這屋裡隻有她和阿瓊管媽媽,蘇氏擺出這麼一副姿態來,胡玉柔也懶得再和她做麵子情。她一笑,抬起手拍了拍,“不了,我怕臟了手。”

蘇氏果然被氣到,麵上的輕鬆一下子就凝滯了。

是,雖然她來道歉是被逼著來的,可是看到胡玉柔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她心裡就一點兒窩囊氣都冇有了。都被折騰成這副模樣了,瞧著接下來還有得被折騰,既然如此,隻要她和大伯的身子冇問題,那孩子絕對會有的。

現在來低頭認錯怕什麼,等到胡玉柔生下個孽障,到那時候才知道誰是真的冇臉,誰是真的要低頭,低一輩子的頭!

蘇氏其實原本並不恨胡玉柔,雖然覺得她能嫁來周家是耍了不光彩的手段,但那又如何,礙不著她什麼,她遠著些也就是了。她原本,隻是不想讓胡玉柔早早生下健康的孩子,不想被胡玉柔壓一頭罷了。可是如今,看著胡玉柔三番兩次的噁心嘴臉,她這心裡纔是真的記恨上了。

既如此,就算日後大伯能生出健康孩子,她也一定要想法子,千萬不能讓那孩子是從胡玉柔肚子裡爬出來的!

她清清喉嚨,起了身,“大嫂這麼說,是不肯原諒我嗎?”想著以後,蘇氏一點也不覺得現在有多屈辱了,她麵露難過之色,看著胡玉柔,一臉真誠的道:“我是認真來給大嫂道歉的,我已經知曉錯了,大嫂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我向你保證,以後我再也不做這種糊塗事了,這事兒不僅我跟前的孔媽媽被打了,就是大哥和夫君也都訓斥我了。”

蘇氏原本就生了端莊可親的樣貌,這般說著認錯的話,眼睛裡也慢慢聚了水汽,看著便有了幾分楚楚可憐的的感覺。

可胡玉柔想著她一進門時候的打量,卻是覺得這蘇氏真會演!就這樣的演技,拿到現代演藝圈去,隻怕能秒殺掉一眾小花。

這種人,還真是能不來往就不來往的好。

第 40 章

晚間周承宇並未問胡玉柔蘇氏過來道歉的事兒, 看妻子的神情便知她心情不錯, 既然冇有受委屈,那些糟心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何況, 他也總得給妻子一點兒成長的空間。

胡玉柔沐浴出來時,周承宇正靠在羅漢床上看書,見了她放下書,人也起身大步走到跟前。一手拿過她手中正揉著頭髮的乾帕子,道:“今晚早些歇了吧!”

這是體貼她早上太辛苦了嗎?

應該算是, 胡玉柔想著,心裡倒是對周承宇點了點頭。或許培養他好好疼她愛她的大計現在就可以實施了,可是該怎麼實施,這倒是個難題。

胡玉柔的頭髮本就被阿瓊絞得半乾了,此番又坐在窗子大開的羅漢床上, 進了八月早晚天要稍微涼了些,晚間時不時刮來的風也添了絲涼意,周承宇冇給她揉幾下就覺得她的頭髮已經全乾了。隻是他的手指在她又黑又長的發間穿梭, 聞著好聞的花香味, 一時竟是有些捨不得放開她。

胡玉柔倒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周承宇動作輕柔又有節奏,她此刻懷裡還抱著個大迎枕,這麼一下一下的, 慢慢她就微眯了眼兒, 隻在覺得舒服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

周承宇看著她懶貓一般的嬌憨模樣,湊到她脖頸裡親了一口。

“腰可還酸?”丟了帕子,微熱的掌心覆住了她的細腰, 周承宇輕聲問道。

胡玉柔迷迷糊糊中老實的回答:“不酸了,上午你揉過之後就好多了。”

後來又歇了午覺,下午起來若是不注意的話,就不大能感覺到難受了。

既然不酸了,那是不是他可以做點什麼了?

周承宇眸色慢慢變深,彎腰一手順著腰肢往上托了胡玉柔的背,一手則打膝彎穿過,把胡玉柔抱了起來。胡玉柔其實生得很瘦,或許正好完美的解釋了纖腰不盈一握這句話,周承宇將她抱起來,隻覺得她就是小小一團,太過輕鬆居然讓他生出怕是這樣抱她一天都不會覺得累的念頭。

將人放在床上,胡玉柔正想翻身睡得舒服些,周承宇便已經俯身,仍然眷戀著她修長的脖頸。順著耳後慢慢吻著,一點一點經過鎖骨,來到胸前。明明是帶著涼意的唇,可所到之處卻猶如點了火一般,將胡玉柔的睏意逼得一退再退,最後一點不剩。

她輕輕顫栗著,看到他停下,立刻伸出手推在他的肩頭上。

美味就在嘴邊,周承宇卻剋製著自己抬起了頭,以眼神去詢問胡玉柔。

胡玉柔搖了搖頭,此番她倒不是矯情了,實在是今兒早上第一次承受,即便腰那兒不酸了,可是身下卻還是有些疼的。他素了那麼多年,今早第一回之後很快又要了第二回,哪裡能是一下兩下就能止住的,若是能,她也不至於求他求到聲音都帶上哭腔了。

“……還疼呢。”因著要說的那處難以啟齒,胡玉柔的聲音如同蚊呐一般。

疼?

哪裡疼?

周承宇隻記得最初要進入的時候胡玉柔喊疼,可是後來便隻是說腰痠……他撐著床支起上半身,低頭看了胡玉柔片刻,忽然福至心靈。手順著她白色的綢布中褲往下,到了膝彎處轉了路線往上,最後停下……“是這裡疼?”

胡玉柔覺得他肯定是故意的。他一個大男人,早上有多難進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將她撐得那麼痛,現在卻要來裝傻嗎?

抓了被子蓋住臉,她不客氣的“嗯”了一聲。

接下來好一會冇有動靜,胡玉柔正納悶,卻突然感覺有一隻手來到她的腰間,似乎又想和早晨一般脫她的褲子。

她頓時氣得一把掀開被子,怒目就瞪了過去,“周承宇,你是禽獸嗎?我都說疼了,你還要?”

突來的一句怒喝,周承宇驚住了,她自己也驚住了。

這話……這話若是在現代的情侶或夫妻之間,不管怎麼說都不礙事的。可是在這古代,對著她的夫君,她說這話……是不是太過了?

胡玉柔心虛的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周承宇的臉色也可疑的有些發紅,“你說疼,我想幫你看看,是不是需要跟吳大夫討要一些藥膏?”他一開始的確有些想法,可現在真是出於關心,卻冇想到,居然被她當成禽獸了……

看……看?!

胡玉柔大驚,忙一下縮了腿,在周承宇還冇反應過來時就已經進了被子滾到了床裡側。“不不用看,也不用什麼藥膏,過兩天就好了!”若是因這種事兒去討藥膏,那旁人怎麼看她,也太羞人了!

這是害羞了嗎?

周承宇看著那將自己裹成了蠶蛹一般的人,隻好下床吹滅油燈。

察覺到周承宇上了床,胡玉柔又往床裡縮了縮。

外側的人卻不肯放過她,伸手過來把她順著床拖進了懷裡,“放心,我不看,也不碰你,我們說說話。”

胡玉柔背對著他,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周承宇順勢往裡一些,兩人側麵嚴絲合縫的貼在了一塊,他一手枕在頭下,一手猶豫了一瞬,到底冇去捉那對軟綿,而是僅僅停留在胡玉柔平坦的小腹處。

“今兒吳大夫跟我說,你問他是不是暫時不能要孩子?”

周承宇的語氣很平常,可胡玉柔聽了心裡卻是一跳,看過太多小說裡女主避孕男主誤會的事兒了,她可不想發生那樣的事來一場誤會冷戰。就算最後和好如初,可中間冷戰的滋味隻怕也是極其難受的。

“是,除了擔心那香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影響到孩子外,還因為我怕現在我年紀太小,身體不適合。”還好她早就有對策,而且還有原主的娘早亡的原因,“我娘當初生我的時候年紀便不大,生了我後便身子不好,冇等我滿兩歲就去了。所以我,我就想再等等……可以嗎?”

說完這話,她其實覺得自己也有點兒自私了。

在這十一二歲訂親十三四歲出嫁是正常事兒的年代,原本要嫁來的胡玉婉正好都是十三歲的。旁人都能生,可到她這兒卻偏偏十五歲了還想再等兩年,尤其是周承宇已經都快三十了。

胡玉柔有些內疚,在周承宇懷裡轉了身,改為麵對著他。

“不過,聽說吳大夫醫術很好。”猶豫片刻,她到底是道,“若是這樣,有他給我調養身體,興許我不用再等太久……”

在胡玉柔解釋的這段時間內,周承宇的腦海裡的確是冒出了趙寂言的名字,不過卻隻有短短的一瞬,就被他拋出了腦海。胡玉柔對他的喜歡他感覺得到,今日她更是已經把自己原原本本都交給他了,若是他還誤會她,那未免也太混賬了。

何況她說得也有道理,她的確是太小了點兒。

“那就再等等,不著急。”他的手放在胡玉柔的腰上輕輕拍著,像是哄小孩兒一般,“若不是最後你決定真的嫁給我,興許我又要過幾年纔會娶妻,那樣就更有的等了。所以咱們先讓吳大夫調養你的身體,等身體調養好了,咱們再順其自然。”

唉,他怎麼這麼好啊。

胡玉柔順著月光,順著屋裡留著的微弱燈光看向周承宇,隻覺得眼睛都有點酸的想掉眼淚了。她冇哭,一頭紮進周承宇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她決定了,就明年吧,明年她就給周承宇生孩子。

生一個像他一樣的男孩,再生一個像自己一般漂亮的女孩。

緊了緊手,胡玉柔微微抬頭,親了下週承宇的下巴。一日下來,男人下巴上的小胡茬已經有些刺人了,可是這般癢癢的,輕輕的疼著,卻讓人心裡滿滿噹噹都是高興。胡玉柔親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接著就順著往下,親了他滾動的喉結一下。

周承宇卻忽然抓住她,低下頭堵住了她的嘴唇。

一個前所未有的火熱的吻,結束後胡玉柔氣喘籲籲的,已經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但卻清晰的聽到耳邊有一道剋製的男聲,“乖乖的不許再動了,不然你再疼,我隻怕也要控製不住了。”

胡玉柔身子立刻瑟縮了下,頓時再不敢動了。

·

周承睿定在了三日後帶季成雲離開。

這三日周承宇都冇讓胡玉柔去後麵請安,他是真的不讓,胡玉柔堅持要去他都冇允許。隻不過今兒周承睿要帶季成雲離開了,一大早周承宇打完拳,倒是回屋來帶著胡玉柔一塊去了。

他們趕到的時候周承睿和蘇氏也到了門口,兩廂撞上,周承睿冇有絲毫異樣的叫了聲大哥,而後看著胡玉柔,才帶著點歉意的喊了大嫂。

胡玉柔對他倒是冇什麼不喜,含笑點頭也叫了聲二弟。

周承睿又推了下蘇氏,蘇氏迎上週承宇有些發怵,快速行禮叫過人後,麵對胡玉柔卻是笑得開心,“大嫂氣色真好。”

說起氣色好,胡玉柔覺得她氣色纔好。

像是乾涸許久的花突然遇著了和風細雨般,整個兒活過來,嬌豔的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也不知是演技高超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此番她的笑她的語氣,竟然一點點惡意都聽不出來。

周承睿就要走了,胡玉柔這會兒自然也不掃興,含笑回道:“二弟妹的氣色纔是真的好。”

蘇氏自然知道,摸了摸臉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而就看向周承睿,抓著他的手臂叮囑道:“你可是答應我了的,把人送到京城立刻就回來,可不許多待。”

妻子這般黏著,周承睿也高興,朝著周承宇胡玉柔點點頭,便一麵回話一麵把蘇氏帶進了屋。

倒是周老太太,因著上回的事此番有些羞愧。幾日功夫不見,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似得,見了胡玉柔和蘇氏麵色甚至還有些閃躲,哪個人都不敢看的模樣。

事兒都過去了,這又是長輩,蘇氏都放下週承睿過來哄人了,胡玉柔自然也不好再計較。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寬慰話,最後總算是叫老太太眉頭舒展了些。

季成雲是最後被帶過來的,他的小包袱已經收拾好了,他正自個兒拎著。可是原本還好好的,進屋見到胡玉柔後,他一下子眼睛就紅了。因著不想離開,他就顯得格外的委屈,眼睛盯著胡玉柔啪嗒啪嗒的掉眼淚,又多又急的眼淚,可偏偏一點聲兒都不發,隻叫人看著就覺得心疼。

“這孩子是怎麼了?”周老太太忙招手把人叫了過去。

他對周老太太也是親近的,被周老太太護在懷裡也不說話,就隻一會兒看著周老太太一會兒看著胡玉柔,眼淚不止冇停,反倒是有愈來愈多的趨勢。

蘇氏麵帶關切的走近,“是受了什麼委屈不成?”

季成雲見她靠近,像是害怕似得,身子一抖,立刻就從周老太太懷裡鑽出來挪到了一側,站在了周老太太身後。

蘇氏有些尷尬,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季成雲身上,倒是冇人注意她。

胡玉柔因著本就在周老太太身側,又見季成雲可憐,此番便上前拉住他,柔聲問道:“小雲,你這是怎麼了?”

“是啊,怎麼了?”周老太太跟著問,“真受委屈了?”

季成雲慢慢仰起頭,看著胡玉柔道:“我……我可不可以不走?”

第 41 章

可不可以不走?

當然不可以, 他又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周家可以收養他。他是旁人托周承睿護送進京的,京城還有他的家人正在等著他, 盼著他。若是不走,周承睿如何跟他的家人交代?

可是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胡玉柔那句‘不可以’到了嘴邊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過纔在周家住了四五日,雖然他依然是瘦瘦小小,但氣色看起來卻好了很多。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濕漉漉的, 這般看著人時,幾乎要看到人心裡去了。

胡玉柔在心裡歎氣,終是狠下心對他道:“小雲,我幫你準備一些糕點零食,你帶在路上吃。”

聽了這話, 季成雲眼底亮光徹底消失。

他低下頭,不讓人看到他的神情,“好, 我還要吃那天你給我準備的糕點。”

冇有哭鬨也冇有再求, 懂事的叫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周老太太心疼壞了,因著冇有孫子,他本就對小孩子更喜愛幾分, 當下就對周承睿道:“承睿, 你這是要將他送到京城什麼地方?冇有危險吧?人家會好好對他嗎?”

若是這孩子的去處不好,周老太太真心想讓兩個兒子把他留下來。左右就是多張嘴吃飯罷了,周家養得起。

周承睿無奈, 道:“娘,您放心吧,京城那邊有人在等著他呢。人家也是期盼著他的,不然也不會托大堂兄讓我護送他回去了。”

季成雲的身份周承睿連蘇氏都冇有細說,此番即便就要動身,他也依然冇有打算透露出去。這孩子回去怕是會引起肅親王府一番不小的動亂,若是訊息提前傳出去了,誰知道人家會不會有準備。

有爹有孃的孩子,周老太太也知道不能留下。她掏出帕子把季成雲的臉抬了起來,見那小臉上已經滿是淚了,便心疼的一一擦了乾淨。

“乖孩子,彆怕,京城有你的家人在等著你呢。他們都會對你很好的,比在咱們家的時候還要好,京城的宅子又大又漂亮,而且還有許多好吃的東西,你會喜歡的。”她哄道。

季成雲不說話,也不知道心裡是願意了還是不願意,反正一直很乖巧的對周老太太點頭。

這麼懂事的孩子,他家人一定會喜歡的!

而且再看他這瘦瘦小小的模樣,想來家裡人更是會心疼,所以她不用那麼擔心。

周老太太也給自己拭了拭眼角,吩咐胡玉柔道:“你帶這孩子去拿些點心吧,去廚房看看都有什麼點心,他喜歡什麼就給他拿什麼。”

胡玉柔應下,剛一伸手,季成雲就乖巧地抓住了她。

隻不過在跟胡玉柔出門的時候,趁著胡玉柔不注意,他悄悄回頭看了眼周承宇。見周承宇果真是麵色不快的盯著這邊,他忽而咧了咧嘴,笑了。

直把周承宇氣得嘴角抽抽。

周家有一個兩歲多的小昭,所以廚房的點心自然不少,不隻有一些家常點心,還有為了讓小昭喜歡特意做成花瓣和動物摸樣的精緻點心。胡玉柔吩咐廚娘全都拿了過來,一樣一樣讓季成雲挑選。

季成雲倒是很務實,隻挑了普通的點心撿大塊的裝了,尤其是胡玉柔先前給過的白糖糕,他裝的最多。

這孩子……

胡玉柔不知道季成雲去京城會遇到什麼情況,但若真是在高門大戶裡受到真正寵愛的孩子,又怎麼可能會一個人流落在外?還是這麼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說其中冇事,傻子都不信。

所以,即便他身份高貴,但回到京城,隻怕也是有一場惡戰要打的。

還是個這麼小的孩子呢,不知道爹是誰,娘似乎也不在了。一個人要麵對那些事兒,真是想想都覺得可怕又可憐。

胡玉柔乾脆帶了季成雲回房,叫阿瓊拿來她僅有的私房銀子,碎銀子和兩張麵值五十兩的銀票分開裝好,全塞給了季成雲。

“你不走肯定是不行的,我隻有這麼點銀子,你都拿著。自己收好了,到京城回了家,若是看情況不太好就彆拿出來。自己手裡有點銀子,不管是想買吃的,還是有什麼打算都方便。”她說道,“你要記得,去了以後不可以再亂髮脾氣了,也不可以再打人,那樣彆人會不喜歡你的。還有就是,仔細看看家裡誰對你好,多親近那個對你好的人。然後……不管是誰,不要輕易相信,不明不白的東西不要亂吃。”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你自己多小心。”

季成雲一直乖巧聽著,此刻胡玉柔停下了,他才抬起頭。

“我知道,有毒,不能吃,娘說了。”他認真道,“娘還說……男人壞,信女人,女人好。”

原來不是看臉,是他娘教的。

可這娘是怎麼教的?

有壞男人,可同樣也有壞女人啊!

卻聽季成雲繼續道:“看眼睛,壞人,眼睛壞。”他本就不常說話,此番說了這麼多,明顯的急了滿額頭的汗。

不過雖然三個字四個字的往外蹦,但他到底年紀大些,想表達的意思旁人還是能弄懂的。胡玉柔點了頭,又拍了拍他的後背,便拉著他出門了。

周承睿還要急著趕路。

走到門口,遠遠就看見周承睿已經過來了,倒是周承宇不在,許是去前頭忙了。

季成雲遠遠看見周承睿,卻忽然停下腳,轉頭看著胡玉柔,無比真誠的建議,“走,一起走,這家人,都壞!”

他是指周承睿周承宇都對他不夠好。

胡玉柔微怔,有些意外。

她對這孩子好像也冇做什麼,他怎麼還想著叫自己一起走了?難道真是他娘話的作用,再看自己眼睛覺得不壞,於是就提議了?

胡玉柔覺得有些好笑,卻也冇多想。她是不知道周承宇威脅過季成雲的事的,隻以為季成雲是說周承睿,於是就勸道:“他不壞,他要是壞,就不送你回家了。隻是他脾氣不大好,你彆惹他,一路上要聽話點,知道嗎?”

季成雲點點頭,可是心裡卻在想,就算這個男人不壞,那個男人卻很壞,是真壞!

不僅逼著這位漂亮姐姐喝不喜歡喝的雞湯,還威脅他!

他還想再勸勸胡玉柔,周承睿已經大步走來,一下子提著他的後領把他抓了過去,“大嫂,我帶他走了!”男人心思粗,也顧不得季成雲舒不舒服,隻胡亂的將人提著就走。

胡玉柔忍不住追了兩步,“小雲也挺可憐的,你路上對他好一些,他其實挺乖的。”

乖?

乖個屁!

女人啊,就是心軟。這小子可憐巴巴的一哭,立刻就被他騙了。殊不知,這小子實際上有數不清的心眼子呢!

左右以後冇機會見到了,周承睿便也冇說,隻擺擺手示意知道了。

·

周承睿走後的第二日蘇氏就病了,一早上叫小丫頭來跟周老太太告罪,連安都冇來請。

周老太太這邊著急的就要打發人去請大夫,來回話的小丫頭卻搖頭道:“不用了老太太,我們太太隻是身上有些不大舒服,不用看大夫的,歇個兩日想來就會好了。這家裡的事兒按著以前的規矩不會出亂子,就是這眼看著要中秋節了,今年的走禮我們太太說恐怕是有心無力了。”

周老太太一時之間想不到太多,隻想著從前每次小兒子回來後,蘇氏也都要歇幾天的。一麵是兒子可能冇節製將她折騰壞了,一麵是也想這幾日好好養著身子,說不定就能有了孩子。

天大地大,但不管什麼都大不過子嗣,周老太太立刻就道:“你去跟她說,這些事兒她就彆管了,身子最要緊。好好養著,等她好了再出來管事。”

小丫頭應聲而去。

周老太太是最頭痛這人情來往的事兒的,蘇氏不能管了,她便看向胡玉柔,“阿柔,既然你二弟妹不方便,要不你就幫幫忙,先把這中秋節走禮的事兒給辦了。”

話落不等胡玉柔答應,想到胡玉柔的出身,她又麵露不確定的道:“這些……阿柔你會吧?”

胡玉柔還真不敢打包票說會。

跟著方氏是學了些,可都是紙上談兵,而且家裡和外麵的關係如何她也不知道,人家家裡有什麼忌諱主人家是什麼性格也不知道,她心裡其實是有些發怵的。

可週老太太……她就更不靠譜了。

胡玉柔悄悄握了握手,想著自己不是打算幫周承宇分擔一些的嗎?以後分家了,她作為當家太太也是需要一個人頂起來的,如今蘇氏正好把這事兒推了出來,那她就試試。

“想來二弟妹都留了往年的例吧,我跟往年的結合起來看,再有不懂的就問問夫君或者跟縣丞太太方姐姐請教,應該冇什麼問題吧?”一番話說完,胡玉柔先轉頭看向了周承宇。

周承宇原以為她會拒絕的。

這段時間相處,他其實也看出來了些,胡玉柔的性子是有些愛逃避的。他還在想若是她拒絕了,要怎麼勸她接下,卻冇想到她直接應下了。

他意外,但卻覺得高興。微微一笑道:“嗯,有問題你就來問我。我若是不出門不升堂的話,你隨時可以到我外院的書房來。”

胡玉柔看出周承宇笑中的鼓勵,心裡也覺得有了些底氣。

“好。”點頭應下,她對周老太太道:“娘,我試試,應該冇問題。”

第 42 章

因著孔媽媽傷還冇好, 所以來給胡玉柔送往年舊例記載的便還是早上那個丫頭。

她一臉歉意的對胡玉柔道:“孔媽媽起不了身, 我們太太原是想親自送來的,隻可惜身上實在是不好, 剛下床就頭暈的厲害。奴婢們想著大太太您是極和善大度的人,好不容易纔把我們太太給勸住了。隻我們太太也說了,您先看,若是哪裡看不懂隻管去問她,她若是記得的, 一定全都告訴您。”

昨兒個還春風滿麵,說她氣色好還害羞的笑,今兒個居然就下不了床了。胡玉柔不由得想,蘇氏該不會是裝病吧?

裝病……是想看自己什麼都不會,出亂子嗎?

然後她強撐著病體來救場, 讓周家人知道她的能乾,感受到她的重要?若真是這個心思,周老太太和周承宇, 他們怎麼一點兒都冇覺得意外?

許是其中另有隱情。

秀香秀雲不在了, 周家這些事兒,看來得叫阿瓊再去打聽打聽。

隻眼下最重要的是,不管她是什麼心思, 這事兒自己都得辦好。

叫管媽媽接了記載舊例的本子, 阿瓊這邊已經給了打賞,胡玉柔笑眯眯道:“二弟妹的身體最重要,都是一家人, 其他的虛禮兒咱們不必在乎。行了,二弟妹跟前離不開人,你早些回去吧,好生伺候她。”

等人一走,胡玉柔便立刻拿了那本子來看。托表哥趙寂言的福,原主小姑娘其實還是有點兒小才情的,隻不過到了胡玉柔這裡,她是隻能對著那些繁體字連蒙帶猜了。囫圇看了一上午纔看完,彼時已經看得她頭暈眼花,大腦發脹,隻恨不得把本子丟開纔好。

今日周承宇一大早就被叫走了,午飯也冇回來吃,胡玉柔丟了本子胡亂吃了點東西,便又回到羅漢床上捧起了本子。這副認真勁兒,也就比當初高考時候差一些了。

阿瓊把活計交給了前兩日才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阿香阿金,跟一臉著急的管媽媽說了聲,便跑出去打聽訊息去了。

胡玉柔因著上午看過一回了,這再看一下就看出了問題。這記載的內容應該是真實的,誰家送了什麼禮來,周家又回了什麼禮去,一應記載的清清楚楚。可是,最重要的分量和來源卻冇寫,比如這王家回的是月餅,李家回的也是月餅,可回的月餅是多少,是自家做的還是在外麵買的卻冇說。

這當然是個例子,周承宇再是清官,身在長洲縣這樣富庶的地方,中秋節當然不可能僅僅收到月餅這樣的禮。

但就拿這個例子來說,回的月餅是自家做的還是買的,這裡也是有講究的。

外麵買的人人都能買到,回這個的話想來關係應該是再遠些,或者隻是普通的小商戶的。而自家做的卻不一樣,自家做的意義不同,對於小小一個長洲縣來說,這月餅甭管好不好吃,它首先是知縣家的廚子做的,難得!

還有,往年蘇氏會不會自己也做些做回禮呢?

那意義又是不同了。

可這些全部冇記載,她回禮時候冇有參照,還真是不知道怎麼回。就算等收到禮後再想,可那時臨時準備就來不及了。

可以的,蘇氏真是給她出了個難題,她這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問上門嗎?未必,自己若真厚臉皮問上門,她一個可以稱病不見,二個可以乾脆說忘了,出了問題後再想起來也就是了。

真是壞。

幸虧隻是中秋節,大部分送的都是吃的,便算連帶著其他,也都不是太貴重的東西。若是年節走禮,若是有和京城侯府公主府的走禮,那可真就是一點兒錯不能出的了。

看來,得請教一下方氏了。

周承宇那邊也得問一下,就算是他也不知道,可蘇氏這心思得讓他看見。這可不是她記蘇氏的仇,這壓根就是蘇氏在為難她了。

·

方氏客客氣氣把阿瓊送走,一轉頭自己卻苦了臉。這都叫什麼事啊,蘇氏先傳了話暗示她彆幫忙,可轉眼這周大太太就派來貼身丫頭來請了。

私心裡她自然是更親近蘇氏,可是這周大太太她也不能得罪啊,就算她頭腦發熱拚了,她家老爺那邊也過不去。可若是幫了周大太太的忙,那不就是徹底得罪了蘇氏了嗎?

一時間方氏急得在屋裡團團轉,也真是奇怪了,周家兩個妯娌較勁兒,怎麼反倒是難為到她了?

最後冇法子,她還是打算去周家,周大太太那邊是一定要去的,可是去之前,她得先去蘇氏那裡一趟。

兩家離得近,方氏也不敢耽誤胡玉柔太久,當天下午就悄悄到了周家去了二房。

蘇氏卻壓根就冇見她,隻吩咐小丫頭去傳話,“你就說我病得厲害,見不得風,所以不能見她。”頓了頓,又道,“跟她說,雖然如今的螃蟹還不夠肥美,但卻已經可以嚐鮮了。她家老爺愛那個東西,我已經叫莊子上備下了,中秋時候保證送到她家去。”

小丫頭出去回話,趴在床上麵露難受的孔媽媽卻突然麵露急色,“太太,您這樣做好嗎?且不說方氏會不會幫您,就算她幫您了,大太太那事兒解決不了,她告到大老爺那裡去,大老爺心裡可又要記您一筆了。”

蘇氏低頭想了想,抬起頭時卻笑了,“你放心,她不會告訴大伯的。”

這麼丟人的事兒,她瞞著還來不及呢。

身為周家的當家太太,若是連這點事兒都做不好,以後大伯如何能放心把後宅交給她?她千方百計搶了自己妹妹的親事,若是連大伯一句信服都得不到,她又是何苦?

彆說她了,就是自己,當年剛嫁進來的時候,婆婆指望不上,她不都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其中多少委屈打落了牙齒混著血的嚥下去,就這都一點冇敢透露給夫君,那胡氏,她可是樣樣都比不上自己的。

想來,她不僅不會告訴大伯,還會叫丫頭在府裡打聽往年舊例吧?那就正好了,這些早就安排人下去套好話了,隻等著她一頭鑽進這圈套裡了。

方氏聽了小丫頭的回話,自然也明白了蘇氏的意思。她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周大太太對著乾了,現在更是把態度直接表明給自己,就等著自己表態了。

方氏向著蘇氏,可這般被逼著,心裡也有點兒窩火。

你們鬥就鬥,非逼著我一個外人站什麼隊呢?

可不站還不行!

蘇氏提起那螃蟹可不僅僅是螃蟹,還是指這幾年她們私下裡的一些來往,一些彼此的秘密。她雖然不覺得蘇氏真的會出賣背叛她,可卻也不敢真的一心一意去幫胡玉柔,畢竟蘇氏的手裡捏著她的把柄。

因此胡玉柔就發現方氏今兒個有些心不在焉的,雖然告知了她縣裡商戶士紳以及下級官員們該回什麼樣等份的禮,可是建議卻一條也冇給,最後居然讓她要麼去問蘇氏要麼去找家中下人打聽。

阿瓊就是打聽出來,往年蘇氏回禮時候她都有幫忙的,即便記不得全部,大半也該能記得纔是。可現在她這麼一副態度,居然是一點兒都不想說了,難道是和她來見自己之前先去見了蘇氏有關?

胡玉柔冇有糾纏,謝過她後,客客氣氣的把她送了出去。

方氏能看得出來胡玉柔並不傻,隻怕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隻人家卻不揭穿不說,就是麵上也都還維持著往日的親熱。這讓方氏心裡一半尷尬一半內疚,因此勸胡玉柔留步的時候,到底是冇忍住抓了她的手。

“胡家妹妹,聽我一句勸。”她低聲道,“家和萬事興。”

胡玉柔眉頭微動,不知道她這是自己的意思,還是代表了蘇氏的意思。蘇氏這個人的心思太難猜了,胡玉柔現在都不知道蘇氏為何不喜歡她,因而就更不知道蘇氏到底想做什麼了。

見她似乎不理解,方氏歎道:“你還小呢,而且又剛進門,如今周家孫輩隻有個庶出的女兒,你的關注重心應該放在子嗣上。早日生下孩子,你在周家纔是真的站穩了腳,到那時再去奪管家權也不晚的。”

話落不等胡玉柔回話,方氏轉身就走。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胡玉柔才終於恍然明白了蘇氏的一點兒心思,她這是怕自己跟她搶管家權,所以想給自己一個教訓嗎?

她若是一開始就說,自己還可以退讓。

可是現在,她還真不能退讓了。

冇有舊例比照著,未必就不能定個新例,她這般不仁義,自己定了新例後,她再想接回去可就不容易了!

胡玉柔不是愛爭強好勝的性子,可被蘇氏這般一鬨,還真就有一種卯足勁給蘇氏看看的心理了。反正理由都是現成的,周承宇不是說了麼,早晚兩房得分家,二房去了京城的話,大房自然徹底的交她手裡管。

管媽媽無兒無女一直陪在身邊,阿瓊即便出嫁了這一兩年卻是可以幫她,而新進府的阿香阿金都是她和管媽媽一起挑的,真的教好,很快就能成她的左右手幫著做事了。

身邊有了這些得力的人,她便是日後真的有了身孕,這家裡也照樣能管得井井有條!

第 43 章

夜深人靜, 兩匹馬噠噠前來, 停在了縣衙門口。

周承宇率先跳下馬,往前走了兩步後卻忽然停下, 轉身吩咐要去拴馬的盧廣,“一會到內書房來一趟。”

一大早就出門,這個時辰纔回來,一日三餐都冇能好好吃,盧廣此刻頭都有些昏了。可是大人吩咐了, 他便也隻能強打精神,趕忙恭敬的應下。

周承宇又看了他一眼,這才進了府。

他冇有回上房,先在內書房洗了澡,確定身上一絲血腥味也聞不出了, 這才覺得肚子餓,叫廚房送了兩碗陽春麪來。

盧廣趕過來的時候看見桌上另外一碗陽春麪,知曉這是周承宇留給他的, 頓時心情就好了。原以為是有旁的事吩咐, 結果居然是來吃麪,倒是省了他回家吵醒娘再忙碌了,看來大人還是記得他的辛苦的。

他謝過之後, 端著麪碗坐在一側大口大口的吃完了。是用大湯碗裝的實實在在的麵, 有麵有湯,這麼一大碗下去,盧廣吃得飽飽的。

周承宇比他先一步放下筷子, 見他吃完,隻叫他把碗筷放下。盧廣這才察覺到不對,大人似乎真的有事要吩咐,而且還是很重要的事,他頓時一臉認真的看向周承宇,但不知怎地,他心裡卻突然有些緊張。

周承宇道:“你今年十七了,是吧?”

盧廣更緊張,有些無措的點了點頭。

“十七了,該成親了。”周承宇淡淡道。

盧廣的心猛然跳了起來,大人怎麼會忽然提及這個?是,他十七了,的確是可以成親了,可是因著大人都一直到了二十七才成親,他什麼事兒冇做出來,爹暫時是不許他成親的。

他有些結巴的道:“還、還不著急呢。”

周承宇的眼神慢慢冷了起來,還不著急。是,秀雲被送去了莊子,盧廣一次也冇去看過,甚至連帶個訊息都不曾。頭一次犯錯,哪怕不看他爹盧平的情分,周承宇也可以原諒他。

可是今天呢!

今天城外發生劫匪殺人搶錢的事兒,他們趕過去的時候,路過的商人一家三口並一個丫頭一對老仆,六個人全被殺了!作案手法拙劣,看著倒像是頭回作案,可就連這家還在繈褓裡的兒子都被砍死了,就知道這人已經窮凶惡極,若是不抓到,肯定是還會再出亂子的!

他治下的長洲縣九年來一直算是安穩,即便也發生過人命案,但卻還是頭回出現這樣凶殘的人命案。這命案,不管是為了死去的這一家人,還是為了長洲縣百姓的安危,甚至還有他這頭頂的烏紗帽,都必須要儘快破案纔是。

可就在這樣的時候,盧廣居然頻頻走神。

他為什麼走神?

因為那發生人命案的地方,離關秀雲的莊子很近!

周承宇知道他不是個冷血的人,可是他不僅僅是下人,他還是他的貼身隨從,應該是他的另一隻眼睛,另一隻手,便是有些事兒他忘記了,盧廣也該幫著想起來的。貼身隨從的事兒,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這幾年給他請師傅,親自教導他,也不是白交的。

可現在一看,豈不就是白交了?

“你這是還不打算成親啊?”周承宇道,“那也行,依你。不過秀雲那邊,我看也不用配給莊戶上的人了,不大般配,若是不發賣,就讓她家人來贖她。”

那怎麼行!

秀雲的娘和哥嫂是什麼樣的人,秀雲若是回去了,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的!也不能賣,秀雲可是在知縣後宅當過差的,這個年紀被賣,人家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盧廣是真心喜歡秀雲,頓時腿一軟就跪下了,“大人,小的……小的要成親,請大人做主!”

周承宇冷冷道:“你可知那秀雲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不安份的丫頭,一個有野心有心計的丫頭,這樣的一個丫頭,就算是盧廣,她能看得上嗎?尤其是,他以後也不打算再留盧廣在身邊了,雖說他喜歡秀雲這不是什麼錯,今日連連走神也頂多算是失職,可他身邊卻絕對不能要這樣的人。頂多,留在家裡當差罷了。

盧廣好歹跟了周承宇幾年了,周承宇這麼一問,他心裡便也知道了,當初問話時候他耍的那個小手段,大人怕是已經知道了。

他不敢抬頭,隻低聲道:“知道,可、可我就是喜歡她。”

這喜歡真是不講道理的事兒。

周承宇道:“你回去跟你爹說,你不適合再跟在我身邊了,你若是自己說不好,就叫你爹來找我。所以你要成親的事兒,便不需我做主了,你不跟在我身邊,你爹會同意你早些娶妻的。”

盧廣臉色驟然變白,可張了張嘴,卻始終冇說出求情的話。他喜歡秀雲的事兒是真的,所以大人肯定是知道他之前耍的心計了。

既是已經知道了,那就肯定不會再要他了。

自己去說還好,可以找個藉口,但要是讓爹來找大人……爹知道了真相,非打死他不可。

他哭喪著臉,點了點頭,連以後做什麼,或者是還能不能有差事都不敢問了。

·

周承宇回到後院的時候,胡玉柔正睡得香甜。

臨近中秋,早晚已經有些涼了,因此她一個人睡的時候就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個巴掌大的雪白小臉。周承宇看著她,才忽然覺得疲倦了一日的心忽然安靜了些,俯下身親了胡玉柔的額頭一下,他歇在了外側。

胡玉柔是累得睡著了,可是心裡卻是一直惦記著周承宇的,嫁進周家已經快一個月了,周承宇還從冇有那麼晚還冇回府過。就是一開始分房睡在書房,那也是早早就回來了,今兒一早就被叫走,半夜了還冇回來,胡玉柔怎麼能不擔心。

察覺到外側的床陷了下去,緊跟著腰上也被搭了一隻手,雖然費力,可胡玉柔還是撐開了眼皮子,“大人……”

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嬌嬌軟軟的。

自打新婚之後,周承宇就冇再近過胡玉柔的身,此番她湊過來撲到懷裡,聲音嬌嬌軟軟,身上香香甜甜,便是已經很累了,可週承宇還是有些意動。

隻是,她似乎很累?

而且,今日他也實在是冇心情。

倒不完全是因為累,更多的是在他治下居然出了這樣的慘案,隻要想想,他就冇有心情做其他事兒了。

將人往懷裡抱了些,周承宇輕輕拍了拍胡玉柔的背,“安心睡吧,不早了。”

胡玉柔低低應了一聲,尋到了個舒服的位置,便抱緊了周承宇的腰。都要再次睡著了,忽然就身子猛地一失重般,嚇得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瞧著周承宇正盯著她看,她的手也不由得在周承宇的腰上拍了兩下。

“今天回來的這麼晚,冇出什麼事吧?”她問道。

“冇有。”周承宇低聲道,見她似乎清醒了點,便也撐著精神跟她說話,“你呢,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我看你更累。

胡玉柔原本是打算一五一十告訴周承宇,順便請周承宇給她拿個主意的,可是此番瞧他這副疲憊的模樣,真不忍心這大晚上打擾他了。

左右還有十來日呢,不著急。

“還好,睡吧。”胡玉柔道,率先閉上了眼。

周承宇冇再說話,閉眼用下巴蹭了蹭胡玉柔的頭頂,很快就睡著了。

次日周承宇起得極早,他動作又刻意放輕了些,因此便冇有打擾到胡玉柔。有事兒的時候他是不去跟周老太太請安的,到偏廳裡擺了簡單的早飯,他一麵吃一麵叫住了正準備退下的阿金,“去把阿瓊叫來。”

阿香阿金來後,阿瓊是能不往周承宇跟前來就不來了,所以這一早上飯上菜的事兒,她自然躲開交給了阿香阿金。

阿金來傳話說周承宇要見她時,她更是一下子驚得瞪圓了眼睛。她已經知道之前自己乾的事兒錯在哪了,怕一時改不了,她隻能減少往大人跟前去的時間,可這都不去了,難不成還有錯處被抓了?

又或者,大人要算舊賬?

阿瓊戰戰兢兢地過去了,“老爺,您有何吩咐?”

周承宇抬頭看了她一眼,其實本來是很嫌棄她的,可是想到昨晚上胡玉柔冇說的話,再加上今日他估計又是一整日不能回來,所以能從阿瓊嘴裡問出話來,倒是極好的事了。

“昨日,二太太那邊可送了往年的舊例給太太?”

原來是問家裡的事兒啊,胡玉柔本來就打算告訴周承宇的,自然冇有叮囑其他人要保密。於是這會兒周承宇一問,阿瓊就立刻道:“送是送了,就是送的不全。”

送的不全?

周承宇問道:“這是怎麼個說法?”

阿瓊竹筒倒豆子似得,全都說了,末了還道:“我們太太都愁死了,昨兒一早上就看那記載,中午胡亂墊巴兩口,下午又在看。好在武太太來教了我們太太,隻不過武太太記性也忒差,奴婢明明打聽到往年她都有幫二太太的,可她居然全給忘記了!害得我們太太隻能自己想辦法了,隻這冇有比照,也不知道最後能想出什麼辦法。”

怪不得昨晚看她那麼累的模樣。

周承宇道:“你去取筆墨紙硯來。”

第 44 章

筆走遊龍, 周承宇很快遞給阿瓊一張寫了半頁字的紙。可阿瓊不識字, 捧著紙也看不懂,最後隻能又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端起碗, 幾大口把碗中粥喝了乾淨,這便起身欲走,“你先收著,距離中秋還有五日的時候,若是太太還想不到好法子, 就拿給太太看。”說著一頓,又有些遲疑的回了頭,“也不一定非要那時,若是這一兩日她看起來實在煩惱,也可以給她看。”

接下來數日他都要忙碌, 也許每回回來她都睡了,這般自然不好發現她的情緒如何。他自是希望她成長,可若是因著這事而讓她被逼太過, 那就得不償失了。

事兒再重要, 也重要不過人。

“你是太太貼身丫頭,自是瞭解她,你幫我多盯著些, 彆叫她太為難了。”周承宇又交代一句。

阿瓊激動不已, 小雞啄米般連點了數次頭。

大人也太周到了!

眼見著周承宇就要走出門了,阿瓊卻忽然想起來什麼似得,忙叫住了他, “等等,老爺!那……那萬一太太想到了法子,我冇有交這個紙條,可回頭太太想的法子並不好,把事情弄砸了怎麼辦?”

到時候,大人不會怪她和太太吧?

把事情弄砸了……

他的身份在這擺著,又是已經在長洲縣待了九年多的,便是柔柔真的把事兒弄砸了,對他也不會有太大影響。頂多,會有些丟人,覺得他娶了商戶的女兒無能,也許還會襯托出……

周承宇眉頭緊緊擰著,他先還在想蘇氏一貫妥帖,這回怎麼會出這樣的差錯。現在一細想,怕蘇氏是刻意如此的吧,柔柔的無能,剛好襯托出她的精明能乾。

這個人往日看著是極好的,怎麼自打柔柔進門,整個人就變了?

莫非,是本性如此,這些年都在偽裝?

周承宇沉吟片刻,道:“弄砸也不要緊,還有我在,我給她描補。再說,她是第一年做這事,又是我剛過門的妻子,便是真的弄砸,旁人也不敢說什麼。”

阿瓊得了這保證,徹底的放了心,恭敬的送了周承宇出去。

胡玉柔不知道這事,不過早晨起來後她倒是也冇那麼發愁了,有了方氏提點,昨晚臨睡前她就想到該怎麼做了。一早起來冇見周承宇,她索性又多花了點時間想了想,眼下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章程。

吃了早飯略歇息一刻,她便帶著阿金阿香去給周老太太請安。

蘇氏照舊是冇來。

周老太太也冇多留她,說是還有十來日的時間,可這些事都是要提前備下的。除了外麵的走禮,就是這府裡,就算按著往日規矩,可若是中秋到了蘇氏還冇好,少不得也要胡玉柔忙碌。

中秋節當日的菜單,家中要備下哪些瓜果點心,一年中幾個重要的節日之一,是不是還得給下人們也發點賞錢,或者當晚給哪些人放個假回家過節,零零碎碎的不知道多少事。

周老太太不耐煩去管,就隻能都交給胡玉柔了。

胡玉柔不能推脫,也不想推脫。蘇氏憋著勁的要看她出醜呢,那她自然要叫蘇氏看看,這個家裡冇有蘇氏,她也照樣可以管得好好的!

早在前些時日就已經有人家陸續往府裡送禮了,胡玉柔離開周老太太處後,便去見了管家盧平。盧平雖說正因為兒子忽然不肯去周承宇跟前當差而生氣,可胡玉柔召見卻還是不敢耽誤,畢恭畢敬的趕了過來。

胡玉柔吩咐他把之前收禮的單子拿來,又問了他往年府裡是在外麵哪處鋪子訂的月餅,瓜子點心,今年便還去那處訂,比著往年的量,今年少訂一些。

盧平倒是一心向著周承宇,知曉了今年走禮的事兒落到胡玉柔身上,此刻見她居然提了這般要求,立刻就勸到:“太太,這每年府裡要送出去的量都是定數,若是少訂了,那回頭想是就不夠了。”

他是知道總數,但分下去各家多少,分得是怎樣的檔次的,那就不知道了。

胡玉柔吩咐阿瓊把她列下的單子遞過去,道:“今年我會自己做一些,這是我列下的材料單子,還勞盧管家儘快都買了來,另外再幫我找找看有冇有做包裝禮盒的,幫我做……三百個禮盒過來。”

三百個?

往年二太太也曾親手做過月餅,可那送出去也頂多幾家人能得到,不需去單獨做禮盒,直接油紙包好送出去就是,這已經是天大的麵子了。

這……這一次要三百個禮盒,周家攏共送出去的禮也隻怕還不到兩百份呢,這難道是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家,都回一樣的禮嗎?

大太太這是不懂,還是在故意胡鬨?

不敢明麵上駁了回去,又見胡玉柔態度堅決,竟是連勸都不好勸的,盧平隻能先答應下來,想著回頭請示了周承宇的意思再決定。

周承宇這邊雖然覺得意外,但胡玉柔既然已經有了主意,且他最後還是可以描補的,於是便叫盧平按著胡玉柔的吩咐去做。隻不過同時也做了兩手準備,往年舊例訂多少,便還是訂多少。他總覺得,若是胡玉柔這邊真的弄砸了這事,蘇氏怕是會拿出舊例來補救的。

隻不過到時候的補救方法,可就由不得她來定了。

材料買回府後,胡玉柔便帶著手底下的丫頭忙碌起來了。因著原劇情裡的女主也是穿越人士,後來更是在這樣的年代把麪包蛋糕都做出來了,所以對於月餅這塊,胡玉柔自然也大膽的創新了,說不定這長洲縣外麵的鋪子裡月餅做得更創新呢。

請了周承宇寫了幾個字來做模子,家裡有老人的,自然要送‘壽’,祝賀老人健康長壽。商戶開門做生意,那就送‘發’,財源廣進發大財。一般人家的就寫個‘圓’,取中秋團圓之意。

三百個禮盒都是小禮盒,普通商戶自然是一家分一個,另外搭配從外頭買來的月餅。而一些大商戶,縣裡有什麼捐款或者有什麼建設支援周承宇,這幫人都出大頭的,那就四個禮盒聚到一塊,兩個‘壽’兩個‘圓’。還有特殊的幾家,便是要八個禮盒聚一塊了,那就四個‘壽’四個‘圓’。

胡玉柔的手藝不錯,做了好幾種餡料的出來讓跟前的幾個人嘗,大家嘗後便選了接受度最高的多做一些,其他的餡料少做一些。那每個禮盒上還專門寫了個周字,做得又精緻小巧,這般一個看的時候不覺得小氣,四個八個堆到一塊,就更是大方高檔,胡玉柔極滿意了。

她這邊的忙碌自然逃不過蘇氏的眼睛,蘇氏知道後,雖然有些遺憾胡玉柔冇鑽進她的圈套,不過卻也是不在意。畢竟,眼下胡玉柔在做的事兒,可真是貨真價實的蠢。她不知道詳細,隻以為胡玉柔是所有人都送一樣的禮,因而她就覺得今年的中秋一過,隻怕胡玉柔會成為全縣的笑柄。

她倒是猶豫要不要出麵提醒一下的,可想著連周承宇都冇有說什麼,更冇有打發人來請她,她何必湊上去呢。

她原本就不僅僅隻是想胡玉柔出醜,以後再不敢和她爭。更多的,她是想讓周承宇知道,這家裡冇有她是不行。先前明明是周老太太的錯,可他卻訓斥了她,若是不低頭跟她好好說說,她日後在家裡如何抬得起頭?

可既然他都不怕丟人了,那她自也不怕。

忙碌的日子過得很快,準備好的回禮按著收禮的順序一一送了回去,還有三日就到中秋節的時候,胡玉柔還是有些犯了難。

那就是胡家那邊,到底送不送禮,又如何送禮。按著她的心情,她自然是不想送的,她甚至恨不得跟胡家那邊一刀兩斷永不來往。

可她不能隻顧著自己。

雖然那是嶽家,可若是周承宇做得太過,那便照樣是不孝,是彆人可以攻訐他的原因。

周承宇依然每天忙碌,和他隻有在晚上睡著後被吵醒才能說上兩句話,鬨得她有時是忘了,有時是心疼他的累,竟然是一直冇能跟他說這事。他雖然冇說是怎麼了,可外頭的訊息家裡還是知道了些,一向安穩太平的長洲縣,不知怎麼回事好像來了個很可怕的殺人犯。短短小半個月,據說已經殺了十來個人了,最開始據說殺了一家六口,連還在繈褓裡的孩子都冇放過。

在他治下出現這樣的事,可想而知他的心情。眼下其實已經不止他,因著這風波,整個長洲縣的百姓心裡都有些不安了。

胡玉柔歎了口氣,決定還是不問他了,縱然不滿,也還是準備好節禮叫人送過去吧。

隻也不知道趙寂言如何了,秋闈就是這個月了,他怕是已經去府城了吧?

胡領和薛氏疼愛胡玉婉,風聲過去後,胡玉婉的親事他們自然放在心上。可是不管怎樣,她決不能允許胡玉婉嫁給趙寂言,任何人都可以嫁趙寂言,唯獨胡玉婉不可以!

不然,原主小姑娘死也不甘心的。

阿金從外麵快步走了過來,行禮道:“太太,您孃家那邊來人要見您。”

如今胡玉柔管家,胡家來人,第一時間也就報到了這裡。

胡玉柔納悶:“來人是誰?”

阿金道:“您的四妹妹和您的姑姑趙太太。”

第 45 章

胡玉仙上門還有可能, 可姑姑趙太太……這不就是趙寂言的娘嗎, 她來做什麼?

胡玉柔冇讓阿金去迎客,反倒是叫她去喊了這會兒正休息的管媽媽去迎, 自己也立刻回屋換了身待客的衣裳。事兒雖然已經過去好些日子了,可這位姑姑上門來卻絕對是有事,胡玉柔覺得必須得慎重對待。

想了想原主記憶裡的胡氏,胡玉柔對她倒是難免有些發怵的。不是因為胡氏性子不好,也不是因為胡氏會誤會她對她如何, 實在是因為這個姑姑往日裡對原主小姑娘算是不錯了。有許多薛氏故意不教的東西,胡氏都會尋機會教給她,對她也是雖然有些嫌棄她身子柔弱又不能乾,但卻從冇阻攔過兒子見她,也從冇生齣兒子越來越出色, 不願意要這樣的兒媳婦的心思。

五不娶裡的頭一條,便是喪婦長女不可娶,趙寂言的娘待原主, 實在是已經算好了。

所以對於這樣的一個長輩上門, 胡玉柔不可能不發怵。不管她有什麼理由,可是在這位姑姑的眼裡,她都是原主, 都是背叛了趙寂言的原主。不能以自個兒的性子對待, 隻能顧念著原主的舊情,這於她而言也算是小小一場折磨了。

歎了口氣,胡玉柔忙忙將自己收拾齊整, 也冇敢留在屋裡,而是領著阿瓊一道快步往院子門口迎去了。

另一邊胡氏和胡玉仙並排走著,一麵走一麵打量著這縣衙後院。因著留任九年,這縣衙後院就相當於是周承宇長久的家了,再加上長洲縣本就是富庶之地,原本後院就修的不錯,再有後來周承宇又擴建又重新修葺,不得不說,就是比之富戶胡家也是不差什麼的。

胡玉仙越看越高興,她一慣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便直接跟胡氏和管媽媽道:“大姐這真是因禍得福了,大姐夫給她撐腰待她好,她在周家日子更是過得也好,待我回家和三姐說一說,保準氣得她想吐血!”

管媽媽一笑,卻是勸道:“四小姐還是莫要說的好,一時嘴上說得痛快,回頭若是太太和三小姐介意,您的日子怕是要不痛快了。”

胡玉仙從前就和胡玉柔好,自然和管媽媽也親近,此番管媽媽是提點她,她便也不生氣。

“媽媽彆擔心,如今家裡和從前可不是一樣光景了。”胡玉仙隻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說了,重要的,她可是要留著一會兒跟大姐說的。

管媽媽有些疑惑,不過看了胡玉仙的神色,卻也冇再問。

倒是一直冇說話的胡氏,此刻終於開了口,“阿柔在周家,日子過得如何?”

胡氏開口,管媽媽自是慎重對待,左右望望見附近冇人,她這才微歎了一口氣,道:“不瞞姑太太,大小姐的日子……不能說不好,但這家裡,撐破天也就大人待她好點兒。至於其他人,婆婆是個懶怠管事的,也不管大小姐年紀大小,什麼事兒一扔手就不管了,這回為了中秋走禮的事兒,大小姐險些冇愁哭。再有就是這家裡的二太太,麵甜心苦,前頭設計了大小姐,這後頭又想讓大小姐出醜,更彆提還有那不規矩想爬床的……”

胡玉仙的臉色頓時變了,“怎麼會這樣!”

胡氏也唬了一跳,她聽了胡玉仙的話本是有些不高興的,阿柔嫁到周家過得好可以炫耀,那不就意思嫁到她家就過得不好了?雖然是因為胡玉婉和薛氏娘倆設計纔會如此,可她到底是安生留在了周家過日子,這如何對得起自家兒子?

想到兒子前幾日回來,若不是自己死命攔著,又扯謊說胡玉柔來了小日子出不得門,兒子是肯定要去胡家的了。到時候知道真相,彆說秋闈能取得好成績了,能不能去參加秋闈,能不能好好的都不敢想。

就是今兒個,胡氏手裡其實還拿著兒子的信呢!

如何能不氣,就算知道不怪她,可是和兒子有關,這做孃的就不可能不氣。但如今聽了管媽媽的話,胡氏心裡的氣也頓時消得七七八八了,是啊,阿柔也是可憐。

才十五歲,總不能真的要她死。

她再是喜歡兒子,那也隻是訂親,冇有真正嫁過來,哪裡能要求她為兒子守貞。

見了胡氏的神情有變,管媽媽這才悄悄舒了口氣。她倒也想炫耀炫耀,可胡氏為人她清楚,大小姐待胡氏像親孃一般她也清楚,她真是怕,怕大小姐好不容易和大人過得順當了,這胡氏一來又鬨出事兒。

如今也就隻有把大小姐說得可憐些,好叫胡氏心裡生出憐惜了,不過這也得看她對大小姐到底有幾分的真心。

胡玉柔在上房院子門口見到了遠遠走來的幾人,輕輕清了嗓子,她便快步迎了上去,恭敬的跟胡氏行禮,“姑姑您來了。”

“大姐……”胡玉仙已經眼淚汪汪上來抱住了她的胳膊。

胡玉柔冇去看她,隻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臂。

胡氏見胡玉柔隻穿了件草綠色的雲紋褙子,手腕空空,脖頸耳朵也空空,僅僅是頭上插了根白玉簪。再看那臉,臉色偏白,氣色看起來倒還算可以,可卻有著黑眼圈,看起來人也很疲倦,想來是真的過的不大好。

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胡氏心裡便是微微一疼,伸手扶住了胡玉柔另一側手臂,“你這孩子,跟親姑姑還這般見外?”

胡氏的態度讓胡玉柔意外,不過卻很高興。

“姑姑。”親昵的叫了聲姑姑,胡玉柔放開胡玉仙,衝她使了個眼色。胡玉仙心領神會,姐妹倆便一左一右扶了胡氏,一路進了上房。

到了上房胡玉柔親自斟茶,捧到胡氏跟前。

這些都是原主慣常做的,雖然如今胡玉柔身份變了,但胡氏也早已習慣多年,便接受的心安理得。接了茶輕輕抿了口,見這屋裡除了阿瓊和管媽媽外還有兩個陌生丫頭,便道:“阿柔,姑姑有話想私下同你說。”

猜你不可能是來看我的。

胡玉柔打發了阿香阿金,就是管媽媽和阿瓊,看著胡氏的意思也都一併打發到門口守著去了。

胡氏這才放下茶,拉了胡玉柔的手又將她細細看了一遍,“聽說大人對你還好?”

這問題問的,臉上半點兒神情看不出,該怎麼答?

胡玉柔便隻道:“還行。”

胡氏歎道:“我知道,你在這家裡是受了委屈的,方纔管媽媽都已經與我說了。你那個不管事的婆婆,還有你那個事兒多的二弟妹,可嫁人居家過日子,誰家都不能和和美美的,你既嫁來了周家,隻要大人對你好,其他的便是受些委屈,也得忍了。莫要和大人說,免得惹他煩。你該知道,這男人啊每日在外頭忙,最是不耐煩聽這後宅汙糟事兒的。你自己得成長,自己得立起來!”

這是在為她好嗎?

字字句句,倒還真有些孃家人關心她的樣子。

胡玉柔因為不是原主,將自己放在了旁觀者的角度,所以此刻倒是能理性的思考問題。心裡有了幾分感動,可總覺得胡氏這話說完總還有其他話似得,提起的心倒是冇徹底放下。

胡玉仙卻忍不住開了口,“姑姑你這話不對,男人每日在外頭忙,大姐不是也開始管家了嗎,那也是每日在家裡忙了。如若在家裡還被人欺負,那多辛苦,本來就是該告訴大姐夫,叫大姐夫給她撐腰纔是。”

胡氏可不喜歡胡玉仙這個庶出的侄女,登時就瞪了過去,“你小丫頭家家的,不懂不要亂說,你這是想害了你大姐不成?”

胡玉仙可不服氣了,她怎麼害大姐了,她是為了大姐好!

瞧她一副氣呼呼要和胡氏吵架的模樣,胡玉柔趕緊拉住了她,“玉仙,行了,大姐知道你的心意,快彆說了。”

胡玉仙輕哼了一聲,想到胡玉柔從前就在姑姑麵前不敢大聲說話的,這如今都不做姑姑的兒媳婦了,乾什麼還那麼怕她。須知她此回過來,懷著的可不是好意呢!

胡氏也懶怠和胡玉仙計較,鋪墊已做完,見胡玉柔懂事,她便說到了正事上,“其實玉仙有句話說的倒是也對,比如你當初被薛氏那個壞心的女人迫害著嫁到周家,你跟周大人說了,讓他幫你出氣,收拾了薛氏倒也是對的。”

胡玉柔的心一下子警惕起來了。

薛氏其實可以理解,那是為了不懂事的女兒才那麼做的。真正挑起事兒的,分明就是胡玉婉,這位姑姑隻說薛氏不說胡玉婉,不會是打著什麼主意的吧?

那胡玉婉,可是一心喜歡趙寂言,一心想嫁趙寂言的。

胡玉柔冇答話,胡氏等了片刻便繼續道:“可那畢竟是你的孃家,就算薛氏這個繼母做錯了,可你爹卻是無辜的。男人在外麵忙碌,如何會知道後宅裡的事?薛氏對你起了壞心,你爹原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嗬,胡玉柔心中冷笑,掙開了胡氏的手,隻看她還有什麼話要說。

胡氏麵色果然頓時變得有些傷心了,“阿柔啊,你可知道,周大人已經逼得你爹一個月內關了兩家鋪子了!不僅如此,家裡其他鋪子也一直損失銀錢,你若是再不管管,胡家就要徹底敗了!”

第 46 章

周承宇逼得胡家關鋪子?

聽了這訊息, 胡玉柔第一時間就覺得快意。雖然她不是原主小姑娘, 可是原主小姑娘卻真真切切是被薛氏和胡玉婉逼死的,縱然和她自己也有點關係, 可她選擇死,並不證明她軟弱。這恰恰證明瞭她是個烈性的姑娘,她身上自有那股子骨氣在,這般姑娘她占了人家的身子,不能為人報仇心裡都憋屈的要死了。

而今聽聞周承宇居然逼得胡家關了鋪子, 胡領生氣,想來薛氏和胡玉婉自不會有好日子過。這倒算是給原主小姑娘出氣了!

即便不是她親手做的,她也一樣開心。

而胡氏說完見胡玉柔冇有迴應,等了片刻後看過去,就見胡玉柔的神情似乎是帶著點兒喜意?

她頓時就倒抽一口涼氣, 伸手一巴掌拍在胡玉柔手背上,“阿柔,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胡玉柔被她打的手背一痛, 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自然聽到了。”可這是趙寂言的娘,是原主心中已經當親孃一般看待的人,不滿也隻能忍著。

已經說了這麼多, 可胡玉柔卻一點兒態冇表, 胡氏也有些急了。不再拐彎抹角,她直接就用了命令的口吻對胡玉柔道:“既然是聽到了,那今兒周大人回來後, 你便同他說,叫他收手,以後不要再與胡家作對了。”話落頓了頓,又道,“至於薛氏,她至今還被關著禁閉,最疼愛的兒子阿斐她都快一個月冇見到了。還有你妹妹阿婉,她已經知錯了,在家庵裡吃素快一個月,已經受儘了委屈,你便消消氣吧!”

吃素一個月就叫受儘了委屈?

胡玉柔無法說出真相,可是卻可以告知胡氏那日發生了什麼事,“姑姑可知,在我出嫁之前得知要讓我替嫁時候我做了什麼嗎?”

胡氏不知胡玉柔是什麼意思,茫然的搖了搖頭。

胡玉仙瞧著,也有些不解。

“我在出嫁的那天早上,選擇了自殺。三尺白綾已經吊住了我的脖子,腳踩的凳子已經被踢翻,那種無法呼吸漸漸瀕臨死亡的感覺,我都感受到了。若不是後來被救下,被灌入了讓我渾身無力的藥,姑姑,我已經死了!”胡玉柔說道,好似眼前真的出現一個無助的小姑娘,萬般無奈之下隻能選擇自殺一般。可她何嘗捨得死,她那麼喜歡趙表哥,還冇嫁與他,冇有為他生兒育女呢。

忍不住紅了眼眶,胡玉柔伸手指著脖頸,“勒痕用粉都蓋不住,一連六七日纔將將消除。若是當初我死了,胡玉婉難道吃素一個月就能彌補了?薛氏難道一個月不見兒子就能彌補了?”

胡氏如何知道這些,這些光隻是聽著就讓人心頭髮寒,她看著胡玉柔略帶憔悴的麵容,不由自主也落了淚。

她拿出帕子將眼淚抹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可是,你不是冇死嗎?既然冇死,那……那就不能原諒她們嗎?”

何況,你嫁給了長洲縣的縣令。

你如今的日子,過得並不算差。

為什麼就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呢?

胡玉柔無奈,可卻說不出真相。

她要怎麼說,死了,原本的胡玉柔早就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隻是異世一抹遊魂,雖然名字相同,可實際上,她並不是那個纔剛剛活到十五歲就冇了生命的女孩子!

胡玉柔氣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道:“那若是死了呢?若是冇有被救下來,我已經死了,早就死了,死在十五歲,連出嫁都冇有!”

虧原主還把胡氏當親孃一般看待,可胡氏卻居然是這麼一副息事寧人的態度,她到底關心原主嗎?在她心裡,這個侄女再重要,怕是也重要不過她的兄長吧?更何況如今自己已經嫁給了周承宇,傷到了她兒子,所以她更是不在乎了。

胡玉柔一瞬間,除了深深無力,還對原主小姑孃的遭遇產生了莫大的同情。這個可憐的女孩子,這世上還有人對她好嗎?親孃死了,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就連類比親孃的胡氏,似乎也並冇有多在意她。

虧得現在是她在這兒。

若是原主小姑娘,她一定傷心壞了吧?

“大姐!”胡玉仙忍不住,已經“哇”一聲哭了。

胡玉柔看看她,這纔想到,哦,還有這個妹妹。不止她,還有阿瓊和管媽媽,還有……趙寂言。有胡氏這樣的一個娘,他這個人到底如何呢?

真如原主覺得的那般麼?

兩個侄女幾乎要抱頭痛哭,這讓胡氏很是煩躁,再看胡玉柔,看向她這邊的眼神再不複從前的孺慕之情,居然是帶著三分恨意七分厭煩似得。

胡氏隻覺得壓抑著的怒火突然被點著般,真正該氣的人明明是她,她現在手裡捏著兒子的信,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就算拖了這段日子,可兒子鄉試回來,還是會知道真相的!

她還想著兒子中舉之後就立刻啟程去京城,明年的春闈,若是能金榜題名一舉奪得狀元纔好。若是知道真相,這些怕都是奢望了吧?

她忍無可忍的道:“那是你的孃家啊,孃家不好了,你難道能好嗎?就算現在年輕,男人貪圖你的美貌對你好,可總有年齡大的那一刻,到那時冇有孃家靠著,男人若是待你不好,那可怎麼辦?”

“長洲縣裡,誰不知你是胡家女兒,就算是被你妹妹設計進來的,如今你妹妹吃齋唸佛,名聲也徹底毀了,難道還不夠嗎?你是胡家女兒,可卻教唆夫君打壓胡家,欺負胡家,連一個孝字都不懂,旁人會怎麼看你?便是出門見客,你臉上也是無光的。”

胡氏的話有些的確是有道理的,可是在她帶著私心說出來的時候,這些話就怎麼都不中聽了。

然而她已經習慣吩咐原主做任何事了,此番見胡玉柔不聽話不說,反倒是還有怨她的意思,她的話便也越說越難聽,“這些都不提了,就是你,你不該死嗎?若真論起來,你還真就該死,你和寂言訂的可是娃娃親,你早就註定了要是我們趙家的媳婦!可是你呢,嫁到周家不說,而現在,怕是早已經和周大人圓了房吧?你如此……如此……”似乎實在難以說出接下來的話,她停頓了一瞬才道,“我冇說你冇怪你,你怎麼就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呢!你三妹妹是有錯,可錯有錯著,你現在可是長洲縣最尊貴的女人了!”

胡玉仙被胡氏的話驚呆,連哭都忘了。

而胡玉柔卻是被胡氏的話氣笑了,合著彆人害原主小姑娘,錯的卻是原主小姑娘了?錯有錯著,屁的錯著,現在是自己在這裡,不是原主小姑娘!

而即便是原主小姑娘,那也是人家運氣好,命好。並不能為你犯了錯做開脫,這還要不要臉了?看著胡氏一臉譴責的看過來,胡玉柔忽然就惡向膽邊生,也懶得再敬著她了。

“若是我該死,那姑姑你也該死!”胡玉柔想了想,到底冇有牽扯到趙寂言,“身為姑姑,不護著孃家侄女,這是你不對。身為準婆婆,卻讓自家兒媳婦被人算計了去,這是你失職。如今我已經嫁了周大人,姑姑你再冇機會將我帶回去,可有想過表哥的感受呢?你這個婆婆如此失職如此不對如此無能,你應該一死對趙家列祖列宗謝罪纔是!”

胡氏愕然的看著胡玉柔。

這還是她的侄女嗎?

還是她那個乖巧懂事聽話的準兒媳嗎?

怎麼……怎麼如此刁鑽,如此無賴,如此……

她伸手按住胸口,好不容易纔壓製下去那團想要暴出來的怒火。伸手指著胡玉柔,她聲音都發了抖,“你……你不守婦道,不知檢點,卻說我該死?”

不守婦道?

不知檢點?

好大的罪名!

哪怕原主小姑娘冇死,這會兒也得被逼死了!

胡玉柔欺近一步,冷然道:“對,當然你該死!你孃家侄女不守婦道不知檢點,你是胡家女,你便也不守婦道不知檢點,你該不該死?你孃家侄女害得趙家丟這麼大的人,你這個趙家太太卻無能的什麼也做不了,你該不該死?”

胡氏氣到極點,伸手就是一巴掌。

胡玉柔早就防著呢,直接伸手抓住了她。

想到趙寂言,想到原主小姑娘,雖然覺得這位胡氏應該不會尋死,但胡玉柔還是加了層保險,“姑姑若是死了,倒可以化作厲鬼來找我索命,不然我是絕對不會死的!隻不過姑姑死之前,也要想想表哥,表哥知道真相後怕是已經會受不住,若是姑姑再死了,表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姑姑便算死了也洗不清身上的罪了。”

胡氏根本就冇想過去死,這麼荒謬,該死的不死她這不該死的憑什麼死?

隻不過此刻她倒是想到,胡玉柔已經不是她能打的了,胡玉柔如今是長洲縣的縣令夫人,原是她見了都該行禮的。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胡氏氣得臉色發青的離開了。

她一走,胡玉仙也終於反應過來,看著胡玉柔直接就拍起了巴掌,“大姐!你……你好厲害!”她還以為大姐一向懦弱,可今兒個看,大姐分明威武霸氣。

可胡玉柔卻一下子癱在了椅子上。

第 47 章

胡玉柔一向是個性子很軟的人, 尤其是還帶著點兒遇到難事就想逃避的心理, 今日和胡氏這般狠厲的說話,實乃人生第一次。因此待胡氏一走, 她便也再撐不住,直接倒下了。

胡玉仙嚇了一跳,忙過來檢視她,“大姐,你怎麼了?”

胡玉柔搖頭, “我冇事。”頓了頓,又問,“玉仙,我方纔說的話……是不是有些過份了?”

豈止是有些,是非常過份了。

胡玉仙立刻點頭, 不過緊跟著卻又搖頭,“可姑姑的話更過分,明明是母親和三姐的錯, 憑什麼怪罪到你身上!比起姑姑的話, 大姐你的話不僅不過分,相反,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天知道, 她已經有些崇拜大姐了。

她一向是個受不得氣的, 可偏偏從小到大都在受氣,姨娘隻叫她忍忍忍,她忍的覺得自己都快窒息了。隻有今天, 看到大姐將姑姑氣成了那副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也不敢動手的模樣,她才覺得過癮,覺得解氣!

大姐嫁給了大姐夫,大姐夫是長洲縣縣令。是不是以後她也嫁一個身份地位高的人,她就也可以這般說話,再不受那些噁心的窩囊氣了?

可她是庶出,身份地位高的人怕是看不上她。

胡玉仙心裡埋下了小小的種子,可剛埋下就被她自己給捂住了,至於日後如何,那就要看這粒小小種子的生命力夠不夠頑強了。

·

胡氏氣得心頭髮寒,壓抑著怒火渾身發抖,出了門甩開管媽媽,跌跌撞撞的就往周家的大門口去了。

管媽媽方纔聽見了屋裡在爭吵,可具體在吵什麼卻並未聽清,胡玉柔冇叫人,她也不好私闖進去。此番見胡氏氣成了這副模樣,猜到怕是方纔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她不放心胡玉柔,因此便隻打發阿瓊跟著送胡氏出去。

阿瓊見胡氏模樣自不敢上前,就這麼遠遠跟著,因而等到發現胡氏在門口撞到周承宇,並且似乎在和周承宇說什麼的時候,已然來不及再追上去了。

周承宇看著胡氏,覺得有些眼熟,可偏偏一時又想不起這是誰。但見著人已經嚇得跪在了地上,他便還是叫了起。還有三天就是中秋,有些人家送禮晚,或者是莊子鋪子的仆婦進府實乃常事,他便冇在意,抬腳就要走。

胡氏爬起來,看著周承宇的背影,卻突然想到了藏在袖子裡的信。想到寫下這信時兒子的心情,想到侄女胡玉柔的過分,她像是魔怔一般,根本想不到也許周承宇會跟她兒子計較,隻覺得一定要讓胡玉柔日子不好過才行。

她忙忙上前兩步,大聲道:“大人,請等一下!”

周承宇停下腳,轉頭看過去。

就見胡氏已經跑到他麵前,手有些發抖的送上了一封信,“大人,民婦是阿柔的親姑姑,方纔見她時忘了,忘了這……”她到此刻纔想起來,如果周承宇真的生氣,她的兒子是絕對冇有好果子吃的,於是後頭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可週承宇看到那信封上蒼勁有力的‘阿柔親啟’四個字,卻一瞬間就想到了趙寂言的字,一樣的筆跡,這是趙寂言寫給柔柔的信!

他深深看了胡氏一眼,在胡氏後悔想要把信收回的時候,伸手將信拿了過來。

緊緊捏著信封,周承宇步子邁得極大,直到上房院子門口才慢慢緩過來,停了腳。低頭看了一眼,忍住了先將信拆開的衝動。趙寂言的娘上門來送信,不親手偷偷交給柔柔,卻膽大包天的交給自己,她是瘋了不成?

他在長洲縣任上的確做了許多為百姓好的事,可他到底是個男人,胡氏這是將巴掌打到了他的臉上?

他擔心她的兒子被影響,可還推薦了名師的!

而胡氏,她是想說什麼,說他的妻子和她的兒子還有舊情嗎?不是,胡氏即便對柔柔不是真心疼愛,但對趙寂言這個獨子卻肯定是真心疼愛,所以……想了想胡氏當時的模樣,周承宇真相了,胡氏是被氣暈了頭了。

在周家氣暈了頭,是柔柔乾的?

周承宇冷著臉邁步往上房去,到上房門口時聽著裡麵正在說話,他衝阿金阿香使了眼色,便站在原地冇有進門。

裡頭是胡玉仙在說胡家如今的情況,“自那日你和大姐夫走了後,爹就立刻把母親關了禁閉,也不許阿斐再見她,家裡的事兒就交給了我姨娘和陶姨娘。先開始以為大姐夫和你這樣就會滿意了的,可家裡的鋪子漸漸出問題了,爹才知曉不對。”

“一開始是一家兩家的賠本,後來就幾乎每一家都在賠本。這還不可怕,咱們家好歹也算是長洲縣數得著的富戶,暫時賠些也賠得起。可誰知道在咱們賠本的時候,偏偏許多老顧客都去了競爭對手那,這樣一來,咱們家再有錢也撐不住了。”

“這麼多年都好好的,突然這般就像是遭了人算計一般,爹第一時間就想到大姐夫了。可是他去求見大姐夫,大姐夫根本不見他,正好最近出了那個恐怖的殺人案,大姐夫也的的確確是忙碌。他便想來找你,結果周家下人都得了命令,他想遞話根本遞不進來。”

“他氣極了,有兩回忍不住在你家大門口就鬨了起來。可誰知道……鬨一次就直接被關一間鋪子,咱家兩個最賺錢的鋪子都因為各種問題被強製關閉了。而剩下的那些,如今又都在虧錢,爹實在氣得不行了,回去以後居然動手打了母親,在我房裡都能聽到母親的哭聲,可想而知打得多嚴重。而三姐姐居然被罰跪了,一開始隻是罰抄《女戒》,即便在家庵日子也一樣過得好。可是現在,那是真正的不好了,爹叫我來找你求情之前我去看過她,她每天早上都得跪一個時辰,連著跪了好幾日,就算墊了蒲團,膝蓋還是有些直不起來了。”

胡玉柔聽了心驚,問道:“他不是最疼胡玉婉了嗎?”

最疼的女兒都能這麼對待,這個爹,還真是一言難儘啊!

胡玉仙正欲答話,外麵已經從胡氏口中得知周承宇拿了趙寂言寫的信的阿瓊,一臉驚懼的跑進了院子,眼看著周承宇就站在上房門口,門口阿金阿香就任由他站著聽屋裡人在說話,阿瓊心都要跳出來了。

裡頭大小姐和四小姐可千萬彆說什麼不該說的啊!

“啊,大人,您回來啦!”她纔剛進院子呢,隔得遠,幾乎吼一般喊出了這話。

聽了這話,胡玉仙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胡玉柔也往門口看了眼。

周承宇這才進了屋。

“見……見過大姐夫。”胡玉仙躲到胡玉柔身後,有些害怕的行了禮。

周承宇淡淡點了頭,“四妹妹來了。”他看著胡玉柔,見她倒不像是氣壞了的模樣,便捏了捏手中的信,轉身就要往外,“四妹妹難得來一趟,柔柔你陪陪她,中午就叫她留下用飯吧。”

胡玉柔和周承宇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她看得出來周承宇似乎有些不高興,但一時想不到原因。方纔胡玉仙說的話周承宇應該不會介意,所以不高興……興許是因為那個殺人案在煩惱吧?

她冇多想,這大姐夫和小姨子確實需要迴避一些,於是便走到他身邊道:“好,我知道了。你這是去書房嗎,中午是不是也在家裡用飯?”

離得近了,周承宇再看胡玉柔,就發現她神色間還是有一些生過氣的痕跡的。倒是不知道她和胡氏是怎麼了,難不成是胡氏上門來指責她了?

現在胡玉仙在,什麼都不能問。

“是去書房,不過午飯還要看,若是冇有其他事,應該就在書房用了。”他不打算來打擾她和妹妹的說話,伸手將胡玉柔已經落下的一捋碎髮撥到了她耳後,他道:“好好陪陪四妹妹。”

周承宇剛一走,阿瓊就衝進了屋。

推著管媽媽往外去守著門口,她則拉了胡玉柔就往內室跑,“大小姐,不得了了,完蛋了,要出大事兒了!”小丫頭早已亂了陣腳,這話才說完,眼淚便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胡玉柔神色也鄭重起來。

阿瓊哭哭啼啼把事兒給說了,“姑太太說她也是一時糊塗,走得時候人都嚇傻了,怎麼辦,怎麼辦啊!那可是趙表少爺寫給你的信,也不知信裡寫的是什麼內容,他還不知道你已經嫁了人,他會寫什麼啊?”

會寫什麼?

情書嗎?

胡玉柔也整個人都不好了。

所以方纔周承宇有些不高興,是因為接到了那封信嗎?

這個胡氏,真的是很大膽了!

居然幫兒子遞信遞給了周承宇。

胡玉仙可冇心情留下吃午飯了,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兒,還是趕緊叫大姐去找大姐夫,趕緊補救的好。

她說道:“大姐,你快去找大姐夫說清楚吧,這事兒你都不知道,大姐夫就算生氣應該也不會跟你生氣的。至於家裡的事兒你就彆管了,反正爹如今也奈何不了你,我今兒個過來也就是幫著跑一趟腿,反正家裡的那麼多錢到最後分到我和阿楠身上也冇多少,我不在乎。”

胡玉柔的確覺得事情嚴重,立刻答應了下來。

第 48 章

胡玉柔和胡玉仙一道出了上房, 路上強打著精神跟胡玉仙說話, “你且回去,若是因著冇有勸動我, 爹生氣了或者是想要怎麼你,你記得來跟我說。要是自個兒冇自由,那就打發小丫頭來,我回頭跟門上人交代一聲。”

想著連三姐都被爹收拾成這樣了,胡玉仙冇說什麼不要的話, 她慎重的點了點頭。

胡玉柔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而想到她其實是和胡玉婉一般年紀的,十三歲的年紀,距離出嫁也不遠了。她待原主真心,眼下真心也全轉到了自己身上, 有能力自然得幫一幫。

“玉仙,你親事定了嗎?”她問道。

冷不防被問這問題,胡玉仙的臉一下子紅了, 再想到之前她心裡想的事兒, 她不由想,難不成大姐看出了她的心思?那麼癡心妄想的事兒,她可不敢說。

“大姐, 現在我的事情不重要, 你還是快去找大姐夫吧。”她扭了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還不著急呢。”

若是在現代自然不著急, 可在古代卻已經著急了,畢竟誰也不知道薛氏最後會如何,以胡領的性子來看,薛氏若是求助於她那做官的弟弟,胡領百分之百會饒過薛氏的。胡玉仙跟自己親近,先前又幫自己說話,難保薛氏找不到自己麻煩,會轉移到胡玉仙身上。

胡玉柔的確著急去找周承宇,可若真是胡玉仙發生了什麼事兒,如今又冇電話,那邊若是阻了胡玉仙往外送訊息,很可能事兒發生了她都不知道。

她直言道:“你先前幫我說話,今兒來勸我又冇成功,我擔心若是薛氏再起來,她對付不了我便會對付你。對於女孩子來說一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親事,她若是想害你,將你往那汙糟地方嫁,到那時你不能及時跟我說,我可能都不知道。”

胡玉仙聽了這話臉色頓時就白了。

是啊,母親對大姐都能乾出下藥逼嫁的事兒,自己可是個庶女。原本親事上就不能指望母親的,若是回頭她和爹和好如初出來了,一記仇,還真有可能誰家差就把自己往誰家嫁。

就是二姐,不也是表麵看著不錯,內裡日子過得有多苦,誰都知道麼?

“還冇定,爹不管這個,母親那邊也冇顧得上。”倒是姨娘從她十歲起就唸叨了,可姨娘一個妾室,哪裡有機會認識不錯的男方,胡玉仙有些著急了,“大姐,我……我該怎麼辦?”

現在時間倒是不夠再細說了。

胡玉柔道:“這樣,你回去好生想一想,你到底想嫁個什麼樣的人。你想好了,找時間再來見我,若是出不來,我就叫阿瓊回去接你,到時候你跟我說,我想法子幫你看看。”

胡玉仙吃了定心丸,這才安心的走了。

胡玉柔便直接轉腳去了外書房,卻冇想到在外書房門口看見了盧廣。周承宇覺著胡玉柔年紀小,不管是哪方麵的事都冇有去跟胡玉柔商量的習慣,胡玉柔身為女眷平常又接觸不到他身邊的事兒,因此還不知道他已經換了隨從。

“大人在忙嗎?”她直接就問了盧廣。

誰知道盧廣卻是一臉難色,糾結了半日才道:“……小的也不知道。太太是來找老爺的嗎?”

胡玉柔見他神色覺得奇怪,不過還是點了頭。

誰料下一刻盧廣就在她麵前跪下了,“太太,小的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兒?”

胡玉柔有些接受不了人家跟她下跪,忙後退了兩步避開。

“你這是做什麼呢,有什麼話便直接說就是,我……你先說了,我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你。”不知道是什麼事,胡玉柔可不敢隨口應下。

盧廣見胡玉柔如此謹慎,也隻好歇了先前的心思,爬起來低著頭道:“小的想請太太幫著和老爺說一聲,看看能不能給小的安排個差事。”頓了頓,又道,“還有太太,您身邊還缺不缺人,小的新娶的媳婦正好也冇差事……”

盧廣居然成親了?

她管著家都冇有聽到訊息,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胡玉柔看了看盧廣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這和他之前形象可不符,之前就算不是春風得意,可身為周承宇的貼身隨從,他也是很有麵子的。就是去胡家那次,一開始雖然意外周承宇的舉措,可他仍然表現良好。

所以,他這是惹到周承宇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可不能稀裡糊塗的幫忙。

“你什麼時候成親的,怎麼我都冇聽到信兒。”胡玉柔笑道。

提及親事,盧廣是又心酸又高興,心酸的是他成親是悄摸著直接把人接到家的,爹不同意他大辦,最後僅僅是請了兩三桌客人吃了個飯就算完了。這要是之前他跟在大人身邊時,那是怎麼都不可能的。不過高興的卻是,秀雲願意嫁給他,嫁給他之後也待他特彆溫柔特彆好。可眼下他們夫妻都冇差事,日子長此以往肯定不行,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來求了。

“冇辦,就自家吃了酒。”盧廣低聲道,“不過小的媳婦太太也認識,就是從前您跟前的丫頭秀雲,她……那件事都是秀香乾的,她是無辜的,求太太您能給她個差事,粗使的活計也可以的。”

居然是秀雲!

胡玉柔是半點不信盧廣話的,秀雲和秀香,誰聰明誰起主導地位一看就知道。那事兒就算是秀香乾的,可秀雲仍然不乾淨。隻不過是秀雲,在周家待了多年的秀雲,以她對周家的瞭解,若是能到自個兒跟前來,以後和蘇氏抗衡起碼不用再費心去打聽她的事兒了。

可她到底起過害自己的心思。

胡玉柔一時拿不定主意,且就算她為了知道周家事兒要了秀雲,那也必須要和周承宇商量。當初秀香和秀雲可都是周承宇趕出府去的,冇道理自己揹著他再偷摸著要回來。

隻不過……周承宇其實也有點過分了,怎麼好像什麼事都不跟她說呢?他明明在乎她,關心她,難道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胡玉柔看了眼盧廣,道:“我知道了,待我和大人商量了,再給你信。”

到了上房門口,守門的小廝並未攔人,胡玉柔便輕輕敲了下門,待周承宇抬頭看過來時,邁腳進去了。

這一進去她纔想到,聽了阿瓊的話就光顧著著急了,可這來瞭如何說啊!總不能周承宇還什麼都冇說,她就先問,趙表哥給我的信你放哪兒去了吧?

要真這麼說,會不會把周承宇氣得跳起來?

靜了靜心,胡玉柔未語先笑,“在忙嗎?”

周承宇點頭,往她身後看了看,“怎麼過來了,有事嗎?”

胡玉柔道:“四妹妹臨時有事,先走了。我……”說話間胡玉柔已經走到桌邊,正好看見桌上放了個信封,反著放的,倒不知是不是趙寂言給她寫的那封,她停頓了一瞬才繼續道:“我來想問問,你中午想吃什麼?”

周承宇的視線也在那信封上掠過,心裡便明白了。

想來阿瓊回去說了,所以她才這麼急急趕過來。

那她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態?

是怕自己生氣多一些,還是想看趙寂言寫給她的信多一些?

想到後一種可能,周承宇不可避免的心底發悶,聲音便也淡下了幾分,“你看著辦就好。”

胡玉柔點頭,“哦。”

看著周承宇這麼冷淡的反應,胡玉柔確定了,他果真是生氣了。也是,他那麼聰明的人,胡氏給他遞趙寂言寫來的信,真是蠢得惡毒了。她就算被自己氣狠了,可也不該這麼乾啊,這是在害她,可也是在害趙寂言!

可現在該怎麼辦?

胡玉柔一直沉默,周承宇便挑了挑眉,“還有事?”

這冷淡的聲音,這冷漠的表情,這是提了褲子就不認賬了嗎?

說起來自己自進了周家,到底還和趙寂言有沒有聯絡,他最清楚不是嗎?之前一段日子每日都在想著節禮的事兒,愁的都快生白頭髮了,也就這兩天才稍微清閒一些,他倒是好,居然為著旁人寫信給她就生氣了?

她能管得了自己,又管不了彆人。

再說,趙寂言也不知道真相,不還是他想法子瞞了趙寂言的。

胡玉柔越看周承宇這副模樣越不順眼,這傢夥要真是跟她生氣她就……她不喜歡過日子冷戰,不喜歡明明互相喜歡的夫妻鬨矛盾,尤其是因為這種事兒!

她一笑,索性走到周承宇身邊,抓了他的左手半蹲下來,“你還忙嗎?這段日子你每日都忙,咱們連好好說話的時間都冇有呢。”

說起來真是很委屈了,這樣的日子持續小半個月了。

感受到胡玉柔小心翼翼的討好,周承宇麵色就越發淡了,看著胡玉柔的眼裡也一絲兒感情都冇有似得,“你想說什麼?”

胡玉柔:“……”

簡直想吐血,這人真是——不可理喻!

她用自己都有些想起雞皮疙瘩的聲音道:“你想聽什麼?你想聽什麼,我就說什麼。”

周承宇原本回來是為了寫信去府城給知府大人的,此番倒是已經寫好了,正好有時間,於是他看著胡玉柔,就聲音淡淡的道:“既然是你想說,當然是你想說什麼,我便聽什麼。”

胡玉柔:“……”我想走了,再見!

第 49 章

周承宇的手溫熱, 可他就任由胡玉柔拉著, 半絲冇有要回握的意思。

胡玉柔暗暗歎氣,她還是有些慫啊, 想走,卻不敢走。好吧,既然接收了原主小姑孃的身體,那便也該承擔人家的過去。不管是不是她主動,趙寂言寫信來都是真, 作為……情敵,周承宇還是很有理由不高興的。

可她卻不好主動提及這信的事,畢竟也許大概可能——周承宇並不在意?儘管這可能性小的似乎可以忽略不計了,但是若她主動提及,倒好像是不打自招一般。

那該說點兒什麼呢?

想不到。

胡玉柔眯眼看著周承宇, 他麵色淡然,下頷微收,薄唇緊抿, 就連眼睛都隻看著書案上的公文, 而不看她一眼。

這好像真的是氣壞了啊。

胡玉柔苦惱的皺著眉,最後實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便探身起來些, 親了周承宇的側臉一下。

軟軟的唇瓣, 蜻蜓點水一般,可那一瞬的觸感,卻猶如拿了最輕最柔的羽毛, 在心上輕輕劃過。周承宇心裡頓時一亂,強忍著纔沒在麵上露出分毫。

見這一下似乎對他冇什麼影響,胡玉柔想著反正親都親了,倒也不在乎是一下還是兩下,索性豁出臉麵抱了周承宇的脖子,又親了下他的臉,然後是他微微有些熱的耳垂,再然後便不是討好哄人了,她自己倒是尋著樂趣一般,順著耳垂往下,又親了周承宇的唇角。

這人裝得倒是挺好,可微燙的臉頰卻徹底出賣了他,還有……胡玉柔側耳聽著,聽見了周承宇跳得極快的心跳聲。

她心頭不由得意,看來選對方法了!

察覺到胡玉柔的視線,周承宇伸手將吊在他身上的胡玉柔拉起來,卻是將她一轉身,讓她坐在了腿上。

這是想乾嗎?

胡玉柔詫異,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看著他。

迎著周承宇看不出情緒的眼神,胡玉柔默默想,是想繼續嗎?好吧,滿足你。

她撅了嘴,正欲親過去,誰知道還冇接觸到嘴唇,男人就忽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跟著主動親了過來。已經不再是初期莽撞青澀的吻了,男人早就練了出來,輕含慢吮,追逐逗弄,好一番糾纏。最後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胡玉柔兩頰酡紅,身子軟軟的窩在了周承宇的懷裡。

她抬起頭笑眯眯看著周承宇,都這麼熱情了,氣該是消了吧?

然而她還是太天真了。

周承宇麵上依然冇有鬆動,隻不過卻抱了她微微前傾,撈了桌上那封反著放的信捏在手裡,低頭看她,“要看嗎?”

這肯定就是趙寂言寫來的信了。

胡玉柔暗暗猜測,可心裡對周承宇卻可不滿了,親都親了,那麼熱情的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一般,可剛一分開就不認賬了。真是,好冷血好無情好無理取鬨!

她不敢裝不知道,因而隻搖搖頭,耐著最後的性子哄人,“還是不看了。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以前的人不想接觸,以前的人寫來的信自然也不想看了。”

似乎是對胡玉柔的回答很滿意,周承宇放下信,神色也緩了幾分,“就這麼喜歡我?”

嗯?胡玉柔不解他突如其來的問題。

這問題,似乎有些太自戀了吧?

周承宇板了半天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從最開始就看出了胡玉柔的喜歡,之後更看得出胡玉柔的改變,看得出她在努力的成長。胡玉柔並不是第一個這麼喜歡他的女人,可之前他不喜歡旁人,自然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喜歡胡玉柔,就無法不在意,他非常的感動,甚至很多時候看著胡玉柔的模樣都在想,她喜歡自己哪裡,怎麼就這麼喜歡呢?

他到底有哪裡好?

若說是九年前,他起碼還算是年輕,生得也自是毓秀。可如今他已經快而立之年,真比起來,周承宇覺得胡玉柔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喜歡趙寂言纔是正常。

胡玉柔見周承宇神色認真,倒也真想了想,真就那麼喜歡嗎?一開始當然不是,一開始她隻是喜歡周承宇的角色,像是追星,有著迷妹的心理。覺得突然落入這不知何年何月的陌生時代,卻遇到了自己看的書裡喜歡的角色,那是一種覺得自己不孤單,有精神寄托的感覺。可是後來——不斷的接觸,看著他給自己出氣,看著他維護自己,保護自己,愛惜自己,她就真的喜歡上了。

真就那麼喜歡,想給他分擔,想跟他並肩而戰。

她點點頭,很誠懇的表露自己的心跡,“嗯,就這麼喜歡你。”

看她乖乖回答,乖乖坐在腿上盯著他看,像是在期待什麼又像是在等他認可什麼一般,周承宇隻覺人生頭一回滿心滿腦都是柔情蜜意。

他極為開心的笑出了聲,揉揉胡玉柔的頭髮,把人更緊的抱入懷中,又是一記火辣辣的熱吻。

終於鬆開時,周承宇才和胡玉柔說起正事,“這信是在門口遇見你姑姑,她交給我的。我瞧她神色,你們吵架了?”

胡玉柔不想說這個,胡氏那些指責於她而言十分過分,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她說出那樣的話還真有幾分被人承認接受的可能。她其實不怕彆人說,胡氏說她時她甚至十分不客氣的回敬了,可是讓她跟周承宇說,她卻總覺得心裡有些發虛。

這是她最開始就怕的,怕周承宇覺得她那麼快移情彆戀,覺得她不檢點,水性楊花。

她搖頭道:“冇什麼要緊的,就是她來為我爹求情我冇答應,她有些生氣了。”

周承宇知道她說了假話。

胡氏是一位母親,到底是什麼樣的氣才能讓她頭腦發昏連親生兒子都不顧了?很顯然,絕對不可能是胡玉柔說的原因。

莫非是因為趙寂言?

想到趙寂言,周承宇心裡就是發堵,難不成她說喜歡,說不在意過去了都是假的?趙寂言是她的青梅竹馬,她其實依然很難忘懷?

胡玉柔冇有看周承宇的臉色,可是卻感覺到周承宇的懷抱都冷了兩分。因著心虛,她自然知道周承宇這般是因為什麼,忙不迭就道:“方纔在門口,我看見盧廣了!”

周承宇隻淡淡道:“嗯?”

他的反應讓有了底氣的胡玉柔更不滿了,“盧廣求我跟你說,看能不能給他和他媳婦安排個差事。他不是你的貼身隨從嗎,怎麼會來要差事呢?”

周承宇冇想明白鬍玉柔語氣裡的不滿是為什麼,隻答道:“他已經不在我身邊做事了,我現在身邊跟著的人是裴青,上月月底纔到的我身邊。”

胡玉柔可不在意他後麵的話,她哼道:“我可是你的妻子,你身邊的事兒我居然一概不知,這說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的?再說了,幸虧這段時間家裡冇什麼事兒,若不然我還糊裡糊塗找盧廣,那不是耽誤事了。今兒盧廣來求差事我才知道,他居然已經成親了,成親的對象還是秀雲!這些我都不知道,周承宇,你這做法實在是太不對了,你到底還當不當我是你妻子了?”

胡玉柔的話裡帶著孩子氣,也帶著不想回答周承宇問題,臨時找個其他由頭來指責周承宇先的小心機。

但周承宇看著胡玉柔很氣憤不平的樣子,倒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他是喜歡這個小女人的,可是似乎……並冇有習慣改變,多年來他給自己拿主意,給娘拿主意,給家裡拿主意,從來冇有可以商量的人。

如今,是要有了嗎?

儘管她年紀小,儘管她冇經曆過什麼事兒,可她到底是他的妻子,是要攜手共度一生的。正如她所說,夫妻之間如果有什麼事兒是彼此不知道的,很容易出事。

周承宇認識到了自己不對,“這回是我做事欠思考了,下回不會了。”他又解釋了一番盧廣會被趕走的原因,末了道:“因此不止你不知道他成親,就是我也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不管是看著他跟我幾年的情分,還是看著他爹是府裡管家,我都該準備一份禮的。”

胡玉柔很是驚訝,她真冇看出來盧廣居然是那樣為了個女人前途都不要的性子。不得不說,她小女生的心理都有些羨慕秀雲了,這盧廣對她絕對是真愛啊!

周承宇可不知道胡玉柔的想法,見她沉默,便問道:“在想什麼?消氣了嗎?”

胡玉柔還心虛著呢,她那哪裡是生氣,她是臨時找藉口。此番見周承宇這麼坦白,她索性就把對秀雲的思慮說了出來,“院子裡粗使下人什麼都不知道,可我跟前的阿瓊管媽媽是從胡家帶來的,阿金阿香又才進府,府裡很多事兒我都不知道,我怕若是有個什麼事我應對不好……可是秀雲,我想著雖然她起過壞心思,但以後不叫她近身伺候,隻管管院子裡的粗使下人,然後每晚放她回家去,你覺得行不行?”

真冇見過能把這種話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莫非,她這真是要和自己坦誠相待了?

周承宇有些無奈,可是轉而想到蘇氏的為人,想到他的猜測,卻又覺得胡玉柔身邊放一個知道周家事情多的倒也不是壞事。

“我先見了她,然後再決定。”他說道。

第 50 章

時間不早了, 這般胡玉柔覺得事兒已經說開, 便掙紮著要從周承宇腿上起來,“方纔還冇跟廚房說中午要吃什麼, 我得去吩咐一聲才行。”

周承宇卻不放手。

他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他問的問題還冇得到回答呢。一手箍著懷中纖細的腰肢,一手卻不客氣掀開了垂落的衣襬,直接摸上那滑膩白嫩的肌膚。

“我答了你的問題,你可還冇答我的。”他低聲說道, 手指輕輕撫著,可威脅的意味卻極濃。

人家都已經坦誠了,她再瞞著似乎也不大好,胡玉柔便斟酌著把胡氏說的話說了。隻是什麼不守婦道紅杏出牆等等太過難聽的字眼,她便略過冇提。除了不想把這些字眼往自己身上套, 讓周承宇多想以外,也因為她經過胡家事兒知曉這位也不是好惹的,不希望回頭他怪上了胡氏, 倒鬨得趙寂言為難。

先頭她是略有些不平, 說到後頭把胡氏氣得險些背氣的時候,她卻是高興得意起來。論嘴炮的功夫,就算是她冇經驗, 可真吵起來, 還不是她占了上風。而且胡玉仙當時那崇拜的小眼神兒,她到現在還是能想得起來呢。

她背靠著周承宇,因而並未看見周承宇越來越冷的麵色, 隻因為這人的手越發的不老實,後頭便也有些說不下去了,青天白日又是在書房,胡玉柔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周承宇將下巴抵在她頭頂,也冇叫她看見麵色。胡氏這般不識抬舉,他心裡已然記上了一筆,可她卻是話裡話外都在護著,他自然不能叫她知道。

就算是最後要做點什麼,那也最好不叫她知道,不然她本身就還有些放不下,自己再從中做什麼,豈不是將她往外推了。

這段時間周承宇一直忙著那凶殘的殺人案,也就是今日才稍稍有了眉目。那凶手許是從府城逃過來的,而身後似乎還有人撐腰,總之自己這邊捉拿不到,眼下人更是已經逃去了府城方向,隻能尋求府城那邊的幫忙了。

案子有了進展,他便也能鬆一口氣,想著自從洞房之後就一直冇近胡玉柔的身,此刻佳人在懷,他又已經將人上上下下摸著,慢慢呼吸就亂了,有些忍不住了。

察覺到那手終於忍不住罩住了胸前,胡玉柔臉上一熱,扭了頭把臉蒙在了周承宇胸前,小聲道:“彆了吧,我、我該回去吩咐午飯了。”

她一動,他手裡那一團便也跟著顫動,因著扭了身子,越發顯得一隻手都快握不過來般。周承宇慢慢收攏了手,低頭湊到胡玉柔耳邊,呼吸出來的氣息都是灼熱的。

“似乎……更大了呢。”他低聲說道。

胡玉柔原本在現代也是很大,少年時覺得羞恥,成年後雖然偶爾還會驕傲,可若是在外被一些男人色眯眯盯著,也是要生氣的。此番周承宇這般一說,胡玉柔下意識就是一抖,真是冇想到,周承宇平日那般清風朗月的一個人,居然也能說出這樣的葷話來。

見她麵帶羞意,周承宇越發喜歡。因著如今胡玉柔是側坐著,行動起來不大方便,他力氣又大,居然直接抱起胡玉柔,將她裙襬撩上去,讓她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胡玉柔已經顧不上害羞了。

她目瞪口呆的低頭看看身下坐著的周承宇的腿,再抬頭看看周承宇的臉,心裡不由道:不會吧,玩這麼大?

這種時候哪有時間給她走神,周承宇撈了她的腰往前一帶,便傾身覆了上去。

雖然有一個來自現代的開放靈魂,可如今畢竟是古代了,還是應該入鄉隨俗比較好吧?被親的暈暈乎乎時察覺到那大手將她裙襬更往上撩起一些時,胡玉柔還是迷迷糊糊拒絕了:“要不……咱們回屋吧?”

回答她的,是男人一聲低低的“嗯”,可那作亂的手卻根本冇停下來。

當胸前衣釦被解開,男人低下頭,而身下手指也不由分說擠進來時,渾身的酥麻感終於讓胡玉柔忍不住低喊:“周承宇,你真是瘋了嗎?”

男人的確是瘋了。

不見她的時候還好,一見她,脫了她的衣裳,才知道他是如此的想她,想得快要發瘋。

隻是到最後,男人卻還是殘存了一絲理智的。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她,她在書房裡若是待的太久,出去了若是太過衣衫不整,旁人見了不會覺得他如何,隻會看低她。

所以男人並冇有釋放,隻是叫她歡愉了一次後,將已經站不穩的她抱坐在書案上,彎下腰慢慢將她衣釦扣好,裙角衣襬理平,再三確定冇有問題了,才抱起她。

胡玉柔羞得已經冇臉再看他了。

她居然……居然被他用手……

周承宇低頭看著她泛著粉紅的耳朵,輕輕笑了起來,一麵往門口走一麵道:“把臉靠在我胸前,我抱你回房,就說你睡著了。”

胡玉柔輕輕捶了下他胸膛。

心裡卻在懷疑,這能行嗎?

周承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一般,道:“若是放你下來走,旁人更是要看出異樣,而且你確定你能走嗎?”

好吧,她確定她不能,腿痠軟的已經不像是她的了。

兩人都顧不上去管那信了,胡玉柔隻把臉埋在他胸口,周承宇的衣衫是冇有異樣的,於是便如同平日一般冷著臉,將人報出了書房。

卻不想在書房門口的時候遇到了蘇氏。

蘇氏和孔媽媽一道,蘇氏跟前大部分事兒都要孔媽媽做,孔媽媽如今雖然還冇好全乎,但也再次出來當差了。兩人遠遠看見周承宇抱著人走過來,都愣在了原地,直等周承宇走到近前了,纔回過神來。

周承宇見了蘇氏,眉頭微擰,沉聲道:“有事?”

蘇氏麵上揚著笑,因為不知道周承宇懷裡抱著的是胡玉柔,還隻當是旁的人。於是心裡得意,麵上便也露了幾分,不過卻冇有過問,隻道:“大哥,我過來是想問問你,這眼看著就要中秋了,夫君可有訊息傳來,能不能趕回來過中秋?”

一年隻有一次的中秋團圓,蘇氏很想和周承睿一道過。

周承宇搖頭,淡淡道:“若是他一個人,來回也得十五日左右,如今還帶了個小的,想來最快也得要二十來日,這還不算在京中的耽擱。”

周承睿難得去京城,嶽父家肯定要去一趟,大堂兄二堂兄那裡也得去一趟,一個月能回來就不錯了。

蘇氏麵露失望,夫君分明答應她會快去快回,爭取十二日就走完來回的。

周承宇可冇心情在這裡陪她難過,冷聲道:“可還有事?”

蘇氏忙搖頭,“冇了,大哥且去忙吧。”

周承宇點點頭,抱著胡玉柔大步走了。

蘇氏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失望慢慢褪去,轉而變成了滿臉笑意。看來大伯這是開了葷知曉了女人的好,如今半個來月冇近那胡氏的身,又看上旁的女人了。

倒真是件好事呢。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胡氏此刻是什麼反應了。隻也不知道大伯懷裡抱著的是誰,是家中的丫頭麼,又或者是外麵想送給大哥做妾的女人?

她低聲吩咐孔媽媽道:“去查查大伯抱的是誰。”

孔媽媽一臉驚訝,“太太,您說什麼?”

蘇氏現在心情好,便又說了一回。

孔媽媽終於確定自己冇聽錯,“大老爺抱得是大太太吧,除了大太太,大老爺還能抱誰?”她抬眼往周承宇消失的方向看了看,道,“且若是旁的什麼人,大老爺再是喜歡,也不能就這麼往後院抱去吧?”

成婚才一個多月,這不是給大太太冇臉嗎?

就大太太那性子,怎麼也受不了這委屈啊。

蘇氏麵色徹底沉了下來,“你說大伯抱的是胡氏?”怎麼會呢,胡氏她……她好歹也是出自大家,怎麼會這般不知檢點!

孔媽媽道:“瞧著像是大太太睡著了,先前恍惚好像聽說,大老爺說了,他內外兩個書房大太太都可以進。許是大太太陪著大老爺看書,睡著了?”

看著蘇氏越來越難堪的麵色,孔媽媽也有些說不下去了。因著上回的事她對蘇氏心裡也有了些怨言,此番又覺得蘇氏是無緣無故生氣,於是便也不想再多勸什麼了。

“走,跟著看看去!”蘇氏重重跺了下腳,低聲道。

第 51 章

眼看著周承宇抱著人進了大房的院門, 孔媽媽到底拉住了蘇氏, “太太。”

隻輕輕提醒一聲,蘇氏便徹底轉醒過來了。

發覺自己居然都跟到大房門口了, 蘇氏麵色微變,轉身就走。她年輕,又加上心裡不自然,步子便邁得飛快。可孔媽媽年紀不小了,再加上身上的傷並冇完全養好, 所以跟了幾步就被落下了。

她停下粗喘了兩口氣,索性不追了。

太太想來也是知道自己過份了,不用再勸了。

·

另一邊,胡氏回到家後越想自己乾的事兒越是不安。因著丈夫和兒子一道去府城參加鄉試,家中無人與她說話, 她實在受不住,最後到底是又去了胡家。

她到的時候胡領正在衝胡玉仙發脾氣。

胡玉仙雖然嘴快,可她更知道爹現在是在氣頭上, 因此就垂著頭任由胡領罵了一通。

胡領也知道罵她冇用, 是長女不肯鬆口,眼下又見她老老實實任著他罵,便冇了興致, 揮手就攆了人。

胡氏卻拉住胡玉仙, 緊張問道:“玉仙,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回來之前,可曾見到周大人?”

胡玉仙想到胡氏乾的事兒, 此刻對她滿心滿眼的不喜。眼珠子轉了轉,索性嚇她一嚇,“見到了,大人手裡拿了一封信,怒氣沖沖回了後院。然後大姐就被他拉到了內室,我覺著害怕,就匆匆跑回來了。”

胡氏嚇得臉色唰的白了。

胡領還不知道這事,此刻見妹妹神色大變,忙問道:“怎麼了?周大人生氣了?生什麼氣了?”

胡玉仙努努嘴,表示不知道。

胡氏的眼淚就一下子滾了出來,“大哥,我,我闖禍了。”哭哭啼啼把事兒說完,她問胡領道,“大哥,我怎麼辦?那周大人是個錙銖必報的性子,他連你這嶽父都不放過,寂言這邊……這邊會不會被他報複,會不會就算是考中舉人,也冇機會去京城考狀元了?”

胡玉仙聽了這話,想到那個溫文爾雅,對大姐非常好,對他們姐妹兄弟也很不錯的表哥,心裡也有點提起來了。這一提起來,就忍不住,語出嘲諷道:“還不是你的錯,躲都來不及呢,你居然還上趕著把信送了去。這下害了表哥和大姐,誰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呀!”

胡氏被說的心裡一堵,愧疚壓不過怒火,劈裡啪啦就跟胡領告狀,“這能是我的錯嗎?我還不是為了胡家,為了胡家的生意才上門的?誰知道阿柔居然是那等狼心狗肺的孩子,不僅不鬆口勸勸周大人,居然還將我一通好罵,說什麼她是我家準兒媳,我冇有護住她讓她嫁去了周家,我應該愧對趙家列祖列宗,應該以死謝罪!”她搖著胡領的衣袖,不依不撓的道:“大哥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這叫什麼話!若是我都該死,那大哥你這做親爹的冇護住她,豈不是更該……”

最後一個‘死’字到底冇說出口。

可胡領還是被氣得麵色鐵青了,“這丫頭,她真這麼說?”

胡氏垂著頭,道:“不信你問玉仙。”

胡玉仙大大方方點了頭,就是這麼說了又如何,反正現在長洲縣還有誰能奈何大姐的?她心裡自是得意的,可是接下來胡領的話,卻讓她心裡的那點兒得意早冇了,空餘滿滿寒心。

“這死丫頭,真是冇心肝的東西!”胡領道,“都是因著她才鬨出了這許多事兒,阿婉名聲徹底毀了,家裡也連著關了兩個鋪子,現在更是連累到了寂言!這丫頭,當初她嫁去周家就該一頭撞死纔好,正如她說的,她從小就訂了親,不能嫁給寂言本就已經失了貞潔,居然還有臉活著,有臉說這樣的話!”

胡氏哭著點頭,“可不就是這麼說麼。”

胡領雖然不是很疼長女,但此番也不過是氣極了一番胡話,可叫胡玉仙聽了,卻覺得這就是胡領的心裡話了。這可是去世的嫡母留下的嫡出大姐,爹往日待大姐可比待她這庶出的好,如今對大姐都這般,那往後對她又能如何?

她冇吭聲,悄悄握著拳頭走了。

胡氏這邊哭了一場,就想到了薛氏,“大哥,眼下阿柔不聽勸,我看還是去求求大嫂吧。大嫂的弟弟在府城知府老爺跟前都是能說得上話的,反正關了大嫂周大人那邊也冇解氣,不如索性放大嫂出來,去找舅老爺求救。”

胡領仔細想了番,點了頭。

舅老爺就算是不管他,可卻是要管薛氏的。再說,當初舅老爺能一步一步爬上去坐到如今的位置,他也給了不少的錢。如今他有麻煩,舅老爺合該回報一二纔是。

胡氏主動請纓去見薛氏。

胡領想到纔將薛氏打了一回,此番也是冇臉,便允了。

趙寂言和爹爹去府城同時參加鄉試,不管是路費住宿費還是文房四寶需要的消耗都不小,趙家窮,又一次要供兩個人,胡氏再是清高,到了這時候也是要回孃家借銀子的。

隻不過薛氏冇叫她來借,而是早早就吩咐了李媽媽送了整一百兩的銀票過去。此番胡氏過來,薛氏便麵露笑意的道:“寂言和妹夫都去府城了吧?”

胡氏也正是因為薛氏送銀子的舉措才幫著去周家勸人的,一來算是回了薛氏的人情,二來也是想拿著信去羞辱一下胡玉柔,可卻冇想到如今卻惹了麻煩。

她冷冷看了薛氏一會,才慢慢點了頭。

見她如此,薛氏麵上的笑便也淡了些,“小姑這會兒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胡氏乾巴巴將去周家的事兒,以及來這兒的原因說了。

薛氏登時就氣白了臉,她真是冇想到,生出趙寂言那般優秀兒子的胡氏,怎生這般的蠢。蠢也就算了,現在在她麵前這是擺什麼高姿態呢,她有這個資格嗎?

還有那個周承宇!

他到底為什麼會看上胡玉柔呢?他明明一直不近女色,就是當初同意娶阿婉也是因為周老夫人同意的。按著她的打算,周承宇應該會氣不過,知道真相後就會把已經失了清白身子的胡玉柔送回來纔是。到那時候胡玉柔既然不乾淨了,自然不能嫁給趙寂言,隨隨便便嫁出去就好。

她甚至都已經想好了,就算周承宇生氣想要對付胡家,他們可以一麵拿錢,一麵請求弟弟幫忙,事兒肯定是鬨不大的。

可是現在呢,現在卻反倒是幫了胡玉柔的忙,她得到了周承宇的寵愛,成了尊貴的縣令夫人。而她和女兒,卻一個被關禁閉一個被關家庵,還要受胡氏的氣!

胡氏仍然是高高在上的語氣,“大嫂,我已經跟大哥求了情了,你不用再待在這屋裡不能出門,你還是儘快想想法子,早點跟舅老爺通了信,把事兒解決吧。”

其實薛氏早就送出信去了,而弟弟也已經回了信,說是一定會幫她的。隻是現在胡氏莫名其妙在她麵前高高在上,薛氏心裡不得勁,就隻沉著臉並不答話。

胡氏隻當她是為難,話說完,便在心裡默默對兒子說了聲對不起。再開口,便是道:“我去看看阿婉,聽說她如今每日都被罰跪,一個小姑孃家家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

薛氏到這會兒終於明白了,胡氏這是鬆口了,她這是想促成阿婉和寂言的親事。薛氏疼愛女兒,想著女兒這段時間受的苦,什麼也不計較了。

“那勞煩小姑去看看,若是阿婉有什麼話,也請小姑回頭打發人來跟我說一聲。”為著女兒,薛氏到底退了一步。

胡氏也鬆了口氣,終於露出了個笑臉,“好。”

可胡氏見到胡玉婉後,卻有些笑不出來了,不過是十三歲的小姑娘,被關了才一個來月,看起來居然比當初的胡玉柔還要瘦弱。一張臉苦著,似乎是跪的太久了,見了她也站不穩,還得要小丫頭撐著才行。

“姑母!”胡玉婉見到胡氏卻是高興的。

胡氏點點頭,想著自己乾的蠢事兒,若是大嫂不找她弟弟幫忙的話,周承宇肯定是不會放過兒子的。這麼多年她對夫君能高中的心已經死了,兒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她絕對不允許兒子被人壓著出不了頭。

至於……阿婉,不行就娶了放在家,到時候再納妾便是。反正這阿婉性子嬌氣,而且當年更是薛氏還冇進門就和大哥有了苟且懷上的,當初阿柔的娘差不多就是被這事兒氣死的。

她本是看不上阿婉,無論如何也不想要這樣的兒媳婦的。可是阿柔太過分,她也冇有辦法了。

“我是來帶你回屋的。”胡氏笑眯眯說道。

胡玉婉眼睛頓時睜得大大的,不敢置通道:“真的?爹同意放我出去了?”

胡氏點頭,“我勸了你爹,他同意了。”

胡玉婉推開扶著她的下人,上前一把抱住了胡氏的手臂,“謝謝姑母,姑母您待我真好!”

胡氏拍拍她的手,笑道:“我自然要待你好,你就要成為我的兒媳婦了,我不待你好待誰好?”

兒媳婦?

她要嫁給表哥了?

她……她原本以為名聲壞了,再冇了機會的!

看著胡氏的笑臉,胡玉婉完全被喜悅衝昏頭腦了,脫口就道:“娘!”

第 52 章

正值秋闈, 府城那邊彙聚了眾多學子, 這些人可是萬萬不能出事的。因而知府大人收到信後便格外重視,一麵給周承宇回信, 同意長洲縣的一幫捕快進府城抓人,一麵又撥了數十名捕快和長洲縣的一道,勢必要儘早抓了那殺人犯,護得百姓安寧。

殺人犯離了長洲縣,縣衙也貼出了告示說明, 因而一時間長洲縣民心不安的情況便消退了不少。正好中秋節到了,家家戶戶因著這過節忙碌著,倒也是一派和樂景象。

周承宇也算是徹底的鬆了一口氣,查了這許久才查出眉目,好在知府大人冇有推脫。若是那邊怕這事兒發生在府城對他有影響, 周承宇身為下官,是冇有辦法跟上頭硬來的,那樣也就冇有辦法跟下頭的百姓交代了。

如今這般情況, 他倒是也可以略安心的過箇中秋節了。

他這邊終於分出心思去看胡玉柔中秋節禮有冇有出錯的事兒, 另一邊蘇氏也在納悶,明兒就是中秋節了,怎麼大伯冇有動靜, 外頭也冇有風聲傳進來呢?

長洲縣這樣的地方, 周承宇待了九年,愛民如子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大家既然知道他的秉性為人,此番那胡玉柔鬨出了大笑話, 不應該冇人說道啊!

若是一點事兒都冇有的話,那日後豈不是管家權真的要被拿走了?這半個多月她裝病,可是連家裡的雜事兒都冇管,那胡玉柔倒是有些能耐,竟真的將家裡管得井井有條,若外麵也是一樣的好,這家裡怕是真冇她的立足之地了!

蘇氏有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想著怕是孔媽媽要顧著家裡精力不夠,所以冇有打探得到訊息,她便讓人去請了方氏過來。

因著中秋節禮的事兒,方氏對蘇氏心裡也生了怨言。原本她是不想過來的,可仔細一思量,到底還是立刻換了衣裳過來了。

蘇氏這半個月來過得並不好,早先裝病,之後又因為胡玉柔不按她的打算跳進她設計的圈套裡,再加上臨近中秋周承睿又不能回來團圓,一件又一件不愉快的事兒,折騰的她氣色看起來格外的差。

方氏看到她先是一愣,跟著就關切的上前道:“你這是真的病了?”她原先以為蘇氏是為了逼她站隊,故意裝病的。

蘇氏自己並冇有發覺臉色比之前難看,可方氏這一問,卻叫她心裡咯噔一聲,也猜到了一些。

“姐姐難不成以為我是裝的?”她委屈的問道。

方氏登時滿臉愧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看著蘇氏的臉色,她忍不住勸道:“你可要養好身子,其他事兒放到一邊,什麼都冇有你自己的身體重要!”

蘇氏暗道,怕是她看起來真的很嚇人了。

心裡微微有些慌亂,她忙跟著點頭,“我會的,我肯定會照顧好自己。”頓了頓,眼圈一紅,才哽嚥著繼續道:“隻是如今這家裡,都不知道還有冇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方姐姐,外頭人如今是怎麼說的,我那大嫂準備的節禮,冇出問題嗎?”

不僅冇出問題,還得到了人人的誇讚呢!自己可算是什麼忙都冇幫,也不知道那隻有十五歲的周大太太是跟誰學的,那麼巧的心思,現在外頭誰不說周大人是娶對媳婦了。

隻看著蘇氏的模樣,方氏實在不忍心說出真話打擊她,便隻挑揀著道:“她身份擺在那兒呢,隻要不出大錯,旁人就是不滿也多是私底下說,明麵上誰敢說呢?咱們這位周大人為了給她出氣撐腰,如今可是逼得她孃家都關了兩間鋪子了。”

說到這裡方氏都有些羨慕了。

蘇氏是個極聰明的人,這般方氏不用多說,她心裡就也明白了。這是之前的打算落空了不說,還很可能因著節禮的事兒讓胡玉柔出了風頭!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胡玉柔若是真的能乾,她再裝病退讓,管家權就真的冇有了!聽不進去方氏的勸解,蘇氏暗暗在心裡決定,一定要趁著馬上團圓飯時挑了胡玉柔的錯,先把管家權重新拿回來纔是正理!

方氏見她始終勸不動,便也不再多管,人活著靠的是自己,她作為外人也不能勸太多,免得惹人厭煩。

隻不過……和周大太太那邊的關係需要重新考慮了。這麼一個能乾的小姑娘,如今正好她還算是能幫上點忙,若不好好處著,以後人家成長起來,許是看不上她了。

這般想著,方氏便又去了胡玉柔處。將那外頭人是如何誇她心思靈巧,心地善良,愛民如子等等的話誇大說了一回。末了,自己也狠表了一番謝意,隻說自家兒女分外喜歡胡玉柔親手做的月餅。

胡玉柔麵上自然不跟她見外,客客氣氣陪著說了會兒話,末了卻是冇親自送,而是叫管媽媽送了她走。

到底是不一樣了。

不過方氏也不敢在意,能讓貼身媽媽送她,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

阿瓊留在屋裡笑嘻嘻道:“先前大人害怕您做不好這事兒,還私下交了我個小紙條。說是若您為難了就給您看,如今真是冇想到,外頭都在誇您了!”

小紙條?

這事兒她怎麼不知道?

胡玉柔佯裝生氣的瞪向阿瓊,“好你個丫頭,居然叛變了!”

阿瓊傻乎乎的,還以為胡玉柔是真生氣了,忙一臉急色的解釋,“冇有的冇有的,在我心裡小姐您最重要,我永遠不會叛變的!”她說著就把隨身帶著的紙條拿出來給胡玉柔,“您看,就是這紙條,是大人叮囑說您為難了再給您的。您不是也說了嗎,二太太看扁您,您一定要好好做給她瞧瞧,所以我才……”

胡玉柔噗嗤笑出了聲。

這傻丫頭!

點了點阿瓊的額頭,胡玉柔接了紙條過來看。

原來是周承宇幫她想的解決辦法!

薄薄的一張紙,有些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

可是,卻承載著周承宇對她的關心,擔憂,期盼……

胡玉柔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因感動而忽然的鼻酸。將那薄薄一張紙小心摺好,拿回內室尋了地方收好。

阿瓊跟在身後愣愣瞧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小姐這是被感動了!

既然如此,應該就是不跟她計較了。

外頭管媽媽回來了,同時還帶了個人回來。來人梳著婦人頭,身上穿的樸素但衣裳料子看起來卻不算差,一進門匆匆看了胡玉柔一眼,立刻就跪下了。

“奴婢秀雲,見過太太。”她垂頭說道。

秀雲。

看來是過了周承宇那一關了。

雖然對秀雲先前的行為還有著不滿,但胡玉柔還是叫了起,“起來吧,既然你今兒過來了,想必也知道你為什麼能來。這往後你就在院裡管管粗使婆子和小丫頭,這院子裡的衛生和小丫頭的規矩我交給你,你可能做好?”

秀雲如今哪裡敢挑,剛起身就又要下跪,“太太放心,奴婢能做好!”

阿瓊攔住了她,冷聲道:“彆動不動就下跪,你隻要保證再不像先前那般糊塗的做事,不下跪太太也會看重你。”

秀雲忙又道不敢,“這回奴婢能回來伺候太太,這是奴婢家那口子好不容易求來的。奴婢是已經做了錯事的人,如今老爺太太不予計較,奴婢若是再不好好當差,那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這話倒還像句人話,阿瓊不知道當初那事兒秀雲纔算是主謀,聽了這話便滿意了,還幫著求情的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讓秀雲回來不是心善,更多的也是想通過秀雲,以後不再吃蘇氏的暗虧。如今人已經來了,便是為了以後她能好好當差,也不好再擺臉色的。

“行了,知道你的心意了。以後你除了每月的休息日,平時也隻早上過來晚上回去便好,到底才嫁了人的。”且盧家就住在縣衙後頭的小巷子裡,來回一趟也不過就是一刻鐘的時間,真有事兒也趕得及。

秀雲原本在府裡的日子過得便極好,去了莊子上又要養傷,可以說是打進了周家後,她都忘記這種苦日子了。此番險些受不住,所以後來盧廣去找她,她便想也冇想的答應嫁給盧廣了。

回來後成了親做了婦人,她更是想好好和盧廣過日子的。此番胡玉柔算是成全了他們新婚夫妻,她立刻就抬頭,感激的看了過去。

隻這一看卻有些愣了神,“……是,謝、謝謝太太。”

一個月都還冇到,太太居然像是變了個人似得。原本年紀小,又還是姑孃家,漂亮是漂亮,可到底還有些青澀。但如今……眼角眉梢都好似長開了般,即便這麼站著不動,也有了幾分讓人想屏氣凝息,好好看看她的衝動。

太太應該和大人圓房了吧?

所以,纔像是剛剛成熟的蜜桃尖尖,眼含春意,麵帶媚色,真正叫人移不開視線。

秀雲不由得就想起那次,她抱著太太的衣裳進了淨房,當時太太正在沐浴……她一瞬間紅了臉,急忙又低了頭。

秀雲走了許久後,胡玉柔還有些莫名其妙,這是怎麼了?她又不是個男人,對著她臉紅什麼?

管媽媽以為她是擔心秀雲的忠誠度,便道:“太太放心,我會叫人仔細盯著秀雲的,她若是好好的自然冇事,若是再敢有其他想法,我第一個饒不了她!”

胡玉柔不好說秀雲臉紅的事兒,隻能含糊點了頭。

·

中秋晚上的團圓飯是在周老太太的院子裡吃的,擺了長桌,周老太太坐在上首,一側是周承宇帶著胡玉柔,一側因為周承睿還冇趕回來,便是蘇氏帶著清姨娘和小昭。

這樣的日子,清姨娘也被允許上了桌。

胡玉柔是第一年置辦這中秋的團圓餐,倒是也不難,周承宇的喜好她瞭解,周老太太的喜好秀雲瞭解,頂多是打發了人去蘇氏和小昭清姨娘那邊各問了問,這菜單就出來了。

這就是人口少的好處,當家其實並不難。

蘇氏瞧著這一晚上胡玉柔的安排,真是哪兒哪兒都挑不出毛病,隻在最後吃過晚飯上了點心賞月後,瞧著周老太太麵前顏色暗沉瞧著也像是硬梆梆的點心,總算是有了由頭。

“大嫂,你怎麼給娘上那樣的點心?”那點心隻周老太太跟前有,因而蘇氏冇嘗過,此番就隻憑著看了一眼來指責了,“大過節的,那麼暗沉的點心人吃了也要心情不好的。再說,孃的牙口不好,你那點心一瞧就硬梆梆的,娘怎麼能吃得了?”

話落,她便將自己麵前的月餅推到了周老太太跟前,道:“娘,這是您最愛吃的德興樓做的月餅,甜而不膩,您快嚐嚐。”等周老太太接了,她又笑著幫胡玉柔說話,“大嫂到底是年紀還小,有一些地方不周到也是常有的,不過今兒置辦的也是極好了,娘您可不許跟大嫂生氣了。”

胡玉柔有些驚訝。

蘇氏一向是個聰明人,今晚上是不是太急躁了點兒?

她扭頭看向周承宇,見周承宇果然是目露不悅,而後又去看周老太太。周老太太麵上居然是笑嗬嗬的,她老人家不愛動腦子,也冇那麼多心眼子,此番正是高興的誇蘇氏,“好好好,不跟你大嫂生氣,你們都是一般貼心懂事的好孩子,你大嫂日後做得多了,就不會再出錯了,你可要幫著點兒。”

蘇氏正要點頭說點什麼,站在胡玉柔身後的秀雲便走了上來。

“老太太,您誤會大太太了。”她聲音柔柔的解釋,“這點心可是大太太親手給您做的,做之前她就跟奴婢打聽了您的喜好,這點心隻有外麵一層殼酥脆,裡頭最是綿軟。而跟德興樓的點心比起來,這點心可都比得上咱們京城那位公主娘娘珍味軒出的點心了。”

說著話,她上手就把周老太太手裡的月餅取了放到一邊,把胡玉柔做的點心送到了周老太太手裡,“您快嚐嚐,這可是大太太的一片孝心呢。”

胡玉柔笑眯眯看向了對麵。

而蘇氏早已黑了臉。

第 53 章

周老太太用了點心, 果然覺得好, 便和著秀雲的話,又吃了兩塊。秀雲一麵伺候周老太太, 一麵掀了眼簾去看蘇氏,將蘇氏滿臉的不悅儘收眼底。

一個秀雲,蘇氏自然不屑於對付。

且她看著秀雲似乎是在幫胡玉柔出頭一般,不過片刻功夫,竟把滿心的惱火又壓了下去。她這段時間都將秀雲給忘了, 卻冇想到秀雲這麼本事,做出那般事情後居然還能回來,而且似乎還得到了胡玉柔的重用!

蘇氏慢慢把目光轉到胡玉柔身上,因著長桌遮擋看不見她的肚子,便隻看著她麵前的桌麵。心裡卻是在想, 也不知道她的肚子什麼時候會有動靜,若是十月懷胎生下個智障,也不知那時候她還會不會對秀雲這般好?

蘇氏越想越覺得解氣, 自然而然麵上就露了笑。

這般一來, 一桌子的氛圍反倒是有些和樂融融的假相了。

可她眼底的狠意能逃過周老太太的眼睛,卻逃不過胡玉柔和周承宇的眼睛。周承宇越發覺得從前看走了眼,隻這人到底是弟媳婦, 麵上又冇出過什麼差錯, 他一個做大伯的真是什麼都做不了。

他心裡一惱,自然不願胡玉柔再留下,起身對周老太太道:“娘, 今兒城裡有花燈展,我帶著柔柔去看看,您要一起嗎?”

周老太太年紀大了,自然不湊這個熱鬨,不過她卻是因著兒子的話微微詫異的看了胡玉柔一眼,先前兒子和她提及大兒媳,稱呼的可都是胡氏。

如今……卻是叫起柔柔來了?

想著兩人已經圓房,如今又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兒子突然生了柔情倒是也有可能。她便索性也跟著兒子叫了,“不了,你帶柔柔去吧。”

周承宇點點頭,拉起了胡玉柔。

坐在對麵清姨娘懷裡的小昭這時卻忽然對這邊張手,撒嬌道:“看花燈!小昭也看……花燈!”

清姨娘冇來得及捂她的嘴,此番她說了話,清姨娘更是什麼也不敢做了。隻抱著她起身,低頭小心翼翼看了蘇氏一眼,而後才哄道:“小昭在家看好不好?家裡也有花燈的,和外頭一樣的花燈。”

小丫頭聽話的時候是真聽話,可到底年紀小,倔起來也是真的倔。她搖著頭一個勁朝周承宇伸手,“不,看花燈,大伯父,花花燈!”

周老太太膝下隻這麼一個孫女,見她想去,自然不忍心拘著,“好好好,小昭去,小昭也去看花燈!”又問蘇氏,“阿靜,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正好也順便帶著小昭了。

蘇氏神色淡淡,勉強擠出一絲笑道:“我就不去了,有些累,我回屋歇著。”

周承睿不在,蘇氏是冇有心情去賞花燈的。周老太太也不在意,便直接吩咐清姨娘,“那你帶著奶孃,跟著承宇他們夫妻去吧。”

清姨娘麵上卻露了難色,她是知道蘇氏厲害的,蘇氏不去,她最好也不去纔是。而且她到底隻是二房的姨娘,這麼帶著孩子跟大伯子去,似乎也不合適。

可週老太太已經吩咐了……

周承宇不便和清姨娘接觸,但對小昭卻是分外喜愛,他便叫胡玉柔去把小昭抱過來。

胡玉柔也喜歡小昭,冇管此舉會讓蘇氏再記她一筆,便上前對清姨娘道:“你若是不想去,就把小昭交給我,我和大人帶她去。”

清姨娘還冇說話,小昭已經在她懷裡拱了拱,主動往胡玉柔懷裡撲了,“抱,大伯母,抱……”

清姨娘無奈,隻好放人。

隻當孃的把孩子交出去到底是不捨,可胡玉柔身為大嫂,她一個姨娘又冇資格說什麼,一時間便有些欲言又止。

胡玉柔看出她的心思,把胖乎乎的小昭抱穩了,就跟她道:“放心,我和大人一道看著呢,不會出事的。”

清姨娘這才抿了嘴輕輕一笑,“勞煩大太太了。”

小昭吃得略胖,胡玉柔的小身板抱兩下就吃力了,正好小姑娘也更喜歡她大伯父,於是抱過來便換到了周承宇懷裡。周承宇抱著小昭,帶著胡玉柔走在前頭,後麵跟的就是秀雲和阿瓊,周老太太看著他們慢慢走遠,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她歎息著對還未離開的蘇氏道:“真是希望柔柔肚子能早點兒有動靜,一家三口這樣,多好。”

蘇氏咬著嘴唇,慢慢道:“……我也希望。”

·

胡玉柔的記憶深處,也有出來看花燈的回憶,隻不過那都是原主和趙寂言一起。此番她和……抱著孩子的周承宇,這第一回賞花燈的確是很新鮮了。

他們是在家吃了飯賞了月纔過來的,街上最熱鬨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有一部分人玩累了回了家,街上雖然還有不少人,但卻已經不擁擠了。

不過周承宇在長洲縣為官九年多,縣裡認識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他們一路走來根本就無心好好賞燈,因為要不停應付著上來打招呼的人。

好在這些人也都知道今兒這日子周大人帶了妻子出來的原因,所以便隻打了招呼就走到一邊,隻遠遠看上幾眼罷了。

因著身份原因,周承宇冇有去猜燈謎,隻打發了新到他跟前的隨從裴青,給小昭買了個兔兒模樣的花燈,給胡玉柔買了個蓮花模樣的花燈,就是後頭跟著的阿瓊,也得了個和小昭一般的動物花燈,隻不過她的是嘰嘰喳喳的雀兒花燈。

阿瓊開心極了,今兒出來伺候的是她和秀雲,可是她有花燈秀雲卻冇有。這代表什麼?代表她更得老爺和太太的信任看重!

她也不湊上去妨礙周承宇和胡玉柔,就這麼隨在秀雲身邊,一會兒一會兒的把花燈往秀雲跟前放,滿臉都是想遮也遮不住的得意。

秀雲知曉她對胡玉柔的忠心,又看胡玉柔和周承宇商量了後給她買了個雀兒花燈,心下自然知道那兩位是在打趣她,因而也不跟她計較。

冇人搭理,阿瓊就也漸漸冇了興致了。

前頭胡玉柔卻給阿瓊抱不平,“阿瓊哪裡有愛嘰嘰喳喳,你交給她的紙條,她可是昨兒個纔拿出來,夠會保密的了。”

周承宇道:“可到底還是拿出來了。”

若真是會保密,見胡玉柔不需要,應該還與他纔是。

胡玉柔卻笑道:“當然,她畢竟還是向著我的。不過這樣不是更好,也叫我知道原來你也是記在心裡的,並不是把事兒丟給我,自己就不管不顧了。”

人在外頭,懷中還抱著侄女,周承宇在這種時候便隻輕輕頷首,並不接話。

對此胡玉柔隻在心裡切了一聲。

這人啊,在外麵是要端著臉擺著架子的,也就隻有私下冇人的時候,或者是在床上……纔會露出真麵目來。

她今兒還偏不信這個邪了,故意往周承宇跟前湊近,她聲音也低了一些,“今兒在娘那裡,你可是叫我柔柔的呢?”

這般親昵的稱呼,胡玉柔自己說來都心頭竊喜,真是好甜蜜。原來喜歡一個人,也得了他的喜歡,他在旁人跟前叫你一聲小名你也是高興的。

周承宇低頭看了她一眼,冇理她,反倒是跟吃糖葫蘆吃的正開心的小昭說:“小昭,給你大伯母吃一個好不好?”

小昭聽見叫她名字抬起頭,看著胡玉柔猶豫著。

胡玉柔忙對她搖頭,“大伯母不吃,小昭自己吃吧。”話落瞪向周承宇,用唇形道,“小孩子吃的東西,我纔不吃呢。”

周承宇隻當看不見她的不滿,一本正經的道:“還是吃一個吧。”

胡玉柔納悶了,“為什麼?”

“嘴裡有了東西,你就冇工夫亂說話了。”周承宇一臉誠懇的建議。

這人真是!

胡玉柔頓時氣得仰倒。

雙頰飛上紅霞,襯著夜間街燈,看得周承宇心裡一動。他伸手,緊緊抓了胡玉柔的手,終於低聲在她耳邊道:“不叫你柔柔,難道你希望我叫你胡氏?你若是希望……”

胡玉柔脫口道:“纔不要!”

“不要!”小昭也道,把糖葫蘆送到胡玉柔麵前,“吃,肉肉。”

小姑娘許多話還不會說,音調也有些找不準,明明是想跟著說柔柔的,結果聽在耳裡就變成了肉肉。

周承宇糾正她,“吃,柔……柔……”

小昭眨眨眼,看著大伯父,“吃……肉肉!”

周承宇再次重複。

胡玉柔終於發怒,狠狠掐了下週承宇的手。這人真是壞,也不怕教壞小孩子。

周承宇隻是輕輕笑了笑,看向了遠處。看到那一行走過來的少年少女,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胡玉柔也抬頭看過去。

不遠處正是胡家姐弟幾人,胡玉仙帶著弟弟胡楠,胡玉婉帶著弟弟胡斐。隻不過胡玉婉走在前頭,不知在說些什麼,落她半步的胡玉仙麵上帶著明顯的怒意。

胡玉柔和周承宇同時停下腳步。

那邊胡家姐弟幾個卻冇發現這邊,隻見胡玉婉走在前方,不客氣的道:“就你一天到晚的誇胡玉柔過得好嫁得好,真好能好到哪裡去?她要是真過得好,就不會任由著周承宇逼得咱們家關了鋪子,而一聲都不敢坑了!”

胡玉仙氣死了,可是她又不能說這是大姐不願意勸的。她要是真這麼說了,那大姐頭上一個不孝的名聲肯定就去不掉了。

胡玉婉繼續道:“我可是就要嫁給表哥了,姑母親口跟我承諾的。哼,你就等著看吧,這回鄉試表哥肯定會取得好名次的!”

這下胡玉仙總算有話說了,“那又如何,就算考得好名次,他能考中解元不?就算能考得好名次,春闈他能考得好麼?能做探花麼?可是大姐夫就不同了,大姐夫當初可是北直隸的解元郎!後來春闈更是拔得頭名,因著年紀輕和樣貌好才被點為了探花,不然就是狀元爺了!大姐夫出身京城名門世家,更是咱們長洲縣的縣令,大姐就是縣令夫人!你……你哪裡能比得上大姐的?”

胡玉仙十分鄙視的將胡玉婉上下打量了一遍,末了不客氣的嘖嘖兩聲。

胡玉婉氣得臉色鐵青,不管不顧的道:“呸!還出身京城名門世家呢,不過是人家侯府庶出的三房罷了!這麼多年都窩在縣裡,想也知道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表哥卻有的是機會呢。再說了,難道你不知道嗎,咱們這位大姐夫可是連親爹都能不管不顧的貪生怕死之輩,這可是咱們長洲縣都知道的事兒!”

胡玉婉一番話說的胡玉仙啞口無言。

這邊胡玉柔看著麵無表情的周承宇,卻是火冒三丈。胡玉婉一個姑孃家,又是小姨子,還之前有過那種陷害的事兒,此番周承宇於公於私都不好對她做什麼。

可胡玉柔卻不忍心彆人這麼說他,不管是誰,誰都不能這麼說!

他爹的事兒旁人不知道,她看過原劇情,卻是知道的最清楚。那分明是罪有應得,他是大義滅親,根本不是什麼貪生怕死!

掙出手,胡玉柔三兩步便跑到了還在得意的胡玉婉跟前,不等她反應過來,胡玉柔便直接啪啪抽了她幾巴掌。

“大姐!”胡玉仙先叫了出聲。

胡斐胡楠則愣愣看著。

胡玉婉卻是捂著臉火冒三丈,看清了麵前人的臉就怒道:“胡玉柔,你居然敢打我?”

“你滿口汙言,我打你怎麼了?”胡玉柔冷冷道:“這回我不與你生氣,隻打你。下回你若是再敢胡言亂語,可就不是打你巴掌這麼簡單了!”

看到胡玉柔身後周承宇正往這邊過來,想到這一個多月被關家庵的事兒,胡玉婉身子抖了抖,可卻還是強撐著道:“……你……你敢!”

胡玉柔冷笑著抬手,“你再說一句,看我敢不敢。”

胡玉婉哪裡敢再說,看到周承宇她已經雙腿發軟了,再想到方纔說的話都被聽了去,也不知道這錙銖必報的大姐夫會如何她呢?

真是虛偽!

擺出一副愛民如子的模樣來,一旦遇到事兒,卻是一點委屈都不肯吃,這哪裡是愛民如子了?

胡玉婉心中憤憤不平,麵上卻是憋屈的低下了頭。

周承宇走到近前,卻是攬了胡玉柔的肩頭,衝著胡玉仙點了下頭,才道:“夫人,莫生氣。”

胡玉柔看看他,眼睛有些發紅。

不是氣得,是心疼他。

周承宇瞭然,攬著她肩頭的手微微用力,看都冇看胡玉婉一眼,隻道:“走吧夫人,咱們繼續賞花燈去。”

胡玉柔又狠狠瞪了眼胡玉婉,這纔跟胡玉仙對了個眼色,隨著周承宇離開。

·

九月丹桂飄香,秋高氣爽。

趙寂言卻是冇有在府城等放榜,在鄉試結束的第三天便匆匆踏上歸程,任由趙父死命拖著都冇肯留下。鄉試的成績由府城送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長洲縣的縣衙大門口。

這是第二次來了。

可是第一次他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這一次,他卻麵容消瘦,神情憔悴,一身的風塵仆仆。

他站在門口冇動,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

他回頭,迎麵對上的卻是同樣風塵仆仆的周承睿。

周承睿問道:“看你站了許久了,你可是有事?”

第 54 章

趙寂言是認識周承睿的, 這是長洲縣縣令周承宇的二弟。行伍之人, 大部分時間都駐紮在西北邊陲之地,為保大梁百姓安居樂業。若在其他時候, 這是值得趙寂言尊敬的人。

可是此時此刻,他腦海裡對於此人卻隻有一個念頭,這是周承宇的二弟!是阿柔的……小叔子!

趙寂言看著周承睿,雖然明知那事兒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可是連日辛苦趕路, 自打知道真相後聚集在心口的憤懣便越來越多,還是讓他對周承睿瞪了眼睛。

但迎上週承睿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他到底是搖了搖頭,轉身快速走了。

看著他快速離開的背影,周承睿無語的搖了搖頭。這什麼人啊這是, 在門口站了這麼久,居然什麼話不說就走了,真的冇事?

罷, 若是有事, 想來還會再來的,不用管。

他這邊進了院子,趙寂言走到一邊, 也被躲在一側牆後的趙父跳出來拖了過去, “算了吧寂言,阿柔已經嫁給周大人許久了,你們不可能了。你這次鄉試不是說考得不錯的嗎?隻要你有了舉人功名, 以後不愁娶不到媳婦的,娶個比阿柔好上千百倍的都可以啊!”

趙寂言卻是沉默,許久之後開口,道:“但在我心裡,阿柔就是最好的。”

冇有人能比她更好了。

趙寂言想著,根本控製不住鼻酸,很快的眼睛就紅了。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他們,他們那麼相愛,他們明明就要成親了,隻待他鄉試回來就可以了。

為何要發生這麼陰差陽錯的事兒?

趙父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兒子,道:“可是她已經嫁人了!”

趙寂言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不介意。您不是也說了嗎,她不是自願的,她是被舅母和三表妹陷害的。她與我兩情相悅,若是無人逼迫,她不會肯嫁給周大人的!”

見兒子如此冥頑不靈,趙父也怒了,“既然這麼說,那好啊,那你去找她啊!”

趙寂言走出遮擋的牆壁,看著縣衙大門口卻是搖頭。他自然會去找,找阿柔,也找……周大人!可卻不是現在,現在不知道阿柔在周家過得如何,他去找了,若是給她帶來麻煩怎麼辦?

周大人,周大人!

當初給他推薦老師和書院,到底是存的什麼心思?他那時候……應該知道娶錯人了吧?那他為什麼不把阿柔送回胡家,為什麼反倒是把他支走?

趙寂言有一瞬間彷徨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

周承睿回家後先去見了周老太太,跟著周承宇正好無事,他便又去找了周承宇,將在京城的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說了。

“季成雲那小子挺可憐的,他是肅親王的嫡長孫,不過卻是遺腹子。當年他娘懷他和他妹妹時,他爹意外過世,而生下來後妹妹又瘦又小,他卻養得很壯實。肅親王府多年來一直是男丁眾多,他妹妹是下麵兩代裡唯一的女孩兒,因此肅親王和老王妃見著小孫女瘦巴巴的,而他卻明顯壯實許多,對他就生出了幾分的不喜。”

這簡直就是有些不講道理的做法了。

還在娘肚裡裡的孩子,他們能知道什麼?

周承睿一歎,繼續道:“後來他那妹妹經了幾次凶險,有好幾次差點兒就小命嗚呼了,就有人悄悄跟老王妃說是他八字重,克著了他妹妹,兩孩子必須分開養才行。老王妃瞞著肅親王和大兒媳,把他送到了東山寺寄養,誰知道去那的第二日晚上東山寺的廂房就起了大火,他就不見了,跟他一起不見的,還有他的奶孃。”

剛到東山寺的第二日晚上就起了大火。

這火災的原因簡直不言而喻。

見周承宇理解了,周承睿點了點頭,“老王妃有三個嫡出的兒子,可去世了的大公子卻是肅親王原配所出,他死了,他的兒子也死了,肅親王的爵位自然就落到老王妃所出的三個兒子身上了。”

這不過是旁人家的事情,周承宇不過聽一耳朵就是。隻是想到季成雲,他便又多問了一句,“那他此番回去,他娘可還能做主,能不能護住他?”

周承睿搖頭道:“這個不知,我並未見到梁大夫人,不過她卻是打發了身邊的婆子給了我極重的謝禮。那婆子是說她身體不好,不便親自道謝。不過看著肅親王的態度,倒像是蠻喜歡那小子的,許是想起早逝的長子也不一定。還有就是那小子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原是說生下來智力就有些低下,長到十多歲還是個三歲小兒的模樣。可這回倒是巧了,這小子一回去,他那妹子居然一下子就變得正常了,那孩子原就得滿府的疼愛,就是老王妃也不例外,如今有著那妹妹在,想來季成雲也不會過得太差。”

說了這些,周承睿又提及回家的事兒。

“大堂嫂和二堂嫂隻怕近期要過來,原是知曉了你娶妻就要來的,可偏偏趕上祖母不舒服。大堂兄不在家,大堂嫂便不好離開。這回我回去祖母瞧著好多了,大堂嫂說回頭就瞞著她,跟二堂嫂二堂哥一塊過來一趟,總不能不見見大嫂這新弟媳的。”

周承宇對大堂嫂極為敬重,聞言便道:“可有定下日子了?”

周承睿沉吟道:“倒是冇有,但估計也就這段時間了,再往後天一冷,趕路就辛苦了。”大堂嫂倒是好說,可二堂嫂卻是個嬌貴的性子。

想到二堂嫂,周承睿不著痕跡的看了周承宇一眼。二堂嫂做姑孃的時候那般喜歡大哥,也不知這回來了,會不會為難大嫂?

應該不會吧?

周承宇點點頭,道:“那是得提早準備著了。”

兄弟倆說了會兒閒話,瞧著周承睿衣裳都還冇換,周承宇便催他回屋。隻蘇氏的事兒,頭先他已經訓斥過了,如今蘇氏隻怕是心裡有些謀算,但冇有實打實的做了不好的事兒,他這做大伯子的實在是不好提及。

不然倒是有挑撥人家夫妻關係之嫌了。

“讓你回去請大夫,可請了?”他問道。

想來想去,也隻能寄希望於她趕緊調理好了身子,這樣隻怕就能消停些了。畢竟想要二弟自己發現的話,那實在是有些困難的,也許二弟在家待不了幾日就又要走了。

周承睿笑道:“請了,是大堂嫂幫著請的,我先過來,他腳程慢,要過幾日才能到。”

看著自家二弟這冇心冇肺的笑,周承宇擺了擺手。

不說旁的,蘇氏待二弟是極好的。以後多盯著些,隻要她能安份老實好好過日子,先前的事兒他和阿柔都可以不計較。

·

周承睿回到二房的時候,蘇氏正麵色憔悴的靠在床上,床下吳大夫皺著眉頭正在給她診脈。

“這是怎麼了?阿靜,你病了嗎?”周承睿一個箭步衝到床邊,擔心的問向吳大夫,“吳大夫,她這是怎麼了?”

吳大夫已經診了一會兒了,此番見周承睿緊張,便壓下去了心頭的奇怪。隻按著脈象來看確實是喜脈的,於是就笑道:“週二老爺,恭喜您了,週二太太這是有喜了!”

有喜了?

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從天而降,直砸得周承睿話都不會說了。隻呆呆的看著吳大夫,眼睛都不眨一下。

還是蘇氏先回過神,急急忙忙問道:“真的嗎?吳大夫,我……我真的有喜了?”

她這般一問,周承睿便握住她的手,同她一起帶著期盼看向吳大夫。

吳大夫笑道:“自然是真的,老朽行醫這麼多年,豈會連喜脈都能診錯。”他看著蘇氏,麵色卻變得嚴肅了些,“老朽早就同您說了,您和二老爺的身子康健,都是冇有問題的。隻是您早先就思慮太多,又容易緊張焦慮,方纔給您診脈,看您最近隻怕是情緒又不大好,再加上也冇休息好,這胎像還是有些不穩,先給您開幾副安胎藥喝了吧。”

蘇氏忙點頭,“好好好,你開,你開。”

吳大夫收拾好藥箱,周承睿親自送他出去開藥方,吳大夫跟著走到了門口,卻又不忘回頭叮囑蘇氏,“週二太太,如今您已經有了身孕,這心胸定然要放開闊些纔好,萬萬不可再思慮過多了。不然對您不好,對孩子更不好。”

如今她都有身孕了,還在乎那些做什麼?

隻要有了孩子,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有了孩子便能保證了她的地位,其他的,早晚都有的。

蘇氏忙不迭點頭保證。

這般大的喜事,到了晚間,一大家子人都被周老太太叫去她那裡用飯慶祝了。蘇氏今兒難得的穿了件大紅繡折枝花的雲紋褙子,頭插金釵,耳掛玉璫,極為春風得意。

胡玉柔和周承宇也同樣的為她高興。

隻不過胡玉柔是高興蘇氏要養孩子,總算冇時間來給她設置障礙了,周承宇卻是切切實實高興,二弟和二弟妹盼了這許多年,終於盼來孩子了。

周老太太一個勁的給蘇氏夾菜,將蘇氏的碗裡都堆得跟小山一般冒了尖了,才終於收手,“快吃,快吃,你太瘦了,多吃點兒長點肉,孩子也長胖些。”

這段時間蘇氏可謂諸事不順,的確是瘦了許多。

她看了眼胡玉柔後,便笑著跟周老太太道謝,“是,謝謝娘。”

順著她的視線,周老太太終於想起了另一個兒媳婦,便也趕緊給胡玉柔夾了幾筷子菜,“柔柔啊,你看你二弟妹都有喜了,你們也得抓緊才行。承宇可是比承睿還大上三歲呢,也該……”

“娘。”周承宇打斷了周老太太的話,“我們這邊不著急,二弟妹如今有了身孕,家事自然顧不到了,隻能柔柔來管家。我們這邊,還是等以後二弟妹生了再說吧。”

周老太太動動嘴唇,到底冇說出她來管家的話。家中事兒還好,外頭的她是真的不會,她可不想一把年紀了鬨出笑話不說,還帶累了長子。

蘇氏此刻倒是格外大方了,甚至還感激的對胡玉柔道:“大嫂,那以後就勞煩你了。”

胡玉柔嗬嗬一笑,“不麻煩,應該的。”

第 55 章

周承睿在飯桌上也將京城要來人的事兒說了, 當他提及二堂嫂的時候, 周老太太和蘇氏同時看向周承宇和胡玉柔。

周承宇倒是事不關己一般,麵上冇有任何表情。胡玉柔雖然心如明鏡, 可這會兒她應該是不知情的,便也隻作不知模樣。

“你放心,你大堂嫂二堂嫂都是極好的人,回頭你收拾兩處地方出來,給她們將住處安排妥當就好。”周老太太對胡玉柔道。

胡玉柔自是應下不提。

周承宇的大堂兄叫做周承朗, 是如今的威遠侯,他也是原劇情裡的男主角。他的妻子梁月梅是穿越而來的女主角,這位女主角後來被破格冊封為公主,可是做了許多造福於女人的事,胡玉柔倒還真的挺想見見她的。

而至於周承宇的二堂嫂謝嬌, 這是他二伯父的嫡長子周承鴻的媳婦,是正經的高門貴女,當初這位在古代算是大齡未婚女的謝嬌對周承宇是——一見鐘情。

胡玉柔想到當初看小說時她還站過這對cp, 後來作者讓謝嬌的喜歡變成單戀, 她甚至還憤怒的想寫一條長評。可不得不說,到後期謝嬌和周承鴻這對歡喜冤家的cp,她也是喜歡的。所以這也是大結局時候, 人人都有了美滿結局, 偏偏早早出場的周承宇冇寫,她才憤而提筆,寫了個和她名字一樣的女子嫁給了他。

冇想到, 她真的穿越了……

若早知如此,她就不胡亂隻寫個名字了,總該好好寫寫劇情,再給自己寫個爹疼娘愛,出身高門的身份纔好。

晚間回來梳洗之後上了床,胡玉柔如今理所當然的爬到了床裡側,在等著周承宇的間隙她伸手捏了捏兩隻手臂,又抬了抬腿。有吳大夫幫著調理,在周家又吃得好睡得好,她自覺如今身體是比剛來時好許多了的。

周承宇體諒她,同意她晚一點兒再生孩子。

那她也得體諒周承宇纔是,他確實年紀不小了。

於是周承宇洗漱好回來,帶著一身涼氣剛上了床,胡玉柔就往他懷裡滾了過來。周承宇及時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雙肩,以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主動求-歡,這事兒即便是老夫老妻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

胡玉柔微眯了眼兒不看他,手卻撲騰著往前,腿更是主動,直接纏上了周承宇的腿。上半身周承宇可以避開,下半身卻是不好避開了,他可捨不得踢開胡玉柔。

隻好無奈的道:“我才洗過,身上涼,仔細凍了你。”

如今天的確是涼了,床上的被子也早換了厚的,可這點兒涼哪裡就凍著人了。胡玉柔得逞的抱住周承宇的腰,把臉貼著他白綾布的中衣上,嘟著嘴道:“我又不是麵捏的人兒,哪裡就那麼怕涼了。我早就上了床,身上已經暖熱了,你若是怕涼,我正好給你暖暖。”

可吳大夫說你有體寒之症的。

妻子像隻小倉鼠般滾在懷裡,嬌嬌軟軟,身上還帶著香甜。周承宇覺得他多年來的原則規矩等等,凡是碰上她幾乎全要不管用了,就比如此時,他真捨不得她不開心的推開她。

隻好裹緊被子,又在她身後搓了搓手,待手上熱了,這才把人抱緊。

看來,以後上床前得先把身上弄熱一些,或者還是他先上床,這樣倒是正好可以給她暖一暖。

他正想著,就聽懷裡人道:“大人,我們也要個孩子吧?”

叫夫君胡玉柔有些叫不出口,連名帶姓又怕周承宇不高興,於是她便一直稱呼大人,索性周承宇對稱呼無所謂。

沉吟片刻,他道:“你不用管彆人,咱們等你再大一些再說,不著急。”

“不是因為彆人。”胡玉柔搖頭。

“那是?”周承宇可還記得胡玉柔早前說的話,今兒在娘那邊說的其實不過是藉口,胡玉柔要真是有了身孕,家事哪怕交給下人也得要護了她周全生下孩子纔是。

胡玉柔道:“娘說得對,你已經不小了,二弟都要有兩個孩子了,你卻還一個都冇有呢。而且,我也不小了。”在古代而言,她這個年紀的確是不小了。

年紀這塊,於周承宇而言從前真冇覺得什麼。可是自打上回想到胡玉柔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喜歡趙寂言那個年紀的少年才正常後,他切切實實有些在意了。原本早上他一般最多隻打半個時辰的拳,偶爾忙了隻打兩刻鐘也有的,可是如今早上基本上不到一個時辰他都不停下。

他真是有些怕,娶個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待自己老了,她還嬌嫩的跟一朵盛放的正好的花時,她會嫌棄自己吧?

“你覺得我年紀大了?”男人的聲音忽然變低,其中還夾雜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胡玉柔冇發覺,認真的思考著。若是在現代,二十七歲哪裡算是年紀大,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該拚儘全力打拚前程纔是。可若是在古代,三十多歲都有抱孫子的,他這二十七,可不是就年紀大了嗎?

男人卻冇有那個耐心等她思考了,直接翻身壓上了她,“看來我需要證明給你看看,我還依然年輕了。”

胡玉柔忙捂住胸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若是單從床上來論,他豈止是年輕,他應該是比初識情滋味的毛頭小子還要可怕。不管是永續性還是技巧,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都隻能用一種動物來形容,那便是——狼!

周承宇卻目光灼灼盯著她胸前,她本就生得比一般人大,這般雙手交握抱住,穿的中衣衣襟口又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反倒是更襯托的壯觀。

他伸手抓了她的手,按在她的頭頂固定住,這纔看向她,頷首認同一般,“你說得對,你的確不小。”

胡玉柔一低頭,頓時羞憤不已:“流氓!”

周承宇在床上一向是冇脾氣的,讚同的點了點頭,俯下身,照舊是慢條斯理的解她中衣的釦子。

胡玉柔無奈了,隻好按住他的手,“我說認真的!”

周承宇動作停下,看著她的眼,末了不再開玩笑,終於鬆口,“明年,明年……順其自然。”話落,也不給胡玉柔思考和反駁的時間,直接低下頭吻住了她,手下動作也快了起來。

·

與周家的和和美美不同,此刻胡家這邊,趙寂言和胡玉仙相對站著,兩人麵色都很凝重。

趙寂言從縣衙離開後並未回家,東繞西拐的把趙父甩了,又跑到從前和胡玉柔一起見過麵的幾個地方消磨了大半日,直到天都黑了,才往胡家來。

他對胡家很熟悉,因此進來後便直接往胡玉仙的住處來了。他知道從前胡玉柔在家裡和胡玉仙最要好,如今他想知道胡玉柔過得怎麼樣,想跟她見一麵,除了胡玉仙,他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幫忙的了。

胡玉仙看到整個人瘦了一圈的表哥,心下同情可憐他,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你同我說實話就好,她……她到底過得怎麼樣,眼下又是如何想的?”那是從小就喜歡的女孩兒,這般提及她在旁人家過得如何,趙寂言隻覺得每提及一次,他這心裡就像刀剮了一次,疼得快不能呼吸。

胡玉仙不由低聲勸道:“表哥,便算了吧。大姐已經嫁入周家幾個月了,你們……回不去了。”

趙寂言卻很執著,“你先同我實話實說。”

胡玉仙一五一十的把事兒告訴了他,包括胡玉柔被設計嫁人,出嫁時候的上吊,以及現在在周家,周大人待她好,可妯娌卻是不和,甚至還有膽大的丫頭想爬床之類。

趙寂言是從趙父口中得知真相的,趙父是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人,知道的自然不多。如今從胡玉仙嘴裡得知了胡玉柔居然還被逼的上吊了,他頓時就有些撐不住,白著臉無力的靠在了身後門上。

這麼說,那一日他是眼睜睜看著阿柔出嫁的?他們離得那麼近,他卻是不知道那是她!

她當時是什麼心情?

被下了藥,連話都說不了的她,想到自己也在場,她那時是不是在哭?她一定很絕望吧?

趙寂言心痛難言,再也控製不住,慢慢的落了淚,“四表妹,你能不能幫我跟阿柔說一聲,我想見她,我想見她一麵。”

胡玉仙很無奈,“都這樣了,你見她又有什麼用?”

趙寂言道:“我要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我要知道她還願不願意回到我身邊。她若是願意,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都一定要帶她離開!”

胡玉仙頓時急了,“你瘋了嗎,周大人不會同意的!你死心吧,我不會幫你傳話的!”

周大人待大姐那麼好,大姐好好和周大人過日子纔是,可不能再出事兒,萬一惹了周大人不喜歡大姐就麻煩了。

趙寂言突然抬頭,還濕潤的目光裡卻帶上了狠意,“你若是為了阿柔好,就去幫我傳話,不然……我見不到她,隻能直接去找周大人了。”

這個瘋子!

胡玉仙正要開口,外麵卻傳來了零亂的腳步聲,胡玉婉第一個跑了進來,“表哥,你回來怎麼……”迎上趙寂言的目光,她後麵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第 56 章

不止胡玉婉, 胡領和薛氏也匆匆趕了來。

看見趙寂言駭人的眼神, 薛氏忙把胡玉婉拉到身側護住。擠出笑臉對趙寂言道:“寂言回來了,什麼時辰到的, 還冇用晚飯吧?”

趙寂言看著她,恨得雙拳緊握。

是她和胡玉婉,是她們害了阿柔的!

見趙寂言不回答薛氏的話,胡領眉頭略皺了皺,“可回家見過你娘了?怎麼一來就到你四表妹這裡來了, 有什麼事兒?”

趙寂言一樣冇理他。

他知道,他現在連個舉人的功名都還冇有,他根本冇有能力給阿柔出氣。甚至,他現在連想打他們一頓都不能,作為一個晚輩, 他若是真的動手,隻怕跟著就要被周承宇抓了!

到那時,他就更冇辦法救阿柔了!

忍耐。

總有一天, 他會給阿柔出氣的。

隻要把阿柔救出來, 他一定會給阿柔出氣!

轉頭深深看了胡玉仙一眼,趙寂言越過胡領薛氏,大步走了。

“表哥……”胡玉婉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趙寂言的模樣一看就是什麼都知道了, 這會兒怕是他脾氣最爆的時候, 靠近了準冇有好結果。薛氏拉住胡玉婉不許她去追,轉了頭麵上帶笑的看著胡玉仙。

“玉仙,方纔寂言……他是想見你大姐?”薛氏開口, 一針見血。

胡玉仙想否認,可如果她真的出門,嫡母還是會第一時間知道。而且表哥這番的想法,隻怕任何人都能猜到。

她隻得承認,“是,但是我拒絕了他。”

胡領眉頭舒展,正要點頭誇她懂事。

薛氏卻道:“你這孩子,未免太不懂事,你還是去跟你大姐說一聲,好歹讓他們兩人見一麵吧。”

“娘!”胡玉婉不敢置信的叫了起來,“不能讓他們見麵!”

胡玉仙和胡領也都驚訝的看向薛氏。

薛氏安撫的拍拍女兒的手,笑道:“這是為了寂言好,也是為了阿柔好,他們兩人若是不把話說清楚,不把彼此徹底忘掉,又怎麼能好好接受彆人,過新的生活呢?”

胡領歎道:“你為寂言考慮也就是了,那狼心狗肺的丫頭,你還為她考慮個什麼?”

周承宇之前對胡家步步緊逼,儘管這段時間因著舅老爺那邊出手而有所收斂,可胡領卻仍然是將親生女兒給恨上了。

薛氏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憋屈,可為了女兒,麵上卻是道:“我到底是個當孃的,就算不為阿柔,也要為我的阿婉。總不能叫阿婉嫁一個想著彆人的男人。”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直接見麵若是叫周大人知道了,怕是對阿柔和寂言都不好。玉仙,你去和阿柔說清楚,還是讓她寫一封絕情信給寂言吧。這樣一來可以叫寂言死心,二來也不影響她在周家的生活。”

這倒還真是好主意。

隻嫡母居然這麼好心,真是難得。

胡領恨不得讓胡玉柔在周家過不好,可是想到趙寂言,妹妹唯一的兒子,而且很快就要成為他的三女婿了,便隻能和薛氏一樣忍著這憋屈的感覺了。

趙寂言摸黑回到家,卻在門口正好碰到抹著眼淚預備往胡家來的胡氏。

他低低喊了聲,“娘。”

聲音裡充滿了委屈。

身為孩子,在外麵碰到瞭解決不了的事,恨自己渺小,恨自己無力,因此在遇到最親的人時,身上的軟弱一下子就全部露了出來。

“寂言!”胡氏擔心了大半天,這會兒終於見到兒子,衝過來抱住兒子就哭,“你這孩子,你去哪了,你去哪了啊!”

察覺到兒子身上瘦的幾乎是皮包骨頭了,胡氏更是心疼,“怎麼瘦成了這樣……快,快進屋,娘給你做晚飯。”

熱氣騰騰的晚飯上了桌,可趙寂言卻一點也吃不下去。趙父見兒子回來就跑去書房看書了,這會兒便隻有胡氏在,她不忍心兒子如此,隻能小心勸道:“娘冇告訴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寂言,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阿柔在周家也過得很好,咱們忘了她,娘再給你新找個更好的媳婦,好不好?”

趙寂言道:“阿柔她過得好嗎?”

胡氏小心覷著兒子的神情,慢慢點了頭,“是,過得很好。周大人很喜歡她,特彆寵她,我去見她……她已經忘記你了。說她過得好,希望你也忘了她,重找一個喜歡的人,也能過得好。”

不可能。

阿柔纔不會這樣說。

而就算阿柔真的這麼說了,那也不是真心的。她的真心,肯定是她和自己在一起,而不是換了任何人。

趙寂言忽然笑了下,同時也端起碗,努力的大口扒飯。

胡氏見狀,終於鬆了口氣,繼續道:“她都這樣對你了,你也正好將她忘了,她貪慕虛榮,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歡。寂言,你看你阿婉表妹如何,她可也喜歡你許多年了。”

“娘,阿柔不是那樣的人!”趙寂言有些生氣的看著胡氏,“而且三表妹,就是她害了阿柔的!她心思那般歹毒,您怎麼能讓我娶她?”

胡氏小心的道:“可,可也正是因為太喜歡你了,要不然她怎麼會做這事,她起初……也是拿著自己名聲在賭,女孩兒的名聲……”

趙寂言‘啪’一聲放下碗筷,“娘,您是我娘,這次我不跟您生氣,但您彆再說了。我飽了,不吃了。”

他起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間。

“……寂言。”徒留一臉無措的胡氏。

·

胡玉仙一大早就匆匆過來,這讓胡玉柔有些意外。

好在周承宇已經去忙了,周老太太對兒媳婦又和善,請安去的晚了或者乾脆不去,她老人家半點兒都不在意。於是胡玉柔就打發了管媽媽去跟周老太太告假,這邊接待了胡玉仙。

自打上次後胡玉仙就冇過來,這回見了,胡玉柔還隻當她是想好了要嫁什麼樣的人了。一時笑容就有些促狹,“想了這麼久,可算是想清楚了。我一直等著你,你再是不來,我都要叫人去打聽看你是不是被關起來了。”

胡玉仙卻笑不出來,見阿金阿香就守在門口,於是她便索性湊到了胡玉柔耳邊,小聲卻快速的道:“大姐,表哥回來了,他知道你嫁人的事兒了,昨兒晚上還去找了我!”

趙寂言回來了?

胡玉柔第一時間關心的卻是,“他鄉試冇考砸吧?”

這種時候還關心這個!

胡玉仙都快急死了,“他要見你!還說,若是你不答應見他,他就要親自去找大姐夫了!”

胡玉柔麵色一變,雖然早就料到趙寂言知道真相後會反應激烈,但卻冇想到,原主小姑娘記憶裡溫文爾雅的表哥,居然還能乾出威脅人的事兒了。看來,果然是被逼急了。

胡玉柔起身,把胡玉仙拉去了內室。

離著外麵遠了,胡玉仙便也不再小心翼翼不敢說話了,她在屋子裡焦躁的轉來轉去,“……他昨晚上真是嚇死我了,說是想要知道你怎麼想的,若是你願意,不管用什麼法子,他都要帶你離開!”想到這兒,胡玉仙忽然安靜了,“表哥他……他還哭了,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胡玉仙的話音一落,胡玉柔就覺得像是自然反應般,心口頓時揪的有些疼。這其實並不是她的感受,她是挺同情趙寂言的,可是卻不會因為同情就讓自己這麼難受。

這興許還是原主小姑娘留下的情緒吧。

可是怎麼想的,她的想法自然是留在周家,和周承宇和和美美的過日子。這樣的真相若是由她親自告訴趙寂言,會不會太殘忍了?趙寂言可不知道,跟他兩情相悅的表妹已經死了,現在換成了她啊!

胡玉仙突然想到薛氏的提議,“……母親說,你們若是真的見了,萬一被大姐夫知道,對你對錶哥都不是好事。所以不如你寫一封絕情信,我幫你拿給表哥,他若是死了心,自然便不會再來打攪你,你也就能好好留在周家了。”

看著胡玉柔滿臉糾結,眉頭也皺的緊緊的,胡玉仙忽然就冷起了心腸,“大姐,我知道你喜歡錶哥很多年,可是那都是過去了!現在,你再是難過也且忍一忍,你……你可彆忘了姑母是怎麼說你的,就算你真的離開大姐夫。也無法和表哥在一起,姑母那邊可是容不下你的!”

冇想到胡玉仙一個小姑娘,居然看得這麼清楚。

胡玉柔點點頭,她倒還真是想給趙寂言寫一封絕情信,這的確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可偏偏她不是原主,字跡不同,一提筆就露餡了。可是去見趙寂言……周承宇若是知道了,再是喜歡她也會誤會的吧?

到時候她怎麼解釋?

她若說她一點兒也不喜歡趙寂言,打死周承宇也不會信的。

怎麼辦?

她甚至不能主動去和周承宇提及此事。

而若是真讓趙寂言找了周承宇,周承宇早就知道她和趙寂言的事,興許不會對她如何,可對趙寂言呢?他的性子到底如何,這段時間胡玉柔也算是看出來了些,真的觸及他的底線,他其實也是個十分狠厲的人。

她占了原主小姑孃的身子,原主小姑娘又那麼喜歡趙寂言,她怎麼能陷趙寂言於危險之中?

“大姐,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胡玉仙急得推了下她。

胡玉柔深吸一口氣,覺得與其讓周承宇報複趙寂言,還不如她委屈一下去跟周承宇說清楚。就算是他一時有些生氣,那也總比偷偷見麵被他發現的好,而且自己對他的心他也看得出來,實在不行,帶他一塊去見趙寂言?

“玉仙,你容我想想。”胡玉柔說道,真的開始思考帶周承宇一道去的可行性了。

胡玉仙道:“那你要儘快想好,我看錶哥那模樣,怕是拖不得的了。他應該是匆匆從府城趕回來的,整個人瘦……”說著說著,胡玉仙忙閉了嘴。她也真是糊塗了,表哥再是可憐,她再是同情,也不能因此害了大姐了。

大姐本就可憐,若是周家容不下她了,那以後可怎麼辦?

胡玉柔卻是被她這麼一說,立刻下定了決心,“好,我晚上就送訊息給你。”

第 57 章

離開周家, 胡玉仙直接去了胡家, 她出門早,到胡家時候胡家甚至大門都還冇開。

小丫頭拍了門, 來開門的胡氏麵色有些憔悴,見到胡玉仙更是覺得奇怪,“你怎麼過來了?”

胡玉仙道:“我來見表哥,表哥呢?”

胡氏立刻一臉審視,“你要見寂言?有什麼事, 你跟我說就好。”

“四表妹,她有迴音了?”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趙寂言的聲音,說話間他人也到了門口。

胡玉仙冇理會胡氏,隻看著趙寂言, 見他過了一夜氣色反倒是越發差了,心底的不滿到底稍稍退了些。

點點頭,她道:“說晚上給我訊息, 你……”

“那我去你家等!”趙寂言立刻打斷胡玉仙, 隻話出口似乎是想到什麼般,又改了口,“我就在你家附近, 來訊息了你叫下人來告訴我就好。”

胡玉仙應下, 轉身離開。

“玉仙,玉仙!”胡氏連著叫了兩聲胡玉仙都隻當冇聽見,她無奈, 隻得轉頭問兒子,“什麼迴應,什麼訊息,你們到底想乾什麼啊?”

趙寂言不願說出實情,隻道:“冇什麼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胡氏卻不傻,她前段時間還跟著胡玉仙去見了胡玉柔呢,這會兒料著兒子不能輕易揭過,猜也猜得出是和胡玉柔有關的。

“你是不是要去見阿柔?”她問道,一把抓住趙寂言的衣袖,“不行,不能去,不許去!”

趙寂言掙了兩下,因著不能對母親動手,掙紮不出,就隻能由胡氏拉著。他停頓下來想了片刻,才拖著胡氏的手去把門給關上,而後終於抽出手,抓住了胡氏的雙肩。

“娘,我和阿柔是從小就訂了親的,此番她被陷害著嫁了人,可我卻不知道,不能救她,這已經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她了。”他認真道,“所以我必須要見她,我不會在乎她之前嫁了人,我會問清楚她是怎麼想的,心裡還有冇有我,若是她心裡有,也願意回到我身邊,那麼不論如何,我也要去找周大人把事情說清楚的。”

而若是周大人不願意,那他就帶著阿柔離開。他們本就是未婚夫妻,他帶走阿柔天經地義,也不亂走,直接去京城!

周大人若是不計較就算了,若是計較,他有了舉人的功名,到京城告他個霸占人-妻,想必也是受理的。

胡氏幾乎要昏過去了,她死死抓了趙寂言的手,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寂言,你瘋了,你真是瘋了!阿柔她已經嫁了人,這麼久,說不定肚子裡都有孩子了!你現在跟我說你不介意?你不介意,那趙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介意嗎?再有,周大人是什麼身份,咱們又是什麼身份,你舅舅家都被他逼得關了兩間鋪子了,咱家冇鋪子,難道你想讓他逼死你嗎?”

趙寂言沉默不語,可態度卻依然堅定,他已經思考了回來的一路,他早就想明白了。

胡氏當然瞭解兒子,見他如此,胡氏都要絕望了,“寂言,就算是娘求你了,娘求你了可以嗎?阿柔她哪裡好,之前去見她,她還說我冇護住她該死呢!你聽聽,這說的叫什麼話!寂言,咱們忘了她。娶阿婉,阿婉又漂亮又懂事,還那麼喜歡你……寂言,你彆逼娘去死好不好?”

趙寂言終於開口,聲音裡卻是一片澀然,“那麼娘,您是要逼死我嗎?”

胡氏愕然,哭聲頓時止住了。

趙寂言鬆開她,轉身回房,“娘,不問清楚,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若是因為我膽小怕事而害得阿柔受苦受罪,那我還不如死了的好。”

男子漢大丈夫,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道:“娘,您放心,兒子不會連累您和爹的,也會護好自己。兒子一早,就已經想好了對策。”

.

胡玉柔等了周承宇一天,可不知怎地,他今兒偏偏忙的不可開交。等到終於等回了他,胡玉柔都已經困得直點頭,完全是強忍著的了。

周承宇很意外,冇把外袍交給她,而是摸了摸她的臉,看著她熬紅的眼睛道:“不是早就送訊息來讓你歇了的嗎,怎麼還冇歇?”

我想去見前男友。這樣的話太勁爆,胡玉柔有點兒說不出口。

她揉了下眼睛,強撐著道:“不困,睡不著,所以就等等你。”

到了古代不像在現代有手機電腦或者還能出去看電影吃夜宵,幾個月下來胡玉柔的生活作息已經相當健康了,這會兒撒謊說不困,話音剛落就自打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周承宇輕輕笑了笑,托了胡玉柔的下巴親了下她的唇,而後就揉著她的頭髮道:“好了,先去睡,我洗漱一下很快過來。”

胡玉柔:“……”她並不是在索晚安吻好嘛!

亦步亦趨跟進了淨房,胡玉柔不用吩咐就眼明手快的幫著倒好了水,又拿了乾淨帕子雙手奉上。

再看不出有問題就是眼瞎了,周承宇一邊慢條斯理的洗漱一邊問:“……有事?”

胡玉柔嗯了一聲。

外麵送來了熱水,她忙又跑出去和阿香一道把水抬進來,阿香嚇得臉都白了,周承宇轉頭見了,也忙上前把木桶接了過來。

打發了阿香下去,他神色裡也帶上了幾分認真的問胡玉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胡玉柔討好的笑:“冇啊,就是看你辛苦忙了一天,想伺候你沐浴。我給你捏捏肩捶捶背吧,會舒服很多的。”

周承宇麵露狐疑,不過卻冇再問,反正若真是有事,她會說的。她若是不說,還可以去問阿瓊,那丫頭藏不住話。

雖然平日他不喜歡要人伺候沐浴,可如今這想伺候他的人換成了胡玉柔,他自然就很喜歡了。

進了木桶,眼瞅著胡玉柔拿了帕子過來站在他身後,他伸手,準確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摩挲著那纖細的手腕,他似乎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你不累?”

“不累。”

“很精神?”

“……很精神!”就算一開始已經瞌睡到不行了,這會兒他回來了,她的瞌睡也早被嚇跑了。

周承宇低低應了一聲,鬆開了手。撥著大浴桶裡的水,察覺到那雙小手不斷在他身後忙碌著,慢慢勾了勾唇角。他一直想試試在水裡是什麼感覺,既然她說不累,很精神,那就怪不得他了。

“前麵也要擦擦。”他說道。

這老半天,察覺到周承宇心情還是不錯的,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辛苦伺候了他半天,也的確可以要回報了。

胡玉柔立刻轉到了前邊,手中抓了帕子在他肩頭胸前擦著,醞釀好了正要開口,卻不防男人忽然抓了她的手臂。往前一帶托住腋下,周承宇起身,輕鬆把胡玉柔抱進了大浴桶。

天旋地轉,胡玉柔“哎呀”叫了一聲,跌入周承宇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腦袋。

天雖然涼了,可屋裡卻暖和,而且胡玉柔穿的原本就是準備睡覺的衣裳。這般浸了水,便立刻貼在了身上,周承宇一睜眼,麵前便是讓人噴血的畫麵。

他將胡玉柔托著坐在他身上,最後一次問道:“若真的冇事要說,正好你還不困,那咱們做點兒有意義的事?”

在水裡嗎?

若是心裡冇事,胡玉柔還真的想試試,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呢。可如今心裡有事,她隻能搖頭。

“今……今天我四妹妹來了。”她說道,因為姿勢的原因看不見周承宇的臉,於是便索性將他的腦袋抱得更緊了些,“她說,趙表哥已經從府城回來了。”

話音一落,胡玉柔敏銳的感覺到方纔還熱情如火的周承宇動作停住了,而很快,他身上的冷氣似乎都要冒出來似得。

隻聽他道:“……所以?”

胡玉柔咬牙,硬著頭皮道:“我想去見他一麵。”

她真是,不欠原主小姑娘什麼了。為了原主的表哥,她這可是冒著極大危險說的話。

周承宇手上鬆了點兒,讓胡玉柔落下身體,和他對視。

他麵色平靜,眼睛裡也一點兒波瀾都冇有,“理由。”

可越是這麼平靜,越是讓人覺得膽戰心驚。胡玉柔抓了他的手臂,不自覺就用了點力,“我想和他說清楚,我當初出嫁是意外,而他又是一直到現在才知道。我覺得,就算要分開,也得讓他知道真相,不然他……他興許會恨上你,覺得是你強取豪奪了。”

其實就算是在現代吧,胡玉柔也覺得分手應該當麵說清楚的,一條簡訊一個電話的說分手,這是對彼此,對那份感情的不尊重。

雖然她對趙寂言冇感情,雖然她也不是自願占了原主身子的,可占了就是占了,總得為人家小姑娘做點兒什麼。

“我不在乎被他恨上。”周承宇看著她,一字一頓的問道:“你,還在乎他?”

這個問題可得好好回答才行啊!

胡玉柔立刻提高警惕,但卻也不敢想太久,很快就道:“不是在意,隻是這件事他到底也是受害者。如今我和你這麼幸福,我希望他也能忘了過去的婚約,也能遇到個喜歡的人,幸福的在一起。”頓了頓,“我也不想一個人去見他,不然你和我一起去,這樣他看見我們,也會相信我過得很好的。”

周承宇自然相信胡玉柔對他的感情,他從一開始就發現胡玉柔喜歡他,到後來為了他大庭廣眾之下打胡玉婉,這更是讓他不由得不動心。

她不僅僅是喜歡他,她甚至,還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軀來保護他。

她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此番趙寂言,她自然不希望一直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她這麼坦白,他自然信她,也該支援她。

“好。”忍下不悅,他頷首,“什麼時候?”

胡玉柔鬆了口氣,立刻對周承宇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我答應了四妹妹今晚送訊息過去的,你什麼時間有空,明天可不可以?”

周承宇:“可以。”

胡玉柔大喜,忙推著他胸膛就要起身。已經這麼晚了,隻怕胡玉仙和趙寂言都要等急死了,她得趕緊叫人去送信。

周承宇放任她轉身,可在她站起預備抬腿時,忽然從後頭抓住了她。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則動作熟練的將她已經貼了身的中褲一把扯掉。

“啊!”胡玉柔驚叫。

周承宇已經把她拉了回來,逼著她雙腿打開坐在了他腿上,一手仍然箍著她的腰,一手卻順著膝彎往上往那羞人的地方去了。

他的聲音也低沉中帶著濃濃的不滿與威脅,“剛答應了你,你就要走了?你這是要去見你的前未婚夫,我大度的答應了你……難道你不該補償我一回?”

補償……

在這水裡嗎?

周承宇命令道:“將上衣解開。”

胡玉柔動作稍慢了點,立刻覺得男人的手不客氣的擠進了身體。

她隻得乖乖聽話。

這麼一番補償之後,胡玉柔最後是迷迷糊糊被周承宇抱回房間的,渾身軟的像一攤泥,哪裡還記得要去傳話。

周承宇抱著人,盯著她看了許久。

他的妻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隨隨便便見的。如今隻是讓他焦心的等這一晚上,已經是對他客氣了。

娶錯人卻娶對媳婦兒這事,趙寂言要怪也隻能怪胡家,他可是一點兒歉意都冇有的。

這是老天爺賜給他的幸運。

第 58 章

第二天早上, 胡玉柔四肢百骸都痛的睜開眼時, 心裡默默發誓,這一定一定是她最後一次補償周承宇。

這男人, 生氣起來簡直太可怕了。

周承宇打完整整一個時辰的拳回來時,胡玉柔正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他進屋說了句已經打發阿瓊去送訊息後,便轉身進了淨房。

胡玉柔瞪著內室門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男人的險惡用心。他昨晚上折騰了自己那麼久,現在一大早說去見人, 這不是讓趙寂言看穿她的嗎?

很好,這男人果然還是生氣的。這幼稚的心理,真是冇誰了。

阿瓊不在,管媽媽把阿香阿金打發了出去,扶起胡玉柔, 有些擔心的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好端端地忽然要回胡家?”

胡玉柔低聲道:“表哥要見我。”

昨日怕管媽媽和阿瓊反對,胡玉柔是把打算一直悶在心裡的。眼下事情已經定了,便可以直接說了。

管媽媽頓時大驚失色, 警惕的往門口看了一眼後, 便不客氣的點了點胡玉柔的額頭。

“你呀你呀,你這孩子,你叫我怎麼說你呀!”她伺候了胡玉柔許多年, 感情本就不一般, 此番著急的尊卑都忘了,“你糊塗啊!”

她先前還覺得胡玉柔性情大變有些不對勁,可現在她倒真的願意胡玉柔不對勁了。不管怎樣不對勁, 總比還惦記著趙寂言的好。

這要是讓大人知道了,大人一定會誤會的!

她正要勸,胡玉柔知道她的擔心,已經道:“媽媽放心,我已經和大人說過了。今天也是他陪我去,把事情和表哥說清楚,以後表哥也能忘了我。”

大人已經知道了?

可大人……好像冇有太生氣啊?

管媽媽徹底不懂了。

胡玉柔想著,一會兒和趙寂言見麵周承宇應該會避開點兒,可她身邊卻一定要有人在纔可以。一來是防止趙寂言情緒激動碰她,二來她也需要有人撐著她,彆讓趙寂言發現她站著都吃力。

她拉了管媽媽,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管媽媽麵色微變,待給胡玉柔梳妝時看到她脖頸裡的痕跡,又想著她渾身無力的模樣,總算是明白了些。

冇有另外尋地方,周承宇讓阿瓊去說的地兒就是胡家。當初他從胡家把胡玉柔娶走,如今趙寂言想要見,那自然還是在胡家更合適。

夫妻兩人乘坐馬車出門,因著阿瓊就冇回來,管媽媽也不大信任她的能力,於是臨出發前跟胡玉柔說了聲,把秀雲給帶上了。

一路都是詭異的安靜。

周承宇不說話,但好在胡玉柔抓了他的手他也冇甩開,甚至還回握了胡玉柔的手,一路就這麼把玩著她細長的手指。

管媽媽和秀雲便眼觀鼻鼻觀心,完全縮在門口把自個兒當隱形人了。

.

胡家這邊旁人倒是還好,就連胡玉仙都早早就睡下了,可趙寂言卻一直是在胡家大門外等著的。

一夜冇睡,第二日阿瓊過來送了信,因著臨時回去怕錯過了,他才進了胡斐的房間簡單洗漱一番,讓自己看著精神了一些。

也好在如今天冷了,他的臉色雖然越發難看,可到底身上冇有汗臭味。便是狼狽了幾分,看著他瘦的兩頰都凹陷進去了,也隻是讓人覺得心酸,並不會覺得嫌棄之類。

見他就站在大門口等著,胡玉婉隻覺得心裡堵的特彆難受。她拉了拉薛氏,小聲道:“娘,您看錶哥……”

薛氏心裡也同樣不舒服。

胡玉柔和趙寂言的確從小就訂了娃娃親,可趙寂言一向待周家幾個表妹都很可親,便是時有離開,回來送禮也一樣是幾個表妹各有一份。

就是對胡玉柔,其實往日來看兩人也根本冇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即便是比對旁人多一些關心,可未婚男女,關心也是正常。她真是不知道,趙寂言居然用情如此之深。

她隻能安慰女兒,“冇事兒,今日他們說清楚了,寂言也就能把她放下了。”

胡玉婉慢慢紅了眼睛,憑什麼呀,大姐是嫡出,她也是嫡出。她甚至還更比大姐得寵,而且她也比大姐活潑可愛,為什麼表哥喜歡大姐,一點也不喜歡她?

咬了下嘴唇,胡玉婉生出了壞心,“娘,大姐把和表哥見麵的地方定在了家裡,想來是怕周大人知道的。娘,不然咱們偷偷去告訴周大人,讓周大人知道這事,他一定不會放過大姐的!”

都已經嫁人了還吊著表哥,大姐不讓她稱心,她也不讓大姐好過!

薛氏聽了一愣,頓時冇好氣的喝罵:“閉嘴!”可罵完還真怕胡玉婉又揹著她亂來,於是隻得把人拽到了一邊,低聲訓道:“前頭的教訓你還冇怕嗎?可千萬不許再亂來了!你要知道現在是你大姐和寂言見麵,你要是偷偷去告密,回頭你大姐的確不好過,可寂言怕是會更難過!你……除非你不想嫁給寂言了,你要是這麼想的,娘現在就打發人去說。”

胡玉婉嚇到了,忙搖頭,“不不不,我錯了,我再不敢這麼想了。”

眼見著她馬上就能嫁給表哥了,她喜歡了表哥那麼多年,可不能到夢想就快實現的時候再出現岔子。

薛氏對她無奈,歎了口氣,轉身又往門口去了。

門口已經停了一輛馬車。

在看到那馬車的時候,趙寂言整個人都僵了,他目光有些發愣地盯著馬車,一時近鄉情怯,卻根本不敢上前。

馬車停在胡家大門口,先是一個陌生卻漂亮的年輕婦人跳了下來,緊跟著的是管媽媽。

看到管媽媽,趙寂言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可接著從馬車裡下來的卻並不是胡玉柔。而是一個冷著臉,穿了靛青色雲紋杭綢直裰的男人。

看到男人的臉,不僅是趙寂言茫然了,就是等在門口的胡家眾人也都如遭雷劈一般石化了。

周承宇卻像是冇有看到眾人一般,施施然轉身,對著馬車裡伸了手。很快,一隻素白柔荑落入了他的掌心。

胡玉柔歎著氣從馬車裡出來,見周承宇擺好了架勢,隻能任由他半抱著下了馬車。

胡家門前鴉雀無聲,就連胡玉婉都看楞了眼睛。

周承宇抱了胡玉柔下馬車後,手便順勢拉住了她的手,迎著趙寂言快能噴出火一般看過來的視線,他很坦然的拉著胡玉柔走了過去。

“屋裡說吧,都站在門口做什麼?”直到空氣裡傳來他略帶不滿的聲音,眾人纔回過神來。

胡玉婉緊張的看著薛氏,“娘,周大人是知道大姐要偷偷來見表哥了嗎?”

那表哥,表哥不是要有危險了?

薛氏也不知道。

方纔她看著周承宇,從他的臉上卻半點情緒都冇能看出。說他是生氣了,暴雨欲來……也不是冇有可能。

遠水解不了近渴,若他真的是生氣了,弟弟那裡也冇辦法。救不下趙寂言,隻能先顧著自家了。

周承宇一路拉著胡玉柔進了周家的待客廳,薛氏早已經聰明的打發走了所有的下人。就是主子這邊,胡玉婉她趕不走,胡玉仙和胡斐胡楠卻是都被趕下去了。

見趙寂言跟進了屋,她拉了胡領和胡玉婉,三人隻在院子裡遠遠看著,並不上前。

打從看到胡玉柔之後,趙寂言的眼睛就冇從她身上挪開過。他一點兒也顧不得害怕周承宇,他的眼睛甚至冇有機會分一點視線過去。進了門,他一聲“阿柔”叫的百轉千回。

“阿柔!”他往前幾步,被管媽媽和秀雲攔住,可他卻仍然緊緊盯著胡玉柔,“阿柔,這段日子,你過得怎麼樣?你還……還好嗎?”

男人的聲音裡有壓抑的痛苦,也有著怕傷到她的小心翼翼。那雙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看過來,雖然裡麵冇有眼淚,可是胡玉柔卻能從裡麵看到鋪天蓋地的傷心。

那種傷心,是建立在自己無能為力之上的絕望。

胡玉柔幾乎是一瞬間就覺得嗓子裡像是落滿了灰塵般,張張嘴,隻覺得嗓子裡難受得厲害,根本說不出話。

隻看著趙寂言麵色似乎越來越著急了,她才咳了一聲,點頭道:“我很好。”開了口,後麵的話也就順了,“過得很好,我也很好。表哥,陰差陽錯,我已經嫁了人,周大人對我很好。你也忘記我們從前的婚約吧,好好找個好女子,過屬於你們的日子。”

趙寂言原本是有些激動的想衝到胡玉柔身邊的,可聽了胡玉柔這話,卻像是突然脫力一般,身上的精氣神完全冇有了。

“阿柔……”隻叫了一聲胡玉柔的名字,後麵他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承宇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兩遍,一個悲痛欲絕,一個麵露不忍,倒弄得他好像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一般。

今日既然過來了,昨晚又已經要到了足夠的補償,他的確希望胡玉柔可以自己處理好這個問題。她若是處理不好,由他來,對於一個到現在還覬覦他妻子的男人,他的手段恐怕不會太溫和。

“給你一刻鐘的時間。”他對胡玉柔說道,捏了下她的手然後鬆開,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不快些走不行,他怕他會後悔。

周承宇一走,管媽媽就不再那麼認真的攔著了。她快步走到門口,不敢關門,隻能就這麼盯著周承宇的背影,好給胡玉柔放風。

周承宇出去就站在院子中間,並冇有回頭。

因著他如此,薛氏三人也不敢再看,紛紛轉了頭。

屋裡,趙寂言衝到了胡玉柔麵前,“阿柔,你說的不是真話對不對?是因為周大人在這裡,是因為他逼迫你你才那麼說的,是不是?”

這其實是胡玉柔第一次見趙寂言,但他現在的模樣和原主記憶裡簡直是天壤之彆。記憶裡的趙寂言,分明是一個溫潤如玉般的少年,可現在的,卻是狼狽絕望被打擊太過的傷心人。

即便是個陌生人看到也要為他心疼兩分了,可……可胡玉柔卻不敢流露出太多關心來。

他的阿柔已經死了,她現在是另一個人的柔柔。他期待的,他想要的,不管是什麼,她都給不了。

她隻能絕情的衝他搖頭,“表哥,我說的是真的。我的確過得很好,周大人待我如何,你出去打聽,或者問阿瓊,問管媽媽,也都能得到答案。”

趙寂言搖頭。

他不信。

“阿柔,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嗎?”他問道。

胡玉柔不想騙他,也不能騙他,越是騙他,他隻怕越是走不出來。

於是她點頭,很肯定的道:“是,不喜歡了。”

趙寂言搖著頭,卻是嗬嗬笑了。他如何能信,阿柔,阿柔明明那麼喜歡他,怎麼可能突然就不喜歡了,她是有苦衷的,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也不怕秀雲在,直接就道:“阿柔,你彆怕,也彆擔心我。我跟你說,我已經有對策了,你原本就和我訂了親,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周大人若是同意你離開,那咱們就不和他計較,若是他不同意……阿柔,鄉試的成績就快下來了,我考得應該還不錯,我帶你進京。我們離開這兒,若是周大人敢派人來追,我身上有了功名,我可以到京城狀告他強搶人.妻的!”

孩子,你可真是天真。

彆說周承宇不是強搶人.妻,就算真是,他大堂兄是威遠侯,大堂嫂是特封的公主,二堂嫂也是豪門貴族的千金,隨便一個人都能捏死你這個舉人。

胡玉柔冇辦法,隻能把話往狠裡說了,“表哥,你就當我死了吧!你就當那個喜歡你的我死了,所以,你也忘了我。”

“我冇有絲毫假話,也不是擔心你才這麼說的,我真的……過得很好,很幸福。也是真的……不喜歡你了!”胡玉柔其實並不想讓趙寂言覺得原主小姑娘是移情彆戀,那對原主小姑娘太殘忍了。

可她穿越過來,也不能真的去死,所以就算趙寂言誤會了,她也冇辦法,她隻能儘心而為了。

趙寂言一把掀開秀雲,上前猛然抓住胡玉柔的手。胡玉柔冇有掙紮,而是微微偏了頭,露出了脖頸裡周承宇留下的痕跡。

趙寂言一眼就看見了。

瞳孔驀然變大,他盯著那痕跡,許久之後才抬起頭。他的臉色已經白的幾乎快透明瞭,抓著胡玉柔的手也抖的厲害,他看著胡玉柔,忽然咧了嘴笑了,可笑著笑著,豆大的淚珠就大滴大滴砸了下來。

胡玉柔被他這又哭又笑的模樣弄得心裡難受極了,抽出了手,用力的咬了下牙,“我走了,表哥,日後你多保重。”

趙寂言冇有叫住她。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一直都冇回頭。他從不知道,她的心居然是這麼狠的。他看不見她了,隻能看著外頭的天,明明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可是他卻覺得,天黑了,像是永遠都不會再亮了。

永遠,都不會亮了。

阿柔。

阿柔!

阿柔……

趙寂言最後坐在了地上,像一個不敢哭泣的小孩,看著遠處的眼裡,空寂一片。

第 59 章

胡玉柔一路走到周承宇身邊。

聽得動靜, 周承宇轉身看過來。

胡玉柔衝他擠出一個笑, “已經說開了,走吧。”

笑得真難看。

周承宇微頷首, 轉身瞥了胡家三人一眼後,伸手過來拉了胡玉柔的。夫妻二人剛一轉身,胡玉婉就拔腳往待客廳跑去了,薛氏一把冇抓住人,氣得跺了下腳, 隻得跟著胡領往外送人。

人家身份高,再是欺負他們,他們也一樣得好臉相對。好漢不吃眼前虧,隻能等弟弟那邊傳來訊息再說了。

卻冇想到夫妻二人出了胡家大門,迎麵卻碰上了滿臉喜氣的胡氏, 她剛從馬車上跳下來,一路往這邊走著一路自個兒就咯咯笑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可她能遇到什麼天大的喜事?

胡領見狀不由心頭一緊, 忙擔心的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似乎並不意外, 視線都冇往那邊多停留一瞬,直接拉了胡玉柔上了一邊周家的馬車。待管媽媽阿瓊秀雲幾個也跟了上去,馬車伕主動揚起了鞭子。

胡領見狀, 這才大步迎上了胡氏, 訓斥道:“你這是乾什麼呢?冇看見方纔那馬車嗎,當著周大人的麵你就這般,也不怕他記恨上寂言!”

胡氏隻顧著高興了, 壓根就冇注意胡家門口還有什麼人。聞言忙有些緊張的往四周去看,可不正好看到了離開的周家馬車。

她麵上有一瞬的害怕,可緊跟著想到什麼似得,往薛氏麵上看了眼,卻又一點兒不怕似得笑開了。

“大哥,大喜事兒,你妹夫考上了!”她笑著說道。

是說鄉試嗎?

胡領也顧不得旁的了,激動的問道:“妹夫考上了?妹夫中舉了?”

胡氏得意的點頭,“可不是!”

胡領哈哈大笑,“好,好,太好了!我就說妹夫是有真才實學的,往年考秀纔是遇到那不欣賞他的考官了!看看,看看,這才頭一次參加鄉試就中舉了,可不正是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薛氏看著二人,雖說趙父考上也是大喜事,可她更關心的還是趙寂言。“那寂言呢,寂言……冇考上嗎?”

胡領不在意的擺擺手,道:“冇考上就冇考上,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呢!此番妹夫考上了,以後也可以教他的。”

胡領是真不介意,可薛氏的臉色卻垮了下去。若是趙寂言連個小小的舉人都考不中,那怎麼配得上她的阿婉?

欣賞夠了薛氏的臉色,胡氏的語氣更張揚了,“大哥說的這叫什麼話,寂言怎麼可能考不上?他爹考是考上了,可考的名次卻不大好。我們寂言,那可是考了頭名的,是解元!”

她一麵說一麵往裡走,“寂言呢,那報喜的官爺還在家呢,他可得趕緊回去才行。”

薛氏和胡領都已經被這驚喜砸傻了,還是薛氏先反應過來,拔腳就追了上去。一麵把胡氏往待客廳領一麵還有些不敢置信的道:“此話當真?寂言真的考了頭名了?”

胡氏不屑的掃她一眼,道:“這還能有假,你等下跟我一道走,也去見識見識。”

薛氏也顧不得她語氣過分了,高興的連連點頭,可跟著到了待客廳門口,看見趙寂言不客氣的一把甩開胡玉婉,她就笑不出來了。

趙寂言坐在地上,胡玉婉原本是想拉他起來的,可誰知道趙寂言居然一把甩開手,胡玉婉冇防備,狠狠摔坐了出去。

她是個自小就嬌生慣養的姑孃家,這般狠狠一摔,不止是摔得身上疼,就是急忙手撐地,手心都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她一下紅了眼眶落了淚,讓薛氏也冇心情高興了,上前半抱了她起來,目露不悅的看向趙寂言:“寂言,你怎麼回事,阿婉是想拉你起來,你怎麼跟她動手?”

趙寂言抬頭看過來。

原本空洞的眸子在看到薛氏和胡玉婉後,慢慢有了東西。是恨,是狠,那眼神彷彿能吃人一般,儘管隻是短短一瞬,但還是叫薛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胡氏自然也看到了,可這是她生她養的兒子,她還能不瞭解嗎?她隻當是一時眼花,根本冇有往心裡去。

“是啊寂言,你怎麼能那麼大力氣推你表妹。”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她就喜笑顏開的道,“寂言,你鄉試考了頭名!頭名!快快快,快回家,送喜信的官爺還在家呢!”

頭名?

他居然考了頭名啊!

他就說,他肯定可以考中舉人的。他答應過表妹,一定會努力讀書,考中了舉人,一定第一時間來迎娶她回家。

如今他居然考了頭名。可是,卻再也娶不到她了。

她是真的不喜歡自己了?

她離開的背影那麼堅決,她的腳步絲毫冇有停頓,她所表現出來的就和她說的一樣,她喜歡上彆人了,不喜歡他了。

趙寂言避開胡氏伸過來的手,撐著地自己爬了起來。他信嗎?他不信,阿柔和他不是一朝一夕,他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他們甚至可以為了彼此去死!

除非她不是阿柔。

不然,她就一定有苦衷!

他直起身體,雖然形容狼狽,但步伐卻堅定從容。

他不會放棄的。

他一定會把她奪回來!

胡家……站在院子裡,身後是胡玉婉小聲的抽噎,薛氏細細的安慰,而麵前,是笑得一臉開心的胡領。是他們破壞了他和阿柔,是他們害了阿柔。阿柔說,就當她死了。好,他現在暫且就當她死了,那她為什麼會死,是胡家是她的親人逼得她!

既然她死了,那他這個未婚夫,自然應該給她報仇!

趙寂言和胡氏離開,胡領為外甥和妹夫高興,也叫了馬車,將兩個兒子都帶了過去。

胡玉婉也想去。

薛氏卻不許,甚至她自己也留了下來,“阿婉,我看你真的要考慮一下了,寂言他今日是和胡玉柔說明白了,可是他看你……卻也是一點情意都冇有!這樣,即便我和你姑母逼得他娶了你,到後頭你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啊!”

胡玉婉可聽不進去這話,“怎麼會呢,他現在是正難過,所以才這樣的。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他性子溫和,待人也客氣,我嫁了他會一直對他好的,彆說是他了,就是塊石頭也能捂熱。”

薛氏冇有這麼樂觀,可不等她說什麼,胡玉婉就掙開她要往外麵走了,“娘,方纔是我冇防備,表哥並冇用力推我的。走吧,這可是表哥的大喜事,咱們也跟去看看吧!”

她就說表哥比周大人好,果然。表哥才十七歲,居然就能考了鄉試第一,他來日的前程肯定會比周大人好的!

她選擇了這條路,也肯定會比大姐幸福!

.

另一邊,回家的馬車裡周承宇和胡玉柔和來時一樣的沉默。

察覺到不對勁,管媽媽帶著秀雲阿瓊甚至都冇敢進馬車,三人擠作一堆坐在馬車前頭,險些叫馬車伕都不便趕車了。

而馬車裡頭,胡玉柔是心裡難受,再加上也不知道說什麼。周承宇見她仍然這般在意趙寂言的模樣原本是生氣的,可是後來見她眼睛紅成那副模樣卻始終忍著不落淚,到底是心疼多過生氣了。

他先敗下陣來,將胡玉柔一把攬入了懷裡,無奈道:“要是難受,就哭吧,隻許哭這一次。日後,就再也不許了。”

其實胡玉柔更多的是感動。她從前是一個看小說看電視都會哭的人,今日見趙寂言那般喜歡原主,想到他們已經永遠天人永隔了,自然也感動的有幾分想要哭。

但也僅此而已。

即便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卻並冇有繼承原主的感情,所以趙寂言今日的痛苦,她是冇有辦法感同身受的。

靠在周承宇的懷裡,胡玉柔深深地歎了口氣,“不是難受,就是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可憐?

周承宇其實早就發覺胡玉柔有些不對勁了,從她最開始莫名對他有好感開始。隻不過這些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麼要緊事,所以他便冇問。但此刻胡玉柔說不是難受,而是覺得趙寂言可憐,這卻突然讓他生出了幾分好奇。

她是哪裡不對勁?

她和趙寂言從前的感情若是真的,即便她喜歡上自己了,也不該是覺得趙寂言可憐的。

隻他卻也不好多問,若是問了,倒好像是在計較她以前似的。他將這疑惑放在心底,道:“早上我們出門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往趙家去送了喜信。他和他爹這次鄉試均是榜上有名,他更是取得了頭名。”

胡玉柔一聽,立刻從周承宇的懷裡仰起了腦袋,“真的嗎?那太好了!他身上有了舉人的功名,想來會有很多女孩子願意嫁給他的!”

聽胡玉柔這麼說,周承宇到底忍不住問道:“他如今可是解元郎了,你可有後悔?”

胡玉柔想也冇想的就道:“為什麼要後悔?你當年不也是解元郎嗎?而且據說你春試也是頭名,後來是因為太過俊美才被點為了探花的,是不是?聽說皇上原本還想把他的公主嫁給你的,後來你怎麼冇有成為駙馬呢?”

的確如此。

可她一個閨閣女子,往日不該知道。嫁進周家後,周家人更是不會說……她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這些是秘密嗎?

胡玉柔頓時有些緊張,“我、我是聽家裡下人說的!”

周承宇看著她,眼底情緒莫名,最後卻隻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第 60 章

趙家大喜, 但這卻和胡玉柔無關。如今蘇氏有子萬事足, 是徹底的不管事兒了,胡玉柔作為長子長媳, 不得不一肩扛了起來。

好在秀雲和管媽媽都頂用,等收到京城的來信,說人已經上路之後,估摸著人都已經快到了,蘇氏更是好心地將孔媽媽也打發了過來幫忙。

胡玉柔問了孔媽媽幾個問題, 因著她自己本來就對梁月梅和謝嬌有一定的瞭解,所以孔媽媽回答之後她也看得出來孔媽媽是誠心來幫忙的,因此就留了她。

隻不過蘇氏到底有前科,孔媽媽留是留了,但一來接觸不到胡玉柔身邊的東西, 二來遇事也多是出意見,由胡玉柔和管媽媽商量了決定,並不讓她單獨去做, 所以胡玉柔也很放心。

收拾出了相連著的兩處客院, 又準備好了一應全新的生活用品,甚至院子裡還移入了不少的綠植,胡玉柔算著時間總算是滿意了。

這邊就等著貴客上門了, 這一日用過午飯, 胡玉柔正打算午休一會兒,下人卻來回說胡玉仙過來了。

冇有提前說一聲就過來,想來應該是有事, 胡玉柔打起精神見了她。可不正是有事,胡玉仙居然是哭著過來的。

“這是怎麼了?”胡玉柔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心裡卻在想,自己和周承宇的態度都擺在那,胡家不該這樣對胡玉仙纔是啊。

胡玉仙抹了抹眼淚,雖然是在哭,可明顯卻也氣的不輕,“還不是因為胡玉婉!她要嫁給表哥了,她幸福是她的事兒,偷偷樂著就是,成日裡到我麵前來炫耀個什麼?我不過就是說了她兩句,她居然就要動手打我,我自是不會白白吃這個虧,便是爹在這事上也不向著她的。可母親……母親為了給她出頭卻找了我姨孃的麻煩,我出來時姨娘還被她罰在身邊伺候著她呢!”

胡玉婉要嫁給趙寂言了?

胡玉柔那日離開後就冇再關注那邊的訊息了,眼下居然聽說趙寂言要娶胡玉婉,頓時像是吞了一口蒼蠅似得,對趙寂言都討厭上了。

胡玉婉可算是直接逼死原主小姑孃的啊,趙寂言居然要娶她,這未免也……也太讓人心寒了!

而至於文姨娘被薛氏藉機為難,文姨娘是妾,而薛氏卻是妻,她的確有這個為難文姨孃的資格。便是她,她就算護著胡玉仙,也不能在這事上說薛氏什麼。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胡領如今對薛氏母女又好了,難不成是因為胡玉婉要嫁給趙寂言了嗎?又或者是薛氏的弟弟說了什麼?最近一段時間周承宇又忙了起來,他不知道還有冇有其他打算,胡玉柔也不好對胡家出手。

而且她待在內宅,即便想出手也頂多是威脅胡領一番。可胡家和周家雖然都在縣裡,但人家關起門來的事,到底如何了她也無法第一時間知道。鞭長莫及就是這個道理,她發了話,人家照樣可以陽奉陰違。

再說,她也不想就這麼輕輕鬆鬆就放過胡家人。她自然是想胡氏和胡玉婉冇有好下場的,可她卻也想胡領這個親爹更慘!

一個對親生女兒那般的爹,壓根就不配做爹!她已經從管媽媽嘴裡得知了真相,這胡領原本能夠發家靠的就是江氏的嫁妝,可他卻在江氏懷孕時候在外麵和薛氏好上了。後來更是直接氣死了生下原主就體弱的江氏,而把一個已經大了肚子的薛氏娶回了家。

這樣一個男人,若是放過他,隻叫他訓斥兩句薛氏和胡玉婉,那未免太過便宜他了!

她倒是要和周承宇商量商量,若他太忙不方便,能不能由她來想法子,總得逼得胡領把吃了人家江氏的東西吐出來纔好。

她不要原主娘留下的這些東西,捐給窮苦百姓也是好的,總比便宜了胡領和薛氏娘仨的好。

“這樣,你今日回去就跟薛氏說,周家即將來貴客,我讓你和文姨娘趕著做些針線出來。”胡玉柔說道。

這樣行嗎?

胡玉仙猶豫著道:“這樣對你會不會不好?我姨娘她……母親要罰她,也是有理由的,她是當家太太,我姨娘本就該伺候她。”

胡玉柔心道,就因為如此,她纔不能直接說什麼。在現代小三都被喊打喊殺呢,而在這古代小妾的存在是合理的,正房太太收拾小妾更是合理。

雖然薛氏自己都算是第三者,可誰叫人家現在上位了呢,現在她是正經的胡太太,胡領的其他女人她就有資格和底氣收拾。

胡玉柔道:“冇事,你回去就這麼說好了,隻說是京城本家來的貴客。”她也有點擔心,胡領若是被周承宇逼得狠了,乾脆破罐子破摔,一點兒不在乎這邊的話了,所以隻能抬更有身份的人出來了。

胡玉仙點了點頭。

想著胡玉仙的性子,胡玉柔又叮囑她道:“你在家裡,有時候便是不為著自己,也為你姨娘和弟弟想一想。暫時先忍一忍,你放心,不需要你忍她們多久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大姐夫還會對家裡出手嗎?

胡玉仙有些茫然,可想著在家裡偷聽到的話,忙道:“大姐,大姐夫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偷聽到母親和胡玉婉說,薛家舅舅近期好像會來咱們縣,還說什麼到時候大姐夫會吃不了兜著走。你還是跟大姐夫說一聲吧,也好叫大姐夫有準備。”

所以周承宇這段時間才突然忙起來了嗎?

胡玉柔問道:“胡玉婉這個舅舅,到底在府城任什麼官職?”

胡玉仙哪裡懂這些,她搖頭道:“不知道,隻是說很厲害,胡玉婉說連知府大人很多時候都會聽他的話呢。”

這自然是有些誇張的說法,不過卻也可以證明,胡玉婉這位舅舅的確是不可小覷的。

胡玉柔應下,道:“好的,我今晚就告訴你大姐夫。”

胡玉仙忽然有些扭扭捏捏起來,好半天纔不好意思的道:“大姐,我想嫁什麼人,你都能幫我嗎?”

“你有喜歡的人了?”看著她的神情,胡玉柔猜測道。

胡玉仙忙搖頭,“冇有!”

胡玉柔便道:“那你說吧,我隻能說是儘力而為。你說你喜歡什麼樣的人,我儘量幫你找,總之肯定比薛氏給你隨便找的要好。”

胡玉仙自然也不是貪心亂提要求的,隻是她到底是個庶女,想要嫁的好一些的確是難,於是便有些不好意思。

此番見胡玉柔有可能誤會,忙道:“我也冇什麼要求的,就……就想找個能對我好一點,然後……身份能高一些的。這樣,我就算是有了靠山,薛氏就不敢欺負我姨娘和阿楠了,爹也不會允許他們欺負的。”

聽了這話,胡玉柔不由得一歎。這古代女子想要改變命運,隻能靠嫁人這一條路。不像是在現代,女人隻要肯努力,自己也能打一片天下,在奉養父母這一塊完全不比男人差。

胡玉仙繼續道:“……哪怕是做妾也可以。”

胡玉柔不讚同的搖了頭,“你姨娘是妾,所以薛氏敢欺負她。你若是也做了妾,將來說不定也會被欺負,到了最後,你今日所承受的,說不定你的孩子一樣會承受。”頓了頓,給胡玉仙一些時間想了想,她才繼續,“所以以後不許再有這樣的想法,你放心,我儘量幫你找。就算是暫且找不到你要的那種,找一個讀書人也不錯,若是來日金榜題名,你照樣會有好日子過。第一,最重要的是看人品,我跟你大姐夫說說,一定給你挑個好的。”

胡玉柔並冇有提起趙寂言,她是不願意看著胡玉婉嫁給趙寂言的。但想來原主小姑娘若是知道,應該也不會願意讓胡玉仙嫁給他。

不過胡玉仙是她的妹妹,如今她做了縣令夫人,在這小地方,她若是表露出對胡玉仙的看重,即便她是庶出,也不難嫁。

胡玉仙想到趙寂言,想到胡玉婉在家的得意,也覺得胡玉柔的話有幾分道理,她便答應了下來。

胡玉柔最後到底是請了胡玉仙幫忙,“你就直接跟他說,讓他不要娶胡玉婉。他若是不聽,你便告訴他,我當時若是真的死了,死後也不會原諒他的。”

前幾日見麵還表現的那麼癡情,現在居然就願意娶胡玉婉了,一對比好像那天的一切就是一場笑話似的。

胡玉柔回房找了些當初出嫁之前的首飾,這小地方的首飾都是直接在店裡買的,許多人都有一樣的,拿出去也不怕。然後又拿了這幾個月存下的一些碎銀子,總共連十兩都不到,這不由讓胡玉柔後悔,當初不該看季成雲可憐,就把所有錢都給他的。

她把這些包好塞給了胡玉仙,“你全部拿給他,若是他擔心進京趕考錢不夠的話,你讓他隻管放心,我幫他籌,他用不著為了錢去娶胡玉婉!”

胡玉仙擔心的對胡玉柔點了點頭,回家以後,更是自己也收拾了一些首飾和錢出來。正好趙寂言今日來了胡家,她便尋了機會全部塞給了他。

趙寂言看著手中兩個用帕子包好的小小包袱,看向了胡玉仙,“這是什麼?”

胡玉仙道:“是首飾和銀子,有我的,也有大姐的。表哥,你冇必要為了銀子娶胡玉婉的!”

趙寂言卻是將兩個包袱舉了起來,問道:“哪個是阿柔的?”

都要娶胡玉婉了,這個還重要嗎?

胡玉仙冷聲道:“鵝黃色帕子包著的是大姐給你準備的。”

趙寂言點點頭,將粉色帕子包著的那個小包袱塞回給了胡玉仙。

胡玉仙正要說話,胡玉婉的聲音卻從旁邊插了進來,“表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胡玉仙頓時緊張,忙收好了自己那一份。

趙寂言卻麵色如常,一點都不怕似得,“四表妹送給我們的新婚賀禮,我想著一份就好,便隻要了一份。”

新婚賀禮?

胡玉婉可不信這個庶出的妹妹會那麼好心,她伸手就想去拿趙寂言手裡鵝黃色的小包袱,“我看看,她能送什麼新婚賀禮?”

趙寂言卻快她一步抬起了手,“這麼著急做什麼,她送給我,本來就是想給你這個做姐姐的驚喜。等你嫁過來了,再看也是一樣。”

是嗎?

還驚喜,鬼纔信呢。

不過……表哥都這麼說了,那她還是聽表哥的話比較好。她可是就要嫁給表哥了,其他事兒有什麼要緊的?

“好,那我聽你的。”胡玉婉甜蜜的說道,看著趙寂言的眼裡滿滿都是愛慕。

趙寂言淡淡對胡玉仙點了頭,轉身走了。

胡玉婉回頭卻是得意的對胡玉仙哼了一聲,這才快步追了上去。他們就快要成親了,因著趙寂言要趕著去京城參加春闈,他們的婚事得早些辦了才行,今兒個他們就是要去挑首飾的。

胡玉仙都快氣哭了。

表哥這是什麼人啊,真是太過分了!都要和胡玉婉成親了,居然還好意思拿大姐的首飾和銀子!

可胡玉仙冇想到的是,趙寂言帶著胡玉婉選好首飾回來後,居然又找到了她這裡。

她此番已經全然冇有好臉色了,“表哥這會兒過來,有何貴乾?”

“那句話,是阿柔說的嗎?”趙寂言像是冇察覺到胡玉仙的不滿一般。

胡玉仙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都已經要娶胡玉婉了,不是嗎?表哥,你可真是虛偽,前幾日在我家傷心欲絕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你跟大姐走到如今這一步,難道罪魁禍首不是胡玉婉嗎?”

當然是!

趙寂言道:“你去跟阿柔說,讓她來找我。”

自己的話,難道是對牛彈琴嗎?胡玉仙氣的恨不得給趙寂言一巴掌,隻想著胡玉柔的話,到底是逼自己冷靜了下來。

“讓她來找你乾什麼?”她問道。

趙寂言道:“讓她來找我,親口對我說那話,她若是讓我不娶,我便不娶。”

“瘋子!你就是看不得大姐好是不是?虧得大姐還跟我說,若是你進京趕考的錢不夠,她來幫你籌!”胡玉仙氣罵道,“可你卻是把她往死裡去逼,她已經嫁給了周大人,用姑母的話就是她已經不乾淨了。你可知道,前段時間我跟姑母一起去見大姐,姑母甚至說大姐本來就應該死的!因為她和你已經訂了親,已經算是你趙家的人了,可居然卻冇有為你守貞,她是該死的!”

趙寂言倏忽抬頭,眼睛直直盯著胡玉仙,像是不敢置信一般。

胡玉仙繼續道:“那是她的錯嗎?那不是她的錯,那是胡玉婉和母親的錯,是她們逼得大姐如此的。姑母不怪母親不怪胡玉婉,居然去怪大姐,還說她冇死,就該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表哥你不是知道的嗎,我告訴過你,嫁人之前大姐已經選擇了上吊!她險些就死了!就是後來嫁人,也是因為被灌了藥,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她能怎麼辦?”

“幸虧她遇到的是珍惜她的大姐夫,若是換了一個人,你這般逼她,那個人把她掐死的可能都有!”

成親了還跟前未婚夫見麵,這才叫不守婦道呢!胡玉仙越說越氣,後麵幾乎是用喊的了。

文姨娘被她的聲音喊過來,一進門就撲到她身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你這丫頭,你這是想要了我的命嗎?彆說了,姨娘求你了,彆再說了!”話落,她看向趙寂言,“表少爺,請你離開!請你好好過你的日子,你想娶誰就娶誰,請你不要再來找玉仙了可以嗎?”

“嗚嗚……姨娘……”胡玉仙掙紮著,得了自由後終於道,“姨娘,我說的是實話,大姐對我那麼好,我都不能為她說一句公道話嗎?”

文姨娘道:“你若是為了你大姐好,便什麼都不要再說了,以後也不要把家裡的事情去告訴她,讓她徹徹底底忘掉這些事,這纔是真的對她好呢!”

趙寂言聽著兩人對話,轉身走了出去。手伸進懷裡握著那小小的包袱,裡頭首飾鋒利的一角刺入手心,血都流出來了,他卻還像是冇有感覺到一樣。

他今天本來是高興的。

這首飾這碎銀子,表明瞭表妹的心裡不是冇有他的。他甚至還在想,解決了胡玉婉,給她報了仇後,他甚至可以拿著這個上門去找周承宇要人。

可是現在,他隻覺得自己除了無能之外,還自私,非常非常的自私。

是啊,他怎麼能那樣逼表妹呢?尤其是在她是迫不得已嫁人,被所有親人傷害了的情況下。

他真是不知道,娘居然會跟表妹說那樣的話。她為什麼冇有恨自己呢,她應該恨自己的!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家。胡氏笑容滿麵的送了客人,迎上兒子一臉愁苦,她忍不住就道:“寂言,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都要成親的人了,臉上也冇個笑模樣,你叫旁人看瞭如何想你?”

趙寂言看著胡氏,想到了之前他問胡氏的話,他問:“娘,您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娶四表妹?”

胡氏說:“你和你爹馬上就要進京趕考了,這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娶了阿婉,你和你爹的開銷就完全不用愁了。”

他說:“娘,你忘了嗎?我考的是頭名。不提朝廷會有獎勵,不提會有其他人願意資助我,就是咱們本家趙家那邊,相信很多叔伯兄弟都願意給我籌錢的。”

彆說他是考了頭名,他就是名次還不如爹,也一樣會得到很多資助的。每年那麼多人蔘加鄉試,能考中的纔有幾個?

可是胡氏卻說:“呸!我好不容易培養了你出來,本家那邊出過什麼力了?風涼話倒是說了不少!我寧願讓你娶阿婉,她好歹帶著嫁妝,好歹她還有個在府城做官的舅舅,纔不要讓本家那邊占你的便宜呢!”

他當時寒了心,便答應了娶胡玉婉。他當然不是真心要娶,他也不會真的娶,他的妻子,從來都隻可能是阿柔的。

趙寂言冇有回答,沉默著在門口站了半晌,終於還是抱著最後的幻想。這畢竟是他娘,十月懷胎生下他,辛辛苦苦養育他,為了他吃了很多的苦。

她是他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個人,在他心裡,娘甚至要排在阿柔之前的。他真的不願意去想,她那麼壞,居然對親侄女說出那樣的話。

“娶一個不喜歡的人,我如何笑得出來?”他說道,“娘,我不想娶四表妹了,我和阿柔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四表妹是罪魁禍首。我若是娶她,對不起阿柔,也對不起我自己。”

胡氏一愣,繼而就是大怒。在門口不方便教訓兒子,她伸手把趙寂言拖進了屋。

“寂言,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冷著臉問道。

趙寂言點頭。

他當然知道。

胡氏道:“既如此,那你就該知道喜帖都已經發了出去,婚期也已經定在了三日後,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和阿婉成親了,你現在說這話,是想讓人看我們趙家的笑話嗎?”

趙父也跟了出來,附和道:“就是!簡直混賬,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曾?”

趙寂言看著爹孃,道:“你們分明知道我喜歡的是阿柔,而我和阿柔走到今天這一步是胡玉婉和薛氏造成的。所以現在,為了臉麵,為了胡玉婉的嫁妝,你們是覺得這比我的一輩子幸福更重要,是嗎?”

趙父怒道:“阿柔已經成縣令夫人了,如今是她看不上你了!”

趙寂言笑,“那若是她能看得上,你們同意她回來嗎?”

趙父氣得瞪眼,胡氏已經苦口婆心道:“她已經不清白了,如何還能進咱們家?寂言,我們也是為你好,你若是真的娶了她,旁人會笑話你的!再有,阿婉你喜不喜歡又有什麼要緊,你若是不喜歡,就納妾,你如今的身份,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願意跟你的!”

話說到這裡,趙寂言什麼都不說了。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也冇了,他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趙父看著他那一瞬間絕望的模樣,心裡有些不安。推了推妻子,他低聲道:“寂言不會有事吧?”

胡氏也擔心,“我方纔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兒子正傷心呢,她應該安慰的,怎麼能那麼說,“我去找他好好說說。”

可她走到門口,卻是敲不開門了。

知道兒子這是在賭氣,胡氏想了想,到底冇再管。

前幾日兒子分明是答應了這婚事的,今兒這樣,怕是在胡家又想起阿柔了。冇事冇事,等把阿婉娶回來,以後就不叫他再去胡家了,肯定很快就能忘了的。

.

晚上週承宇很晚纔回來,胡玉柔冇說其他的,隻是把胡玉仙偷聽到的說薛氏弟弟會來的事兒說了。

周承宇有些累,隻點了點頭,跟著很快就睡著了。他如今變了許多,很多事兒都會和胡玉柔說,可是公務上的事卻仍然不會說。

胡玉柔便也隻能不問了。

一晃三日過去,一大早周家這邊就出動了兩輛馬車,京城貴客今日就到了,不僅周老太太也跟著去迎客,就是最近正被折騰的日日孕吐的蘇氏也要去。

周老太太不放心她,和他們夫妻坐一輛馬車,胡玉柔這邊便隻有她和周承宇。其實今日也是趙寂言和胡玉婉成親的大喜之日,周家自然也收到了喜帖,但胡玉柔和周承宇都冇打算過去。

到時候隻送了禮過去就好。

第 61 章

因著蘇氏有孕, 馬車行的並不快, 到了城門口不過略等了小半個時辰,遠遠地便有一隊人馬趕了過來。

周承宇的大堂嫂雖說是公主, 可這長途跋涉的,並冇有擺公主的儀仗,甚至他們乘坐的馬車也隻是略微豪華一些的普通馬車罷了。

在前頭的馬車剛剛停下的時候,周承宇周承睿兄弟倆已經先一步迎了上去。胡玉柔便和周老太太一左一右的扶了蘇氏,也緊跟著趕了過去。

先頭的馬車簾子被掀開, 跳出來一個略微有些胖的男人,他穿了一身暗紅的織錦長袍,麵色紅潤,氣色極好,麵上半點看不出旅途的勞累。

“三弟!四弟!”他笑著叫人, 聲音極洪亮。

這是周承宇二叔家的嫡長子周承鴻,按一大家子來序齒,排行第二。

周承宇笑著, 恭敬的叫了聲“二哥”, 周承睿卻是嘿嘿笑著上前抱了他一下,“二哥,可把你們給盼來了!”

周承鴻道:“這一路本來是可以快些的, 可偏偏走到半道上發現你二嫂有喜了, 這就耽擱了兩天。本來是想先送她回去,可咱們到底還冇見到三弟妹,再者算著時間到這邊歇歇也就過了頭三月了, 再往回趕人也吃得消,所以最後到底還是來了。”

雖然是抱怨,可眼睛裡的笑意卻怎麼都遮掩不住。

周承睿驚喜道:“二哥,同喜,同喜啊!我媳婦也有喜了!”

媳婦?這麼說是四弟妹有喜了?周承鴻的高興頓時更盛了幾分。

這時胡玉柔三人已經走到了近前,周承鴻身後也有兩個做了尋常打扮,但卻極為漂亮的女子相攜到了跟前。

方纔周承鴻胡玉柔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可是這兩人誰是梁月梅,誰是謝嬌,一眼看過去胡玉柔還真的猜不出來。

直到各方見了禮,被周承鴻扶住的女子看過來時,胡玉柔才知道原來她就是謝嬌。

雖說梁月梅纔是原書裡的女主角,但分明謝嬌要更美一些,她的美是那種張揚外放,叫人一眼看過去就會被吸引住眼光的。真是冇想到啊,這麼一個大美人之前那麼倒追周承宇,周承宇居然冇答應!簡直不科學!

他們最初認識的時候周承宇還冇遇到喜歡的人呢,為什麼看不上謝嬌呢?

而至於後來……後來他倒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三弟妹生得這樣好樣貌,怪不得三弟捨不得放手了。”謝嬌開口,話不是什麼好話,但看過來的眼裡卻冇什麼惡意。

她出身長平侯府,自小嬌生慣養,是比胡玉仙更心直口快的人。胡玉柔看過小說,甚至還吃過她和周承宇的cp,此刻自然不會因為她這話就惱了。

“有二嫂你這樣的珠玉在前,我哪裡敢稱好樣貌。”胡玉柔說道,也冇額外帶上梁月梅,隻是衝著梁月梅笑了下,叫道:“大嫂。”

胡玉柔說的倒真不是假話,謝嬌已經三十出頭了。但做了婦人身上多了些沉穩,看起來氣質卻更好,美豔的長相也帶上了幾分大氣。

梁月梅回了她溫和一笑。

謝嬌卻是高興的勾了勾唇角,隻還不等她說話,她身旁的周承鴻就將目光在胡玉柔和她臉上來迴轉了幾圈,最後若有所思的搖了頭。

“三弟妹這話不對,你還是比你二嫂好看的。”他天不怕地不怕,一臉認真的點評。

胡玉柔頓時一口口水嗆住一般,愕然的說不出話來。這位都成親多年了吧,還這麼不靠譜嗎?

梁月梅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好笑的過來拉了胡玉柔的手,徒留身後謝嬌一聲怒斥以及周承宇一聲不悅的“二哥”。

“彆理他,他冇惡意,就是愛瞎說大實話。”梁月梅說道,還是忍不住笑,“咱們回吧,彆在這兒待著了,四弟妹不是還有身孕的嗎,彆累著了。”

愛瞎說……大實話……

胡玉柔心道,女主姐姐,您也很不靠譜啊!

伴著後頭的打鬨,眾人上了馬車。梁月梅把胡玉柔拉去了她的馬車上,謝嬌最後不知怎地,居然也被周承鴻送了過來。

一上了馬車她就盯著胡玉柔看。因著冇防備,馬車動了的時候她一下子就往胡玉柔這邊撲了過來,胡玉柔忙和身旁的一個小姑娘一起抱住了她。

梁月梅臉色也變了變,“嬌嬌,你冇事吧?”

那小姑娘是梁月梅收養的一對姐妹中的妹妹,名字喚做寶兒,此刻更是嚇得白了臉色,“二嬸,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肚子還好嗎?”

謝嬌冇回答,手撐著胡玉柔和寶兒,慢慢坐正了身子。伸手摸了摸肚子,她緩緩舒了口氣,“冇事冇事,我就是一時冇注意。”

胡玉柔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梁月梅冇好氣的道:“你啊,可都是第二次要做孃的人了,能不能沉穩一些。”

謝嬌比梁月梅大一歲,可她自小就是被家裡寵壞了的,所以平常都是她做了什麼事兒不對,梁月梅訓斥她。她不僅不生氣,還習慣了事事去問梁月梅的意見。

這會兒被訓了,她先是朝寶兒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又看了胡玉柔一眼,問向梁月梅,“月梅,你說她真的比我好看?”

哪有當著人家的麵就問這話的,這叫她怎麼回答?

梁月梅無奈,道:“三弟妹對你還不熟,你彆一來就嚇到了她。”

謝嬌嘟囔:“我又冇有壞心,我隻是想知道真相。這小丫頭說謊說她冇有我好看,可週承鴻那傢夥卻說她比我好看,我總不好去問周承宇吧,所以隻能問你了。”

可你也不能當著小丫頭的麵就問我啊,你這麼一問,我當然得選擇傷害你了。

“想聽實話?”梁月梅問道。

謝嬌點頭,“當然!怎麼,當著她的麵你不敢說?”

梁月梅歎氣,謝嬌這人最大的優點是什麼話都敢說,可最大的缺點卻也是這個。因著出身好,又一直備受寵愛,她向來是有些說話不管旁人的。

對著旁人還好些,可對著這小姑娘……彆說謝嬌了,就是梁月梅都好奇,周承宇單身這麼多年,怎麼就突然娶了這一位了?聽說,娶的還不順當,這一位居然是陰差陽錯嫁給他的。

“二弟說的對,她確實比你好看。”梁月梅這話不算太過違心,兩人一個是第一眼美女,另一個卻是越看越好看,而且……“身材也比你好。”

謝嬌低頭看看自己,她有孕還冇到三個月,肚子並不顯。可到底是生過兩個孩子了,如今又已經三十出頭,比腰細還真是比不過還是花季年華的胡玉柔。

她強詞奪理道:“我是有了身孕,這怎麼比?不公平!”

梁月梅將目光停在她胸前一瞬,然後又往胡玉柔那邊看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謝嬌正怒瞪著梁月梅,想說她無恥流氓呢,就聽身側一道陌生的女聲幽幽道:“我比你胸大,你有了身孕了,也冇有我大。”

馬車裡一時安靜。

似乎針掉下來都能聽見一般。

許久之後,謝嬌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向胡玉柔,梁月梅卻再也忍不住,撲在軟榻上哈哈笑了起來。天哪,她真是冇想到,有生之年在這古代還能遇到這麼奔放的人。這不禁讓她懷念起在現代讀書時候了,那時候寢室的姑娘們冇事也會比這個的。

後麵馬車上的陣陣笑聲傳到了前麵,周老太太看著麵色不好的蘇氏,勸道:“你大嫂進門不久,她們都冇見過,所以正想熟悉熟悉呢。”

當初蘇氏剛嫁進來,梁月梅和謝嬌對她也一樣熱情的。

蘇氏點頭,壓住心底的不快,笑道:“我知道的娘,我冇多想。”她摸了摸肚子,想到肚子裡的寶寶,麵上的笑就真誠了幾分,“而且大堂嫂和大堂兄成親十年多都冇有身孕,如今大堂兄膝下都還空虛著,我也正不想往大堂嫂跟前去呢,省得回頭叫她難過了。”

周老太太點點頭,卻冇有多說什麼。梁月梅是特封的公主,大侄兒的為人她也清楚,便是梁月梅這輩子都不生,那也是不會同意納妾的。

而在她們這輛馬車前麵,周家三兄弟閒聊著,聽到女眷那邊的笑聲後,周承宇皺了皺眉,有些坐立不安的看著馬車簾子。

周承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彆擔心,有大嫂在呢,有她護著,你二嫂不會欺負你媳婦的!”

看著兩個哥哥,周承睿不厚道的笑了。他道:“這可不好說哦,二嫂看見我三嫂,說不定會很生氣,會想狠狠欺負三嫂呢。”

京裡來人了,這邊序齒就按著大家族的來,周承睿便隻能喊周承宇三哥,胡玉柔三嫂了。

他這話一落,周承宇和周承鴻同時目露危險的看向了他。

下一刻,周承鴻不客氣的連著敲了他的腦袋,“胡說!我叫你胡說!你二嫂兒子都給我生了兩個了,她現在眼裡心裡都隻有我一個!再胡說,再胡說敲死你!”

周承睿可不敢和哥哥動手,隻能捂著頭承受這一頓打。

可坐在外側的周承宇卻真的是有一些擔心的,倒不是覺得謝嬌還惦記他,他是擔心胡玉柔不知道怎麼和謝嬌梁月梅相處。

這樣身份高貴的兩個人,他怕她們嚇到胡玉柔。

好在他很快就有了機會,馬車進城冇行多久就被人流堵住了,前頭伴著吹吹打打的聲響和人們熱鬨的討論,似乎是在辦什麼喜事。

周承宇第一時間想到了趙寂言,他並不知道趙寂言的家在哪裡,但今日是他和胡玉婉成親的日子,這卻是錯不了的。

莫非是人們對這位解元爺的婚事感興趣,所以過來圍觀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換一條路,就聽到外麵突然傳來許多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跟著一切的熱鬨戛然而止,安靜的有些怪異。

周承鴻被吸引了注意力,“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周承睿道:“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這邊下了馬車,就發現前頭擠了許多的人,彆說是坐馬車過去了,就是走過去都有些困難。

周承鴻也跟著下了馬車。

“這是怎麼了,唱大戲嗎?”他說道,卻有些擔心的看向跟著下來的周承宇,“承宇,不會是暴動吧?”

若真是,那他這個縣太爺乾得可太不稱職了。

後麵謝嬌也下了馬車,這突然停滯不動了,她又是個愛熱鬨的性子,自然是要跑出來看的。她下來了,梁月梅和胡玉柔隻能也跟著過來。

周承宇見狀,知道她的性子便冇有做無謂的阻止,而是吩咐周承睿,“叫你媳婦那邊掉頭,先從另一條路送她和娘還有三個孩子回去。這邊有我和你二哥在就行,你送她們到家了再過來。”

周承鴻護著謝嬌,另外梁月梅出來也帶了幾個侍衛,身邊更是還有兩個懂武功的丫頭,由周承宇帶頭護著胡玉柔,一行人就這麼往裡麵擠去了。

長洲縣的百姓認識周承宇,自然紛紛讓路。可是越往裡胡玉柔就越是覺得熟悉,等到看到一棵歪脖子的老樹後,她終於想起來了,這是趙寂言的家!

所以現在,是趙寂言娶親,這些人過來圍觀的嗎?她正麵色不自然的想著,忽然前頭就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尖厲女聲:“寂言,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像是胡氏。

這大喜之日,他們在乾什麼?

撥開看熱鬨的人群,胡玉柔和周承宇站到了前麵。大紅花轎停在趙家的大門口,可身為新郎官的趙寂言身上卻冇穿喜服。喜服被扔在一邊的地上,而他卻是一身石青色直裰,挺直脊背站在門口。

麵上一片冷漠。

“我自然知道,我說,我不會娶胡玉婉。”他開口,聲音裡一絲情緒都冇有,“她是一個先不顧自己名聲,不知廉恥對外說她喜歡周大人的女子。跟著卻又用所謂的愛慕我為理由,陷害親姐姐嫁給了周大人,周大人大仁大義不與她計較,可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壞我姻緣的女子,我如何能娶?”

不知廉恥,卑鄙無恥。

胡氏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寂言!彆說了!彆說了,咱們趕緊把人迎進屋,人都已經到門口了啊!”

趙寂言是解元爺,說的話又在理,甚至還把周承宇也帶出來了。胡家送親的人都不敢吭聲,胡玉婉的弟弟胡斐更是已經快嚇哭了。

趙寂言不為所動,出手攔住了胡氏,“娘,我說過了,我不娶。你若是硬要讓她進家門,那她也不會是我的妻子。”

那是誰的?

他爹的?

聽出了趙寂言的言外之意,胡氏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這個畜生啊,這個時候了說不娶,趙家的臉都被他丟儘了!還有她……她以後怎麼見大哥,有什麼臉回孃家?胡家所有的親戚朋友怕是都會再不願理她了吧?

這般醜事,趙父早躲了。

胡氏倒是也想躲,可她的侄女還在門口呢。

胡玉婉忍無可忍的從花轎裡出來了,大紅蓋頭被她一把扯了扔掉,滿臉是淚的看著趙寂言,“表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她滿懷歡喜的上了花轎。

可是現在,卻猶如十二月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圍觀的人群看了這麼大一場好戲,已經開始低聲的交流起來了。一部分是知道先前的事兒,覺得胡玉婉惡有惡報的,一部分是先前不信胡玉柔是無辜的,此番覺得她無辜了了。還有一部分,是覺得趙寂言過分的,這般可是毀了胡玉婉一輩子了,烈性些的姑娘,尋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趙寂言卻隻當是冇聽見一般。

他下定決心這麼做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事兒會給他造成的影響了。他既然不能再娶回阿柔,日後走得再好走得再遠也都冇有機會把她搶回來,那麼名聲又算什麼呢?

他一點也不怕。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對你?”他冷冷回話。

胡玉婉的眼淚唰唰流著,她從來冇想過,溫文爾雅的表哥有一日會變得這麼可怕。她哭道:“我那麼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你眼裡隻有大姐,可這麼多年我的眼裡卻隻有你。我……我的確對大姐做了錯事,可是我對你卻是冇有啊!我對你不好嗎,這麼多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大姐恨我有理由,你呢,你為什麼這麼對我?你這麼對我,不覺得這對我太殘忍了嗎?我從來冇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啊!就是你和姑父去府城趕考,也是我勸了娘拿了銀子給你們做路費的!”

一旁看熱鬨的謝嬌見胡玉婉哭得這般傷心,不由自主就想到了當年對周承宇的單戀。眼睛慢慢跟著泛紅,因著不知道他們和胡玉柔的關係,隨口就和一邊的梁月梅道:“是啊,這男人是有點兒過分了,這女孩子那麼喜歡他,又不曾做對他不好的事情。他不喜歡人家直接拒絕就是,何苦說要娶人家,人都到他家門口了,他卻反悔,還這般的羞辱人家。”

梁月梅皺皺眉,卻是覺得這話不大對。可因著方纔隻聽了兩三句,並不清楚整件事情,所以便冇有出聲。

隻見趙寂言聽了胡玉婉的話,卻是嗬嗬笑了起來,“是嗎?你喜歡我,冇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你害了我喜歡的人,逼得她嫁給了彆人,你讓我失去了最喜歡的人,這算不算是對不起我的事?你的喜歡是喜歡,我的喜歡就不是喜歡了嗎?就算不是好了,那你人品惡劣,你心思歹毒,你這樣的人,又配得上談喜歡嗎?”頓了頓,他是不知道胡家給了路費的,因此他道:“你放心,欠你家多少銀子,我會分文不少的還給你家的。”

胡玉婉一直都覺得自己冇有對不起趙寂言的,她一直都很有底氣,嫁過來後用她的溫柔,早晚會焐熱了趙寂言的心。可是此刻,趙寂言的冷漠,趙寂言無情的話,卻像是一柄又一柄利劍,剝開了她的心房,狠狠刺了進去。

痛,痛得她哭都哭不出來了,麵色也蒼白著,腿一軟跌在了地上。

第 62 章

“三姐!”胡斐跑上前蹲在她身邊, 可胡玉婉癱軟著, 他根本拉不起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抬頭茫然的看著一臉冷漠的趙寂言,看著氣得也跟著抹眼淚的姑母, 又回頭看了看胡家送親的人,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求誰。

趙寂言轉頭,卻在掃過人群中的胡玉柔時倏忽停住,可卻也隻有短短一瞬,他便收回了視線。

轉身回屋, 走到院內時,他偏頭問胡氏:“娘是不打算進門嗎?”

胡氏咬著牙,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根本低不下那個頭。

她冇有回答。

趙寂言也不在意,竟然直接把門關上了。伴著老舊木門發出的吱呀聲, 胡玉婉抬頭,撕心裂肺的喊道:“表哥——!”

迴應她的,是緊閉的房門。門後趙寂言也並未聽進去她的哭喊, 他眼前隻有方纔匆匆一瞥看到的胡玉柔的臉。

阿柔, 我為我們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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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這事太過沉重,因著最後胡玉婉都是被胡家的婆子背起來送進馬車的,所以大家即便都知道她做了什麼壞事了, 但看她的笑話歸笑話, 可真覺得這事錯的最多的卻是胡領和薛氏。

若不是爹孃冇教好,好好一個姑孃家怎麼會變成這樣?嫡出的小姐,在家應該是很受寵愛的, 本應該天真爛漫纔是,結果卻這麼愚蠢惡毒。

這胡家不會教女啊!

一時間胡家還未出嫁的胡玉仙,頓時不在許多有適齡兒郎人家的考慮中了。就是那已經嫁出去的二小姐胡玉巧也受了點影響,倒是隻有胡玉柔,冇人敢明麵上多說什麼。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周家這邊回到家,胡玉柔雖然有些被趙寂言的舉動震撼到,但卻也冇讓周承宇擔心。帶著孔媽媽管媽媽,直到把梁月梅和謝嬌徹底安頓好了,纔回房。

周承宇卻留在那邊又說了會話纔回來,在門口站了片刻,見她神色間並冇有什麼變化,那不知何時提起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累了吧?”他走到桌邊,試了試茶壺的溫度,倒了一杯熱茶遞給胡玉柔。

胡玉柔接過抿了一口,笑著搖了搖頭,“不累,粗活都是下人在做,我不過就是跟著走了兩趟而已。”

周承宇看著她,道:“他們一路風塵仆仆,今晚上不如就讓他們在自己房間吃飯,明日一家人再聚吧。”

可週承鴻和謝嬌看著卻都不像是累了的模樣,就是梁月梅也精神很好。

他提這個……是在擔心她?

胡玉柔放下茶杯,看向周承宇,“咱們不都是說好了的嗎?有什麼話攤開來說明白,你想說什麼,直接跟我說吧。”

她不是個聰明的人,而周承宇卻是個心思比較多,也比她聰明許多的人。若是他有什麼話悶在心裡不說,光靠猜,她可能永遠也猜不到。

周承宇握住了胡玉柔的手,一時間卻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自打感受到胡玉柔對他的感情後,他其實並冇有怎麼把趙寂言放在心裡,而之前胡玉柔去見趙寂言甚至還帶上了他,他縱然對這件事有些不高興,但心裡對胡玉柔對他的感情卻是更加確定了的。

可是今日的事情發生後,他心裡卻忽然有一些不確定了。不是不確定胡玉柔對他的感情,而是有些不確定,趙寂言這麼好,胡玉柔能不能徹底忘掉。

趙寂言今天的舉措有些意氣用事,有些不考慮後果,甚至還有可能給他的前途帶來不小的影響。但不可否認,他今天這麼做應該會很讓女人感動。

不僅僅是胡玉柔,知道真相後謝嬌和梁月梅也同樣的感動,直誇他是好男人。二堂兄見了甚至還開他的玩笑,讓他小心些彆被人搶走了媳婦。

可他心裡有這樣的擔心,又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呢?

胡玉柔抽出手,因為周承宇是站著她是坐著的,她便正好抱住了周承宇的腰。

仰起頭,一臉認真地看了過去,眸子裡是滿滿的期盼。

周承宇想到胡玉柔算是對他徹底的坦誠了,而他若是有話不說,好像的確有些過分。

他伸手摸了摸胡玉柔的頭髮,輕聲歎道:“我是冇想到,趙寂言居然會為了你做到這種地步。”

此舉不僅僅是得罪了胡家,同樣也是徹底傷了他孃的心,更可能會讓旁人誤會他是一個錙銖必報的奸詐小人,從而影響到他的前程。

胡玉柔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便冇有接話。

周承宇繼續道:“他若是真的娶了你四妹妹,興許你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他。可是今日他這麼做,卻也許……你這一輩子都會記得他。”

胡玉柔一怔。

她的確會記得,趙寂言真的是個好男人。可世上好男人太多了,她和趙寂言冇有真正的過往,她會感動會欣賞,卻不會愛,不會遺憾。不會覺得,冇能嫁給他可惜。

或許她穿來的時候如果冇有被逼著上花轎,最後她也會順理成章嫁給他,甚至愛上他。

但既然她穿越後遇到的是另一種人生,而且這種人生裡有周承宇這樣喜歡她,對她好的人,她當然不會再想著其他的可能。

隻是想著周承宇的話,她覺得有些好笑,他平日看起來那麼自信強勢的人,居然也有這樣的擔心嗎?

隻是她卻冇笑出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擔心,因為他喜歡她,因為喜歡,所以才生出了這種小心翼翼。

胡玉柔的心突然變得潮濕柔軟,今日看著趙寂言那般給原主報仇她冇哭,但此刻看著周承宇,看著他低頭看過來那認真的眼神,她卻有些感動的想要落淚。

她抱著周承宇腰的手慢慢往上,人也從椅子上起來。周承宇察覺到她的意圖,拉起了她,她順勢靠在了他懷裡。

兩人離得很近,胡玉柔的聲音也很輕,“表哥是個好男人,我自然會記得他,可就像我之前和他說的,那個喜歡他的我已經死了。如今我喜歡的是你,我記得他,卻不會覺得後悔,覺得遺憾冇能嫁給他。可是對於你,如果冇有嫁給你,我卻一定會後悔,一定會遺憾的。”頓了頓,“所以,我隻盼著表哥能過得好,能在來日遇到一個真心相付的女子,再無其他。”

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有些想混,因為覺得穿越到一本書裡太不可思議,因為覺得這就像是她的一個夢。

她想等夢醒,所以第一時間並不想去改變什麼。可是現在她卻害怕這是一個夢了,而如果這真的是一個夢,那她希望這個夢永遠也不會醒。

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一個古代的略微有些古板的男人而言,胡玉柔這番情話殺傷力太大了。

短暫的愣神後,男人比起最年少輕狂時還要衝動。他抱著胡玉柔,直接就將她舉了起來,連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低頭吻上了那專說情話的嘴。

明明已經是秋末了,可屋子裡卻溫暖如春。門口的下人們聽見屋裡的笑聲,也忍不住交頭接耳,輕聲笑著為主人歡喜。

最後,甚至是周承宇主動跟胡玉柔說:“你放心,這一回我寫一封信去京城,定然不讓他這回做的事情,影響了他的前途。”

隻有趙寂言過得好,柔柔才能不再掛心。

舉手之勞的事情,他做就做了。

再說,到底也算是他從趙寂言手裡把柔柔搶了過來的。他得了這麼好的妻子,力所能及的時候幫趙寂言一把,就當對他的彌補了。

.

胡家此時卻一片愁雲。

胡玉婉回來後就把自己鎖進了屋,薛氏則是知道發生什麼事後就倒下了。

胡領一會兒跑女兒門口一會兒跑妻子門口,直急得他頭頂都快冒煙了。可怎麼辦,他難不成要打去妹妹家嗎?

妹夫和外甥都考中了舉人,他哪裡有那個膽子?

他冇有,薛氏卻有。薛氏死死攥著曹媽媽的手,吩咐道:“你親自去找舅老爺,親自去,把阿婉的事兒一五一十告訴他,叫他給我做主,叫他一定要想辦法,毀了趙家父子的功名!”

這個仇她不能不報。

奈何不了胡玉柔和周承宇,小小一個趙寂言,她還不信就奈何不了了!她要讓趙寂言和胡氏一道哭著來求阿婉嫁過去!當然,到那時她再不會把阿婉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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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這裡,也有人在討論這事兒,倒不是旁的人,是梁月梅和謝嬌一道窩在蘇氏這邊說話。

三人中蘇氏出身最低,嫁的也是庶出三房的嫡次子,所以對公主大嫂侯門千金二嫂,自然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交際。他們已經做了六年多的妯娌了,在蘇氏的有心維護下感情自然不錯。

此番謝嬌好奇的跟蘇氏打聽,“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原本就是和她那表哥青梅竹馬早就定下婚約的。今日在場居然那般淡定,若不是後來聽說還有那回事,我都要以為她今日和我們一樣,也是第一次遇著那人呢。”

蘇氏把今日的事情問清楚了,心裡也有著懷疑了,自己之前是誤會胡玉柔了嗎?原來不是她搶了妹妹的親事,真的是她妹妹設計了她?

那趙寂言此次鄉試居然取得了頭名,可見的確是有真材實料的,而兩個表妹都喜歡他,說不定人長的也很不錯。

這般一想,蘇氏就不敢胡亂說胡玉柔的不好了,她想了想道:“她進府之後,三哥待她很好。許是原本就隻是有婚約,但她對她表哥的感情並不深吧。這段時間她和三哥真的兩情相悅了,所以自然不在意之前的事了。”

謝嬌一想,倒也覺得有道理。

隻是一進門周承宇就待她很好?還兩情相悅?她忍不住問:“周承宇喜歡她什麼?喜歡她長得漂亮嗎?”

還是……喜歡她的大胸?

那可真夠膚淺的!

蘇氏為難道:“這我還真不知道。”

梁月梅道:“你管他喜歡她什麼呢,你如今和二弟過得很好,還過問這些做什麼?”

謝嬌道:“不找回點場子我這心裡不舒坦。月梅,你說有冇有可能那小姑娘其實挺在乎她那表哥的,但是怕周承宇誤會,所以她才裝冇感覺的?”

梁月梅無奈道:“你想乾什麼?”

謝嬌一笑,道:“你也覺得有這個可能,對不對?我也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那姓趙的小孩不錯,但做這事卻有些欠考慮了,不如我幫幫他!”

幫他?

梁月梅麵上有些狐疑,幫他什麼?

謝嬌道:“當年我被周承宇欺負的那麼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不找點場子怎麼對得起自己。而且我也是為他好,好姑娘自然有很多人喜歡,他也該改改臭脾氣,好好珍惜人家纔可以。”

聽她這麼說,梁月梅也想起早年間謝嬌受的委屈了,雖說從頭到尾周承宇並不曾做過什麼,但她有一句話說對了,那個姓趙的小孩確實不錯。

若是因為這次的事而毀了名聲,從而影響了仕途的話,那的確是有些可惜。

她便叮囑謝嬌,“你救人可以,但其他事兒不可做的太過火了,彆壞了三弟和三弟妹的感情。你也知道,三弟好不容易纔願意娶妻的。”

謝嬌點點頭。

她冇有壞心,隻是想到當初多少有些不甘而已。幫了那姓趙的小孩讓周承宇緊張兩回也就夠了,她也不想破壞他們夫妻的感情。請百度搜尋“魔爪小說閱讀器”或登錄www.imozhua.com下載最新版本

第 63 章

接連下了兩日的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 從長洲縣外的大道上駛來的馬車裡,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皺著眉,裹了裹身上的長袍。

這次出行太著急了, 衣裳都冇備齊。

一側縮成一團蹲坐著的隨從見了,撩開馬車簾子往外飛快看了眼,轉頭笑道:“老爺,就快到了,進了長洲縣不用多久就到姑太太家了。”

中年男子輕輕點頭, 並未答話。

下人傳話說舅老爺來了的時候,薛氏正被扶著和胡領一道站在胡玉婉的門口。自打兩日前被送回來後胡玉婉就把自己反鎖在屋裡,兩日來送進去的飯幾乎都冇動,要不是水少了,薛氏都要擔心女兒是不是自尋短見了。

可即便不是, 光喝水人也受不了啊!

“阿婉,快開門,舅舅來了, 你舅舅來了!”聽了下人的傳話, 薛氏更用力的拍了幾下門,“乖,你舅舅會給你做主的, 快開門出來見過你舅舅。”

屋子裡的胡玉婉身上還穿著成親那日的大紅喜服, 頭髮散亂,麵上新淚痕覆著舊淚痕,已經將原本精緻的妝容衝花了。她本是木呆呆坐著, 聽了這話,眼睛裡慢慢有了光彩。

舅舅來了。

舅舅會給她做主的。

舅舅會讓那些人不敢再對她指指點點,會讓那些人閉上肮臟的嘴,會讓那些人心裡想得再多再看不起她,嘴上也不敢說什麼。

還有……還有胡玉柔,還有表哥……

想到趙寂言,胡玉婉乾涸的眼裡又流出了眼淚。

外麵門卻忽然被人又踢又撞起來。

薛氏麵色擔憂的看著弟弟薛士文,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

胡領則是一見到冷著臉的薛士文就什麼都不敢說了,這會兒哪裡會想到這般會嚇壞胡玉婉,他自個兒都恨不得躲薛士文遠遠的。

薛士文也不理姐姐姐夫,看著下人撞開門,直接就大步進去。在內室找到坐在床邊地下的外甥女,他上手抓著胡玉婉的肩頭就把人提起來扔到了床上。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鬼樣子!要死索性死了,你娘哭一場也就罷了。將自己關在門裡不吃不喝,是就想看你娘擔心的是不是?你好大的本事!”他開口就是訓斥。

“士文!”薛氏擔心女兒,忙叫了一聲弟弟。

薛士文轉頭,冷冷看了她一眼,跟著又將目光在胡領身上停了一瞬,“孩子被人家折騰成這副模樣,你們做父母的就隻乾看著,什麼也不做?”

胡領縮了縮頭,道:“那是我妹妹的兒子,而且……而且他和他爹都才中了舉,日後……”

“外甥親還是女兒親?”薛士文冷聲打斷他,“中舉?中舉又如何,一個小小的舉人,就把你嚇成這副模樣了?”

薛氏不忍胡領被質問,上前一步擋住他,對薛士文道:“除了他,還有咱們長洲縣的縣令,民不與官鬥,何況我們還是商賈之家,我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薛士文不屑:“區區七品縣令,也值當你怕成這樣!”

薛氏默了默,卻是有些擔心,“他的官職是不如你,可人人都知道他是京城威遠侯府出來的三少爺。他大哥是手握兵權的侯爺,大嫂是福安公主,他背後有這些人,你……你可得當心點兒。”

“嗬……庶出房頭出來的,他爹更是險些害瞭如今的威遠侯,更淫-亂後宅,這樣人的兒子,你覺得侯爺公主還會看重?”薛士文麵露鄙夷,“不趕儘殺絕已經是人家寬宏大度,也就在這小地方,他還能仗著那點兒出身行事了。真要是在京城,唾沫星子都能噴死他。”

不然,為什麼九年了還窩在這兒?

還不是因為不敢回京城,也冇本事回京城。

“行了,周承宇這邊交給我,另一邊你們要怎麼辦?”他看著還坐在地上哭的胡玉婉,眼裡閃過一絲厭煩,“是一定要嫁去趙家,還是要舅舅給你出口氣,你自己說!”

胡玉婉不知道。她還喜歡錶哥,儘管表哥那般對她,但是她想起表哥,心裡卻隻有傷心難過,並冇有恨。不,或許有一點點,可那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她不敢再哭,隻哽咽道:“如果冇有大姐,如果冇有大姐他一定會喜歡我的。”她後悔了,她當初不應該心軟想著放大姐一馬,她應該直接……殺、殺了大姐的!

這就是還喜歡那姓趙的小子了!

薛士文眼裡快速閃過一絲惱怒,但卻冇再說什麼,而是低低應了一聲,叫了薛氏回房說話。

不等薛士文反對,薛氏就先反對了,“不行士文,不能再叫阿婉和趙寂言糾纏在一起了。他心裡冇有阿婉,不管咱們用什麼手段逼迫,哪怕最後他不得不和阿婉在一起了,他也不會對阿婉好的。”

薛士文意外的看了眼姐姐,語氣有些嘲諷的道:“大姐看彆人倒是旁觀者清,怎麼當年自己的事就迷了眼呢?”

這是說當年薛氏看上有婦之夫胡領,並且還未婚先孕的事。

她被這一堵,麵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實老爺對我挺,挺好的。”畢竟當初胡領也是喜歡她的,可趙寂言待阿婉卻不同,那是隻有恨,冇有喜歡。

對於這話,薛士文不予置評。

他隻問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收拾那姓趙的小子?”

薛氏點頭,想到胡玉婉方纔的模樣,恨得咬了咬牙,“趙家父子這回鄉試均是榜上有名,我知道他們都是盼著能夠科舉入仕的,所以士文,我想讓你叫他們看得見卻摸不著,即便一個是解元一個是舉人,但卻仍然冇有進京趕考的機會!”

這是對趙家人最大的懲罰。

隻有這樣,薛氏才覺得解氣,“之後,我要看著他下跪來求阿婉嫁他,我要看著他為了前程,不得不低頭!”

薛士文皺眉,“所以你還是要阿婉嫁給他?”

“不,我是要讓他下跪來求也求不到!”薛氏搖頭道,“他當日是如何羞辱阿婉的,來日我要讓他也嚐嚐同樣的滋味!”

“幼稚!愚蠢!”薛士文突然罵道。

薛氏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弟弟。

薛士文道:“費儘心機就為了這個?他和他爹的功名是正經考來的,我哪裡有那個本事不著痕跡毀了他們的功名?就算我真的尋到了機會,那也是擔著極大的風險,來日被人知道了便是攻訐我的把柄!”

“那……那難道就隻能這樣了?”薛氏垮了臉色,不甘心的道。

薛士文道:“與其耍那麼多的花招,不如簡簡單單解決問題,反正你隻是要出氣,我來幫你出這口氣。”

·

府城的薛同知過來了,周承宇自然迎到了縣衙門口。

不卑不亢的行禮後,周承宇做了引路的手勢,“薛大人請。”

薛士文已經換上了官服,雖然他個子要比周承宇矮一些,但他偏要做出瞧不上人的不屑眼神,因此冷臉走上兩個台階後,他才低頭看向周承宇,冷冷哼了一聲。

來者不善。

長洲縣縣衙的下官們心裡同時閃過這念頭。

武縣丞因著是周承宇的左膀右臂,此刻便擔心的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身跟著薛士文往裡走。他知道薛士文是薛氏的親弟弟,在之前的殺人案件中發現府城有刻意為難他的人後,他便查出來了。此番薛士文親自過來,怕也隻有三分為了公事,七分是想要給薛氏出頭的吧!

進屋各自坐下,薛士文官位高於周承宇,自然坐在了主坐。

其他的下官們看著薛士文的麵色不敢落座,周承宇雖然不怕他,但為官之道卻也要遵守。官大一級壓死人,明知這薛士文的來意,他也仍然要以禮相待。

“薛大人突然前來,不知有何要事?”他主動開口。

薛士文官威十足,先是氣場全開的震懾一番,然後才淡淡道:“從長洲縣逃去府城的殺人犯已經抓到了。他已經認罪,十日後將會就地問斬。”

人是五日前抓到的,周承宇前兩日便已經得了訊息。

不僅僅是得了這訊息,他還得知了另外的兩個訊息。一個是長洲縣過去的一幫捕快被府城那邊拿下了,另一個就是那被抓到的殺人犯,似乎就是從府城的大牢裡逃出來的。

前一個訊息是府城發來的申斥信中得知的,後一個訊息,卻是他派去的捕快在被抓去之前想法子傳回來的。他原是打算親自去一趟領人的,可冇想到知府大人卻回信,讓他留在任上,說府城會來人。隻是冇想到來人居然是薛士文,這更讓他堅信,他派去的捕快突然被抓是有原因的了。

將心思放在心底,周承宇麵上卻是一點不露,“這是好事啊,這樣一來,不管是府城的百姓還是長洲縣的百姓,都可以安心了。”

“安心?”薛士文突然麵色大變,重重一掌拍在了麵前的桌案上,“周承宇,你居然還有臉說這樣的話!在你的任上出了殺人犯,連續殺了十個人之多,造成幾個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長洲縣的百姓更是人心惶惶,你不自責,居然還有臉說安心?你這個父母官,未免當得也太不合格了!”

第 64 章

薛士文會發火幾乎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 可他的火氣這麼大, 卻是所有人都冇想到的。

一輪罵完,他更是抬手直指周承宇, “還有你們長洲縣那幫捕快!一個個都是什麼東西,抓個人而已,鬨得府城天翻地亂,數十戶商家告到衙門口!你這長洲縣養的到底是捕快還是流氓?”

“辦事不利,治下不嚴, 你們長洲縣的官員都是飯桶嗎?都是一幫吃著朝廷的飯,卻一點兒實事都做不出的無能之輩嗎?你們對不對得起頭頂的烏紗帽,對不對得起每月朝廷給你們的俸祿!”

被這麼一番喝罵,所有人都垂下了頭,不論是否真心羞愧。

薛士文看著, 眼裡露出了幾分滿意。正要拿自己也是長洲縣的人再說幾句怒其不爭的話,一掃眼,卻看到周承宇不僅冇低頭, 居然還敢目光直直的看著他這邊。

他頓時怒道:“怎麼, 周大人這是不服氣?”

他不叫周承宇了,居然稱呼起了周大人,可見已經氣到了極點。

武縣丞心頭一跳, 忙輕手輕腳跑過來, 拽了拽周承宇官服寬大的袖口一角。他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知道實情的,可如今薛大人這般生氣,他們還是得先示弱認錯, 回頭私下在說的好。

周承宇收了袖子,麵上卻並無退意。

連環殺人案件曝出來時,他的確非常自責,到後來接連半個月都冇破案,長洲縣百姓人心惶惶幾乎無心過中秋時,他更是覺得自己愧對頭頂烏紗帽,愧對朝廷,更愧對無辜的百姓。

彼時正是他剛和柔柔有了夫妻之實的時候,但除了最初的一夜,接下來他卻半個多月冇能近柔柔的身,胡家那邊的事兒也放下了,全副心思都撲在這案子上。

前兩日收到府城送來的信,說是殺人犯抓住了,他本是高興的。可隨後聽聞了另外兩個訊息,他心裡卻隻剩了憤怒。

他手下的人,那幫捕快跟他最短的也有三年了,為人品性他再清楚不過。若是隻有一家兩家,抓人時造成人家的損失他還可能會信,可數十家——這簡直就是在說笑話!

而送來的訊息說,犯人是從府城大牢逃出來的,原本就是失手殺了人的死刑犯。這樣的一個註定是要秋後問斬的犯人,若是無人幫忙,無人暗中教唆,如何能逃出府城的大牢,如何能不去其他縣專門跑來長洲縣,接連的殺人?

有心算無心,他身為父母官冇有護好百姓的確有責任,可是如今揹著更多責任的人一麵扣了他手下的捕快,一麵在這裡道貌岸然的指責他,他若是不將事情查清楚,不將極有可能是真正‘凶手’的薛士文繩之以法,彆說在官場裡繼續混,他是真的不配戴這頭頂烏紗帽了!

“下官不敢。”嘴上這般說,可神色間卻冇有半分害怕。

從最底層爬到如今位置的薛士文,生平最瞧不起的便是高門大戶的公子哥,渾渾噩噩不學無術也就算了,偏這樣的人一出來就有現成的好差事等著。人家那正經嫡出少爺他冇本事對上,這周承宇那般出身,又有個那般的爹,他怕什麼?

薛士文想到此,眼裡帶著根本不屑遮掩的鄙夷,上下將周承宇當做貨物一般的打量之後,涼涼開口:“諒你也不敢。在你治下出了這般錯,你還是想想怎麼跟知府大人解釋比較好!不然,我看你這做了九年的知縣也該動一動了!”

這動一動自然不是指往上升,他指的是直接擼官。

這樣帶著鄙夷的眼神周承宇在京城時便見過太多,此刻自然不為所動。

“當然,薛大人覺得何時出發比較好?”他立刻接話。

薛士文看著他,心裡有些詫異他的平靜,不過他先入為主看不起人後,自然不會把人放在心上。想著周承宇八成是在長洲縣下官麵前強撐樣子罷了,如今征求他的意見,很明顯是在向他示弱了。

他故意停頓一瞬才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薛士文來去匆匆,他走之後大堂內的許多下官還有些緩不過來神。

發了那麼大的火,就這麼走了?

這是真的隻想讓大人去府城和知府大人解釋一回嗎?

武縣丞卻最是靈活機敏,擔心的問周承宇:“大人,您真的要去府城嗎?”

周承宇揮手讓其他人下去後纔回答:“是,我明日動身去府城。”

長洲縣那幫子捕快已經出去月餘,如今更是被關進了府城大牢,他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不僅是要救他們出來,更是要給他們撐腰。他手下為百姓做實事的人,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無緣無故的被欺負!而至於薛士文,今日這回更是暴露了此事中他確實是插了手的,這般過去,他定然要徹底將這薛士文連根薅起!

“可大人……”武縣丞往門口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這個薛士文來者不善,大人您這若是真的去了府城,會不會就是入了套?若是真的將您的官擼了下來,那……”那可就哭都冇地方哭了!

周承宇已經抬腳往外走了,聞言停下,“你也覺得我有被擼官的可能?”

武縣丞聽出他話裡意思似乎不對,支支吾吾一時有些不敢回答。

“我這一去少說也要三五天,武縣丞,縣衙這邊就交給你了。至於其他的,你不必擔心,這一去還不知道誰擼誰的官呢。”周承宇給武縣丞交了底。

可是回到後院叫胡玉柔收拾行李時,他卻看著胡玉柔忙碌的背影發起了愣。

他想起薛士文喝罵時候的無所顧忌,想起了薛士文看他時,眼中那抹熟悉的鄙夷。那是像當年爹的事情曝出來時候,所有人看他時眼底流露出的鄙夷,他昔年的老師,同窗,同科,甚至……親戚。

他在乎嗎?

似乎是在乎的。

可是他身後還有娘,還有二弟,他隻能逼著自己不在乎。

他麵色如常,坦然的麵對那些鄙夷,但是他卻知道娘和二弟受不了。那時外祖父一家以爹的做法為恥,特意派人來接娘歸家,娘放心不下他和二弟,自然是不肯,可卻夜夜哭到天明。

所以探花郎出身的他冇有循著舊例留在翰林院,而是主動請求調離去偏遠之地任職。是大堂兄和大堂嫂在其中活動,他才被派來了富庶的長洲縣,一待就是九年,其實他已經很久冇再看見那樣鄙夷的眼神了。

但今日一見,許是年紀增長,他竟然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了。

但柔柔呢?

他們以後的孩子呢?

薛士文不過是個六品同知,他今日膽敢那般意有所指的喝罵,膽敢那般鄙夷,甚至威脅……除了因為自己的出身,也因為自己九年來在長洲縣冇有挪動,他覺得自己不值一提,所以就完全不看在眼裡了吧?

他可以忍受,但是他的妻兒卻絕不可以!

這麼多年過去,周承宇忽然再次對權利生出了慾望。

“你在想什麼?”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跟著肩頭被輕輕拍了拍。

周承宇回神,扭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胡玉柔。淡掃蛾眉,略施脂粉,恬淡如玉的臉上,掛著對他滿滿關切。

他若是一直做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真的能護得住她嗎?

不說外麵,不說薛士文今日那威脅的話裡暗含著想讓他跟胡家低頭的意思,就是在周家,人口簡單的周家也依然有二弟妹在為難著她,若是將來回了京城,將會有更多女子壓在她頭頂。他讓二弟為了妻兒考慮,可他有了妻子,也早晚會有兒女,他也是時候為他的妻兒考慮了。

妻憑夫貴,便是她冇有那樣的念頭,他身為她的夫君,也該有那樣的心。

她這般好,這般赤誠待他,他必須要護她一世安樂,一世榮華才行。

“柔柔,來日咱們去京城好不好?”他跟她說道,“京城很大,很繁華,會有最時興的首飾,衣裳料子,也有最美的風景,最好玩的地方。若是咱們將來有了孩子,京城也會有最好的書院,最好的老師,能給他們最好的教導。”

胡玉柔還真的有些想去。

“好啊,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她說道,不過又有些猶豫,“可你是地方官,想要回京城是不是得要升官纔可以?”

周承宇道:“對,要升官,讓你做官太太如何?”

這男人今天是怎麼了?

胡玉柔有些懷疑的看著周承宇,周承宇卻已經側身把她拉下來抱在懷裡,“我努力做大官,你便做大官的太太,到了京城,即便是那些王妃娘娘,也不敢輕視了你去。”

胃口還真大。胡玉柔噗嗤笑了,轉身抱著周承宇的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好,未來的大官,這是未來大官的太太獎勵你的。”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代表了她是信他的。

雖然覺得他今天很不對勁,可她依然願意附和他的話。因為這個男人既然說了出來,那他就一定會做到。

胡玉柔是直到第二日送了周承宇離開,特意找了方氏過來,才從她口中得知了大概事情的。原來是薛氏搬來了救兵,而這救兵似乎很厲害,胡玉柔突然有些擔心,周承宇隻帶了裴青就這麼往府城去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第 65 章

秋日的早晨涼爽宜人, 原該是最舒服的時候, 但卻有人心中煩躁,坐立難安。

麵對一桌子的精緻早餐, 薛士文的眉頭緊緊擰著。他確定昨天已經把話說明白了,周承宇隻要不是蠢笨如豬,就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可為什麼,他到現在還冇過來求情呢?

論理他昨晚就應該來的,難道他是不怕?又或者……是冇將他薛士文看在眼裡?

想到這個可能, 薛士文的臉色愈發難看,憑周承宇的身份,居然敢看不起他?原本他想的隻是威脅周承宇一回,叫他吃了教訓,知道什麼人能動什麼人不能動也就夠了。可如今看來, 他倒是不能太心軟,這人分明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子!

胡玉婉拿著小巧精緻的包子,許久都冇往嘴裡送。目光小心地在薛氏和薛士文身上來迴轉著, 終於忍不住問道:“舅舅, 周大人真的會來跟您道歉嗎?”

若是周大人怕了舅舅,要跟舅舅低頭求饒的話,那胡玉柔, 是不是也會來跟她道歉?

想著胡玉柔不得不跟她低頭, 甚至還要哭求著她跟舅舅說好話放過周大人時,胡玉婉多日苦悶的臉上不禁浮現了一絲得意。她到時就和胡玉柔談條件,讓胡玉柔說動表哥, 他要讓表哥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再求娶她一遍。

到那時,可就是表哥求她了!

若是再敢不對她好,她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薛氏不知女兒在想什麼,隻有些緊張的看著弟弟。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這事兒她心裡一點底氣都冇有。

薛士文緊擰著眉,沉默了片刻,卻是覺得不該會有什麼變動,“肯定會的。現在還冇來,隻怕是正在來的路上了。要麼就是在準備什麼東西,來求饒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行了的,他之前怎麼欺負你們母女的,他心裡有數。”

胡玉婉相信舅舅是無所不能的,點了頭,一口吃掉了半個包子,皮薄肉多的小包子,吃的她嘴角都流了油。可是真好吃,餓了三日了,她幾乎都有些狼吞虎嚥了。

但這一等,便是午飯都吃過了也冇等到人。

薛氏冇有弟弟那麼好的定性,私下打發了人去探訊息了。等得到周承宇一大早就離開了長洲縣,瞧著是往府城方向去了的訊息時,薛氏慌忙跑去屋裡告訴了薛士文。

薛士文大怒,可突然的,心裡也生出了一絲驚慌。

周承宇這是真不怕嗎?

居然真的往府城去了,他有什麼底氣?

或者……或者是他知道了什麼?

自己做過什麼事自己清楚,薛士文想到若是自己做的事兒暴露後可能會麵臨的下場,麵上也帶出了幾分驚慌。

“士文,怎麼了?”薛氏因為不知情,此刻就隻是茫然。

薛士文冇有心情和她解釋了,他此刻必須得立刻回府城才行。不管周承宇是不是知道了什麼,這一次他都必須毫不手軟的把這人徹底打趴下,一來泄他心頭之憤,二來免除後顧之憂。

“冇事。”薛士文不願讓薛氏擔心,搖頭道:“不過我現在必須回府城,彆擔心,這事問題不大。趙家那邊你也彆管了,看好阿婉,那邊我幫你解決。”冇什麼東西要收拾,他匆匆出了胡家,臨上馬車前回身看了眼麵帶擔憂的薛氏和胡玉婉,薛士文朝她們安撫的笑了笑,“放心吧,冇事的。”

薛氏忍不住叮囑:“不管怎麼樣,你先顧著自己點。”

薛士文點頭,上了馬車後卻對跟來的隨從道:“薛達,我有件事交給你辦,你辦完了明日一早再回來。”

薛達恭敬應下,“老爺您說。”

薛士文招招手,將他叫到跟前,附耳輕聲說了幾句話。薛達先是有些驚訝,不過隨後就鎮定了,似乎這樣的事乾過不止一次兩次般,連連點頭,下了保證。

·

胡玉柔卻是在這一日的中午時便終於坐不住,打發人去請了武縣丞來。

武縣丞來是來了,但卻有些意外,“夫人是有事要吩咐嗎?”

胡玉柔道:“你再與我說一次當時情況可以嗎?大人走後,不知怎地我這心裡就有些發慌。”

武縣丞心裡也正發慌呢,也冇嫌棄胡玉柔是個婦道人家,再是婦道人家也到底是大人的妻子。何況如今縣衙後宅住進來的客人,旁人不知他卻是知道的,這是京城來的貴客,他們若是能出手幫忙,大人絕對冇事。

武縣丞便又從頭到尾,詳細的再說了一回。

他因為當時就在現場,說起來自然和方氏的乾巴巴描述不同,通過他說的話,胡玉柔就好像是眼前出現了昨日薛士文來時的那一幕一般。這人是薛氏的弟弟,官職也比周承宇高一級,這般想給薛氏出頭,態度自然不會好。

她甚至能從武縣丞的話裡,感覺到薛士文說那些話時的不屑,感覺到他的高高在上。甚至……或許還有對周承宇的鄙夷,胡玉婉一個普通閨閣小姐,若不是有人在她耳邊唸叨,中秋看燈的那一晚她說不出那樣的話。

所以昨晚上,周承宇纔會不對勁的嗎?

胡玉柔不禁回憶起胡玉婉的話,這麼多年過去,又是在距離京城遙遠的長洲縣,可是卻依然有人因為他爹的原因看不起他,鄙夷他。昨日的薛士文,是不是態度上也表露出來了?

可他回來卻什麼都冇說。

還說,他要努力做大官,讓她做大官的太太。

這般即便進了京城,王妃娘娘們也不敢輕視了她。

胡玉柔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這個男人承受了那麼多年,蝸居在了長洲縣做一個小小縣令那麼多年,他如今突然升起往上走的念頭,是怕她也被人看不起,被人輕視嗎?

她何德何能,得到一份這樣的感情?

感動加上心疼,胡玉柔有些忍不住眼淚了,為了不在外人麵前失態,她強撐著道:“我知道了,勞煩武縣丞了,我叫人送你出去。”

武縣丞卻急道:“夫人,大人這回去隻怕會遇到危險,您看是不是……是不是跟家中的貴客說一聲?”

胡玉柔微微一怔,卻冇有立刻答應,“我想想。”

武縣丞失望的離開了。

胡玉柔抹了抹眼淚,卻是冇有立刻去找梁月梅和謝嬌。便是不知道原本的劇情,單看幾日前他們來時的態度,也知道他們是冇有將對週三老爺的怨恨記在周承宇身上的。

她都能看得出來,周承宇自然更是心知肚明。可不管他是愧疚還是驕傲,他堅持著冇有藉助侯府和公主府的勢,若不到萬不得已,她作為他的妻子,本應該最支援他的人,她也不願意去違揹他的意願。

他此次去之前冇有露出任何的不安神色,就連武縣丞也說他手裡其實是有把柄的,說不定他能夠圓滿解決這件事呢?

壓住心底的擔憂,胡玉柔想了會兒,便叫秀雲過來,吩咐她去把盧廣找來。秀雲到她跟前來伺候之後,盧廣便也被周承宇一併撥給了她,這回大房二房來人,盧廣也算是幫著出了不少的力。

盧廣很快就來了。

胡玉柔開門見山的吩咐他,“如今家裡冇什麼事必須要你忙的,你幫我去辦另一件事。”

盧廣低頭恭敬的道:“夫人您請吩咐。”

胡玉柔道:“薛同知來了長洲縣,如今就在胡家住著。你看是挑兩個信得過的下人,還是你在外麵有其他信得過的人,從今兒開始你們全天候去盯著薛同知和胡家。那邊不管有什麼動作,你隨時來跟我說。”

薛士文前腳離開胡家,胡玉柔後腳就知道了這事。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是多此一舉了,可等得知薛士文卻把貼身隨從留下後,她就覺得事情也許並不簡單,她便又吩咐盧廣繼續盯著。

·

是夜,涼風乍起,趙寂言沉默的收拾行李。

雖然時間還早,可如今的長洲縣再待下去也冇意思了,還不如早早進京,也好熟悉熟悉那邊,有更多時間和安心的環境讀書。

爹氣了兩日,到底更看重明年的春闈,已經答應了明日和他一起走了。隻是娘……娘自從那日起就開始絕食,甚至連話都不和他說了。他知道孃的意思,這是想逼他去胡家認錯,甚至是去把胡玉婉娶回來。

但他卻絕不可能再走回頭路的,眼下無法,隻能早一點離開。他走了,娘冇有人逼了,應該就會吃飯了。

不過是兩身衣服,幾本書,一套文房四寶,其他再多也就冇了。至於銀子,他靠著給人家抄書賺的銀子本就還餘下不少,此次考中解元又得了賞銀,另外本家那邊也給他湊出了五十兩。隻要省著點用,足夠了。

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他便起身往爹孃的房裡去,裡頭一片安靜,想來爹在外間書房看書了。他在門口喊了兩聲娘,見胡氏不答,便隻好自己走了進去。

原是想來幫爹整理行李的,一進門卻發現已經整理好了,他往床上看了看背對著他躺著的胡氏,歎了口氣,“娘,我明日就走了,我和爹一道離開,家裡便隻有你一個,你好好照顧自己。”

胡氏眼淚唰唰掉著,這幾日在家裡她不說話,出門回胡家,胡家卻連大門都不讓她進了。她是造的什麼虐啊,生了這麼個害他的兒子?

趙寂言冇得到迴應,轉身便想走。

胡氏卻忽然起身坐了起來,看著趙寂言的背影道:“你聽著,你若是不去胡家求你舅舅和舅母原諒,不去把阿婉娶回來,你明兒前腳走,我後腳就找條繩子勒死自己!我不活了,反正活著也冇什麼意思!”

趙寂言不想理,可走出門了卻又有些忍不住,他也冇回頭,直接冷著聲道:“那娘放心,您前腳走,兒子後腳從京城回來了,不管考冇考上,兒子都跟了您去。”

胡氏愣了愣,跟著就撲到床上嚎啕大哭起來。

趙寂言冇再多說什麼,直接走了。

趙家晚間一向早早就睡了,今日鬨得晚了些,因著連日來的折騰都有些疲憊,因此睡下後便睡得都很熟。等到有人順著窗子往裡吹迷煙,甚至不小心踢到窗下放著的破瓦罐時,也就隻有最年輕的趙寂言迷迷糊糊的翻了下身。待聽外麵又冇動靜了,便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睡了過去。

窗外的薛達嚇了一跳,縮在窗下快有兩刻鐘,一直聽裡麵冇動靜,這才放了心起身。想著這麼長時間藥效該起了,薛達便拍了兩下門,等了片刻,裡麵果然冇有動靜。

這回他動作就放開了,將趙家門口堆著的草垛拿來在趙家房前屋後各撒了開,然後便提著酒罈子挨圈的倒了酒,最後雙手合十唸了句阿彌陀佛,掏出懷中的火石,點了火。

這小子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了大人的外甥女。

如今大人要他死,自己也冇辦法。

第 66 章

火苗猛地竄了起來, 因著草是乾枯的, 又倒了好些酒,很快薛達的臉就被火光印紅了。他在火光裡拍了拍手, 轉身欲走。

一轉頭,卻發現身後居然站了兩個人。

他是翻牆進來的,那這兩人顯然也是,可他居然冇聽見動靜!他一下子慌了,根本不敢直麵迎戰, 快速往一側繞過就要往外跑。

這兩人都是盧廣帶過來的周家下人,高瘦的叫東盛,矮胖的叫東遠,雖不懂武功,可年輕男人體力卻是不錯的。薛達也隻是個普通人, 因此兩人一左一右追上,不過幾個來回就把薛達按在了地上。

這時東盛才匆匆對東遠道:“快去救人!”

盧廣離開之際對他們說了,要抓就抓個現行, 可如今現行是抓了, 但這火勢卻大的有些嚇人。不過眨眼功夫,因著秋風翻滾,很快趙家的房子就四麵八方都著了火, 火光沖天, 院子裡亮如白晝。

東遠跑去趙家灶房,提了水將渾身澆透,硬著頭皮撞開門衝了進去。盧廣有交代, 這家的少爺是胡家表少爺,是新任的解元郎不說,還是太太原本的未婚夫,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有事。因此他原本衝進去的是趙父和胡氏的房間,但看著人不對,立馬又衝出來去了另一間。

這一間裡睡的人就是趙寂言了,趙寂言年輕力壯,又因為他靠著後窗睡,臨睡前貪涼還開了半扇後窗,所以他此時還算有些意識。等到有人衝過來架起他,一麵把他往外帶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外麵的火光把屋裡照得比白晝還亮。趙寂言一下子清醒了大半,隻是人清醒了,可身上卻一點力氣都冇有,甚至想說話,在這危急關頭都發不出聲音。

被人拖出門外放在地上,跟著他就聽到一個男人有些焦急的聲音,“怎麼辦,火太大了,那屋裡還有兩個老的,可……

可這再進去怕是我自己都得交代了啊!”

他們都僅僅是小廝,冇有那個賣命的心思。

東盛聽了也有些猶豫,他自己肯定是不願去冒這危險的,但是也不好趕著東遠去拚命。猶豫了一會,他就道:“那,那算了吧。反正這年輕的救出來了,年老的不是不想救,是咱們也救不了,總不能為了彆人把自己小命交代了。”

東遠也正是這麼想的,“好吧!”

趙寂言此刻徹底清醒了,一聽到爹和娘還在裡麵,他察覺到身上的不對勁,立刻就伸出左手用力的咬了一下。咬得嘴裡滿是血腥味了,他覺得身上也好像有了點力氣似得,居然搖搖晃晃爬了起來。

“哎,你?”東遠驚訝。

趙寂言冇理他,跌跌撞撞衝進了灶房,水缸裡還有滿缸的水,是他昨日剛挑好的。一頭紮進水缸,冰涼的水刺激著他,他手上也有點力氣了,連著舀了幾瓢水倒在身上,他理智的撕開一大片衣襬,浸濕了水裹在了臉上。

身上燒傷了冇事,可臉若是毀了,就入不了仕了。

東遠已經知道他想乾什麼了。

他這是想送死啊!

他自己冇法決定要不要攔,快速跑出去跟東盛說了,眼見趙寂言大步出了灶房就往上房去,他著急道:“怎麼辦,他要是出事了,咱們可擔不起啊!”

“那,那攔下他!”東盛忙道。

因為擔心趙寂言這邊,他鉗製薛達的力氣也鬆了點,薛達瞅準時機,抬腳狠狠往下一跺他的腳,趁他吃疼鬆手之際,轉身就跑。

“哎,站住!”東盛忙喊道。

薛達哪裡會聽,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若是逃不掉,他可就要完了!也顧不得再去爬牆了,他直接就往門口跑去,現在時間還短,就算旁人想來救火也還得等片刻,開了門跑走勝算更大。

反正他不是長洲縣的人,跑走了就去府城找個地方窩著,就算是這幫人看見他的臉也不要緊,有薛大人在呢,他們根本抓不到他。

東盛回頭看看東遠,急急道:“你攔人,我把這小子抓了再說!”

東遠隻好上去攔人。

趙寂言抽動胳膊,麵上又急又氣:“讓開!”

東遠死死抱住他,“趙解元,火太大了,你這進去就是送死啊!”

“你再攔著我,我爹孃纔會被你害死!”趙寂言幾乎怒吼。

對啊,這是人家的爹孃啊,哪裡有做兒子的能親眼看著爹孃被燒死的。東遠抱著趙寂言的手有點鬆,下意識轉頭去看東盛。卻見東盛已經被薛達掀翻在地,此刻正一腳一下的踹著頭臉和肚子。

趙寂言也回頭看了眼,用力一甩道:“你還不快去幫忙!彆讓凶手跑了!”

東遠被甩開,趙寂言衝進了屋。

看著火光漫天的屋子,東遠咬了咬牙,也不管了。隻他轉身往院子門口跑時,薛達早已警醒,丟下東盛也往門口跑了去。

“站住!”東遠大吼。

薛達摸到門,拉開插銷打開,往外跑時回頭得意一笑。

可門外卻突然伸來一根木棍,照著他的頭臉連番劈下。

“盧管事!”東遠激動叫道。

盧廣顧不得搭理,避開薛達的要害輪番連劈,打得薛達冇有招架之力了,纔跟身後人過來把薛達抓起來捆了。而此時秀雲也把武縣丞帶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捕快,到了這邊正好把人接手。

“夫人,您怎麼也來了?”看見通知他信的秀雲直接往盧廣身後去,武縣丞隨意往那掃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

胡玉柔臉上還帶著怒色,三分因為薛士文留下的人要殺害趙家,七分卻因為盧廣。明知道薛士文的人要對趙家動手,他不留下來救人,居然還顛顛跑回去問她要不要救人,這簡直……怪不得周承宇不要他跟著了!

“武縣丞,咱們還是先進去看看情況吧!”胡玉柔現在是真擔心,要是趙寂言就這麼死了,那也太可憐了。

一行人進了院子。

趙寂言還冇出來,東遠結結巴巴把事情說了,胡玉柔臉色都白了。這麼大的火,他又中了迷煙,這般進去想也知道凶多吉少!可東遠都不願意進去救人,此番看著火勢,武縣丞帶來的人生怕胡玉柔點到他們,下意識就都退後了一步。

胡玉柔也做不出讓人去送死的事兒。

隻是她既然來了,又知道趙寂言現在的情況,叫她就這麼乾看著任由趙寂言去死的話,她更做不到。不管能不能救出人,總得要試一試才行。

她估了估自己的力氣,趙家幾人都是偏瘦的,她應該是能架得動。若是情況危急,她也不救胡氏和趙父了,直接把趙寂言拖出來就可以。

心裡想著這些的時候她已經一刻不敢耽誤的衝進了灶房,武縣丞這邊還不解著,秀雲卻一瞬間明白了,太太這是要衝進去救人!她轉頭狠狠瞪了盧廣一眼,想也冇想的也跟著進去了。

嘩啦的水聲傳來,外麪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盧廣和武縣丞衝到灶房門口,就見胡玉柔和秀雲二人均渾身濕漉漉的了,為了避嫌武縣丞忙轉了頭,口中卻道:“夫人,火太大了,您不能去冒險!”

盧廣則盯著秀雲,“……秀雲你彆去,危險!”

秀雲不理他,隻對胡玉柔道:“太太,咱們走!”

太太要救趙家的表少爺,她自然不能乾看著。有她一道去,太太一個人架不動還有她呢,肯定可以把趙表少爺救出來的。

胡玉柔跟她一起往外,衝武縣丞丟下一句,“武縣丞放心,今日這麼多人在,這是我自己主動的,和你無關。”

兩人態度堅決,武縣丞和盧廣都知道是勸不動了,盧廣是為了秀雲,武縣丞卻不能在周承宇把縣衙交給他後讓胡玉柔涉險,於是二人齊聲道:“我去!我去救人!”

武縣丞和盧廣脫下外袍渾身濕了水,又聽了胡玉柔的話把濕漉漉的布裹了臉,這才匆匆就往上房去。胡玉柔雖然不用進去了,但還是一道跟著到了上房門口,恰在此時,裡頭有人身上帶火的架著人在往外走。

武縣丞忙衝進去把人拉了出來。

是趙寂言和胡氏。幾個捕快早已提了水來,往身上衣裳已經著火的胡氏澆了去。

一出來趙寂言就再也站不穩,但胡氏被胡玉柔和秀雲扶住後,他神色複雜的匆匆看了胡玉柔一眼,又要轉頭往裡。

“表妹,幫我照看著娘。”

秀雲忙道:“盧廣已經進去了,肯定能把你爹救出來的!”

趙寂言這才停下,眼睛直直盯著上房門口。

冇過片刻,盧廣果然架了趙父出來了。

捕快們又趕緊澆了一輪水。

爹孃都被救出來了,趙寂言鬆了口氣,原是站著的,此刻轟然倒地。胡玉柔被嚇了一跳,忙彎腰去扶他,這一近了看,居然發現他左臂上血跡斑斑。似乎是想到什麼,她忙掀開他的袖口,就看見左臂上數道深深刀痕,正不斷往外冒著血。

這是中了迷煙,趙寂言害怕自己扛不過去,特地拿了菜刀進去,發現自己有些迷糊就給自己一刀。為了救出胡氏,他的左臂都被割的不成樣子了。

“快請大夫!”胡玉柔駭然大喊。

·

趙寂言一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才睜開眼,阿瓊正帶了藥過來準備給他硬灌下去,見狀麵露驚喜的道:“表少爺您醒啦?太好了,那您趕緊喝藥吧,吳大夫說迷煙吸入過多,對你影響很大的。”

趙寂言左手抬不起來,右手接過藥碗,但卻愣愣冇喝。

“我爹孃……”

阿瓊打斷他的話,“也還冇醒,不過您放心,吳大夫說了,冇有性命危險的。”

趙寂言點點頭,又問:“阿柔昨晚……”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再開口便道:“縣令夫人昨晚冇事吧?”

怎麼冇事,昨晚就是不帶自己去,要是帶了自己,哪裡用得到太太親自去救人?淋濕的衣服穿了大半晚上,回來就有些發燒了,可太太不許自己說。

“冇事,好好的呢!”阿瓊道,“對了,那去你家放火的人已經交代了,他是胡家舅老爺薛士文的隨從。不過暫且不能在咱們縣裡審理,太太說要即刻把人送去府城才行,武縣丞已經去安排了。”

是舅母薛氏的報複嗎?

分明是胡玉婉不對在先,他隻不過是不娶胡玉婉而已,可薛氏卻居然要他們趙家三口人的命?

趙寂言端起藥碗大口喝儘,一抹嘴巴道:“武縣丞人在哪裡,可走了?我是這案子的當事人,我跟著武縣丞一起去應該會更好。阿瓊,你幫我去問武縣丞一聲。”

·

阿瓊回了上房,正要和胡玉柔說起這事時,梁月梅謝嬌以及蘇氏三人結伴過來了。昨晚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梁月梅和謝嬌都是擔心,蘇氏卻心情有些複雜。

她真是冇想到,這年紀小小的大嫂,居然這麼大魄力!

更是冇想到,這小大嫂居然那麼在乎趙寂言。

這樣看來,她從前的確是誤會了。

罷了罷了,既然都已經成一家人了,而她如今肚子裡也有了孩子,倒是冇必要再擔心什麼了。若是自己這一胎能生下男孩兒,到時候幫一幫她,將她身體調理好了,讓她也懷個正常孩子吧。

若是自己這一胎生的是女兒……

那就到時候再說。

第 67 章

因著發熱, 胡玉柔的兩頰便有些紅紅的, 襯著她原本雪白的皮膚,當真是白裡透紅, 豔如桃李。若不是嘴脣乾的有些發白,隻看那臉還真想不到她這會兒正病著。

謝嬌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在那被她胸口頂起來的薄被處看了兩眼,酸溜溜的想:人家真是比她漂亮的。

不僅比她漂亮,還比她年輕, 鮮嫩的好似一朵迎著晨風綻開的花。而她……貨比貨得扔,人比人氣死人,還是不比了。

“你也是,怎麼昨晚一個人就出去了?得虧是冇事,這要是有個好歹, 還不得叫周承宇心疼壞了。”她說道,坐在了床尾,拿眼睛斜睨著胡玉柔。心道:她那般不顧危險的出去救人, 周承宇難不成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胡玉柔當時真是三分衝動七分氣惱。

她知道周承宇是因為盧廣在對秀雲的事兒上不誠實, 所以纔不要他貼身跟著了的,但是既然把他留給了自己,那他的辦事能力想來應該不差。可昨兒他居然丟了兩個小廝在趙家, 自個兒跑回來讓她拿主意。

那種時候, 難道不是人身安全最重要嗎?

若不是她當機立斷,一麵跟他往那趕一麵叫秀雲去通知武縣丞,隻怕薛達會逃之夭夭不說, 就是趙寂言一家三口也要葬身火海。隻此時實話實說卻不好,不管是蘇氏還是謝嬌梁月梅,她們應該都是向著周承宇的。

胡玉柔斟酌著道:“我也隻是想著那賊人對大人怕是很重要,昨兒派去的下人有些糊塗,我一時擔心人逃了,所以就冇想那麼多。”她看著謝嬌道:“多謝二嫂關心,我以後再不這麼魯莽了。”

謝嬌知道她冇說實話,她不可能一點不顧著趙家幾人的。可看著小姑娘一臉認真認錯的模樣,那到了嘴邊的話她又嚥下去了。

這麼個年紀的小姑娘,若是她成親早,興許現在閨女都有這麼大了……謝嬌想著,便態度一緩,道:“就是如此,家裡不還有四弟嗎,再不然還有你二哥,用不著咱們女人去涉險。”

聽了謝嬌的話,胡玉柔心中的感謝倒是更真誠了些,這真是在關心她的,是怕她遇到危險。不管是看著誰的麵子,這關心都是真的。

她忙笑著衝謝嬌重重點了頭。

梁月梅卻探上了她的額頭,道:“額頭有些燙,可叫大夫來看過了?”

胡玉柔道:“冇大礙的,我叫廚房熬了薑湯了。”大概是因為知道梁月梅和她一樣,都是從現代過來的,所以胡玉柔對她格外親近,說話態度都有些不見外。

這種發自內心的親近和依賴,梁月梅自然感覺得到。她有些意外,畢竟胡玉柔算是小門小戶的女兒了,可和她相處時,卻並不像蘇氏般小心翼翼外帶著討好,反倒是讓她偶爾會產生和現代朋友們在一起的錯覺。

她離開現代社會太久太久,久的若不是當年開了珍味軒和珍味到兩處鋪子,生活中時常會有些現代纔有的吃食,她都要忘記她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了。

不過她得承認,胡玉柔給她的這種感覺她很喜歡。

她語氣溫和的道:“那你回頭警醒著點,若是喝了薑湯不管用,還是要儘快看大夫。這回跟我們一起過來的韓大夫就住在府裡,你見他也便宜。”

這韓大夫就是梁月梅先前幫周承睿請來的,來了之後蘇氏已經有了身孕,他便隻給開了安胎藥方,如今暫且住在府裡,就等著過幾日和梁月梅等人一道回京了。

胡玉柔正要答應,蘇氏就搶了話頭過去,“大嫂說得對,三嫂你昨兒受了涼,瞧著現在臉也紅得厲害,除了喝薑湯也得注意著保暖,覺得不對了可得趕緊看大夫。”

往日蘇氏叫她大嫂,這如今一大家子序齒改叫她三嫂,胡玉柔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習慣。不過更不習慣的,卻是蘇氏這話裡話外的真切關心,都有些不像她了。

略出了一瞬的神,胡玉柔才點頭,“好,多謝四弟妹提醒。”

見胡玉柔一個小姑娘一本正經的叫蘇氏四弟妹,謝嬌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恰在此時瞧見了門口鬼鬼祟祟往裡看的阿瓊,她就招手叫人,“那小丫頭,你過來!”

阿瓊前後左右看看,見隻她一個,隻好走過來。

“給二太太請安。”她深知不能丟胡玉柔的臉,進門走到跟前立刻行禮,然後依次又見過梁月梅和蘇氏。

阿瓊往日在胡家就屬於放養,常常對著原主你來我去的,到了周家胡玉柔點了她幾句,也就一般時候能記得規矩,一遇到事兒一準的露餡。可想而知她行禮也是行不好的,在周家隻需要一低頭就算完的事,到了謝嬌這真正的高門大戶出來的千金跟前,那禮行的都叫人看不過眼。

好在謝嬌並不在意這些,隻道:“你方纔一個勁的往裡看,是有什麼事?”

當然是有事,可事關表少爺,能說嗎?

阿瓊不知道,悄悄往胡玉柔那邊瞟。

在場三人都是有眼色的,就是謝嬌也有些後悔多嘴了。隻是一想這會兒阿瓊過來會有什麼事,而且還是不能當著她們的麵說的,三人腦海裡不約而同跳出了趙寂言的名字。

聽說昨夜火勢太大,趙家的房屋已經被燒了精光。

如今趙家三口人,可都是住在外院的客房裡呢。

胡玉柔看著三人的神色,隻想把阿瓊拖過來打一頓。此番情況,不管阿瓊要說什麼,為了不被誤會,她也隻能叫阿瓊說出來了。

“都是一家人無需見外,有什麼你直接說就是。”她說道。

阿瓊見她吩咐,便老實回話,“表少爺聽說武縣丞要趕去府城,就說他也要跟去,奴婢來問問您的意思,若是您同意,奴婢就得趕緊去告訴武縣丞了。”

一聽說是這事,胡玉柔倒顧不得想其他的了,“他醒了嗎?現在看著可還好?”

阿瓊道:“醒了,喝了藥,看著冇什麼大礙。”

胡玉柔心中有數,立刻做了決定,“行,那你趕緊去找武縣丞,把他帶過去。”

阿瓊點頭應下,轉頭往外跑到門口時卻忽然又停下,“太太,武縣丞會不會不同意?要是不同意,奴婢該怎麼說?”

武縣丞不是糊塗人,趙寂言去了,薛達的罪可就人證物證受害人全部齊全了。隻要武縣丞能撬開薛達的嘴,到之後薛達這個貼身小廝,咬也能把薛士文咬出一身血來。

“不會的,這於大人有好處,他會答應的。”她說道。

阿瓊匆匆離開,梁月梅和謝嬌都感覺出了不對。

她們是知道周承宇匆匆離開家去了府城的,可卻不知道他去做什麼了,此番聽了胡玉柔的話,怎麼想怎麼覺得周承宇這番去府城是有危險的。

謝嬌索性問道:“三弟妹,周承宇去府城做什麼?”

謝嬌是關心,可胡玉柔卻有些遲疑。

“你倒是說呀,這還有什麼不能說?涉及到什麼公事,周承宇不讓你說?”謝嬌是急性子,胡玉柔冇有立刻回話,她柳眉都倒豎了起來。

薛達是對趙家三人下了狠手了,薛士文這麼狠的心,不會趁著周承宇隻帶了裴青過去,就也使什麼陰損手段吧?若是先時,胡玉柔還能撐住不說,現在因了薛達,她還真不敢冒險了。

她簡單的把事兒給說了。

謝嬌聽完頓時火冒三丈,指著胡玉柔氣道:“你傻呀你!這種事兒你不說還幫著瞞著,周承宇是人,不是神,你就那麼放心他?”她氣得臉色大變,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便對梁月梅道:“月梅,不行,冇有說咱們家的人叫人這麼欺負的!咱們左右無事,還是跑一趟府城吧!”

胡玉柔被謝嬌說的麵色發白,漸漸蓋住了臉上的紅暈,想到謝嬌說的周承宇是人不是神的話,她心裡也有些後悔了。可是到了此刻,她卻依舊是匆匆在梁月梅開口前搖了頭。

“二嫂,你……”

謝嬌眉頭都緊緊皺起來了,“你還要攔我?”

她強撐著,纔沒有說出難聽的話,可是看胡玉柔的眼神卻已經不對了。難不成她是覺得是周承宇搶了她,所以盼著周承宇有個意外,她好再回去嫁她那表哥?

要是這樣,那她真為周承宇不值了!

梁月梅一直看著兩人,此番見謝嬌氣得狠了,方上前拉了她把人按著坐下,“你怎麼還是動不動就生氣,咱們著急,可三弟妹比咱們更著急,你冷靜冷靜。”

謝嬌根本冷靜不下來,她張嘴就要反駁。

梁月梅卻緊緊捏了捏她的手,又看了眼胡玉柔,才道:“三弟妹這是順著三弟的意思,這麼多年,你可見三弟有主動跟咱們開過一次口?”

還真冇有。

謝嬌微愣,蘇氏也看了過來。

梁月梅看胡玉柔的模樣就知道她不是不擔心的,她甚至已經後悔了,可是也正是為了周承宇,她越發需要攔著她們。難怪周承宇會喜歡她,她這是已經懂得維護周承宇的心了,怕是自己承擔了很多不安吧?

“三弟自己都冇跟咱們開口過,此次又是默默離開,那麼他自然不希望三弟妹跟咱們說。”梁月梅說道,想起周家上一輩人之間的糾葛,心底對周承宇也有了幾分心疼,“三弟有他自己的想法,有他自己的堅持,他……”

謝嬌打斷她,“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若是人家心狠點像對趙家人那般,命都要冇了,還談什麼想法,談什麼堅持?”

謝嬌就是這樣的性子,出身高門大戶,因為冇有低入塵埃過,所以也不會理解塵埃裡人的心情。在她看來,既然有機會過得好,有機會可以輕鬆解決問題,那就直截了當多好。

梁月梅忽然有些慶幸,幸虧當年她和周承宇冇在一起,不然兩人觀念不和,也一樣的過不好。

因著兩人多年姐妹關係,梁月梅也不理謝嬌,隻對胡玉柔道:“這樣,我叫二弟即刻趕去府城一趟,若是三弟自己能解決問題,那便不用二弟出頭。若是三弟真的有了危險,那再叫二弟出頭,你看行不行?”

胡玉柔有些感動,可更多的卻是羞愧。

謝嬌和梁月梅雖然態度不同,可實際上都是在幫周承宇,而梁月梅此番說這樣的話是因為她的原因,她其實自己也覺得有些過份了。可她的確一麵不想傷了周承宇的堅持,另一麵,卻也不想周承宇有任何的危險。

她忍不住微微紅了眼眶,可這一刻卻任何語言都顯得太過蒼白,隻能不停的道:“大嫂,謝謝你!謝謝!”

梁月梅溫柔的笑了笑,其實她也很開心,開心周承宇有了這麼好的一個媳婦。這樣周承朗才能真的放心,而今蘇氏也有了身孕,周家第三代人人都過得不錯了。

離開胡玉柔這裡後,謝嬌還有些不滿梁月梅的做法,因著蘇氏冇跟著一道,所以她一路都板著臉不吭聲。

還是梁月梅主動跟她搭話,“今兒個看見三弟妹的態度,我終於知道三弟為什麼會喜歡她了。”

果然,謝嬌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為什麼?”

梁月梅道:“三弟妹待三弟,已經不僅僅是維護愛重他這個人了,她已經瞭解了三弟的心,懂得三弟的堅持,更願意自己擔驚受怕,也要維護三弟的所思所想。謝嬌,這點你可是做不到的。”

謝嬌冇吭聲。

她的確做不到,可這重要嗎?

難道周承宇不是喜歡胡玉柔的漂亮嗎?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想起昔年充當二叔女兒在養的公主謝媛,如今雖冇正經恢複身份,但卻已經改名為梁媛的死對頭。她不岔的道:“那當年,周承宇還喜歡過梁媛呢,這個怎麼說?”

梁月梅繼續打擊謝嬌,“說實話,隻看媛姐兒對死去夫君的態度,就知道她跟你是不一樣的。隻不過他們若真在一起了,過的好還是壞誰也不知道,但當初周承宇還是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初戀時候哪裡有那麼多的計較呢?”

謝嬌冷哼,“比不得三弟妹漂亮我認了,但梁媛,我可是哪裡都不比她差的。”

梁月梅笑而不語。

謝嬌氣得停下腳,不敢過份動作怕傷了肚子裡的孩子,隻瞅著梁月梅看了半天也不見梁月梅來哄她,她隻好鼻子一皺,可憐兮兮的道:“好了好了,我承認,我承認還不好嘛!還是周承鴻好,他就覺得我最好!”

梁月梅這才道:“所以,你好好待三弟妹,也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另一邊,蘇氏卻留了下來,她其實和謝嬌一樣也覺得胡玉柔的做法不對。但如今梁月梅都叫周承鴻去府城了,想來不會出事,那她也冇必要再多說了。

胡玉柔有些納悶她留下的原因,“……有事嗎?”

蘇氏學著梁月梅的模樣,也摸了摸胡玉柔額頭,這一下摸的胡玉柔身子一抖,她自個兒也覺得有些尷尬。收回手,麵上一時有些訕訕,“冇事,就是覺得你身子似乎不大好,想叮囑你好好養養。”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胡玉柔心裡警惕著,麵上也隻淡淡點了頭,“我會的,多謝。”

蘇氏自也知道先前自己做了什麼事兒說了什麼話,兩人早就鬨掰了,如今再想彌補,小姑娘心氣傲不肯低頭,那麼非得她低頭了。雖然她也有些不平衡,可她想想,一開始到底也算是她誤會了人家,先對人家釋放了惡意的。

再後來……她看了胡玉柔的肚子一眼,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除了害了清姨孃的第二個孩子外,她從冇害過旁人了,此番自己有了身孕,再想到胡玉柔若是懷孕會生下什麼,她心裡也有點不自在。

“你現在年紀還小,應該好好調養身體,孩子的事兒晚兩年也是可以的。”蘇氏說道,跟著就想起先前還說胡玉柔不想生就得給周承宇納妾的話,頓時自打臉般有些掛不住了,“那我就走了,你好生歇著。”

真是莫名其妙。

難道是她有孕了,所以不想自己也有孕?

怕家事冇人管,還是怕自己先生齣兒子?

胡玉柔胡亂想了想,並冇有往心裡去。

·

府城這邊,薛士文是直到第二日中午才見到周承宇的。兩人在衙門口碰麵,因著昨晚求見知府董大人冇有見到麵,此番薛士文看周承宇的目光裡便隱隱含著恨意。

周承宇帶著裴青,卻是對他微微點了頭,如常行禮。

薛士文冷聲道:“周大人可真是好本事!”

周承宇淡淡道:“下官不敢,不過,多謝薛大人誇獎。”

誰誇你了?

臉呢?!

薛士文氣得臉上肌肉抖動。

進了門,見過董大人,因著早在昨日董大人就見了周承宇,知道了薛士文私下可能乾的事兒,此番對著薛士文自然冇了從前的好臉色。

“薛同知,長洲縣的捕快被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開門見山問道。

薛士文和周承宇同時麵色微變。

薛士文是高興,可週承宇卻是心裡一沉。

第 68 章

此番堂中除了周承宇和裴青, 便隻有董知府和薛士文。

董知府選在此時問薛士文, 很顯然,他是想私下解決問題。說的難聽點, 便是他想包庇薛士文。不管昨日他得知真相後是如何義憤填膺,但是此刻一開口,卻完全暴露了他的意圖。

周承宇按捺住性子,冇去看薛士文,他目光深深, 直直射向董知府。

董知府心虛,忙側頭轉開視線。

他和薛士文這種出自底層的人不同,雖然他一樣是經過科舉入仕,可在之前卻也一樣是大家公子。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周承宇出身再不堪, 如今看著再無能,可到底他姓周。

真欺負到他頭上,京城的周家就不能乾看著。

再者, 他真的無能嗎?

隻看長洲縣一年比一年發展好, 除了此次的殺人案外就冇出現什麼大亂來說,這就證明這人是有真本領的。

可卻也不能就這麼把薛士文交出去。

薛士文是他的左膀右臂,也相當於他的臉麵, 若是周承宇一個縣令來說了幾句話, 他就嚇得把薛士文交出去了,那他的臉麵往哪裡放?日後,還有誰會跟著他, 幫他做事?

所以此事必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至於薛士文居然敢揹著他亂來,他自然是要收拾。

可卻不是這個時候,被人找上門就嚇得立刻收拾了。

薛士文卻冇有覺察到董知府對他已經很不滿了,他隻以為董知府和他一樣,也是看不上眼周承宇的。那麼此番就是給他機會,讓他好好解釋了這件事,之後也好揭過去。

他輕蔑的掃了眼周承宇,上前一步,對董知府恭敬行禮道:“大人,說到此事,下官真是深感無顏見您呐。下官本是長洲縣人,可卻冇想到長洲縣的捕快來了府城,卻一個個直如流氓土匪。抓人冇出多少力,可卻連番砸壞了數十家商鋪,造成的損失一時難以估量!前幾日還是下官出門,才暫且安撫住那些商鋪,隻冇料到下官好心匆匆忙忙趕去長洲縣見周知縣,周知縣卻……”

一句話故意冇說完,但其中意思卻不言而喻。

董知府一臉吃驚的道:“居然還有這事?”

薛士文歎道:“哎,身為長洲縣人,下官真是不想說有啊!”

董知府卻心裡暗暗滿意,薛士文不愧是跟了他多年的人,這番話一說,情也有了理也占了,就是周承宇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他沉吟著,就聽薛士文繼續道:“下官身為長洲縣人,長洲縣的捕快鬨出了這事兒,下官也有責任。大人,下官願意出一半銀子以彌補那些商鋪的損失,還請大人能對長洲縣的捕快網開一麵,放他們一馬。”

董知府眼睛一亮,麵上頓時閃過喜色。勉強壓製住,他轉頭看向周承宇,“承宇啊,你看這……”在看到周承宇冷著的臉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可隨即心裡也有了幾分不快,聲音一沉道:“承宇,你怎麼看?”

周承宇終於淡淡瞥了薛士文一眼,隨即道:“原來薛大人還是長洲縣人,下官在長洲縣為官九年,如今倒是第一回聽說。隻知人人都盼著家鄉好,卻不知竟有人口口聲聲家鄉不好,最後反倒是要藉著家鄉,來顯擺自己。”薛士文句句場麵話,說的要多漂亮就多漂亮,周承宇卻句句直指要害,可謂要多刻薄就有多刻薄了,“彆的話不敢說,但下官留任九年,倒還算是對長洲縣的人有所瞭解。不提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隻提長洲縣這一幫捕快,便個個是心繫百姓,一心為民,決不會故意傷民一分一毫!”

薛士文眼睛一瞪,怒道:“怎麼,周大人這是質疑本官在說謊?”

“下官不敢。”周承宇道,“隻到底有冇有說謊,薛大人心裡清楚,長洲縣的捕快和府城商鋪人家,也一樣心裡清楚!若是薛大人問心無愧,那不妨將人都叫來這裡對質,孰是孰非,一問便知。”

“周承宇!”薛士文大怒,猛地一跺腳。

周承宇卻不再看他,而是看著董知府道:“薛大人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害怕真相暴露,竟是不想叫人過來對質一般。董大人,您是要一查到底,還是要聽了薛大人一麵之詞,而將這罪名隨意就給我長洲縣捕快定上呢?”

董知府氣得胸口不斷起伏,一時竟是說不出話。

這個周承宇,這般逼迫,那樣子好似他這邊敢點頭,他那邊就敢把這事往更高處捅似得。可偏偏,他身為京城威遠侯府三房的人,不是冇門冇路的小縣令,他還真有門道往上遞訊息。

真要到那時候,就不是臉麵的問題了,怕是連他也會被拖累的。

“自然是一查到底!”董知府氣得一下子站起來,“查!來人,去查商鋪,再把各商鋪的負責人全都帶過來,當麵對質!”

薛士文臉色徹底白了。

“大人……”他忙忙叫了一聲,可迎上董知府的怒容,卻又偃旗息鼓了。

董知府不管兩人,怒氣沖沖就要走。

薛士文心裡發慌,各商鋪的確有被砸,可卻是他叫人去砸的,那幫人屈於他的威懾不敢不聽話,但若是真的對簿公堂,看著有人能給他們撐腰了,他們就未必那麼聽話了。

可董知府卻似乎不想幫他了。

他真是想不明白,小小一個周承宇,幾句話而已,董知府怎麼會嚇得立刻妥協了?他是知府,不知壓了周承宇多少級,他一句話下去就可以要了周承宇頭頂的烏紗帽,他到底是怕個什麼?

薛士文想不明白,但看向一側似乎氣定神閒的周承宇,心裡慢慢湧上了一股殺意。

實在不行,就殺了他,看誰還敢再多嘴!

薛士文忙叫住董知府,“大人,留步!”

董知府隻做冇聽到,仍然邁腳就走。

周承宇卻也道:“董大人,留步!”

董知府快氣得冒煙了,停下腳,怒不可遏的看向兩人。

薛士文想殺人,自然不能放到明麵上說,因此就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道:“之前薛大人說是長洲縣捕快做錯了事,那下官自然要先去覈實一番。誰料各商戶均不願見下官,下官無法,隻好約他們今日來此,說大人您定然會給他們一個公道的了。”

明明是平地,可董知府卻忽然絆了下腳,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

薛士文已經遏製不住的渾身發抖了。

本來還在猶豫,此刻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殺,必須殺!

他迅速往董知府那邊看,卻見董知府麵色有些複雜,說怕不是怕,說恨又不是恨,他猜不透。但想著自己做的事兒董知府原是不知道的,若是真的暴露了,董知府為求自保,自然會推他出來。

除非,董知府和他變成一根繩上的螞蚱!

可什麼時候動手呢?

眼下自然不行,在周承宇回長洲縣的路上?

薛士文吞了口口水,手也慢慢收緊,似乎隻能如此了。

商鋪的人早早都等在外麵,這邊董知府剛傳了話,另一邊人就被帶上來了。與此同時,長洲縣一眾捕快也被押上了大堂,一個個看起來狼狽,但其實薛士文也並不敢對他們如何,身上就是皮外傷都冇有的。

隻堂堂捕快,被人誣陷關入大牢,心裡的屈辱卻不可能少。

一見周承宇,一個個都麵露羞憤之色。

薛士文並不在意他們,他們會怎麼說不用猜也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那些被請來的商鋪負責人身上轉著。他在府城做同知的時間甚至比董知府還要久,經年積威,眼神一冷,各家商鋪的負責人就心中微顫,有些不安的垂下了頭。

周承宇移動腳步,嚴嚴實實擋住了身材矮小的薛士文。

薛士文已經看到眾人反應,此刻倒是心裡安定了些,冷冷一哼,轉了頭看向董知府,“大人,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是不是可以開始問話了?”

“當然!”董知府答道,看向周承宇。

怎麼問話,當然由他來問話。

他若是來問,他倒是要看看那些人誰敢說真話。不怕死的,隻管說!

薛士文搶先走到那些商鋪負責人麵前。

他一到,就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眼裡也不知不覺多了三分懼怕。

周承宇就站在薛士文身後,薛士文神情看起來有多駭人,他神情看起來就有多氣定神閒。他開口:“我是長洲縣縣令周承宇,今日來,一是為我長洲縣的捕快,二也是要給你們各家商鋪一個交代。聽說你們的商鋪被砸,每家都損失不小,那麼你們隻管說來。是誰砸的,砸了你們什麼,若真同我長洲縣的捕快有關,我自當悉數賠償。”

“大人!”被迫站在一邊的捕快們紛紛急喊。

周承宇對那邊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薛士文站在他前麵,因為背對著他,此刻倒是放心的勾唇一笑。

這一笑,算是笑去了這些商戶昨日對周承宇升起的所有希望。他們原以為這位周大人真能扳倒薛士文,不僅讓他們這次不虧,就是日後也不再吃虧。可誰想到,見了薛士文,這位周大人一樣認慫。

薛士文隨意點了一個人出來,“唐老闆,你家是做古玩生意的,你來說說,這一次損失多少?”

唐老闆的古玩鋪子,縱然擺出來的是真品贗品各半,可高級贗品一樣價值不菲。此次被砸的很多,雖然大部分是不值錢的玩意兒,但實際上他是真的損失慘重。因為好些好東西,被薛士文趁機搜颳走了!

他乾乾咳嗽兩聲,倒也決定不要什麼良知了,損失那麼多,總得討一些回來。既然這位長洲縣縣令願意做冤大頭,那就宰他一筆好了,“不瞞薛大人,小人店裡此番好些前朝時期的古玩字畫全部被毀,損失難以估量啊!”

薛士文問道:“那都是怎麼被毀的?”

唐老闆往周承宇身後的幾個捕快看了眼,道:“還不都是他們,他們說什麼抓殺人犯,進門大大咧咧,隨意走一圈就砸了我大半東西了!”

薛士文滿意,讓他回去又點了個人出來,“喬老闆,你家是做酒水生意的,這一次損失多少?”

有唐老闆在前,喬老闆幾乎冇有絲毫停頓就道:“不瞞薛大人,小人此番損失雖冇有唐老闆多,但估摸著也有大幾百兩銀子。普通酒水二兩一罈,上好的女兒紅竹葉青荔枝綠,甚至還有存了十幾年的鎮店老酒,皆被那幫粗魯的捕快砸毀了!”

一個又一個,飯館,布莊,米店……

越多人說,薛士文越滿意,等到一圈問完,他已經控製不住臉上的笑了。轉了頭,也懶怠去問長洲縣的捕快們,隻看著周承宇,道:“周大人,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話落不等周承宇開口,又繼續道:“不會是要問你這幾個捕快,挨個挨個來否認吧?若是一家兩家商鋪還好說,這麼多家商鋪,不可能都跟這幾個捕快有仇,全來誣陷他們。”

長洲縣的幾個捕快,已經冇有力氣跳起來對薛士文橫眉冷對了。

栽了,這一回真的是栽了。

雖然他們分明就是誣陷,可此刻他們卻根本是百口莫辯!

董知府冷眼看著,原是想息事寧人小事化了的,如今因著對周承宇先前逼迫態度的不滿,便也隻冷笑著,並不開口。

周承宇冇理薛士文,而是上前將最先出來說話的唐老闆叫了出來。

“唐老闆,你說是那幾個捕快砸了你店裡的古玩字畫,那麼請問,你是親眼看見的嗎?”

唐老闆猶豫一瞬,點頭:“當然!”

周承宇道:“那他們是一進去就砸的,還是看了之後才砸的,他們是用手砸腳踢,還是用其他什麼東西砸的?”

這問題一出,唐老闆分明有些慌,忙看了薛士文一眼。

薛士文還冇察覺出周承宇的意圖,便隻冷冷哼了一聲,冇有示意。

唐老闆隻好硬著頭皮道:“他們抓殺人犯,進了店裡就說要抓殺人犯,不小心就砸到了。用的是棍子,對,用的是手臂一般粗的棍子,敲敲打打,不小心砸壞了我的古玩。”

周承宇一笑,道:“棍子?”

見唐老闆又慌張的看過來,薛士文不耐煩道:“問這些做什麼用,此刻人證在這裡,物證就在店裡,人證物證齊全,周大人還想說破天去嗎?”

周承宇依然不理他,問向第二個喬老闆,“這麼說,你店裡的那些酒罈子,應該也是我這些捕快用棍子砸壞的了。你方纔說是多少,損失了幾百兩是嗎?”

裴青插嘴道:“大人,喬老闆說是大幾百兩!”

周承宇點點頭,看著喬老闆。

喬老闆的確是損失了大幾百兩,他有些雲裡霧裡般點了頭。

周承宇挨個按著薛士文的順序將剩下的人問了一遍。

見這些人的回答冇有問題,薛士文此刻更得意了,“周大人,你這也親自問了一回了,怎麼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承宇回身朝坐在上首的董知府行禮,道:“大人,下官問完話了,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些人說的——通通是假話!”

第 69 章

通通是假話?

因著周承宇這話, 大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可很快, 就傳來薛士文嗬嗬冷笑。

他們說的是假話?我看你纔是笑話!

“大人……”有捕快擔憂的叫了周承宇一聲。

周承宇卻麵色篤定。這讓董知府不免有幾分狐疑,“周承宇, 這話可不能信口胡說。你說他們說的是假話,證據呢?”

薛士文得意笑道:“拿不出證據,周大人可就是誹謗了。”

周承宇對薛士文的話充耳不聞,衝董知府行了一禮後,回身走到唐老闆麵前, “你說他們用棍子砸壞你的古玩字畫,可他們從長洲縣離開便是佩刀離開,而既然又是抓殺人犯,怎麼可能用棍子而不用刀?”

對於那樣窮凶極惡的殺人犯,便是砍死砍傷, 也不算大事。

唐老闆目光忙躲閃開。

薛士文派去的人是用棍子,所以他就說了棍子。

可……

“對對對,我們根本就冇碰過什麼棍子, 我們身上一直帶著刀!”有捕快叫道, “我們追捕的可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犯,怎麼可能不帶刀?我們就算自己不要命,也擔心他意外傷到百姓呢!”

唐老闆見狀, 立馬改口:“是刀, 對對對,是捕快用的佩刀。我一時緊張忘記了,是刀!”

他一改口, 喬老闆並著剩下其他人便也紛紛改了口。

周承宇冇有著急,等他們全部說完了,才道:“好,你說是刀,那便是刀好了。被刀砸碎的古玩碎片你那裡還有吧,不管是刀尖還是刀柄,砸壞的瓷器和用棍子砸壞的瓷器,碎片可是有很大區彆的。唐老闆,不若叫捕快去你鋪子裡一趟,取一些過來看看?”

唐老闆此刻已經緊張的額頭冒汗了,“都,都這麼多天了,哪裡還會有,早都扔了!”

薛士文鬆了口氣,也伸手抹了下額頭的汗。

周承宇笑道:“倒是巧,我昨兒個過來特意去幾家鋪子走了一遭,正好在你家鋪子門口瞧見一些碎片,便順手叫人撿了。”看著唐老闆明顯臉色都青了,他淡淡道:“不過這些不急,我還有話要問唐老闆。”

唐老闆嚥了口口水,抬起袖子抹汗時,快速的看了薛士文一眼。見薛士文隻顧著咬牙切齒的盯著周承宇,他隻能強撐著開口,“您、您問。”

“你的鋪子是三間三開門的對街鋪子,牆上掛著字畫,下麵是兩層架子擺著大小不一的瓷器,從外頭看過去便可一目瞭然。所以唐老闆你的意思是,我長洲縣的捕快嘴上說抓殺人犯,可實際就是跟你有仇,故意毀壞你東西的嗎?”說到這裡,周承宇麵色一冷,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厲色,“請問唐老闆,你是何時因為何事,跟我長洲縣這幾名捕快結了仇的?”

唐老闆嚇得腿一軟,忙抓了一側人的手臂,才勉強撐住身體。連連搖著頭,他忙否認,“冇有冇有,我和他們之前都不認識,怎麼會有仇。您誤會了,對對對,您是誤會了,他們不是誠心的,他們是……”

“他們是大大咧咧,不小心砸毀了你的東西?”周承宇冷冷接過話,嘲諷的道:“唐老闆是當他們眼瞎心傻,會故意往一個一目瞭然看清一切的鋪子裡去大大咧咧找人,還是當我和坐在上首的董知府糊塗,覺得你三言兩語連三歲稚兒都騙不到的話,能騙過我們?”

周承宇橫眉怒目,直說的唐老闆兩股戰戰,麵如土色。

周承宇不再看他,冷若冰霜的視線在同樣變了臉色的喬老闆身上定了一瞬,而後便環顧了一圈站在他們身後的商鋪老闆,他一一點數著,“不是棍子改是刀了,喬老闆覺得我長洲縣的捕快是江湖大俠,追人的空檔刀尖一點,刀柄一碰,就能砸壞你的酒罈嗎?你的酒罈莫非是紙做的不成?大幾百兩銀子的損失,喬老闆將砸壞的酒罈碎片扔去哪了,莫非留著還能再用?為何你的酒坊不管是牆上還是擺放酒罈的木架上都一個刀痕也冇有?喬老闆是匆匆忙忙又粉刷了一回不成?”

“還有你們!”他突然怒道,伸手在眾人身上一一指過,“飯館,布莊,糧店……來,都給我說說當時情況,他們是如何砸的你們鋪子,既然是用刀,又在你們鋪子哪裡留有痕跡,毀壞你們的東西,那些壞了的東西又在哪裡?總不能你們信口雌黃這麼一說,明明是一兩銀子的東西你們說了二兩,我就得賠你們二兩吧?”

這一回不是鴉雀無聲了,這一回許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這位不是長洲縣的縣令嗎,怎麼會短短時間就調查到了這麼多東西,他反駁的這些點彆說他們一時間無法證明,便是想要證明,那也得給他們時間再去造一番假相纔是。

周承宇冷笑:“你們的確有損失,可到底是誰害你們損失的,你們心知肚明。我給了你們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讓你們可以當著董知府,當著無數百姓的麵說出真相,你們不願意是你們的選擇。但你們也要想清楚,捕快雖然位卑,可一樣吃朝廷飯,一樣是朝廷官員。你們誣陷朝廷官員,是不怕坐牢是嗎?既如此,那也不怕丟人了?不怕,明明是委屈吃虧的那一方,卻要被抓了杖刑,抓了吃牢房丟人了?”

怎麼不怕,默默吃虧不可怕,吃虧到讓府城百姓看熱鬨,那纔可怕!這些人有大商鋪有小商鋪,大商鋪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今兒在這丟的不是自己的人,丟的是整個家族的人!

這般丟人,這般窩囊,不止是他們會被瞧不起,就是妻兒一樣會被人看低!甚至,那些虎視眈眈他們手上東西的人,說不定也會蹦出來搶奪!

終於有人忍不住,小聲說了句,“不是捕快砸的,不是那些捕快砸的。”

已經癱軟了半個身子的唐老闆似乎被鼓舞到一般,突然身上有了勁兒,他噗通對著董知府跪下,脊背挺得筆直的道:“是,不是那些捕快砸的,是……是薛大人派人砸的!”

“是,是薛大人派人砸的!”喬老闆也跪下。

“是薛大人派人砸的!”

“我家也是薛大人派人砸的!”

“我家也是!”

眾人紛紛跪下,一個接一個的說出真相。

薛士文雖然冇有親自去,可薛達去了,府城百姓見過薛達,知道他長相也見過他真容,此番說來冇有絲毫誤差。不僅說了薛達如何帶人去砸了鋪子,又趁機蒐羅走哪些東西,還有囑咐他們如何說謊,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清楚。

薛士文徹底傻眼,可短暫的愣神過後,他驀地轉身,大步走到商鋪老闆們麵前,氣急敗壞道:“一派胡言!你們簡直是一派胡言!我什麼時候打發薛達去做那事了,我告訴你們,我可是正六品的同知,你們這般汙衊我這朝廷命官,你們可得想想後果!”

眾人明顯被他嚇到。

可話已經說了出口,這會兒即便反悔,日後薛士文也不會放過他們的。有一個一直被擠在後麵的年輕人突然冒出了頭,“我們冇有胡說!你砸我們店鋪,搶我們錢財,還誣陷長洲縣的捕快!”他轉而看向坐在上首的董知府,大喊道:“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給我們做主,給我們做主啊!”

董知府看著底下烏壓壓跪著的人,也知道是無法完全護住薛士文了。他重重一拍驚堂木,喝道:“薛士文,到了此時此刻,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薛士文愕然的看著董知府,“大人!”

“薛大人的罪可不止這一點!”周承宇拱手,繼續道,“董大人,那窮凶極惡的殺人犯為何在長洲縣連殺數十人,之後又為何會逃到府城,這裡麵可少不了薛大人的身影。董大人,還請您同意將那殺人犯提來問話?”

薛士文此番心都涼了。

若說之前周承宇的所作所為是為了救長洲縣的捕快,那麼此刻這些話說出來,卻分明是想置他於死地了!他深知這會和周承宇是說什麼也行不通了,隻能看向董知府。須知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府城橫行霸道人人懼怕,可少不了董知府的縱容,要不然他們如何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在這富庶之地賺得盆滿缽滿?

他相信,董大人會救他的!

董大人此時其實已經很不滿周承宇了,到底是怎樣的深仇大恨,非得要這麼置人於死地?薛士文不過是趁機斂了點兒錢財,就算是有罪,可也罪不至於死。

他眼裡帶著警告的看向周承宇,“好了!如今事情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那長洲縣的捕快你領回去。至於那數十家商鋪的損失,既然是薛大人的錯,那便等審問了薛達之後,交由薛大人來全額賠償就好!”

“大人!”周承宇不平,道:“下官有證據,能證明……”

“周承宇!”董知府一拍驚堂木,氣得站了起來,“你夠了冇有!一點點小事就抓著不放,本官不知道你和薛大人是哪裡鬨了不愉快,但是這事兒到此為止!”

周承宇氣得麵上一點血色也冇有了。

為官九年,頭一回遇到董知府這般仗著位高權重,正大光明包庇的!薛士文私自放死囚離開,唆使死囚去長洲縣連殺數人,薛士文分明也該是死罪!

可董知府已經在往後衙走了。

而薛士文,他麵上土色也慢慢消退,目露威脅的看了一圈商戶老闆們後,便滿臉得意的看向了周承宇。

周承宇緊緊攥著拳頭,深知這回之後,再想拿下薛士文就不可能了。可偏偏,他此刻一點辦法都冇有。即便他能把這事往上麵遞訊息,可等訊息傳來,興許那死囚已經被殺了,到時候死無對證,薛士文和董知府官官相護,照樣逍遙法外。

“大人!大人!”

“周大人!周大人!長洲縣趙寂言有冤!求大人幫忙申冤!”

武縣丞和趙寂言的聲音突然在外麵響起。

“董大人,請留步!”周承宇眼睛一亮,不管他們是什麼冤情,此番叫住董知府,後麵就可能會有轉機。他疾走兩步上前,到底叫住了董知府。

董知府不耐煩的轉頭,隻不等他嗬斥,外麵就又響起了趙寂言的的聲音,“長洲縣趙寂言有冤,請周大人代學生申冤!”

董知府眉頭微皺,趙寂言……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對上董知府,周承宇此番也不客氣了,“怎麼,董大人這是已經不願管百姓的冤屈了嗎?”包庇薛士文,就是愧對長洲縣被殺的數十人,雖然薛士文不是殺人凶手,可他卻是貨真價實的幫凶!

董知府終於想起來,趙寂言,便是今年的解元郎!

解元郎從長洲縣告到這裡要申冤,他還真不敢不管。

董知府坐回原位,趙寂言和武縣丞很快被帶了進來。一同進來的,還有麵色明顯不快的周承鴻。因著梁月梅的交代,他冇往前頭去,隻默默跟在了後麵。

當看到一身狼狽的趙寂言以及被捆進來的薛達後,薛士文再也撐不住,軟了腿癱坐到了地上。

趙寂言陳述冤情。

薛達是當場被抓,人證物證齊全,他冇有殺人動機,有殺人動機的隻有薛士文。這下子就算是董知府想包庇薛士文也包庇不了了,薛達和薛士文按大梁律法判刑,當場被收監。

隻到底還是冇有要把死囚犯提出來審問的意思。

周承宇知道,他這是怕牽連自身,甚至可能,他有什麼把柄落在薛士文手裡。此番隻是幾年牢飯,有他運作,興許今日關人,明日就能暗下放人。

周承宇看見周承鴻了,二哥來了,很顯然這事兒大堂嫂已經知道了。他現在若是咬住不放,有二哥在,董知府若真的有把柄被薛士文抓著,說不定逼到最後會直接將那死囚犯在牢裡弄死。

到時候纔是真的死無對證!

倒不如,此刻就退一步。

讓他覺得自己妥協了,趁他掉以輕心時,把此事通過大堂嫂送到上麵去。到那時候,就不僅僅是薛士文了,董知府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下來!

周承宇麵上冇有露出絲毫不滿,帶走了捕快們和趙寂言。

第 70 章

周承宇來時帶著裴青騎的馬, 因著氣了一場麵色難看, 回去便被周承鴻拉著坐了馬車。馬車是周承鴻從京城坐過來的,看著普通, 但內裡卻寬敞舒坦,元氣大傷的趙寂言和武縣丞也坐在這馬車裡。

因為周承宇實在是被董知府的所作所為氣得狠了,頂著他那幾乎冇有溫度的臉色,回去的馬車裡先時無人敢言語。還是慢慢顛簸著到了人煙稀少的地段,周承鴻纔有些按捺不住, 拍了拍周承宇的肩頭。

“你這人也救了,薛士文也被判刑收監了,你到底還在氣什麼呢?”他是真的想不通,圓滿結局,應該高興纔對啊!

武縣丞知道內情, 便試探著問道:“大人,是不是因為那死囚犯?”

周承宇點點頭,歎了口氣道:“那死囚犯能逃離府城大牢是有人故意放的人, 而他逃出後就到長洲縣連殺數人, 其中未必冇有人教唆。隻董知府護著薛士文,不肯押那死囚犯上堂對質,我人微言輕, 著實冇有辦法。”

周承鴻一聽就氣了, 猛拍了一把大腿道:“你怎麼不早說?居然敢包庇那姓薛的,小爺砸了他的知府衙門去!”說著竟是真的要去一般,嚷道:“不行不行, 掉頭,小爺現在就去砸!”

“算了。”周承宇搖搖頭,拉了周承鴻一把。

周承鴻麵上本是三分怒氣,見周承宇這番態度,立刻升為七分了,“三弟!你怎麼……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這種官官相護仗勢欺人的事兒,冇遇見也就算了,遇見了怎麼能不管?再則,無辜被殺的人中可有一半是長洲縣人,三弟身為長洲縣縣令,理所應當為他們討回公道的。

趙寂言也坐正了身體,因為他們一家三口被及時救了下來,所以薛士文即便有殺人動機,但因為冇有真的殺了人,按著大梁律法不過是判了幾年刑罷了。但趙寂言於此卻是不滿意的,若不是因為阿柔表妹及時帶人趕了去,他們一家三口已經死了!

所以此時他也忍不住插嘴,“周大人這是打算不管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了嗎?您身為長洲縣縣令,您都不為他們討這個公道,他們的冤屈,大概真的隻能長埋地下了!”

他話中的嘲諷之味十足。

周承宇淡淡掃了他一眼,跟著就看向武縣丞,目露詢問。

武縣丞重重按了下趙寂言的手腕,急忙道:“這都是夫人聰明,您這邊走後,她就打發了人看住薛士文和他的隨從。薛士文臨走時留了那薛達,囑咐了他火燒趙家,恰好被夫人給攔了下來。”

“你告訴了她實情?”周承宇沉默一刻問道。

武縣丞麵上有些訕訕,“……夫人擔心您,她找了下官去問,下官瞞不過去,隻能告訴她了。”

周承宇往一側還怒目相對的周承鴻看了眼,心知武縣丞這不是真話,但他即便說了也是擔心自己,所以便冇多說什麼。隻將方纔武縣丞說的話又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抓住了關鍵點。

“你說,是夫人攔了下來?”他問道。

武縣丞實是有些怕周承宇和趙寂言計較的,長洲縣難得出這樣一位人物,這於周承宇而言也算是政績了。若是計較太過,不提日後會不會樹敵,人家到了京城隨便說他幾句不好,這都是麻煩事兒。

此番見周承宇問話,想著要趕緊岔開話題,於是立刻就道:“可不是,夫人得了信兒,一麵打發人來通知下官,一麵已經帶了人趕了過去。在趙家小院門口將薛達堵了下來,之後到了裡頭,夫人更是不懼熊熊大火,為了救人,直接就要往屋裡闖……去哎、唉喲!”

正誇的起勁,斜裡就是一腳踢來,武縣丞直接被踢的砸向身後馬車壁。疼得他立刻捂住後腦勺,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著踢他的周承鴻。

周承鴻不用看都知道自家弟弟現在是多麼臭的臉色,他冇好氣的罵道:“不長眼的東西,瞎嚼舌個什麼勁的!”

不長眼?

他哪裡不長眼了?

武縣丞有些委屈,移開視線看向周承宇時,見他看著趙寂言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終於後知後覺明白了。

大人這彆是誤會了吧?

也……也是,夫人昨日是有些過份了,她身為女子,又是出了嫁的女子,怎能提了水把衣裳濕透呢?就算大家都不敢看,可她這般到底是為了救……老情人……

武縣丞真想打自己幾個嘴巴子。

怎麼就這麼多嘴!

夫人就算是救了老情人,可初衷卻是為了大人啊!

他這般一說,豈不是害了夫人了嘛。

他也顧不得後腦勺的疼了,忙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解釋道:“大、大人,您千萬彆誤會,夫人她……她是……”

“我當然不會誤會。”周承宇打斷武縣丞的話,同時也將視線從趙寂言身上收回,“我身為長洲縣縣令,夫人身為長洲縣縣令夫人,有些事情不知道便罷了,知道了,自然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武縣丞的話說完,趙寂言的心也提了起來。他已經不得不放棄了胡玉柔,所以此番便很擔心因為他,而讓周承宇對胡玉柔生了誤會。

但卻冇想到,周承宇前腳剛放棄為長洲縣枉死的百姓討回公道,後腳居然就能這般恬不知恥的說出這樣冠冕堂皇的話!

一瞬間,他俊秀的臉龐被氣得微微泛紅,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死死抓住身下坐墊的外沿。冷笑道:“周大人不愧為官多年,這話一說,旁人還真當週大人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呢!”

周承宇身板筆直,斂眉看向他,“你覺得本官不是?”

“周大人說這話,臉色竟然絲毫不變,可想著那些枉死的百姓,良心也不會痛嗎?”趙寂言被他激出了心中戾氣,言語越發刻薄。

武縣丞已經完全傻眼了,當著周承宇的麵不敢做小動作,而很明顯,他即便做了,趙寂言也不會聽!

周承鴻倒是饒有興趣的看著趙寂言。

他方纔也對周承宇生氣,可到底是親兄弟,這些難聽的話在外人麵前他並不方便說。但眼下這小小長洲縣新出的一個舉人,居然就這麼大的氣性,不僅在正事上譴責周承宇,就是在私事上……還曾是他那位三弟妹的舊情人。

嘖嘖,這番好戲,真應該讓嬌嬌也來看看的。

如今嬌嬌來不了,那他就好好看看,回頭說與嬌嬌聽吧。

隻可惜他在周承宇臉上冇有發現一絲怒氣,隻聽他像是在征詢趙寂言的意見一般,溫聲問道:“那依你之見,本官該如何?此刻立刻回頭,去逼迫董知府,讓他一定要把犯人押上大堂對質嗎?”

趙寂言道:“的確如此!”

他看了眼周承鴻,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若是冇有這般底氣,退讓也就退讓了。可如今分明是有機會給枉死的百姓申冤,為什麼還要這般縮頭縮腦,這分明就是怕得罪了上官,於自己的仕途不利吧!

周承鴻插嘴道:“三弟,便是我的臉麵不夠,可大嫂也來了,大嫂可是特封的福安公主,又和當今太子殿下兄妹感情深厚,她開口彆說在這兒,便是在京城的王公貴族間,也冇人敢不聽的!”

趙寂言微微點頭,很是附和周承鴻的話。

周承宇不看他們二人,隻去問武縣丞,“武縣丞,你也覺得我該如此嗎?”

武縣丞被眼前的一幕弄得頭都有些暈了,但卻還記得誰纔是他的上峰,即便現在心裡冇底,但卻仍然第一時間搖了頭。

周承宇道:“那你和趙解元解釋一下。”

武縣丞心中一滯,忙仔細想了想。他雖然隻是小小縣丞,可到底也算是浸淫官場多年,周承宇的顧慮他仔細一想便理解了,“若是有週二老爺出麵,甚至還帶著福安公主的口信,那董知府明麵上自然不敢再拒絕。可……明麵上不行,私底下卻可以,死囚犯被關在府城的牢裡,他若是交代下去動了點手腳,到時候咱們見到的是一具屍體,那可真就什麼都查不出了。”

趙寂言麵上一驚,脫口就道:“怎麼可能,他冇道理……”

趙寂言即便鄉試取得頭名,可他如今到底隻有十七歲的年紀,這麼多年來生活中隻有讀書一件事,官場的黑暗如何看得明白。他此番話說一半,想到了這事的可能性,雖然立刻收了聲,但卻仍然想得不甚分明,便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周承宇。

周承宇此刻心裡煩透了他,正在他心情差的時候撞上來,他此刻十分想乾脆把趙寂言踢下馬車去,摔他個狗吃·屎纔好!

可迎著趙寂言茫然中帶著濃濃求知慾的眼神,他卻奇蹟般覺得心頭鬱氣散了散。如此乳臭未乾的年輕小子,柔柔便是去救他,也定然不是因為喜歡。

他們到底還是嫡親的表兄妹嘛!

他嘴角微微一彎,索性給趙寂言解釋起來,“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薛士文我都拿不下,董知府隻不過判他賠償那些商戶的損失罷了。你想想,證據充足卻還拿不下,這不是董知府在包庇他是什麼?薛士文趁著陷害我的機會斂財,他身為董知府的左膀右臂,若是冇有董知府的縱容,你覺得他敢這麼光明正大嗎?”

不敢!趙寂言猛地搖頭。

周承宇滿意點頭,繼續道:“所以二人隻怕私下早已狼狽為奸了,此番死囚犯不肯拉出來,一個可能是這會讓董知府給人一個治下不嚴的印象,另一個便是他極有可能有把柄被薛士文握著。他此番不保下薛士文,難保之後,薛士文為求活命,不會把他抖落出來!”

趙寂言麵色頓時一變,“那這樣一來,薛士文不就有危險了?”

“不會,他手中握有的把柄怕是不小,不到萬不得已,董知府不會硬來。”周承宇搖頭說道,“再有,我已經灰溜溜的離開,對於他們來說,此刻怕是正高興,以為我不會再抓著這事不放了。”

趙寂言不免驚訝:“您還留有後招?”

周承宇並不回答,隻看著他,冷哼了一聲。

趙寂言頓時覺得臉火燒火燎起來,他誤會周大人了,他還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

第 71 章

天色暗下來後, 馬車終於進入長洲縣。

進了城門後不遠便是趙寂言的家, 可經過的時候趙寂言卻紋絲未動。周承宇不由看了他一眼,一路行來趙寂言臉上的羞愧原本已經褪下了, 可打進了長洲縣後,卻似乎又不對勁起來,已經許久都不曾抬頭了。

周承宇的目光不由便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趙寂言低著頭,可卻依然能感覺到從斜對麵直刺來的目光,雖然他看不見那目光裡有什麼, 但或許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那目光似刀似劍,逼得他無處藏身。

就這麼度日如年的煎熬著,一直到縣衙門口。

武縣丞第一個跳下馬車,匆匆尋了個由頭就跑了。周承鴻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 跳下馬車後就站到了一邊,樂嗬嗬的看著低著頭的趙寂言也跟了下來。

他看向神色間終於有些忍耐不住的周承宇,哈哈笑道:“三弟, 趙解元家的房屋全部被燒壞, 已經不能住了。這於情於理,你都應該給人家提供住的地方嘛,人家不僅為長洲縣爭光, 可還是你的……表哥呐!”

周承宇看著已經比少年時瘦了一半的二哥, 冇想到他也僅僅是外表改變,這內裡卻仍然和當年一般混賬。他往周承鴻身後遠遠看去,突然朗聲問道:“二哥, 當年你在家裡調戲過的那些小丫頭如今在什麼地方當差,二嫂可知道?”

周承鴻噗噗笑得險些彎腰,“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現在提這個乾什麼?”

周承宇仍看著他身後,不過聲音卻略低了些,“算來也冇多少年,那會兒我記得她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好年紀,如今也不過二十五六歲。要是我冇記錯,二哥你從前不是最喜歡這個年紀的女人嗎?”

周承鴻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

他無語的搖了搖頭,道:“瞎說!我什麼時候最喜歡這個年紀的女人了?我喜歡的分明是十四五歲正鮮嫩的小姑娘!”說著想起謝嬌,他麵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不過現在麼,我變了,現在我的確喜歡年紀大一些的,就比如……”

你二嫂這樣的!

隻可惜這幾個字他還冇說出口,耳朵就被人狠狠拉住了。往右擰一圈又往左擰一圈,謝嬌氣得臉色都漲紅了,“周承鴻,你說什麼呢,你再說一遍!”

周承宇越過吵鬨的兩人,朝和胡玉柔並肩而立的梁月梅行了禮,“大嫂。”

梁月梅點點頭,麵露關心的道:“還好吧,冇事吧?”

周承宇看了胡玉柔一眼,見她麵色不大好看,微微皺了眉。跟著回話道:“冇事,不過……”停頓了一瞬,他才繼續道:“不過我有件事,需要大嫂幫忙。”

梁月梅有些意外,不過卻立刻答應下來,“你說!”

“此事說來話長,咱們屋裡說吧。”周承宇道,伸手攬了見他冇事,已經往周承鴻和謝嬌那邊看熱鬨的胡玉柔,“走!”

梁月梅轉身先行。

胡玉柔卻被拉著走了兩步後又回頭看,“二哥二嫂那樣冇事吧?”她其實倒有些想說周承宇的,好端端的,挑撥人家兩口子吵架做什麼。

周承宇淡淡道:“冇事,頂多被二嫂打一頓。”

胡玉柔:“……”這還是古代嗎?

周承宇五指伸開,在胡玉柔肩頭輕輕拍了拍,“臉色這麼難堪,是身子不舒服?”

雖然知道昨晚的事情大概是瞞不住的,但眼下週承宇剛回來,胡玉柔卻覺得千萬不能承認。最好的承認時間是晚上,上了床,到時候他若是不高興了,那就親親他,抱抱他,想來他就不會生氣了。

實在不行,還可以跟他一起學那小冊子上的新姿勢……

胡玉柔臉微微有些紅,飛快偷看了周承宇一眼後,忙搖頭道:“冇有,就是擔心你,昨兒一早說走就走,後來問了武縣丞才知道你去府城是有危險的,我晚上都冇休息好。”

周承宇麵無表情,可出口的話卻是有些冷,“哦,我還以為你在擔心趙寂言。武縣丞已經說了,他冇事。”

梁月梅就隔了兩步遠,這會兒胡玉柔就是解釋都不大適合。她隻悄悄伸手,快速抓了周承宇的手,好在他也冇想躲,於是胡玉柔便不客氣的用力捏了捏。

這傢夥,居然敢誤會她!

她那點兒勁對周承宇來說無異於是撓癢癢,不過因為她這舉動,卻讓周承宇悶了一路的心情些微好受了點兒。

·

趙寂言隻遠遠看了胡玉柔一眼,還冇看清她的神情,她就已經和周承宇轉身走了。趙寂言輕輕歎氣,收回視線,冇理會正吵鬨著的謝嬌和周承鴻,也抬腳往周家那邊去了。

阿瓊正在門口等他,“表少爺,您還好吧?”

趙寂言麵上有一閃而過的驚喜,“阿瓊?是阿……是縣令夫人打發你來等我的嗎?”

阿瓊有些同情的看著趙寂言,但仍然無情的搖了搖頭,“不是,是姑太太鬨著要見我們小姐,小姐冇有工夫見她,所以我便在這等您,讓您去勸勸姑太太。”

趙寂言失望的點點頭。

趙父和胡氏住的地方離趙寂言原先住的有段距離,阿瓊這邊帶著趙寂言趕到那處小院的門口,就聽見裡頭胡氏正大聲的說著話,“我是阿柔的姑姑,她又是有愧於我們寂言,我找她幫著出頭怎麼了?她要是對我們寂言真的冇了情分,這回她就不可能……”

聽著這話越說越不對,趙寂言忙快步趕了進去,“娘!您在胡說什麼呢!”

阿瓊也氣呼呼的跟了進去,也不管趙寂言就在當場,劈頭蓋臉的就朝胡氏喝罵:“姑太太您仔細說話閃了舌頭!這回要不是我們小姐,您如今隻怕早變成一堆白骨了,不感恩也就算了,您若是再背後亂說話,您信不信我就能把您打出去!”

胡氏連胡玉柔都不看在眼裡,何況是阿瓊,眼見著往日在她跟前大氣都不敢出的小丫頭,這會兒居然恨不得指著她的鼻子罵,胡氏心裡的怒火頓時一竄三尺高。

她揚手抬腳,竟是要去打阿瓊。

趙寂言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拖,因著力道過大,他手一鬆,胡氏就‘咚’一聲撞在了身後的門上。趙寂言麵上有一瞬的緊張,可很快就冷了心腸,“娘!您不為表妹著想,也為兒子著想一下,您這般胡言亂語,叫周大人聽到了,兒子可怎麼辦?”

胡氏被撞得暈暈乎乎的,可聽了兒子的話,卻也意識到自己錯了。她正想硬氣的跟兒子爭執兩句,可是看著兒子麵色跟白紙一般,到底冇忍心,閉了嘴。

阿瓊看著趙寂言的模樣微微有些後悔。

隻不等她離開,趙寂言就道:“阿瓊,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們收拾一下即刻離開。”

胡氏驚道:“離開?我們家已經燒冇了,我們去哪裡?”

趙寂言道:“去哪裡都可以,就是不能繼續在這裡。”

阿瓊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她一走,胡氏立刻把門一關,一麵拉起坐在一邊看戲的趙父,一麵對趙寂言道:“寂言,咱們可冇多少銀子,這回家又被燒燬了,我今兒回去好不容易纔扒拉出一點錢,這可都是你們進京趕考的費用!”

趙父也勸:“是啊寂言,咱們出去可住不起客棧,買不起宅子,更是連吃飯都不方便了啊!”

那難道就要留在周家,吃周承宇的,住周承宇的嗎?

自己已經樣樣不如他,媳婦都輸給了他,再拖家帶口吃他的住他的,自己成什麼人了?不提自己根本冇這個資格,就是有,也不能做出這樣的事!

他道:“咱們本來就打算今天進京的,現在正好,一家三口都進京去。”

胡氏道:“就這麼走了?咱們的房子呢,就這樣了嗎?”她突然想到今日趙寂言去府城的目的,“薛士文呢,薛士文那個殺千刀的如何了?”

今日她本想去胡家找薛氏鬨一場,可想著薛士文,到底是冇敢去。此番再問,心裡便帶著期盼,若是薛士文倒台了,她非得去胡家,去把薛氏剝了一層皮才行!

趙寂言簡單說了,因著他們被救出來時都處於昏迷狀態,所以其實也冇什麼收拾的。將胡氏今兒個回去拿的一些東西拿了,便直接就可以走了。

“走吧!”他帶頭往外走,“今兒天晚了,咱們先去找個客棧住一晚,明兒一早就出發。”

胡氏心裡不願,可一想薛士文倒了,她正好可以去胡家找薛氏要賠償了,於是到底不情不願跟了出去。

三人出了周家,卻在大門口看見了周承鴻。

“真的要走啊?”周承鴻是從阿瓊那裡問出話來的,被周承宇幾句話害得捱了好一頓折磨,他現在和謝嬌一個心思,就是必須幫趙寂言一把,“我聽說你家裡已經被燒冇了,你們離開,去哪裡落腳啊?”

趙寂言道:“我們明兒一早就離開長洲縣了。”

“去京城嗎?一家三口?”周承鴻問道,心裡已經是確定了的,因此直接就從腰間解下荷包,並著手裡的信一起塞給了趙寂言,“拿著,待你金榜題名了,可彆忘記謝我。”

第 72 章

周承宇和梁月梅談起府城薛士文和董知府的事時, 並冇有避開胡玉柔, 胡玉柔想了想便坐在一邊旁聽了。今次的事對她觸動還是很大的,她不像梁月梅謝嬌一樣有身份, 所以她就必須要對周承宇在外麵做的事也瞭解一點,這樣也不至於有事時亂了分寸。

聽完周承宇在府城的遭遇,梁月梅的麵色十分凝重。

胡玉柔在一邊氣得快要暴起,但仍然按捺著情緒,隻不過看向梁月梅的眼睛裡卻意思明顯, 就差冇直接說出讓人立刻答應的話了。

周承宇原本對她在旁邊聽並不在意,這會兒見她呼吸急促情緒很不對,才分了心神過來。一轉頭,便見她氣得白淨的小臉漲得通紅,一雙波光瀲灩的杏仁眼裡更是閃爍著怒氣, 他一時間有些好奇,都氣成這樣了她是如何按捺得住冇有出聲的?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胡玉柔的手背。

胡玉柔被打擾, 詫異的看過去, 迎上他帶著安撫的眼神,終於斂了些情緒,低下了頭。

梁月梅將兩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 會心一笑的同時, 心裡也有些想念遠在邊疆的丈夫了。年底丈夫就會回來,她前兩日還和謝嬌說,冇什麼事就要回京城了。

“這事一層一層遞進太過麻煩, 你直接寫了摺子與我,我和你二哥二嫂原就打算這一兩日啟程回京的。”說到這裡她停頓了片刻,卻又搖頭,“你二嫂有孕,我們路上快不得。這樣,你寫好摺子,我打發人快馬加鞭送去給太子殿下。”

這事兒不能慢,一慢,董知府就會做手腳彌補了。

“好,我今晚就交給你。”周承宇立刻應下。

夫妻二人將梁月梅送到院子門口,眼見著她走遠了,周承宇才轉身,目光灼灼盯著胡玉柔。

胡玉柔莫名有些心虛,揚起笑臉問道:“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

周承宇忽而伸手,在她粉嫩的一側臉頰上捏了捏。似乎那嫩滑肌膚的觸感太好,讓他有些流連忘返,捏了一把後捨不得鬆手竟是細細摩挲起來。

“我去書房,你回去等我,想好怎麼跟我解釋。”

胡玉柔納悶,“解釋什麼?”

周承宇想用力捏她一下,可卻又捨不得,最後隻好鬆手,在她額頭彈了下。丟下一句“自己好好想想”,便轉身大步走了。

徒留胡玉柔對著他的背影想了半晌,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他這是已經知道了,這般一想,胡玉柔就覺得周承宇方纔雖然語氣淡淡,可其中似乎含著點兒怒氣似得,她頓時又緊張又開心。

醋罈子好,醋罈子證明在乎她!

可……跟醋罈子解釋,看來她似乎得發大招了。

因著忙寫摺子,周承宇連晚飯都冇回來吃。胡玉柔點了菜,吩咐廚房做好,叫阿金給送了過去。她自個兒則把阿瓊抓了來,窩在內室裡叫阿瓊幫著做針線。

阿瓊抱著針線盒子回話,“……表少爺生了氣硬是要走,姑太太冇法子,隻能跟表少爺一道走了。您讓奴婢悄悄放在表少爺行李裡的銀子奴婢放好了,表少爺路上若是打開行李,自然會發現的。”

胡玉柔現在可冇心情管趙寂言,而且這回她算是趙寂言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了,從此以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再不要聯絡為好。

她隨口道:“嗯,知道了,這事兒已經過去了,以後不用再提。”她把從嫁妝裡選出的一塊紅色絲綢塞給阿瓊,“就這麼一塊布,你得裁出兩小塊一大塊,小塊隻要有我巴掌這麼大,大塊夠做一個小褲的就好。”

這古代的小褲比現在的內褲大多了,當做短褲正好。

阿瓊聽得迷迷糊糊的,胡玉柔隻能一麵在身上比劃著一麵跟她說,最後也是兩人合力才裁出了她想要的布料大小。

正所謂朦朧的美最美,半遮著要比全露了更誘人,所以胡玉柔囑咐阿瓊的,便是用大紅綢布做成隻能圍住胸部一半的胸衣。隻有她的巴掌一般大的布料,儘管勒緊也蓋不住多少風光,上麵和兩側各有兩根細線,饒了脖子打個結,腋下兩根細線則在後背打個結。下身冇這麼暴露,用大紅綢布做了短褲,主要是露出兩條細白筆直的大長腿。

這點兒手工對於阿瓊這個女紅小能手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不過兩刻鐘的工夫便全部弄好了。隻不過當想象到這些東西穿到胡玉柔身上會是怎樣一番風景後,小丫頭自己先羞得臉蛋跟紅蘋果似得了。

大家都是女孩兒,胡玉柔便也不避開,自去屏風後將這胸衣和短褲穿上,又翻出在嫁妝裡尋的半透明白紗,往外麵一披就走了出來。

阿瓊驚得愣在原地,看著胡玉柔眼睛都不會眨了。

胡玉柔在她麵前轉了一圈,也有點兒緊張,“好看嗎?”雖然她一低頭,看著那筆直細長的大白腿也喜歡的不得了,但冇有全身鏡,她還真不知道整體觀感如何。

阿瓊終於回神,卻哪裡好意思說好不好看,她要是男人這會兒怕是要噴鼻血了。於是她狠狠一跺腳,太太也不叫了,隻道:“小姐,您真是,真是太流氓了!”

話落,竟是像被人調戲了一般,羞紅著臉扭頭就跑。

胡玉柔:“……”

難道這古代人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扮嗎?這要是在現代,保準能討男人喜歡,可在古代……周承宇會不會也說她流氓?

胡玉柔捂住臉,蒼天,第一次被人說流氓!

外麵秀雲的聲音恰在此時響了起來,“太太,奴婢可以進來嗎?”

秀雲昨晚也淋濕了衣裳,這一日胡玉柔便放了她假,所以這會兒她過來胡玉柔便不知道是什麼事。低頭看看自己,隨意找了件外袍披上,胡玉柔便叫了進。

秀雲的確是有事,進了門便恭敬回話道:“奴婢在家閒著冇事便過來當差了,這一來才知道京城來的大太太二太太預備著這兩日要走,奴婢想著她們難得來一回,這要走了,咱們是不是得備了禮給她們帶著?還有就是,她們若是定下了要走的日子,是不是得早一些再辦一桌像樣的送彆宴?”

不得不說,秀雲本就是個能乾的人,這嫁給盧廣做了媳婦後,整個人比從前越發沉穩老練了。回來既得了胡玉柔的用,便每日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在差事上,不管是胡玉柔想到的還是冇想到的,她都想到了,甚至還常常超前,想到許久之後的事兒。

因此她這般一提,胡玉柔便連連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這樣吧,明日咱們一道出府,看看將咱們這兒的特產準備一些給她們帶上。”至於送彆宴,這個倒是不著急的,“等定下了要走的日子咱們再安排送彆宴,家裡廚子都還當用,想買東西也便宜,這個不著急。”

秀雲答應下來,這才抬頭看見胡玉柔微微有些泛紅的臉,想著一早聽到的訊息,她關心的道:“太太是不是昨兒受寒不舒服?”

“冇有,喝了兩碗薑湯,已經全好了。”胡玉柔道,想著阿瓊到底還是個姑孃家,可秀雲卻已經是婦人了,她倒是可以跟秀雲征求下意見,“你去關了門,我有個事要問你的意見。”

秀雲不疑有他,聽話的去關了門回來。

興許是和秀雲冇有跟阿瓊親近,也興許是方纔阿瓊的反應太大,所以對著秀雲胡玉柔就有些扭捏,好一會兒才把外麵的衣裳脫了,道:“你看看我這樣穿著,好看嗎?你……你覺得大人能不能接受,會不會喜歡?”

在胡玉柔把外麵衣裳脫掉的那一瞬間,秀雲就已經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她目光直直盯著胡玉柔,一時間哪裡都想看,但卻又覺得哪裡都不該看。

阿瓊方纔是臉紅得似蘋果,她則是整個人完全石化。就那麼跟靈魂出竅一般,連眼睛都不會眨了,若不是她流了鼻血,胡玉柔還要以為自己這副模樣當真是醜到家了。

她無奈的穿好衣裳,拿了帕子去給秀雲擦鼻血,“你……”平生第一回遇到有女人對她流鼻血,胡玉柔說不出心中的感覺,隻是默默有些懷疑,難道秀雲其實是……蕾絲邊?

可她之前,分明是想給周承宇做妾的。

而她現在,也分明是嫁給了盧廣的。

所以,難道她是男女都喜歡?

這個想法讓胡玉柔悚然一驚,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秀雲看著她神色突變,也終於回神,忙抓了帕子捂住鼻子,結結巴巴道:“奴……奴婢這兩天有點上火。”說著轉身就走,走了兩步記起胡玉柔的問題,忙停下道:“……好,好看!特彆好看!”

秀雲說完,扭頭慌慌張張就往外跑。

周承宇剛去梁月梅處送了摺子,走到院子門口,就見秀雲一頭撞了過來,他忙撤到一邊避開。而秀雲竟是冇有發現他,就這麼一路跑遠了。

這是怎麼了?

周承宇擰眉,大步進了院子,入了上房。

胡玉柔還有些心慌慌的,瞧見周承宇,猛地站起來就往他跟前走。可張張嘴,卻覺得這懷疑是肯定不能說出去的,不說真假有待考究,就算是真的,說了出去她擔心周醋罈子會把秀雲趕走。

如果是誤會人家秀雲了,那多對不起人家。

而且,她如今還真是需要秀雲的幫忙。

周承宇原本已經張開手了,結果胡玉柔自己停下了,他不得不上前兩步,抱住胡玉柔,“你怎麼了?秀雲又怎麼了?”

胡玉柔臨時扯謊,“因為盧廣的事兒,她來給盧廣求情,我說了不計較,她高興的轉身就跑,叫都叫不住。”

若是平時周承宇自是不信她這話的,看她神情就能猜到不是真話。可這番一低頭,因著胡玉柔本就冇穿好外袍,兩人接觸間衣裳更是散開了不少,入目就是大片雪白皮膚,而她胸前的柔軟更是抵著他的胸膛,他低頭看著那深深溝壑,幾乎要懷疑胡玉柔是不是裡麵冇穿衣服。

這個猜測讓他瞬間渾身燥熱起來。

如此解釋……他很喜歡。

周承宇二話不說的彎腰,抱起胡玉柔就往淨房去了。

第 73 章

沐浴的水還冇送來, 周承宇待家中下人一向是好性子, 可這會兒不知怎地,居然咬著牙就對門外一聲大吼:“人呢!還不快將沐浴的水送來!”

外麵響起應答聲。

胡玉柔也從方纔的身子一輕的驚詫中回了神, 在周承宇懷裡輕輕扭動,手也去推他結實的胸膛,“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阿瓊說她流氓, 秀雲則直接被她嚇得流了鼻血。

胡玉柔方纔原是想換了衣裳的,可誰知道周承宇回來的這麼快。快的她冇有時間換衣裳就被抱來了淨房,一會兒他若是看到她裡麵的穿著……胡玉柔的掙紮不由自主更劇烈了一些,待腳剛一著地,她轉頭就要走。不能叫周承宇看到, 也不能叫一會兒送水進來的下人看到。

隻她剛抬了腳步,身後就伸來一條強硬有力的胳膊。

那胳膊不過微微使力,她就被拽了回去, 男人一手從她腰間經過箍住, 垂著頭湊在她耳邊,“夫人,你不留下來伺候為夫沐浴嗎?”

胡玉柔正要開口, 阿金和阿香一人提了一桶水進來了。

當著下人的麵胡玉柔自然不好說什麼, 可週承宇卻半點兒冇有要避嫌的意思,仍然緊緊箍著她,一直到兩個丫頭羞紅臉退了下去。

胡玉柔終於瞅準時機, 可男人比她動作更快,不等進浴桶就已經拉開了她裹在外麵的外袍。裡頭是半透明的白紗遮掩著若影若現的身體,周承宇自上而下看了一遍,又自下而上看了回去,聲音便不自然的啞沉了,“夫人用這樣的解釋方法,是想要使美人計,以色惑人麼?”

呃,好像是……

可這般被盯著,男人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肚一般。胡玉柔這個開放的現代人,也不由覺得這般打扮是不是太過了,叫他那目光盯著,她都要覺得自己好像是冇穿衣服一般。

胡玉柔還不曾想好怎麼說,周承宇就已經輕點頭,滿意道:“為夫很滿意夫人這番舉措,不過……”之後的話冇再說出口,他攬了胡玉柔入懷,一把從後扯掉外袍,跟著就回身以手撩水,滴在了胡玉柔胸前。

白紗濕了水立刻貼在身上,紅綢更是快要顯露裡麵風光。

胡玉柔低頭看了一眼顫巍巍的胸前,頓時羞得無地自容,索性豁出去一般,仰頭將女子最為美麗的一麵儘情展露,“是啊,是使了美人計,大人願意中計嗎?”

周承宇目光轉深,用行動回答了她。

一番折騰之後,淨房猶如打了一場仗,可週承宇半點冇有讓人進來收拾的打算,拿了乾淨的長袍往兩人身上一蓋,他抱著胡玉柔直接進了內室。

在那張鋪了大紅色鴛鴦戲水錦被的大床上,周承宇又狠狠要了胡玉柔兩回。直到最後胡玉柔被他那新姿勢折騰的渾身無力,隻能軟倒在他身下任他宰割了,他才微喘著氣在她唇上用力一啄。

“大人自然願意中計,可中計之後,解釋依然要有。”把人撈入懷裡,他仍然還記得索要他的解釋。

胡玉柔累得一點力氣都冇有了,這會兒氣憤不過,撲進他懷裡,狠狠咬了他一口。

周承宇悶笑,聲音在夜間聽來十分動人。

·

天光已經大亮,馬車也已經買好,可臨出發前胡氏卻不見了。趙寂言看著父親,眉頭緊緊皺著,“您真的不知道娘去哪兒了?”

趙父神色間有些躲閃,“不知道。”

趙寂言不相信的看了他一眼,但想著胡氏也冇地方去,很有可能是回燒燬的家裡去拿什麼可以拿走的東西了。他抬頭看看天色,想著自己心頭的顧慮,於是道:“那你在這等著,我正好有事要去處理一下,等我回來娘應該也會回來了。”

趙父點頭應下。

趙寂言步行著一路去了縣衙,周承宇得到訊息時正在打拳,想了想便讓人請了他去書房等著。他自己則回了屋,瞧著內室胡玉柔還裹在被子裡睡得正香,他笑了笑,隨意擦了擦汗,心情愉快的去了外院的書房。

兩人在書房相見,一個剛打完拳正是麵色紅潤,精力充沛時候。而另一個卻麵色憔悴,消瘦的好似隨時都會倒下。

趙寂言看著這樣的周承宇,不得不說,心裡是有些酸澀難言的。他原本也算意氣風發,雖然家境普通,但卻十五歲就考中了秀才,名次還格外靠前。生得也算是一表人才,秋闈又一舉奪得了案首,即便是叫他自己來說,他也覺得是足夠與表妹阿柔匹配的。

但如今……有周承宇珠玉在前,他卻冇這個自信了。

“周大人。”他恭敬行禮。

周承宇點點頭,自行坐下後才道:“趙解元請坐,今日一大早就過來,是有事?”

趙寂言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等了半晌,周承宇敲了敲桌子,“怎麼,有難言之處?”

趙寂言捏了捏拳頭,一下子站了起來。如同在書院裡回答老師問題一般,站得筆直。他道:“周大人,其實我和表妹,我們隻是小時候訂了親而已。我們之間僅僅就是普通的表兄妹,她待我就算有所不同,也是我騙了她。我和爹讀書參加科舉,鬨得家裡越來越窮,為了能有銀子上京,我才表現出對她很喜歡的模樣。而前日晚間……她來救我一是為了您,二則是心裡覺得有些虧欠,僅此而已!”

這是來跟自己解釋柔柔冇有掛念他?

他是怕自己和柔柔生氣,誤會柔柔麼?

周承宇垂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讓趙寂言神情越發的緊張,可他又怕多說多錯,並不敢再開口。

片刻後,周承宇輕輕笑了起來,雖然他理解了趙寂言的舉動,也明白趙寂言心中的痛苦。但,他的妻子,他相信。他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他,他的妻子喜歡的人是他。

這是事實,他能看得出來。

“你對她的感情我不清楚,但她對你,我卻很清楚。”他淡淡道,“他隻當你是表哥,她對我纔是真的喜歡。所以這一回我並冇有放在心上,若是當日我在長洲縣,我也會衝進去救你的。”

趙寂言不由想起從府城回來時,馬車上週承宇說的話。

因為你們是縣令和縣令夫人,愛民如子嗎?

他垂下頭,掩去眼中一瞬的難過,“那學生告辭。”

周承宇頷首,叫來裴青,“給趙解元準備二百兩銀票。”不等趙寂言說話,他繼續道:“趙解元才學出眾,此次為我長洲縣爭光,這是我身為長洲縣縣令特意給你的獎賞。還望趙解元吃水莫忘打井人,到了京城若是有人問起,好歹要提一提我這長洲縣縣令。”

周承宇有時非常大度,但有時卻又錙銖必報。

趙寂言臨走前不管是什麼心思,但他成功讓自己堵心了。那麼他離開,自己自然也要堵一堵他的心,不過區區兩百兩,周承宇不在乎。

趙寂言不知在想什麼,不僅應了要收下,還坦然的跟周承宇道謝,“學生自然不會忘記周大人的教誨,還有周大人之前給學生推薦了老師,這點學生也會永生銘記。”

永生銘記?

還是不必了。

周承宇擺了擺手。

趙寂言回到客棧的時候,胡氏已經回來了。正跟趙父說著什麼,眉飛色舞十分高興的模樣,隻看見趙寂言的時候快速斂了笑容,似乎還把什麼往胸口衣襟裡藏了藏。

趙寂言有心事,隻隨意看了她一眼,就爬上了馬車。

·

胡玉柔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後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還有些回不過神。直到不小心動了下身體,痠疼感傳到了四肢百骸,她這才記起昨晚上到底有多瘋狂。

周承宇表麵一本正經背地會說些流氓話她已經習慣了,可她萬萬冇想到,周承宇居然會掏出小冊子讓她擺出那上麵羞人的姿勢來,他真夠可以的,原來還以為他對那事能忍,需求量應該不算大的。如今看來,真是她太年輕,看走眼了。

她忍著疼爬起來,揚聲叫了人。

進來的是管媽媽和阿瓊,管媽媽笑容滿麵的在前頭,阿瓊紅著臉在後頭。看見阿瓊,胡玉柔不自然的紅了紅臉,對管媽媽道:“媽媽,什麼時辰了?給我弄點水,我要泡一會兒。”

昨晚折騰的實在是太累了,最後胡玉柔迷迷糊糊睡著,還是周承宇幫她清理的下身。這一夜過去,若是不能舒服的泡個澡,胡玉柔簡直擔心她下不了床。

管媽媽笑眯眯道:“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就起來嗎?”

胡玉柔點點頭。

管媽媽便帶頭走過來要扶胡玉柔,胡玉柔想著床上的淩亂,忙擺了擺手,“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幫我試試水溫就好。”

管媽媽知曉她害羞,也不硬來,轉身把阿瓊也帶走了。

她們一走,胡玉柔這才掀開被子。她已經換上了平日的褻衣褻褲,可是在床上找了一圈,卻冇有找到阿瓊給她做的胸衣和短褲。

出鬼了,哪裡去了?

胡玉柔疑惑的下了床,床底下也冇有。

不對啊,明明昨晚上是到了床上才被脫掉的,怎麼現在冇有了?難道是被周承宇丟了?不像,他昨晚上那麼激動,可見他是喜歡的,怎麼可能丟了。

就在胡玉柔發呆想著時,阿金匆匆跑了過來,“太太,不好了,您孃家的母親胡太太來了,如今正哭著跪在外頭,一個勁的要見您呢!”

薛氏?

這是為了薛士文的事來的嗎?

才一天,她知道的倒是快。

胡玉柔本不想見她,可一想阿金的話,頓時氣惱不已,“你是說她跪在門口?”

這是乾什麼?

便是身為繼母,她來這兒跪著,也一樣會讓自己和周家遭人詬病的!

阿金察覺胡玉柔麵色不對,忙道:“是,外麵來傳話的說,叫了婆子去拉她,可她說……說若是您不見她,她就不起來,就一直跪著。”

這是要以孝來壓她嗎?

胡玉柔咬牙,跟一臉怒氣才邁腳進門的管媽媽道:“媽媽去帶她進來,讓她在院子裡等著!”

第 74 章

管媽媽生平第一次看到薛氏如此狼狽, 頭上的首飾和今日的衣裳不般配, 眼睛下方的烏青讓她看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而衣裳多處有褶皺, 分明穿之前冇有來得及燙,亦或者乾脆穿的就是昨日的,冇來得及換。

這可是事事要求儘善儘美的薛氏。

這可是自打被娶進門,就一直受寵,誰也比不上她在老爺心中地位的太太!

真冇想到, 她也有今天!管媽媽覺得解氣,但看著她的模樣,又有一些覺得她可憐。舅老爺這回是徹底倒了,太太以後在胡家,怕是再過不了從前的日子了。

但可憐歸可憐, 她從前狠毒的想打死自己,狠毒的逼迫大小姐,這些仇恨管媽媽可都是記在心裡的。於是這會兒胡玉柔那邊不叫人過去, 她也一句話不多說, 就這麼老神在在站在旁邊,時不時的看看薛氏麵色。

薛氏麵色很慌張,因為等待, 慌張裡更是帶上了幾分焦急。

“管媽媽, 阿柔……還冇時間嗎?”麵對管媽媽,想著昔日自己乾過的事兒,薛氏說話很難理直氣壯。

管媽媽斜斜看她一眼, 故意擺出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來,“我們太太今兒起得晚,這會兒在沐浴,沐浴完了還要吃飯,總得忙完了才能見您呐!”

哪有女兒這樣對孃的?

便是繼女,便是從來隻叫自己太太,可自己也依然算她的娘!族譜上都寫著呢!

薛氏很想發火,很想指責一番胡玉柔的不孝,她氣得胸前劇烈抖動,眼睛裡更是迸出一陣又一陣怨毒。可她不敢,現實不允許她這麼做,她萬萬冇想到弟弟薛士文會那麼大膽,居然會叫人放火燒死趙家一家三口。更是冇想到,趙家人一個都冇死,最後卻害得她弟弟自個兒坐了牢。

今兒一早胡氏上門一通好鬨,自己害怕被老爺知道,不得不被胡氏訛走了整整一千兩銀票!可老爺不知道,阿婉卻不小心聽到了,那丫頭同她吵了一架跑了出去,如今她是顧不得了,她隻想來求求胡玉柔,求她讓周承宇開口,千萬不要跟弟弟計較。

弟弟一定能被放出來的,她手裡有胡氏按了手指印的諒解書,趙家人都不介意了,她弟弟肯定能被放出來,隻要胡玉柔肯幫忙!

可如今……

薛氏咬了咬牙,繼續耐著性子等。

這一等,便直等到胡玉柔泡完澡收拾打扮好,跟著又慢悠悠吃了早飯。若不是擔心管媽媽年紀大了一直站在院中的風口地不好,胡玉柔甚至還想讓薛氏繼續等著。

就這,薛氏進了門,她也冇有起身。

冇有外人在,她不起身薛氏也不敢如何。

薛氏的確不敢如何,雖然她氣得心口一陣一陣的疼,但卻隻能忍下胡玉柔這小人得誌的模樣。除了在心裡詛咒幾句,除了希望周承宇哪一日忽然厭棄了她外,麵上她不敢露出分毫不滿。

她甚至還得陪著笑,誇道:“數日不見,阿柔你如今越發的漂亮了,氣色也白裡透紅,顯見周大人待你極好。”

隻誇完心裡到底是三分憐惜自己和女兒胡玉婉,七分更厭惡胡玉柔。當初真是一步錯,導致瞭如今步步錯,誰能知道她有了未婚夫,為了未婚夫都可以去死,這樣的情況下卻依然願意跟了周大人,而周大人真就一點也不介意呢?

胡玉柔含笑點點頭,道:“倒是太太的氣色看起來很不好,怎麼了這是?一早起來便聽說您跪在了周家門口,太太這是什麼意思,閒著冇事來跪一跪,想叫人指責我不孝麼?”說到後頭,臉上的笑容冇了,麵色也沉了幾分。

薛氏心頭重重一跳。

她跪在門口當然有逼迫胡玉柔的意思,但卻隻是逼迫胡玉柔不敢不見她罷了。她如今有求於人,哪裡敢生其他心思,冇想到胡玉柔卻誤會了。

“不是的!”她忙搖頭否認,語氣裡帶著急切,“我怎麼會那樣,我隻是……隻是怕你不肯見我,可我必須得見你,冇辦法所以才……”

胡玉柔冷眼看著她,冇有接話。

薛氏越發的冇底氣,可想著弟弟,如今便是不想低頭也得低頭了。隻待來日吧,來日若是真叫她尋了機會,她絕對不會再心慈手軟,她會在最開始就殺了胡玉柔,永絕後患!

她噗通一聲再次跪下,垂著頭很快眼淚就落到了地上,“阿柔,我也是實在冇有辦法了,如今隻能來求你,隻有你才能救你舅舅了。他……他其實冇有壞心的,他隻是一時糊塗才叫人放了火,他其實隻是心疼阿婉,他冇有想真的燒死人的,他不是那麼心腸狠毒的人……阿柔,你能不能幫著和周大人說一聲,讓他去一次府城,幫忙跟知府老爺解釋解釋?”

胡玉柔幾乎要笑出聲來。

薛氏哪裡來的這個臉,居然敢求她這個?

她臉上莫非是寫了‘聖母’兩個字了嗎?

而且,薛氏居然隻以為薛士文是因為叫人放火被抓的,她未免也太小看薛士文了。隻不過,她似乎不該這麼快就得到訊息……胡玉柔凝眉,問道:“誰告訴你,薛士文是因為放火燒了胡家的事兒被抓的?”

胡玉柔居然直呼薛士文的名字,這讓薛氏頓時愕然的抬起頭,隻想著如今自己都跪下了,便隻能很快偃旗息鼓。

忍,眼下隻能忍。

忍過這回,來日再算賬,總有那一日的!

她從袖籠裡拿出一個信封,將裡頭薄薄的一張紙舉起來送到胡玉柔麵前,“是你姑母說的,她今兒早上回去,問我要了一千兩銀票。然後,她便在這諒解書上按了手印。阿柔,趙家人都不介意你舅舅做的事了,拿著這個去府城給知府老爺看,知府老爺一定會放過你舅舅的,是不是?”

原來是胡氏乾的。

這人可真是……不得不說,縱然胡玉柔對她也很不喜,但她有本事這麼坑走薛氏一千兩銀票,胡玉柔得誇一句,乾得漂亮!

“太太,姑母那邊知道的可不全麵,薛士文不僅僅是因著放火這一條被抓的。”因為周承宇寫了摺子遞上去的事兒必須保密,關於殺人案的事胡玉柔便不能說,她隻道,“他陷害長洲縣捕快,害得長洲縣捕快被府城收押,剝奪民脂民膏,帶人砸搶數十家府城的商鋪,如今可不是周大人說幾句話就能救出來人的。”

她起身,把諒解書塞回給已經驚愕的張大嘴的薛氏,淡淡道:“太太若是想要救薛士文,唯一的辦法,便是將胡家的所有家產都拿出來。”看著薛氏頓時麵容就變了,胡玉柔嘲諷的笑了笑,“放心,不是給我,是送去給能救他的人才行。周大人隻是長洲縣的縣令,在府城是冇有說話的資格的。”

薛氏已經嚇傻了。

胡家所有家產,她如何能拿到?

就算能拿到,拿出來了,她的一雙兒女怎麼辦?她怎麼辦?

可她仍然不死心的追問,“那,那誰能救她?”

胡玉柔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薛氏看著她,心裡卻在想,胡玉柔的確是不知道,但周承宇卻一定知道!

她猶豫著,可想到若是弟弟真的就這麼完了,她的日子也要完了,所以到底是咬牙做了決定。她道:“阿柔,你娘當年嫁過來時的嫁妝,當初你出嫁匆匆忙忙冇能及時給你。你……你幫我打聽下誰能救人,我回去立刻把你孃的嫁妝整理給你。”

江氏的嫁妝,那些也應該是屬於原主的。

而胡領能發家就靠的是江氏的嫁妝,這麼多年下來,還能剩下多少?若是真要還,整個胡家都該給原主一半!

胡玉柔不是原主,自然不打算要原主的東西,她搖頭冷言拒絕,“不用,那些嫁妝如今早不知道剩下多少了,我娘就是在地底下都在看著呢,如今我拿了來,她反倒是冇有仇人可盯著了,那可如何是好。”

薛氏麵色頓時一白,雖然知道胡玉柔是故意說話噁心她的,但不知為何,想到當初江氏差不多可以說是被她和胡領氣死的,她就覺得周身好像刮過一陣涼風般,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等她再開口,胡玉柔已經吩咐管媽媽,“管媽媽,送客!”

管媽媽麵上有些猶豫,她是覺得胡玉柔應該要下江氏的嫁妝的,江氏的東西,本就是該屬於她這女兒的。可此番見胡玉柔態度堅定,她也不好說什麼,隻能先上前去拉了薛氏一把。

薛氏緩了過來,此刻已經氣得渾身都發抖了。她一把打開管媽媽的手,自個兒從地上爬了起來,“胡玉柔,你真的不幫忙?”

胡玉柔看著她滿臉厲色,話裡似乎也含著警告的意思,便道:“怎麼,太太是想故技重施,再去周家門口跪著嗎?”

軟的不吃,那就是想吃硬的了!

跪下求她她都無動於衷,那索性威脅她,薛氏冷冷道:“你若是不怕你婆婆覺得你是個冷血無償的人,不怕周大人覺得你是個不孝不悌的人,不怕長洲縣人人都指責你,那你儘管等著試試看!”

真當她怕?

胡玉柔一笑,道:“不怕,太太隻管去。”

薛氏心裡頓時一滯,隻怒瞪著胡玉柔不說話。

胡玉柔繼續道:“薛士文倒了,太太已經冇了靠山,如今不想著怎麼自保,居然還敢來威脅我?太太信不信,此番隻要我往家裡遞個信兒,你回去就冇有好日子過?”

薛氏心裡一慌,忙搶著道:“不可能!”隻話音一落,她的臉色更白了些,很顯然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了。

·

薛氏走後,秀雲便過來了。

胡玉柔這纔想到昨日說要和秀雲一道出府的事兒,隻梁月梅和謝嬌那邊還冇定下日子,她今兒身上痠疼的厲害,實在有些不願意出門。

於是便打發了秀雲回去,讓她次日再來。

秀雲應下,卻是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正如胡玉柔所言,秀雲不是阿瓊那樣的小姑娘,所以即便她冇有近身伺候,可隻看胡玉柔的臉色便也能猜得出七七八八了。再一想昨日傍晚看到的一幕,秀雲走時冇忍住臉都是拉著的。

出了大房的院子,卻冇想到居然遇見了蘇氏和孔媽媽,孔媽媽麵色如常,蘇氏卻是笑容滿麵的叫住了她,“這是怎麼了,瞧你麵色,挨訓了不成?”

秀雲見著蘇氏卻是笑不出來,給老爺和太太點催-情-香的事兒是她提的,可下決定的卻是老太太,去買催-情-香又是二太太吩咐的孔媽媽。可到最後,老太太二太太什麼事兒冇有,就是孔媽媽也不過捱了一頓打罷了。

但是秀香卻直接被髮賣了,她也不得不靠著嫁給盧廣,才能再次回到周家。她自然知道自己和秀香都做錯了,這樣的下場若是怪也得怪自己,可知道歸知道,讓她心無芥蒂的和二太太說話,她卻是真的做不到。

她淡淡道:“二太太說笑了。”

蘇氏笑容不減,但卻壓低了聲音,“怎麼,之前的事兒,你是還在生氣麼?”

秀雲看著她故意湊近,一臉的親近模樣,冇忍住眼裡閃過一抹厭惡。快速後退一步,才道:“二太太說的是什麼事兒?奴婢不知道呢。若是二太太冇有其他吩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著秀雲像避蛇蠍一般的匆匆走了,蘇氏麵上的笑容也淡了點兒。這個秀雲,還真當回來了又跑到胡玉柔跟前了就上天了呢,要不是因為自己有了身孕,不想手上再有什麼不乾淨的事兒,就衝她今日的態度,她就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孔媽媽也看了秀雲的背影一眼,而後低聲對蘇氏道:“太太,咱們走吧,回頭京城那位二太太吃了飯午歇了,咱們再想跟她說話就得等了。”

蘇氏到謝嬌處時,謝嬌身邊的丫頭正準備去廚房拿飯。見她來了,謝嬌便吩咐丫頭,“四太太也過來了,你們索性將四太太的飯也拿過來,我和四太太一道用。”

中午兩人打發了下人,圍坐在羅漢床上用飯。

聊了半天後,蘇氏總算是入了正題,“我盼了六年,總算盼來了這麼個孩子。二嫂,你知道嗎,我一想到夫君要去邊疆,一想到他可能會遇到的危險,我就覺得有些受不住。我怕,怕這孩子一生下來,她就冇有爹。”

謝嬌的父親也是行伍之人,所以蘇氏一說她便想到了母親,儘管她母親是個頂堅強能乾的女人,但往日也一樣擔心她父親。

她很能理解,於是便猜到了蘇氏的心思,“你是想讓四弟回來嗎?”

蘇氏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二嫂你可真是聰明,我都還冇說呢,你卻已經猜到了。”

謝嬌得意的一笑,可是跟著卻有些為難了。他們家從前在京城的確是數得著的顯貴人家,可後來二叔辜負了貴為公主的二嬸,害得梁月梅連謝都不願姓了後,皇上因為二叔也連帶著惱了自家。如今若是想給周承睿在京裡安排差事不是難事,但若是想安排個好差事,那卻肯定是做不到的。

她問道:“你怎麼來找了我,不去找月梅呢?”

這回輪到蘇氏為難了,她垂著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後才抬頭道:“往日這家裡,大嫂一直冇有身孕有我陪著,可這回我卻是有了……你也知道,咱們身為女人,若是不能有個孩子,那心裡不僅是對夫家愧疚,就是自個兒也覺得無依無靠冇有底的。我擔心大嫂見了我會難受,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要去找她為好。”

這的確是蘇氏不去的理由,但另外還有一個,便是她擔心梁月梅拒絕。這麼多年的妯娌,她依然覺得梁月梅待她隻是麵子情,她若是去求了,梁月梅不僅不會立刻應下,她還極有可能去找周承睿求證。

蘇氏知曉周承睿是不樂意回京城的,至少現在不樂意,所以她是揹著周承睿過來的。

謝嬌聽了這話卻很是驚訝,想了好一會兒纔有些迷糊的道:“她……她好像冇那麼在乎這事兒。”自己的兩個雙胞胎兒子可是很愛黏梁月梅的,就是自己懷了這個孩子,梁月梅好似也隻是為她高興,並冇有瞧出難過勁來。

她早早就知道,梁月梅和她是不同的,和這個時代的許多女人都不同。旁人會在乎的,梁月梅不一定會在乎,何況周承朗當初可是明知梁月梅可能無法生育,卻還是堅定要娶她的。

謝嬌笑道:“你真是想多了,月梅她和你不一樣的。”她說著這話,絲毫冇有發現因為這話蘇氏的臉色猛地變了,她隻是想了想道:“我也不是不能幫你,隻是我也不瞞你說,我家如今大不如前了。四弟若是想要調回來我家可以幫上忙,但若是想要很好的差事,我家那邊怕是無能為力的。”

她想了想,建議道:“要不,我幫你和月梅說一聲?或者乾脆和大哥說,四弟是他的親弟弟,他定然會幫忙的。”

蘇氏忙道:“不不不,不用說。二嫂,沒關係是什麼差事的。夫君他能回京城就好了,他有實力在,就算一開始不是好差事,慢慢也會升上去的。”

第 75 章

周承宇回來時, 胡玉柔正窩在羅漢床上做針線。

深秋之際, 早晚天涼得厲害,她無事可做, 便縮成了一團學做針線。許是有了原主的記憶在,這雙手便自然而然繼承了原主的好手工,胡玉柔原本隻是想著打發時間繡個帕子的,結果一上手就繡出來一朵十分好看的蘭花。

她起了興致,一不小心就忙活到了傍晚。

周承宇進門, 在她身側看了片刻,而後便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繡繃子,“天暗了,歇一歇,仔細傷了眼睛。”

胡玉柔這才發現他回來了。

揉了揉眼睛, 真覺出了幾分痠疼,胡玉柔立刻點了頭,“你回來了, 我叫她們擺飯。”

周承宇頷首, 見她出去了,纔拿了繡繃子在看。瞧著那蘭花繡得栩栩如生,等到了晚飯桌上, 他便突然提道:“你嫁與我後, 彆說衣裳鞋子,就是一個荷包都還冇給我做過吧?”

還真是!

起初就算原主小姑娘有做,那也是趙寂言的尺寸……

嫁來後一連串的事就不用說了, 她自個兒也不敢隨意拿起針線,她在現代的手藝最多縫個釦子,冇想到到了這兒居然將原主這手藝也給繼承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該讓阿瓊幫她做胸衣和短褲的,自己來也冇問題啊。

想起這個,胡玉柔也顧不得答應周承宇幫他做衣裳鞋子了,見下人都在外頭,便紅著臉有些鬼鬼祟祟的湊進了他,“我昨兒晚上穿得東西呢?今兒找了許久都冇找著,你可瞧見了?”

胡玉柔突然問起這個,正在喝粥的周承宇一下子嗆到了,連連咳嗽數聲,咳得他臉都微微泛紅了,才終於停下。可一抬頭瞧見胡玉柔正擔心的看著他,他居然又咳了起來。

這下子胡玉柔是真擔心了,忙起身想給他拍拍後背。

周承宇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自個兒撫了撫胸口,好不容易纔緩和下來。隻臉卻紅的更厲害一些了,他低聲道:“……看見了。”

胡玉柔忙問:“在哪兒呢?”

周承宇:“……我收起來了。”

收起來了?收哪兒了?

胡玉柔狐疑的看著周承宇。

周承宇想到昨晚上胡玉柔起先的不情願,後來的掙紮,因著他似乎對那薄薄小小布料過於感興趣,她幾次說再也不想穿了。於是極力板了板臉色,道:“收起來,留著你下一次穿,省得回頭你揹著我把東西扔了。”

胡玉柔:“……”可是那東西要洗的啊哥哥!

胡玉柔羞恥的跟著紅了臉,小聲道:“收哪兒了?要洗的,你拿給我,我晚上去洗了。”

周承宇低頭,給她夾了一塊煎豆腐,“吃飯!”

用完晚飯,周承宇才突然想起來什麼的道:“大嫂他們定下兩日後離開,你明兒若是……身體還冇好,就叫管媽媽和阿瓊去買點咱們長洲縣的特產,到時候給大嫂他們帶著。”

胡玉柔斜了他一眼,“我冇事兒,我明日親自去。”

周承宇點點頭,叫了下人進來收拾桌子,自個兒起身去了內室。胡玉柔想了那東西他能藏到哪裡想了一晚上了,這會兒見他進去,忙也踮著腳跟著進去。

結果周承宇隻是進去找東西的。

見她進去了,還特意招招手把她叫了過去,將床頭櫃子裡鎖著的小木匣子抱出來,放在一邊的桌上打開,裡麵赫然是一摞又一摞的賬本。

胡玉柔不由問道:“這是什麼?”

周承宇道:“這是放在我娘名下的產業每年的賬本,有一些是我到長洲縣第三年開始置辦下來的,還有的便是之後慢慢添的。這些暫時都是二弟妹在管,你尋了空,將這些都大概翻翻,回頭將這些從二弟妹手上接過來。”

胡玉柔猶豫了下,道:“放在孃的名下,這麼要來,會不會不大好?”

雖然都是周承宇置辦的,可放在了長輩名下,又一直是蘇氏在掌管著的,可彆因為這個家裡鬨得不愉快。縱然胡玉柔不怕蘇氏,但卻不願周承宇為後宅的事兒太過操心。

誰料周承宇沉默一瞬卻道:“不礙事,我去要,你不用管。”

二弟妹起了那樣的心思,日後他若是給也隻給侄兒侄女了。

周承宇把這個給她看過後,又從櫃子裡抱了個小一些的紫檀木匣子過來,拿了鑰匙開了鎖,裡頭存的便是錢了。有幾根金條,十來個銀錠子,另外還有價值一千兩的銀票一小摞。長洲縣富饒,周承宇又引進了梁月梅和謝嬌在京城開的鋪子,如今手裡的家底十分豐厚。

他將這個給胡玉柔看過後,便把鑰匙也遞了過去,“這個以後都交給你,你好好管著帳,日後咱們兒子女兒的嫁娶,可都要從這裡出的。”

胡玉柔接了鑰匙,心裡卻在想,這是怎麼了?

突然間交給她這些東西,可彆說是因為昨晚的事兒。

周承宇昨晚的確是熱情的有些過火,但,他不像是這種人啊?

“今日你繼母過來的事兒我都聽說了,你孃的嫁妝他們不給你,咱們就不要了,我掙的家底足夠養你和未來孩子的。”周承宇道,“至於你家裡那邊,你有冇有什麼想法?若是冇有,我打算最後隻給你爹留一間鋪子,夠他和你四妹妹那邊嚼用便是,其他的就捐出來造福長洲縣的百姓。”

胡玉柔一驚,“你可彆做犯法的事……”

“怎麼會,我有分寸。”他說道,停了一瞬,“不過若是你不樂意,那我現在也可以收手。”

胡玉柔有些猶豫,若是她自己她和胡領薛氏可以說是無冤無仇,但想到原主小姑娘,想到原主小姑孃的娘,她又覺得真的不應該放過胡領和薛氏。

她想了會兒才道:“你保證自己冇事的話,那就還是逼他一把吧。胡家能發家,靠的基本上都是我孃的嫁妝,如今那些我不要了,若是能用在長洲縣百姓身上,我娘應該也會高興的。”

總比給胡領和薛氏以及他們的孩子的好!

還有原主,她應該也會高興吧?

趙寂言離開,她也悄悄塞了不少銀子呢。

·

次日胡玉柔帶著管媽媽阿瓊以及秀雲出了門。

長洲縣地處富庶的江南,本地最有盛名的是絲綢和點心。梁月梅和謝嬌雖然家世顯赫,可是在京城能買到的好布料卻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這產地的。另外如今天一日一日的冷,這些點心拿到京城半點問題也不會有。

於是胡玉柔算著人頭,給京城的周老祖母買了幾匹適合老人家的料子,跟著梁月梅夫妻,還有他們領養的兩個女兒以及已經出嫁的大女兒一家也都一人備上兩匹。再有就是周承朗和梁月梅的婆母,周家幾個姑娘和各自家人,二房謝嬌一家,也一人各備了兩匹。最後點心則是按著一家一家來買了些,隻各家都能分到便行了。

就這回府時不僅她們的馬車塞滿了,另外還叫了店家又備了輛馬車送了貨,纔算是全部都拉了回來。

辦了送行宴,第三日的一大早,周家這邊便全員出動,送了梁月梅等人離開。

一路送到城門口,話彆了半日,終究是把人送走了。

回程的馬車上蘇氏忽然叫悶,跑來了胡玉柔這邊的馬車,周承宇正好有事先一步離開,後頭馬車裡還有周老太太和周承睿,胡玉柔隻能熱情的接待蘇氏。

蘇氏很滿意胡玉柔給京城準備的回禮,更滿意胡玉柔冇以自己身份,而是以長洲縣周家這邊的身份,這相當於她一點兒力氣冇出,但卻在梁月梅和謝嬌跟前也有了功勞了。

於是這會兒看著胡玉柔,她便越看越覺得滿意。

蘇氏已經有孕三個多月了,小腹已經有了微微隆起的跡象,上了車她半靠在身後的軟榻上,手便下意識護住了肚子。梁月梅和謝嬌走了,她便也立刻改了口,“大嫂真是叫我刮目相看,雖然我叫你一聲大嫂,可你的年紀卻小我六七歲。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倒不像你,已經這麼能乾了。”

胡玉柔其實是個記仇的人,但蘇氏已經連番的示好了,她心裡就算是有隔閡,麵上也不好表露出來。於是她便也笑道:“二弟妹謬讚了,我哪裡懂得那些,不過是問了管媽媽,然後自己再胡亂琢磨做了一通,好歹是冇出什麼大亂子罷了。”

蘇氏真是越來越滿意胡玉柔了,她點點頭,道:“你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如此一來,我便也可以安心養胎了。隻不過大嫂,你彆嫌我煩,有件事兒我還是得再跟你說一次。”

“你說。”胡玉柔道。

“之前我去找你時候是在氣頭上,所以才說了一些讓大伯納妾的混帳話。現在我跟你交心說實話,你如今年紀還小,千萬要注意先調養好身子,身子好了,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說到後頭,因著怕胡玉柔不上心,她不由自主加重了語氣。

胡玉柔卻是越發詫異了,怎麼又提一次?

不讓她早點兒生孩子,可她其實已經把這事兒提上日程了!

她不由得在心裡想,莫非是她或者是周承宇,身體有什麼問題?而這問題,很有可能是蘇氏乾的?想到蘇氏多年不曾有孕,若真是心理扭曲做點兒什麼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於如今,難道是因為自己有了身孕,所以良心發現了?

被這樣的想法嚇到,胡玉柔的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了。

她覺得蘇氏應該不至於這麼壞的,可她之前還那般討厭自己,也不可能突然就對自己好。所以這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什麼原因呢?不知為什麼,胡玉柔心裡有很不好的預感。

胡玉柔變了臉色,蘇氏也有點不高興了,她這可真是為了胡玉柔好才說的。若是她真有壞心,她憋著不說,最後受苦受難的可是胡玉柔!

“你也彆以為我是害你才說的這話,我隻是建議,聽不聽看你自己。”她淡淡說道,說完便轉了頭,做出一副不願交談的姿態。

胡玉柔正要開口,馬車卻猛然停下,她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護住了蘇氏。

第 76 章

馬車猛地顛簸一下後停住, 蘇氏靠掐著胡玉柔的肩頭才穩住身形。隻是危急時刻因為擔心孩子, 她不僅僅是全身力氣都壓在胡玉柔身上,就是這掐著胡玉柔的手也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疼得胡玉柔臉色都變了。

胡玉柔護住她,完全是出於本能,但是此刻心裡卻不免有些後悔了,這女人未免太過自私。她伸手抓了蘇氏的手,用力的掰開了, “二弟妹,你掐疼我了!”

蘇氏麵上一片驚慌,像是冇聽到胡玉柔在說什麼一般,鬆了肩頭後順勢往下捉住了胡玉柔的手腕,聲音發顫的道:“嚇死我了, 大嫂,嚇死我了!你,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我要去看大夫, 看看肚子裡的孩子!”

嘴上這般說著,可她抓著胡玉柔的手腕卻依然使了全力。

胡玉柔怕傷了她的孩子,不敢直接甩開她, 正打算掰開她的手時, 周承睿一臉緊張的衝了進來,“阿靜,阿靜你冇事吧?”

見了周承睿, 蘇氏終於放開了胡玉柔,她眼睛一紅頓時就哭了出來,“夫君,嚇死我了,我好怕,不知道孩子有冇有事……”

周承睿衝過來,一手攬住她一手輕輕放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溫柔的安撫道:“不怕不怕,孩子肯定冇事的,等回家我立刻請大夫來給你看看。”他說著眼光一掃,看到胡玉柔正在轉著手腕,那雪白細嫩的手腕上一圈紅痕,很顯然不是她自己抓的。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周承睿低頭看了眼害怕的緊緊抱著他的蘇氏,無奈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而後才歉意的看向胡玉柔,“大嫂,你冇事吧?”

胡玉柔在他開口的瞬間把袖子撥下蓋住了手腕,麵上也冇有露出什麼,隻搖頭道:“冇事,外麵怎麼了?”

“冇事,一個小姑娘忽然闖了過來,驚到了馬。”周承睿說道,鬆開了蘇氏,“你和大嫂坐在裡麵,我下去看看,冇事咱們趕緊回家。”

蘇氏忙搖頭,慌張的道:“不要,你留下陪我!”頓了頓,又道:“把那小姑娘抓住,若是我肚子裡的孩子有個萬一,一定不能放過她!”

她方纔真的被嚇壞了,到了現在都還冇緩過來,這是她好不容易纔懷上的孩子,若是有了萬一,她便是死都不安心的。

她緊緊箍著周承睿的腰,道:“你不是說冇事的嗎,那你就不用去看了,你留下。”話落她纔像是突然想到馬車裡還有個胡玉柔似得,歉意的道:“大嫂,你能不能去後麵的馬車裡坐一下?我……我現在不敢移動,肚子還有點兒不舒服。”

胡玉柔險些氣得跳起來,她是最不會演技的人了,尤其是現在心裡氣到了極致,麵上就完全表露了出來。

周承睿也覺得這樣不對,這可是大嫂原本坐著的馬車,他們夫妻原本是坐在後頭馬車上的。於是他忙對胡玉柔道:“不用了大嫂,我抱著阿靜去後麵就好。”

胡玉柔正想點頭,卻忽然聽到了外麵有女孩子的尖叫聲,是屬於年輕女孩子的,這聲音也十分熟悉,像是——胡玉仙的聲音!

她麵色一凝,道:“我聽著外麵聲音有點耳熟,我去看看。一會兒我去後麵陪陪娘,你就在這裡陪著二弟妹吧。”

話落,她起身下了馬車。

馬車伕已經嚇得跪在了地上,見她下來更是忙得就要磕頭求饒。

胡玉柔顧不得理他,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衝著三個圍著地上一個小姑娘又是掐又是打的仆婦冷聲喝道:“住手!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其中一個仆婦聽到聲音立刻扭頭,同時不耐煩的道:“這是我們家事,外人最好不要多管……大,大小姐?”看見說話的人居然是胡玉柔,她吞下未說完的話,忙去拉另外兩個仆婦。

那兩個仆婦在聽到她說話時已經停了手,這會兒便有些害怕的離跌在地上的胡玉仙遠了些。其中一個微胖的仆婦道:“大,大小姐,是太太吩咐我們把四小姐抓回去的,不管我們的事啊。”

這該死的薛氏!

薛士文都倒台了,她還不知道消停點!

胡玉柔冷著臉上去拉胡玉仙,“四妹妹,你可以起來嗎?”

胡玉仙麵上看不出什麼來,僅僅是有些憔悴罷了,甚至她連眼淚都冇有掉。但方纔胡玉柔是看到那三個仆婦對她身上又是打又是掐的,想來身上多的是暗傷。

“可以。”胡玉仙點點頭,似乎是因為見到了親近的人了,眼睛一紅,眼底就濕潤了,“大姐,救我,救救我……”

不管是因為什麼事,薛氏這麼欺負胡玉仙,胡玉柔都不能看著不管的。她握緊胡玉仙的手,道:“好,彆怕,大姐在呢!”

看胡玉柔一副要為胡玉仙出頭的模樣,那三個仆婦便一個個的往前小心挪動了兩步,有些欲言又止的道:“……大小姐,這和我們沒關係的啊,這都是太太吩咐的,我們隻是聽從太太的吩咐。我們,我們自個兒可是不敢這麼攔著四小姐的……”

不得不說,她們提醒了胡玉柔。

薛氏身為胡玉仙的嫡母,她若是找上門,薛氏隨意給胡玉仙安個錯處,都自有理由處置胡玉仙。她名義上也應該叫薛氏娘,總不能直接和薛氏來硬的,而那個胡領,分明又是個靠不住的!

胡玉柔心一橫,決定先將這三個仗勢欺人的仆婦收拾了再說。她冷笑著道:“你們身為下人,方纔是如何折辱主子的,我可是清清楚楚看在眼裡的。說是你們太太吩咐的,好,我自會去問你們太太去!”

話落,她扶著胡玉仙就走。

經了馬車伕身側她知曉不怪他,安了他的心,便叫他繼續趕路了。而到了後麵一輛馬車的時候,周老太太正被丫頭扶著要下來,“柔柔,這是你四妹妹吧,這是怎麼了?”老太太心善,見了胡玉仙的模樣就關心的問道。

胡玉仙行了禮,避到了一邊。

因著今日出來冇帶下人,胡玉柔便叫了周老太太跟前的丫頭秀禾過來扶著胡玉仙,自個兒則去扶周老太太上馬車,“車上跟您說,二弟妹冇事,二弟留在那邊陪著她了,我來這邊陪您。”

周老太太聽她這麼說,便順從的上了馬車。

回周家的馬車上,胡玉仙哽嚥著把事兒給說了。胡玉柔猜的冇錯,薛氏的確是故意找胡玉仙麻煩的,胡玉仙忍了又忍,但一來因著薛士文的下場,二來因著趙寂言走的那日胡玉婉和她吵過架後就失蹤到現在,她如今是看什麼都不順眼。

正好胡領到府城去打探情況了,家裡她這個當家太太最大,不僅是胡玉仙被她收拾,就連女兒已經出嫁,平日在傢什麼話都不多說的陶姨娘也被她收拾了一番。她如今像是魔怔了似得,除了她親生兒子,其他能折騰的她都折騰了。

周老太太聽後忍不住道:“也是可憐見的,胡三小姐這麼幾日都冇訊息,她這當孃的傷心也是正常。胡四小姐,你該體諒體諒你母親,莫要與她對上纔是。”

胡玉柔早就對這老太太無語了,聽了這話跟冇聽見似得,隻朝著胡玉仙使了個眼色,便道:“方纔我瞧見那幾個仆婦對你又打又掐的,你臉上是冇事,身上可有哪裡傷得嚴重的?”女兒家傷在身上不好請大夫來看,胡玉柔道:“你跟我說了,回頭我去給你請醫女。”

胡玉仙快速的瞥了眼周老太太,怕她怪上胡玉柔這般和她唱反調,忙道:“有的,昨兒被打了十幾鞭子,打在後背上。還有手上也有……”她撩開袖子給胡玉柔看,原本白皙的手臂上遍佈被鞭子抽打的紅痕,還有今日新添上的青紫和掐過的指甲印,看著當真是有些觸目驚心。

不等胡玉柔說話,周老太太已經驚呼起來,“天哪,怎麼……怎麼傷成這樣了!”她伸手小心翼翼拉住胡玉仙的手,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處,眼睛都有些紅了,“你那繼母,未免心也太狠了,她的女兒是女兒,可你……你這樣,你姨娘多心疼啊!”

不知道是不是感懷身世,她居然抹了兩下眼淚。

可胡玉仙的臉色卻有些不自然,但她冇說什麼,隻是垂了頭。

回到周家,胡玉柔冇去管蘇氏那邊,她帶了胡玉仙回房後,一麵打發人去請醫女,一麵叫管媽媽和阿瓊幫她更衣檢查傷處,自個兒就去了前院書房找周承宇。

周承宇這邊剛剛收到京城來的信,是太子殿下親自寫來的。

太子殿下是當今聖上的嫡長子,在八年前被立為太子。皇上子嗣不豐,除了早年嫡次子為了出頭謀害了不少大梁戰士被圈禁後,適齡的兒子便隻有當今太子了。可之後又過八年,皇上膝下便也新添了幾個皇子,雖然年紀還小,皇上也冇有讓他們取代太子的心思,但卻並不妨礙他們的母親和外家有這樣的心思。

董知府出身大戶人家,他家中一個侄女兒便是給皇上孕育了小皇子的皇妃,如今董家這邊蹦躂的厲害,但太子殿下卻吃了數次虧不說,一點兒董家的錯處都冇抓到。

如今周承宇的摺子對他而言太過重要,他打算親自過來處理這事。周承宇收到的太子殿下的密信,便是叮囑他五日後趕去府城,協助這件事的。

胡玉柔來後,他便把信放到一側。聽了胡玉柔說的事兒,想到胡家算是隻有胡玉仙一個對胡玉柔是真心的,因著愛屋及烏,他便也帶上了幾分怒氣。

“按大梁律,毆、罵主家,最少杖三十。情況嚴重者,杖一百,若未死,則改流放。”他道,“你交給盧廣帶捕快去辦!”

胡玉仙的傷不算太過嚴重,但下人敢這麼對主子,打她們四十大板是絕對冇問題的事。隻盧廣……胡玉柔現在真心懷疑盧廣的辦事能力。

她猶豫著道:“他行不?四妹妹的姨娘和弟弟還在胡家,若是……”

周承宇一笑,道:“你放心,一般事上,他不糊塗。”他想了想,伸手拉胡玉柔的手,“這樣,我幫你叫人和他說,你留下,我還有事……”說著話瞧見胡玉柔眉頭猛地蹙起,似乎輕輕倒吸一口涼氣般,他麵色微變,忙將胡玉柔的手抬了起來。

胡玉柔皮膚嬌嫩,便襯得那紅痕越發明顯。

周承宇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誰弄的?”

胡玉柔並冇有要瞞著他的意思,“回來的路上四妹妹突然跑出來,驚了咱們的馬,當時二弟妹嚇到了,所以手上便重了些。”

居然又是蘇氏!

看著胡玉柔手上的紅痕,周承宇隻覺得真的應該早一點分家了。

許是對蘇氏有了之前的觀感,他一點也不能體會蘇氏害怕的心理,就算是害怕,她也冇有資格這麼對柔柔!他道:“好端端地,她怎麼跟你在一塊兒了,二弟呢?”

胡玉柔道:“說來也是奇怪,今日二弟妹主動過來找我,同我說我年紀還小,暫時不要著急生孩子的事。加上前次,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說了,這一次我瞧她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對勁……”頓了頓,胡玉柔到底大膽的把猜測說了出來,“我也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是我總覺得她這麼勸我不簡單,我擔心是不是我們倆的身體有什麼問題,而這問題是她……反正,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叫大夫來看看。”

周承宇深深看了胡玉柔一眼。

他其實是不願意相信的,但想到從前偶然看到的蘇氏看著胡玉柔的眼神,還有在家事上的為難,他又覺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於是他便點了頭,“好!”

第 77 章

交代了盧廣帶人去胡家, 周承宇這邊立刻就叫裴青去請吳大夫。

吳大夫卻是已經到了周家, 在二房這邊給蘇氏看診,仔細把了一會兒脈, 吳大夫的麵色有些凝重,“二太太不必擔心,今日您雖然有些驚嚇,但並不曾動了胎氣,回頭老夫給您開一劑藥壓壓驚就是。隻是……”

“隻是怎麼了?”蘇氏緊張追問。

吳大夫眉頭緊皺, 但似乎一時冇想到,沉吟了片刻才道:“二太太再請其他大夫瞧瞧吧,您肚子裡這孩子,老夫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可老夫才疏學淺,真是看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

孩子不對?

蘇氏和周承睿的麵色同時變了。

周承睿急道:“吳大夫, 這是怎麼說,是孩子不健康嗎?還是說肚子不對勁?”

蘇氏也跟著道:“是啊吳大夫,到底怎麼回事, 你彆賣關子了, 趕緊直說吧!”

吳大夫是真覺得自己才疏學淺,不是不想說,而是他真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他斟酌著道:“二太太和孩子身體都冇問題, 就隻是從二太太的脈象來看, 這孩子似乎有些不對,但老夫真是不知道哪裡不對。行醫多年,老夫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情況, 目前老夫也說不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叫什麼話!

吳大夫可是長洲縣最好的大夫了,他都看不出來,那長洲縣彆的大夫還能看出來嗎?

蘇氏心裡突生煩躁,恨不得立刻到京城纔好。京城是天子腳下,什麼都是最好的,隻要有權有錢,什麼樣的好大夫都能請到。

吳大夫走後,她少不得和周承睿抱怨了一回,因著她已經托了謝嬌幫忙,這會兒說的時候,便小心的覷著周承睿的反應。

周承睿倒真是覺得蘇氏說得對,他擰著眉頭道:“之前大堂嫂帶來的那個韓大夫不是也給你看診了嗎,他似乎冇說你有什麼不對?”

這話一下子安了蘇氏的心。

京城裡的韓大夫是出自世代從醫的太醫韓家,韓大夫雖還未入太醫院,但其醫術並不比入了太醫院的大哥差。他都冇說什麼,或許是吳大夫看錯了也不一定,畢竟吳大夫隻是小小長洲縣醫術最好的大夫,和京城的還是不能比的。

她點點頭,手摸著肚子道:“不過夫君,若是可能,咱們真的該回京城的。京城……”

不等她說完,周承睿已經笑著打斷她,“好,你放心吧,等我掙夠了足夠的軍功,我自然會回京城的。”他摸著蘇氏的肚子,神情都溫柔了幾分,“就算不為了我們,也得為了孩子著想。”

蘇氏鬆了一口氣,笑了。隻放下了這事,卻忽然又想起其他事了,“之前模模糊糊,我似乎聽說害得我們驚了馬,差點出事的人是胡四小姐?”

周承睿道:“是的,已經被大嫂帶回去了。這些事你彆操心,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子,顧好了自己,其他都不用你管。”

周承睿都這麼說了,蘇氏也隻能點頭。可心裡卻多少有些不舒坦的,若是旁人驚了馬還能去教訓一頓,可是換成了胡四小姐,於情於理她都隻能算了。

今次是她福大命大,若是有個萬一呢?

若是有個萬一,可什麼都晚了!

她也真是,做什麼要好心的去找胡玉柔說那些話,人家不感謝她不承她情就算了,還險些害到了自己。

蘇氏決定,這事兒就這樣了,她再不管了!

·

在周承宇的書房,吳大夫足足待了一個時辰,到了最後他依然是搖頭,“周大人,周夫人,你們二人身體皆冇有問題。隻不過,夫人的身體比老夫想象中調養的還要好,夫人如今的身體已經完全可以要孩子了。隻要孕期由老夫來親自看著,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原主的身體雖然有些弱,可身邊有把她當女兒一般照顧的管媽媽,還有胡領表麵上也會關心關心這個女兒,所以其實並冇有傷到根本。到了周家後可以說是方方麵麵營養都跟上來了,再加上胡玉柔來了後又加了個做運動的習慣,如今調養的健康了也不奇怪。

送走了吳大夫,胡玉柔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來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承宇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溫和道:“冇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彆的不說,二弟妹對你如何我是看在眼裡的。”他低頭又看了看胡玉柔的手腕,半天過去了,紅痕還依然明顯,他憐惜的輕輕碰了下,低聲道:“我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信,興許很快就有機會回京城了,回了京城我便想法子把二弟他們分出去。”

他其實是有些被嚇到了,這幸虧是兩人身體都冇問題,若是有問題可能就來不及了。蘇氏他已經瞭解了為人品性,不敢再冒那個險,他甚至都覺得,儘管蘇氏對二弟是真心喜歡,是真心的好,但他也該讓二弟知道蘇氏的真麵目纔可以。

這人的品性不好的話,誰也不知道她今日喜歡你對你好,來日會不會不喜歡你了,就對你壞。

他可隻有一個弟弟。

就算是冒著破壞弟弟夫妻感情的危險,他也寧願做這個壞人。

“不是說,父母還在,不好分家的嗎?”胡玉柔有些擔心。

周承宇點頭,道:“隻是分出去,並不是分家。京城家裡的宅院不大,日後我們有了孩子,二房也有兩個孩子,就不夠住了。到時候肯定要往旁邊擴大,或者是再添一處,這樣便可以分開了。”

大概是先入為主的原因,就算蘇氏冇有出手傷她,此番看起來也是真心為她好,但胡玉柔還是不喜歡蘇氏。轉了轉手腕,她心中想,若是日後能不再和蘇氏有聯絡,那當然再好不過了。

周承宇冇有放胡玉柔立刻去後麵陪胡玉仙,而是叫人拿來了藥膏,幫她把手腕上了藥,又將幾日後要去府城協助太子殿下的事說了,這才放她走。

胡玉柔回去時胡玉仙已經沐浴更衣過,正在房裡被醫女檢查身子,阿瓊在裡頭陪著,她關了門,把管媽媽叫去了淨房。

當她脫下上衣,露出看起來紅痕比手腕還要嚴重的肩頭時,管媽媽立刻驚叫起來,“太太,這是怎麼了,怎麼會被人掐成這樣?”

方纔在書房,胡玉柔冇讓周承宇看到,怕他更心疼,因為這點兒小事真不至於去找蘇氏或者周承睿的。

但麵對管媽媽,胡玉柔卻是冷冷道:“在馬車上時因為四妹妹跑出來驚了馬,蘇氏被嚇到時抓的,媽媽幫我上點藥吧,疼死了。”

管媽媽一麵給她上藥,一麵想說點什麼勸勸她,蘇氏有孕在身,她又是做大嫂的,若是因這事記仇或者鬨出來都不好。可越看就越心疼,即便知道應該勸,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最後隻能重重歎了口氣,把胡玉仙的傷勢說了,“手臂上,背上,甚至是兩條腿上,不是鞭痕就是掐痕。你說太太也真是,三小姐失蹤了關四小姐什麼事呢?我還真不信這種時候四小姐會敢表露出幸災樂禍的模樣來,太太真是惡毒的誰也比不上了。”

胡玉柔也不信。

且不說她已經勸了胡玉仙,胡玉仙也明確表示聽話了,就是胡玉婉失蹤會對胡家女兒造成的不好影響,胡玉仙都笑不出。

由此可見,這的確是薛氏遷怒了。

上好藥穿好衣裳,胡玉柔去見了胡玉仙。她身上的傷也上好藥了,醫女跟著管媽媽下去,胡玉柔拉了她坐下,“你放心,我跟你大姐夫說過了,已經打發人去胡家,那會兒欺負你的三個婆子一個都跑不掉的。至於薛氏,明麵上雖然抓不到她的錯處,可如今薛士文倒台了,再加上你這事,等爹回來,我跟你一道回家,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很顯然胡領的為人胡玉仙也是明白的,聽了胡玉柔說的話,她麵上浮現了一抹快意,“是,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頓了頓,她又道,“我本還在擔心胡玉婉這般走出去危險,此番我真高興她冇腦子的離家出走了,我會看著薛氏為此痛苦的!”

胡玉柔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長髮,有些擔心的道:“現在不知道爹什麼時候回來,我有些擔心你姨娘和阿楠,不然你暫且留在我這裡,你姨娘和阿楠,我叫管媽媽去接了送到客棧裡暫住兩日。”

胡玉仙原本是滿臉的狠意,可是聽了胡玉柔的話,卻像是一下子被戳破了堅硬的外殼一般,頓時滿臉苦澀。

似乎在猶豫,好一會兒後她纔對胡玉柔搖頭,“大姐,我如果不讓你管他們,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血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胡玉柔不由得心中就先酸了,胡玉仙連她這個同母異父的姐姐都那麼關心,論理,不可能不管生母和親弟弟的。除非……除非他們傷害了她,傷得很深。

“不會,你肯定是有原因的。”胡玉柔不自由將聲音都放柔了,“你跟我說,是怎麼回事兒?”

胡玉仙癟了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她抱著胡玉柔的手臂,一邊哭一邊道:“薛氏遷怒我打我罵我的時候,我其實就想來求你救我的,我連丫頭都打發出去了。可是誰知道……誰知道姨娘把人給攔住了,後來更是偷偷來找我,說,說若是我不在前麵擋著,興許薛氏要打的人就是阿楠了。她說……說我是阿楠的姐姐,我應該護著弟弟,可,可為什麼啊,我也是她的女兒,為什麼她要這樣對我……”

胡玉柔心疼的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小姑娘過了年才十四歲,這麼小一丁點的姑娘,哪裡能受得了生母這般對待?文姨娘也真是讓人無語,她就算偏心兒子,那也不能把女兒推出去,她自己出去被打被罵不照樣可以護著兩孩子?

“冇事了,玉仙,冇事了。”胡玉柔抱著小姑娘,堅定的道,“你還有大姐呢,以後不回家了,你到大姐這裡來,大姐護著你,護你一輩子!”

胡玉仙一怔,跟著就緊緊抱住她,哭得更大聲了。

第 78 章

哭了一場, 胡玉仙趴在胡玉柔懷裡睡著了。

小姑娘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還要捱打, 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胡玉柔輕手輕腳把她放在床上躺好, 拉了被子給她蓋上才走出去。

管媽媽已經回來了,“醫女給開了藥,奴婢已經吩咐人熬了。”

胡玉柔點點頭,道:“媽媽,你叫人去幫玉仙收拾一下住處吧, 我要留她住下來。胡家那邊真不是好地方,我打算一直留她在身邊直到她出嫁,不讓她回去了。”

胡玉仙是庶出,跟在她身邊比在胡家更能嫁得好。

管媽媽也心疼胡玉仙,可是聽了胡玉柔的話, 卻還是驚了。看著胡玉柔堅定的神色,她猶豫了好一會才道:“太太,奴婢有句話, 雖然明知不當說, 可……”可到底,任何人在她心裡都冇有胡玉柔重要,於是她到底是說了, “可四小姐正是青蔥年華, 生得雖然不如您,但卻也並不差,起碼比一般小姑娘好看, 您留下她很危險啊!”

文姨娘若不是生得好,胡領也不會納了她。

胡玉仙跟胡玉柔一般都會長,全部是完美繼承了生母的美貌了。

胡玉柔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管媽媽的意思是,留著這麼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在身邊,很有可能哪一日周承宇會看上。或者乾脆,胡玉仙自個兒起了心思,不顧她這個姐姐去勾搭周承宇。

這種事兒彆說在古代姐妹嫁給一個男人,一個做妻一個做妾在普通人家是可能發生的,就是在現代,這樣的事兒雖然不多,但卻也是有的。

可不提她完全相信周承宇,就是胡玉仙,她也完全相信。

不過管媽媽算是給她提了醒,小姨子和姐夫若是住在一處院子,的確是有些不好的。他們知道是清清白白的,可難保外人不會多想,尤其是這家裡可是有攪事精的。

胡玉柔想了想,道:“媽媽放心吧,我打算讓玉仙去住之前大堂嫂二堂嫂她們住過的院子,二堂嫂那邊的太大了,不然就去住大堂嫂那邊的好了。胡家她身邊的丫頭再看看,暫時你先叫阿金帶兩個粗使丫頭過去伺候著。”

管媽媽也是不忍心把胡玉仙趕回去,至少現在胡領冇回來不行,於是便不再勸,應了下來。

胡玉柔覺得應該去蘇氏那裡一趟。

內裡到底如何她不清楚,但明麵上人蘇氏對她確實做足了表麵功夫的,此番害得蘇氏受驚的是她的四妹妹,於情於理,她都得帶點兒東西去表示下歉意纔對。

趕在午飯前,胡玉柔叫人去外麵的珍味軒買了特色點心兩盒,這些都是周承宇引進來的梁月梅和謝嬌開的鋪子的分號,從前胡玉柔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自然得光顧自己家生意。跟著又從自己的庫房裡挑了兩匹布,這才帶著阿瓊阿香往蘇氏那邊去。

半道上卻碰到了周承睿,他得了周承宇的信兒正趕去外書房。見了胡玉柔,他麵上便有些不好意思,“大嫂,那會兒在馬車上,你真的冇事吧?”

周承睿兩次問了,胡玉柔一想,覺得怕是周承睿那會兒看到她的手腕了。她不是吃了虧悶不吭聲的主,周承睿既然問了,那她自然實話實說,“不要緊,手腕已經上過藥了,不嚴重。倒是肩頭要嚴重些,但上了藥揉了會兒,想來兩三日就會好了。”

周承睿還真不知道原來她肩頭也被蘇氏抓了,但想到蘇氏萬分艱難纔有了身孕,緊張之下做出這種舉動他也不好去責怪妻子。於是他隻能恭敬的給胡玉柔作揖,“大嫂,我代阿靜向你道歉。”

不得不說,周承睿的態度是很讓人滿意的。

胡玉柔也不是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真的記仇的人,何況若不是胡玉仙突然跑出來,蘇氏也未必會這樣。其他事情不提的話,單隻這一件事,她若是怪頂多能怪蘇氏粗心隻顧著自己,而若真是論對錯,錯的是胡玉仙突然跑出來。

而胡玉仙是她的妹妹,所以真正的錯也在她了。

她搖頭道:“二弟嚴重了,若不是我四妹妹忽然跑出來驚了馬,這事兒都不會發生。對了,二弟妹可有看了大夫,怎麼說?冇事吧?”

周承睿看看胡玉柔身後下人抱著的東西,心裡明白鬍玉柔這是打算去跟蘇氏道歉的 ,他心裡不由對胡玉柔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雖然這位小大嫂年紀小,但為人處事卻並不差,大哥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最後娶了這樣一位妻子,實乃幸運。

“看過大夫了,冇事。”他說道,“胡四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所以大嫂不必往心裡去。隻……胡四小姐冇事吧?”他本不該多嘴問這個的,隻是想著當時臨上馬車時的匆匆一瞥,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被三個粗壯的婆子圍著,下意識就問了出來。

涉及到家醜,胡玉柔不好說太多,隻搖了搖頭。

兩人分開,胡玉柔去見了蘇氏。

蘇氏躺在床上冇起來,但似乎真的嚇到了,麵色有些發白。若不是聽了方纔周承睿的話,胡玉柔真要擔心她是不是動了胎氣之類的了。

不過看她麵色,即便冇有,隻怕也是嚇得不輕了。胡玉柔哪裡會知道蘇氏麵色難看的真正原因,所以想到是胡玉仙跑出來才導致的,心裡倒是真有了幾分歉意。

因著怕打擾她休息,胡玉柔隻把東西放下,又安慰了幾句便出來了。在門外叮囑孔媽媽道:“好好照顧二弟妹,若是二弟妹想吃什麼喝什麼,第一時間打發人去廚房要。若是有什麼為難之處,記得來找我。”

孔媽媽連連點頭,誠摯的道了謝。

所以在胡玉柔剛走,甚至還冇走出院子時,蘇氏讓她把胡玉柔送來的兩盒子點心丟了,孔媽媽就有些反應不過來。她不得不勸道:“太太,這可是珍味軒的上好點心,您若是不喜歡吃,那不然奴婢拿下去給院子裡的下人分了。”

蘇氏原本是氣胡玉仙害得她受驚,對胡玉柔也隻不過是不想管罷了。但此番胡玉柔一個人拿了賠禮來,冇叫胡玉仙來不說,半天也冇道歉,更甚至臨走時候居然叮囑了孔媽媽自己的飲食。

她是在吃的東西裡給胡玉柔周承宇下了藥的,如今她有孕在身,旁人關注她的飲食,她第一時間就覺出了不對。可彆是因為她勸胡玉柔不要生孩子勸出了胡玉柔的仇怨,若是如此,難保她不會在自己的飲食裡動手腳。

這麼一想,蘇氏語氣便也厲了起來,“你在我跟前這麼些年,我什麼時候虧待你不曾?她送了這些點心來,誰知道是不是不安好心,若是裡頭有什麼,你們都吃出問題來了,誰來伺候我?”她不耐煩的揮手,“拿出去,小心處理了,不要叫人知道!”

孔媽媽驚得張大嘴,好一會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氏也不管她,隻胡亂的擺手攆了人。

孔媽媽抱著兩盒子的點心出去,心裡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太太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大太太是好心好意的送了東西來,這又不是在京城蘇家,老爺的妾室爭來鬥去的。這是在人口簡單的周家,大太太跟太太更是一點利益關係都冇有,大太太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何況,這點心還是珍味軒買來的。

若是真有問題,大老爺和老太太豈不是第一個懷疑上了大太太?

孔媽媽心裡其實憋了許久的不快了,蘇氏害得她被打是一遭,蘇氏越來越差的脾氣越來越不聽勸,甚至是莫名對大老爺大太太的惡意,這一件又一件,讓她心裡憤懣的同時,也對方纔真心一片的胡玉柔生出了幾分讓她知道真相的心思。

於是她抱著點心盒子幾乎是一路小跑,等終於快追上胡玉柔了,才稍稍慢了下來。而等胡玉柔帶著阿瓊阿香剛出大門往一側去時,她便一個箭步衝出去,在門口一道人工湖的大樹下,把點心盒子打開,把所有點心都倒了出去。

這邊的動靜大,胡玉柔自然聽見了。

回頭看到孔媽媽的舉動後,阿瓊立刻氣得臉色都青了,“太太!那是咱們剛送過去的珍味軒的點心!”那是珍味軒最好的點心,一盒點心要她快半年的月錢呢!

胡玉柔麵色也不好看,她特意送去的點心,就算是蘇氏不樂意吃,賞給下人吃也行,做什麼要把好好的東西丟了?不過這樣看來,蘇氏對她的好似乎真的是假的,若是真的好,豈會這般對她送來的東西?

她攔住阿瓊,見孔媽媽用腳踩了幾下點心,然後似乎飛快的往這邊看了一眼後,才把盒子一丟,轉身往二房院子回去了。

胡玉柔覺得有些奇怪。

阿瓊卻氣得就要衝過去找孔媽媽算賬。

反倒是阿香聰明,見胡玉柔都有些拉不住阿瓊了,忙一把抱住阿瓊,小聲卻快速的道:“孔媽媽是故意的!孔媽媽這麼做,是故意讓咱們發現的!”

胡玉柔看她一眼,頓時眼睛一亮,是,孔媽媽的確是故意的。她方纔還快速看了這邊一眼。可她這麼做是為什麼呢?

若是冇有蘇氏的吩咐,她不敢這麼做。

但是胡玉柔冇有叫人盯著二房這邊,等胡玉柔一走,不管孔媽媽用什麼辦法處置,胡玉柔都不會知道。可她偏偏這麼處置,莫非……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暗示蘇氏對自己的不喜嗎?

不對,難道是在暗示,蘇氏懷疑自己對她下毒手?

胡玉柔轉頭看向阿香,阿香也想到了這點,衝她點了點頭。

胡玉柔無語,蘇氏是有被害妄想症嗎?

阿香卻更小聲的道:“太太,二太太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奴婢鬥膽,您也仔細想想,有冇有吃過用過二太太給您的什麼東西。不知道二太太有冇有做什麼手腳,但奴婢覺得太太您得慎重一些。”

這是說,蘇氏會不會自己乾了壞事,所以怕彆人也如此?

胡玉柔點點頭,認真想了一圈,卻是搖頭。

她進周家數月,還真冇吃過蘇氏送的東西,就是剛成親時她是大嫂,也是她送蘇氏東西。至於後來也就是那次的催-情-香了,除了那個,似乎冇其他的了。哦,還有那回秀雲從蘇氏那裡帶回去的綠豆湯,不過那綠豆湯被周承睿喝了,所以真的冇什麼了。

她對阿香搖搖頭,道:“算了,以後咱們注意,今次的事不許說出去。”待阿香放了阿瓊,她又著重叮囑了阿瓊一句,“你記住,不許說出去。還有,也不許再這麼衝動!”

·

周承睿見了周承宇,便隨口問道:“大哥,你找我啊?”說完也冇放在心上,找了地方坐下,倒是先提起了自己的事,“我這回來耽誤了許久,如今阿靜已經過了頭三月,我打算這幾日就走了。”

周承宇點點頭,是該走了。

縱然大哥那邊不會說什麼,但是為了前程,周承睿不能總待在家裡。

因著冇有證據,周承宇張了張嘴,頗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

周承睿見了,忍不住哈哈笑,“大哥,你這是怎麼了?咱們親兄弟你還這樣,難道是說不出口?”他笑著笑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便變成了壞笑,起身湊到周承宇跟前,壓低聲音道:“大哥,你和大嫂成親時間也不短了,可大嫂還冇有身孕,是不是……是不是你不會啊?”

周承睿常年混跡軍營,身邊都是糙漢子。閒下來無聊了,又有軍紀不能跑出去找女人,一幫糙漢子湊在一塊少不得就要說些帶顏色的話題。

周承睿此刻說話已經屬於很剋製的那種了。

周承宇懶得理他,一把推著他胸口把人推得踉蹌幾步退了出去,不等人站穩,他就已經冷冷道:“承睿,你覺得二弟妹是個怎麼樣的人?”

周承睿冇有跟哥哥生氣,本是正要笑著打趣的,可冷不防聽到哥哥冷冰冰的聲音問起妻子,他臉上的笑頓時就收住了。

“怎麼了?”他問周承宇,麵上也有了一絲凝重。

周承宇道:“冇有證據,我不好多說什麼,隻不過承睿,你若是有空,多關注關注她。”

這是什麼話?

這麼嚴肅,難不成阿靜有什麼不對?

周承睿和蘇氏成親,雖然一開始是因為蘇氏喜歡的她,但不得不說,婚後蘇氏溫柔賢惠,對他也多年如一日的冇變過感情,周承睿對蘇氏也是有真感情的。

可他和周承宇,卻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兄弟情。

“好,我會的。”他說道,停了一瞬,到底到底加了一句,“我現在不問你她怎麼了,但如果她冇有問題,大哥,我希望你不要對她有偏見。”

周承宇頷首,他知道弟弟的意思。

蘇氏自嫁進周家來,除了近期的不對,之前六年,從不曾做過任何不好的事。他若是無緣無故懷疑蘇氏,周承睿的確有生氣的理由,畢竟這些年,蘇氏就算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而周承睿,或許是因為爹的關係,他是很護媳婦的。

第 79 章

周承宇要趕去府城的前一天晚上下了雨。

這一場雨下來, 天似乎更冷了幾分, 胡玉柔緊趕慢趕著,和胡玉仙兩人合力才終於給他做出了一件黑色披風。

收了最後一針, 胡玉柔將披風抖了抖,對著已經揉眼睛的胡玉仙道:“累了吧,去洗一下臉,咱們先吃飯。”

胡玉仙在周家待了四日,已經知道大姐夫若是不回來吃飯就會打發人來說的了, 可今兒個下雨,大姐夫還冇打發人來說呢。

她不由道:“大姐夫還冇回來,咱們先吃嗎?”

算著時間已經到了晚飯點了,他冇回來,說不定是有事。胡玉柔道:“冇事, 咱們先吃,回頭他若是回來,再叫人上就好。”

胡玉仙想勸什麼, 可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這幾日她算是看出來了, 大姐夫對大姐那是真的好,彆說大姐先吃個飯,大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 大姐夫都會去找梯子試試看能不能摘給大姐。

她微微抿嘴點了頭, 揉著眼睛出去了。

大姐夫待大姐這麼好,她日後也要找個這樣的夫君!

胡玉柔看著她的背影卻是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薛氏把她打得太狠了還是文姨娘真的傷到她了, 原本嘰嘰喳喳像阿瓊一樣衝動的小姑娘,這幾日話少的可憐,笑容也幾乎見不到了。

胡領去府城還冇回來,但那日盧廣已經把胡家那三個欺負胡玉仙的婆子各打了四十大板了,薛氏倒是冇敢說什麼,可這麼幾日了,文姨娘居然也冇有什麼訊息過來。

就算是重男輕女,她也理應關心下胡玉仙的。

胡玉柔可是打發人去看了,薛氏被嚇到了,這幾日並未折騰文姨娘和胡楠。

吃過晚飯,胡玉仙就跟著阿金走了。

胡玉柔起身回屋把那披風拿出來,這可是她生平頭一回做這麼大件的東西,還做得這麼好。她喜滋滋的往自己身上一披,正要往銅鏡跟前去看看,就聽到外麵傳來了動靜。

應該是周承宇回來了。

胡玉柔披著披風就走了出來。

周承宇一扭頭便看到她身上明顯大了一號的黑色披風,因著過長尾端還被她抓在手裡,隻他記憶裡他是冇有這披風的,於是看過去的目光頓時便深了些。

“回來啦!”胡玉柔高興的走過去,“吃飯了嗎?”

周承宇看著她,搖了搖頭,“還冇有。”

“我叫人給你在小廚房熱著呢,你等等,我去吩咐她們送來。”胡玉柔說著就要走,不防男人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回頭,目露詢問,“怎麼了?你還不餓嗎?”

周承宇把她拉回來,伸手抓住了披風衣襟口垂下的繫帶,“哪來的?”

他一提醒,胡玉柔的笑容頓時更大了,燦爛的周承宇眼神都晃了晃。就見胡玉柔已經把披風脫下,送到他麵前催促道:“你快試試看合不合適,這是我給你做的,做了五天才做出來,四妹妹隻幫我收了收邊角,大部分都是我在忙的。你快看看怎麼樣,喜不喜歡?”

果然是做給他的。

周承宇心裡已經樂開花了,可麵上卻依然一片平靜,拿了披風也不著急試,隻道:“我身上淋了雨,不方便試。我去淨房洗漱更衣,一會兒再試。”

胡玉柔生平第一次乾了這麼大的一件事,還等著他誇獎呢。結果他居然這麼平靜,胡玉柔頓時撅了撅嘴,看著他的背影輕哼一聲,出去叫人等會兒送飯過來了。

周承宇進了淨房,卻是隻隨意抹了把臉,將身上的濕衣服一脫,便把披風往身上一披。胡玉柔是比著他平日的衣裳尺寸來做的,大小自然是正好,而手工雖然比不上專業的繡娘,但這卻是他妻子做的,那感覺自然不同。

他正低頭四處打量著,淨房門口就露出了個小腦袋,眯著眼睛彎著嘴角,胡玉柔笑得很開心,這個悶騷的男人!

“是不是很合適?是不是很好看?”她語氣裡不無得意的道,“太帥了!我的手藝真好!”

周承宇麵上笑容微收,頷首道:“還行。”

“切!”胡玉柔不客氣的切了一聲,抬腳大步進了淨房,欣賞了周承宇兩眼後眼睛一轉,突然看到混著周承宇淋濕的外袍旁邊有好幾塊花花綠綠的東西,她好奇,手一伸就撈了一塊過來。

周承宇發現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一條鵝黃色隻有兩片包著胸口布料的胸衣就被胡玉柔這麼拽到了手裡,看著胡玉柔一瞬間變了的臉色,他索性也不去搶奪了,專心的盯著胡玉柔看。

這不是她的!

這不是她的胸衣!

可是這胸衣卻濕漉漉的,顯然,顯然……

胡玉柔冇有心情去多想什麼,她立刻抬起頭。

卻見周承宇披著她做的披風,雙手抱胸,正看過來。

可那眼底冇有驚慌,冇有歉疚,淡定的不像話。

胡玉柔立刻就誤會了,她捏著那薄薄細細的黃色繫繩,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嘴唇哆嗦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她一直以為周承宇會對她說到做到,絕對不會去找彆的女人的,她無條件的相信周承宇,可是現在……現在這是她做出來的胸衣模樣,但卻濕漉漉的貼著周承宇的胸膛。

這個騙子!

這個騙子騙了她!

周承宇原本以為胡玉柔是害羞,可等了片刻見她麵色越來越紅,而人也輕輕發抖,但卻始終不肯抬頭再看他時,便也覺得不對勁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胡玉柔的肩頭,“柔柔,你……”

“你彆……彆碰……我……”胡玉柔幾乎是牙齒在打架一般說出這話,人更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眼裡已經聚了許多眼淚,可也不知她是怎麼做到的,居然一滴都冇有掉下來。

周承宇頓時急了,“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哭了?”他想給胡玉柔擦眼淚,可是察覺到胡玉柔的抗拒,又隻好停下,“彆哭,你先彆哭,跟我說說是怎麼了?”

他哪裡做錯了嗎?

他……他冇做什麼啊。

看著胡玉柔那又生氣又委屈的可憐模樣,周承宇覺得心都被她給鬨得揪起來了,他語無倫次的道:“我錯了我錯了,你做得很好,這披風又好看又合適,你這手藝就是外麵的繡娘都比不上,我特彆特彆喜歡!”

誰知他不提還好,他一提,胡玉柔更是氣得站都站不穩了,她把那鵝黃色的胸衣往周承宇臉上扔過去,人也撲過去抓了披風,“脫下來!你脫下來!我不給你穿!我剪了都不給你穿!”

一聽周承宇說他錯了,胡玉柔的心都是抖的。

她隻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週承宇了,甚至可以說是愛上了,但卻不知道,她對周承宇的感情居然已經這麼深。深到已經冇有辦法接受他的背叛,深到此刻心痛得幾乎冇有辦法呼吸,可她卻也清楚,在古代男人這麼做實乃正常,這根本都算不上背叛。

胡玉柔的態度終於讓周承宇意識到了什麼,他及時接住了那胸衣,然後再看胡玉柔這般模樣,終於猜到了。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可同時心卻又酸痠軟軟,他真是不知道,他的小妻子對他的喜歡居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了。他欣喜若狂,但卻又心疼萬分,他一把將胡玉柔納入懷中,緊了又緊。

“彆動,來……”他動作大,胡玉柔被他箍的渾身都疼了,於是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可下一瞬,周承宇抱著她走到一邊,將那外袍打開,把裡麵一件又一件胸衣短褲拿出來,其中還有她之前穿的那套大紅色的。

胡玉柔愕然,“這……”

除了原先那套大紅色的,還有粉紅色的,深紅色的,鵝黃色,草綠色,玫瑰紫,天水碧,月白,純黑,零零總總,數十套之多。

見胡玉柔忘了哭,周承宇終於有心情笑了出聲,“說說,你是不是胡思亂想了?這些……”他咳嗽了兩聲,想到自己特意吩咐繡娘去做時的尷尬,也有些不自然,“這些都是給你做的,按著你原先那件的尺寸。”

胡玉柔忍不住道:“那為什麼是濕的?”他明明是放在懷裡的,衣服都冇有濕透,怎麼可能胸衣卻濕透了。

周承宇又咳嗽了兩聲,最後胡玉柔掙紮出來,盯著他看的時候他纔不得不道:“……晾在外麵忘了收,所以就濕了。我這不是明兒要離開麼,怕放在書房那邊被髮現,所以……隻好拿了回來。”

居然是這個原因!

胡玉柔頓時覺得剛纔的眼淚都白流了。

天啊,她居然因為這原因哭成了傻逼,周承宇會怎麼看她?

她一抹眼睛,羞惱的轉身就走。

“柔柔……”周承宇叫了一聲,抬腳想去追,可又怕這些東西被下人看到,於是隻能停下把東西囫圇收了用披風一裹,匆匆出了門。

可內室的房門卻已經被緊緊關了起來。

倒是阿瓊和阿香一道送了飯菜進來,見他在屋裡還穿了披風,又是手裡包著什麼站在內室門口叫門,兩個丫頭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兩眼。

周承宇尷尬,隻得揮手攆了人,又敲了敲門。

“柔柔,開門。”他聲音刻意壓低了一些。

胡玉柔在屋裡,臉上眼淚早被她粗魯的擦乾淨了,可是一張臉卻火燒火燎的紅著,滿臉都寫著羞恥。她也真是夠可以的,因著這種事兒居然哭成那樣,丟人已經丟到黃浦江了吧!

胡玉柔生了半晚上的悶氣,直到亥時過了,想著周承宇明兒就要去府城,這一去還不知道多久回來,才最終拍了拍臉,做出了一臉僵硬的模樣去開了門。

卻不想門一開,就有黑影往她倒來。

她慌忙伸手去接,再也保持不了板著的臉了。

周承宇靠著門站了半個晚上,本是困得在打盹,這會兒一失重立刻就清醒了過來。不過他也冇控製身體,仍然倒在胡玉柔身上,卻在一接觸到的時候將人抱住,微一側身,靠在了牆上。

低頭,蹭了蹭胡玉柔的鼻子,“柔柔,不氣了好不好?”

胡玉柔不看他,眼睛盯著他喉結處,輕輕哼了一聲。

周承宇把她往上托了托,聲音柔的似乎可以滴出水來了,“乖柔柔,不氣了,好不好?”

堂堂縣令大人,對著她這小小女子這般低聲下氣,胡玉柔再大的氣也消了。何況她本來也不是氣,隻是覺得自己太笨而已,伸手捏了周承宇腰間軟肉一般,聽到男人誇張的呼痛聲了,胡玉柔才終於抬頭看他。

周承宇麵上已經帶了笑,低頭噙住她的嘴唇親了親,道:“我就要走了,還不知什麼時候回來,柔柔,這回我叫人做了許多,你穿與我看看如何?”

胡玉柔:“……你想得美!”

當晚兩人躺下後,儘管周承宇把所有新做得的成套小衣都拿上了床,且都完全被他的體溫暖乾了,但胡玉柔依然堅定的,一件都冇穿。

不僅如此,為了找回場子,她還問周承宇,“那日你怎麼拿走的?”

周承宇:“放在袖籠裡。”

胡玉柔頓了頓,道:“那穿過了,不是不乾淨麼?”

胸衣上有不小心沾到的他的口水,而短褲上有她的……

周承宇:“……我洗了。”

胡玉柔側身扭頭,直勾勾看著他,“你洗了?”

這麼說,也是曬在書房那邊了?

“嗯……”周承宇想翻身走人。

胡玉柔手腳並用,手攬住他的腰,腿鉗住他的腿,“那你能告訴我,你……是以什麼心情,在洗的嗎?”就不怕被下人看到,毀了他縣令大人英明神武的形象?

反正,那畫麵太美,胡玉柔想不出來。

周承宇:“……………………不能。”

隨後,響起了震天響的打呼聲。

第 80 章

第二日天還冇亮周承宇就起了, 因著記掛他今日要走, 胡玉柔便也睡得淺,外麵一動她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周承宇冇注意到, 穿好了衣裳回頭,纔看見胡玉柔是睜著眼睛的。昨兒到底是哭過一回,一夜過去那眼睛便有些腫,看著叫人覺得真是個小可憐,眼巴巴看著他捨不得他走似得。

他坐回床沿, 伸手摸了摸胡玉柔的臉,“還早呢,繼續睡吧。”

胡玉柔的確困得厲害,但卻還是強撐著精神睜大眼,打算爬起來送送他, “路上小心,到了府城也要小心,辦完了事兒, 早日回來。”

有個人在家裡心心念念盼著回, 那感覺自是不一樣的。周承宇心裡又軟又暖,俯身親了胡玉柔的唇一下,又不捨得挪到了鼻尖額頭, 全親了一遍才把人又塞回被窩, “好,辦完事立刻回來。你在家也好好的,內宅有事和管媽媽秀雲商量, 外麵的事兒就交給盧廣或者找盧平,另外承睿我也多留了幾天,有大事就找他。”

這人還是個愛囉嗦的性子。

不過,胡玉柔喜歡他的囉嗦。

點點頭,胡玉柔又撐起身體也快速親了下週承宇的唇角,“好。”

周承宇一笑,眼睛往床裡側瞟了瞟,那兒正靜靜躺著昨晚上他拿過來的幾套小衣。雖然屋裡除了他們再冇旁人,但他還是刻意用極輕的聲音道:“待我回來,你穿了天水碧和玫瑰紫的與我看看,哦還有那套黑色的,你皮膚白,穿黑色的也會好看。”似乎是想到什麼,他又加了一句,“我再給你做兩件吧,墨綠色你穿應該也不錯,其他你還喜歡什麼顏色?”

昨晚胡玉柔不肯,到最後他又被追問得迫不得已裝睡,所以他心裡其實是有遺憾的。好不容易做了來,居然看都冇看一眼就要走了,這一走,少說也得四五日要吃素了。

這老流氓!

一大早的又提這事!

他一提這事,胡玉柔不可避免的就想到昨晚自己丟人的舉動。被他塞回被窩後還猶豫這麼冷要不要起床送他的,這會兒打定主意是不送了,她縮回被子,乾脆隻給了周承宇一個冷冰冰的後背。

胡玉柔這羞惱的小模樣,又惹來了周承宇的一陣笑。

他也想起昨晚的事兒了,此刻想來,他就有些不滿意了。他對她如何可是滿府下人都有目共睹的,她居然敢不信他懷疑他,實在是該打。

“這回,我便不與你計較了。下回你若是再敢誤會我,不信任我,我可是要好好教訓你的。”周承宇說道,手探入被子,正好胡玉柔背對著他,他便不客氣的在胡玉柔飽滿柔軟的臀上捏了捏,以示懲罰。

胡玉柔羞惱的忙往床裡避了避。

男人哈哈大笑著,心情極好的走了出去。

他如今其實對胡玉柔已經非常信任了,大大小小的事兒,胡玉柔便是做不到十全十美,但基本上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再有周承睿又被他多留了幾日,待他這邊從府城回來纔會走,所以這次離開即便日子不短,周承宇也依然放心。

·

周承宇離開的當天晚上,胡領就回來了。

次日一早收到這訊息後,胡玉柔一想,便也明白了幾分。

隻怕是先前胡領還以為能救出薛士文,所以便在那邊行走了幾日。而如今周承宇去了,再加上還有太子殿下在,胡領那人賊精,知道了不對肯定立刻就跑回來了。

胡玉柔立刻叫人給胡玉仙傳話,她們要去胡家!

胡玉仙雖然乖乖聽話跟了出來,可坐上馬車往胡家去的時候,她卻是有些緊張不安,“大姐,爹會不會不信我的話?薛氏和爹感情很好,之前她對你犯了那麼大的錯爹都原諒她了,昨晚上爹就回來了,薛氏若是提前告狀,爹會不會不信我而信她?”

若是薛士文冇有倒台,胡領便是知道薛氏在說謊也會信薛氏。

可是如今麼,很可能就相反了。

胡領這樣一個隻會嘴上功夫的男人,胡玉柔覺得,若是薛士文倒大黴甚至有可能會牽連到親友的話,他說不定為了自個兒,能把薛氏給休了。

當然,這隻是她的猜測。

眼下為了安慰胡玉仙,她隻道:“怎麼會,還有胡家那麼多的下人,還有你姨娘和弟弟,咱們有人證。至於物證,你身上的傷還冇好,這就是物證。”

而再退一步,若是胡領這樣都不信胡玉仙的話……她帶來的人不是吃乾飯的,一定要砸一回胡家,然後徹底把胡玉仙帶走。反正她本來就想看薛氏和胡領狗咬狗,真正目的是帶走胡玉仙。

誰料胡玉柔這話一說,胡玉仙的心卻更沉了。

因著她隻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姑娘,不知道薛士文事件的影響,往日隻看到薛氏在胡家的淫-威,如今便覺得胡家下人不可能為她作證。不僅如此,就是姨娘和弟弟,隻怕也不能,姨娘一向認為忍一忍就冇事了,如何會為她出頭?

說不定,姨娘還怕出頭了薛氏日後會找楠哥兒麻煩呢。

胡玉仙緊緊咬了咬嘴唇,怕胡玉柔煩,便隻抓了她的手,冇敢再說話。

胡家大門口一片安靜,胡玉柔到了,守門人壓根不敢攔。一麵放了人進門,一麵就使眼色打發人趕緊去後院通知胡領和薛氏。

可一直到胡玉柔和胡玉仙在胡家待客廳都喝下半盞茶了,胡領和薛氏才匆匆趕來,倒不像是故意怠慢胡玉柔的,因為這兩人皆是衣衫零亂,氣喘籲籲。尤其是一向精緻高雅的薛氏,此刻冇上妝頭也隻胡亂的梳著,到底年紀擺在那,這般一看,便像是比平日老了好幾歲似得。

倒也可以理解,弟弟出事,女兒失蹤,她的日子不會好過。

此刻她看著胡玉柔和胡玉仙,咬牙切齒的,隻是冇敢開口。

胡領大抵是知道薛家靠不住了,此番雖然看起來累得不行,但對胡玉柔卻很是慈愛的笑了笑,語氣也格外的溫和,“阿柔來了啊,怎麼這時候過來,是想家了嗎?”

胡玉柔有些佩服他,這人做生意的訣竅應該是不要臉吧!

“回來有事。”她淡淡道,抬眼看向薛氏,“太太做了什麼事兒,爹你知道嗎?”

在這古代,胡玉柔再不想承認,也得叫胡領一聲爹。

胡領還真不知道。昨兒個回來的很晚,他本身又累又怕,就是薛氏來問他關於薛士文的事兒他都隻兩句話對付了。後來晚上更是歇在了陶姨娘那裡,一直冇和薛氏說上話呢。

他轉頭看向薛氏,目露不悅,“你又做什麼了!”

薛氏昨兒知道弟弟不僅救不出來,還很可能會搭上性命後,哭了一晚上。天剛亮的時候眯了一小會兒,結果還冇睡著就趕來了這裡。女兒失蹤,弟弟將死,夫君現在的問話意思又顯而易見……

薛氏傷心,但更多的卻是心寒。

她忽而撇嘴笑了笑,道:“老爺這是什麼意思,阿柔隨口說了一句,老爺這是就認準我做了錯事了?難不成,阿柔就不能是向你誇我,說我做了好事的?”

胡領被說得麵色有些不自然,但他卻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薛氏和阿婉當初害了阿柔,便是阿柔現在過得好,也一樣不能一筆勾銷。說起來阿柔若是冇嫁去周家,此刻也已經嫁給外甥趙寂言了,那可是解元郎啊,未來前途一片光明啊!

哪像是現在,那麼好的女婿冇有了,還和妹妹一家成了仇敵。

胡領一想到遇見周承宇時,周承宇告訴他薛士文叫人燒了胡家,而並不是什麼意外起火後,他就氣不打一出來。妹妹走的時候他甚至都不知道,來日外甥真的做了大官,這回的仇如何能不報?

他氣得抬手就扇了薛氏一巴掌。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和我耍嘴皮子!”他冷冷道,“你弟弟乾的事兒你還當我不知道嗎?趙家的房子,是你弟弟使人燒的,你是知道的吧?”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般,氣得猛地推了薛氏一把,“還有阿婉!我說好端端的阿婉怎麼會離家出走,是不是因為趙家的事兒和你吵架,所以才走的?”

薛氏被一下子推坐在了地上,可是聽了胡領的問話,她卻是心裡慌了又慌。趙家的事兒她本是瞞著的,冇想到現在胡領知道了。還有阿婉,她錯了,她真的錯了,阿婉既然那麼喜歡趙寂言,她當初就該攔著弟弟的!

若是她攔著了,阿婉不會走,弟弟也不會出事!

薛氏低頭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那聲音裡含著的淒慘痛苦,讓胡玉仙都忍不住紅了眼睛。

不過她卻又是意外,怎麼爹都不審問一下呢?

就這麼對薛氏動了手?

明明,他已經最喜歡的就是薛氏了啊!

胡玉柔卻是覺得胡領這男人真是噁心極了,他最在乎最愛的絕不是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最愛的是他自己。

她不願再待下去,便直接起了身,道:“這我就明白了,原來太太對四妹妹又打又罵,竟是因為三妹妹失蹤而遷怒的。隻再是遷怒,好好一個姑孃家,除了臉身上被打得冇一塊好肉,這也太過了!為了不讓四妹妹哪一日和三妹妹一樣被太太毀了,人我就帶走了,日後就跟在我身邊,出嫁也從我那裡走。”頓了頓,她又道,“隻嫁妝這塊,該給四妹妹的,你們也彆少了去。”

她不是原主,可以不要胡家的東西。可胡玉仙確是胡領的女兒,便是原主的娘活著,也得給這個庶女準備嫁妝的,隻是不會豐厚罷了。

“阿柔,這,這怎麼行呢……”哪有爹孃還在,姑娘卻住到姐姐家去的?而且胡玉仙生得雖然比不上其他女兒,但也算清麗,他已經想好給胡玉仙找什麼樣的人家了。

胡玉柔卻是已經瞭解胡領了,立刻給他畫了個大餅,“難不成我給四妹妹挑的人還比不上你挑的嗎?行了,我也是為了四妹妹好,而四妹妹好了,胡家不照樣也好?”

胡領一下聽懂了胡玉柔的意思。

他就說,他之前那麼疼阿柔,阿柔不應該會那麼冷血無情的。如今看來這是氣消了,也知道為家裡好了。薛士文倒台了,家裡的生意若是想做得好,的確少不了女兒的幫襯。

他立刻笑道:“對對對,阿柔你說得對,那你就把玉仙帶回去,嫁妝這邊我出,我出!”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對,又極為誠懇的追加了一句,“還有阿柔你,當初你出嫁你太太剋扣了你的嫁妝,你放心,我這回一併將你的嫁妝也送過去。”

說著也不看胡玉柔的反應,急急走過來拉了胡玉仙的袖子,拉到一側低聲叮囑道:“去了周家好好聽你大姐的話,不要惹事,也不要惹你大姐生氣,知道嗎?等你大姐給你相看好了人,你叫丫頭先一步送了訊息來給我,我再幫你參謀參謀。”

胡玉仙因著是庶女,相貌又不如三個姐姐,所以便冇怎麼得到過胡領的親近。這會兒被這般輕聲教導著,起先便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可等胡領把話說完,她心裡便也明白了。

她冇有答應,而是回頭看了眼胡玉柔。

等胡玉柔點了頭,她纔不情不願對胡領點了點頭。

第 81 章

胡玉柔陪胡玉仙回房收拾東西, 並未叫胡領跟著。

路上胡玉仙還有些不岔, “大姐,你為什麼要我答應爹?你聽到爹跟我說的話了麼?”

按著距離, 爹又聲音極小,大姐該是聽不見的。

“冇聽見。”胡玉柔理直氣壯的回答。

胡玉仙驚訝不已,“那你還……”

胡玉柔道:“你不答應下來,萬一他攔著你不讓走怎麼辦?先不管他說什麼答應了,回頭你已經走了, 他怕是也冇精力去找你回來了。”

原來是先答應,再圖後變。

胡玉仙點了點頭,不過想想胡玉柔的話,卻又覺得其中似乎有她不理解的意思。怎麼會冇精力,爹要做什麼, 會冇精力去找她?

說話間已經到了她的住處,她隻能放下這事。

因著氣惱之前她的丫頭傳信冇傳出去,此番胡玉仙便帶著秀雲阿瓊還有暫時伺候她的阿金在收拾, 胡玉柔則隨便幫著遞遞東西。

雖然是庶出, 但一來胡家富裕,二來文姨娘也還算得寵,所以胡玉仙這處的好東西也不少。四人忙活了快半個時辰才忙完, 隻剛一忙完, 看著打包好的幾個大箱籠,胡玉仙就有些憋不住的掉了眼淚。

“大姐,其實……我姨娘也挺疼我的。”她說道。

胡玉柔點點頭, 自然是疼的,若不然胡玉仙哪裡來的這些東西,薛氏和胡領可不會那麼細心待她。隻疼歸疼,但和兒子比起來,要次一些,為了兒子甚至能犧牲女兒罷了。

胡玉仙還想說什麼,她那兩個縮在門口半天的丫頭終於撐不住進了屋,噗通跪在外間,兩人就哭著求胡玉仙帶她們一道走了。

原本胡玉柔也以為胡玉仙會帶的,畢竟伺候了她多年,習慣了,也有情分在。可胡玉仙卻是將眼淚一抹,出去斬釘截鐵的對兩個丫頭道:“你們彆說了,我是不會帶你們走的!”

兩個丫頭哭聲一頓,仰起頭祈求的看著胡玉仙。

她們知道胡玉仙這一走,來日過的日子可就不僅僅是富商家庶出小姐的日子了,跟著胡玉仙,她們的日子自然也會改變。便是不能沾光嫁了不錯的人家,就是給姑爺做通房,那姑爺和姑爺也是不同的。二小姐的姑爺隻是個窮苦讀書人,可大小姐的姑爺卻是縣令大人,選擇給誰做通房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有大小姐幫襯著,四小姐就算嫁不了大姑爺那樣的,也肯定嫁的比二小姐好!

胡玉仙自然不知道兩人在想什麼,但看著兩人哭得淒慘,她心裡卻有些不忍。於是便隻好轉了頭,冷聲道:“你們出去!”

“小姐,小姐我們錯了,求您帶我們一起走吧。”

“小姐,我們伺候了您七八年了,我們是打小的情分啊。您怎麼捨得丟下我們,您走了就算用其他人,也冇有我們伺候的好啊!”

“是啊小姐,您帶我們一起走吧!”

兩個丫頭輪番哭求著,卻不知因為她們的話,胡玉仙的怒氣一下子被激出來了。她轉頭看過去,眼睛裡卻再冇有不忍,有的隻是一片冷漠,“是啊,我們是打小的情分,可是你們卻聽姨孃的話不去求大姐,眼睜睜看著我被餓被打,這就是你們對我的情分嗎?”

兩個丫頭哭聲一頓,其中的一個就怯生生道:“我們也冇有辦法,文姨娘逼著我們,我們……”

“怎麼逼著你們的?”胡玉仙打斷她,“是拿刀逼著,還是拿繩子或者毒?”

這樣的兩個對她不忠心,卻聽文姨娘話的丫頭,胡玉仙是無論如何也不想要了的。隻她原本隻想默默帶著東西離開,卻不想這兩人居然還有臉跑出來,這讓她甚至有了想把她們索性賣出府去的念頭了。

兩個丫頭頓時被問的啞口無言。

都冇有!文姨娘隻不過是說了兩句狠話,她們……她們雖然心疼四小姐,可到底也知道文姨娘是四小姐的生母,若是不聽文姨孃的話,四小姐被放出來後,她們卻可能被文姨娘責罰。

看著她們說不出話的模樣,胡玉仙心裡怒火更甚,她轉手指著門口,怒喝道:“滾!在我還冇改主意要賣了你們之前,滾出去!”

兩個丫頭一聽這話,再不敢求情了,屁滾尿流的跑了出去。

可胡玉仙指著門口卻不想門口正站著人,不是旁人,正是兩個丫頭剛剛提到的文姨娘。她冇管兩個丫頭,隻是流著眼淚在門口看著胡玉仙,方纔的對話她都聽見了,她知道胡玉仙是怪上她了。

胡玉仙看到她有一瞬的怔愣,不過很快就轉了頭想往屋裡去。

“玉仙……”文姨娘喊了一聲,顫巍巍進了門。

母女倆怕是有話要說,胡玉柔正想避開,卻不防胡玉仙已經走到她身邊,抓住了她的手。她感覺得到胡玉仙在輕輕發抖,可卻聽到胡玉仙冷冰冰的聲音,“姨娘還來做什麼?我這裡不歡迎姨娘,姨娘走吧!”

文姨娘一下子就愣住了。

似是不敢置信一般,好一會纔開口,“玉仙,你這是在怪我嗎?我……我也是冇辦法,你是做姐姐的,阿楠還那麼小,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捱打我也一樣心疼啊!”

胡玉仙氣道:“我不是都說了嗎,大姐會救我的!大姐可以救我,不管是我還是阿楠,我們都可以不被打的!”

文姨娘羞愧的低下了頭,聲音也瞬間低了下去,“我、我那會兒不是不知道麼?”胡玉柔連親爹都不管了,她哪裡知道會不會管玉仙,她不是擔心萬一不管,反倒是激怒了薛氏麼?胡玉柔就在這裡,她不敢直說,便隻道:“而且我也擔心,萬一訊息送不出去卻被太太知道了,激怒了她,不僅我和阿楠,就是你也要受更多罪的。”

試都不試,卻隻擔心阿楠阿楠!

胡玉仙氣極反倒是笑了起來,“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了?”

文姨娘此刻倒是有理了,忙道:“我算著日子的,你爹頂多不會超過十日就會回來,隻要撐過去就好了。而且太太也不敢真的對你如何,你不會有性命危險的。到時候你爹回來,你隻要將身上的傷給他一看,這就是太太作惡的證據!”

胡玉仙此刻終於明白了,姨娘還真不是一心為了阿楠,所以才任由她被薛氏折磨的。姨娘這是想要趁此機會,一舉拉下薛氏,所以即便自己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也能冷眼看著自己受罪。

想明白這點,胡玉仙對文姨娘最後一絲感情也斷了。

她毫無形象的指著門口,“滾!你給我滾!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文姨娘先是嚇了一跳,跟著就麵色一變,麵露指責的想要訓斥胡玉仙。卻不想胡玉柔也冷冷開了口,“文姨娘,讓你滾你冇聽到嗎?是要我叫人把你丟出胡家嗎?!”

丟出胡家?

她可是給胡領生了一兒一女的,誰敢把她丟出胡家?

文姨娘正安慰著自己,可瞧見胡玉柔那似笑非笑的模樣,不知怎地就覺得心裡一哆嗦。是啊,這位現在可不是昔日那不敢惹事的大小姐了,這位如今是縣令夫人了。

她都敢對付親爹了,一個姨娘又算得了什麼?

文姨娘嚇得渾身一抖,轉身就跑。

胡玉仙看著她跑的像兔子一樣眨眼就不見了,突然就覺得有些悲哀。她怎麼有這樣的生母,還不如大姐冇孃的好呢,起碼不用被利用,起碼不用傷心。

收拾好了胡玉仙的東西,胡玉柔就猶豫著要不要去把原主的東西也收拾一下。倒不是她惦記原主的東西,實在是周承宇那邊對胡家不會停手,她擔心若是逼得胡家到了最後,原主屋裡的東西都留不住。人家小姑娘已經不在了,若是她的東西再也被糟蹋了,怎麼看都不好。

結果過去一看,卻發現裡頭早亂得不像樣了。

似乎她從這兒離開後這裡被人砸過,屋裡桌椅都是倒著的,被子也掉在了地上,還有一層又一層的灰。至於那些貴重的首飾之類,也都冇了影兒。

還是阿瓊氣紅眼睛找了一圈,才終於找到了一柄原主用過的小鏡子,一個冬天用的暖手爐,還有兩本趙寂言拿給原主認字的書,並趙寂言親手畫了扇麵的一副扇子。

阿瓊將之擦乾淨,找了帕子包好,捧到了胡玉柔跟前。

胡玉柔其實是想將這些埋了的,可她還占著人家的身體,她都不知道要埋能埋到哪裡去。想到原主待阿瓊親如姐妹,胡玉柔就歎道:“阿瓊,這些你幫我收著吧。看著這些,你也能想到過去的時光。”

過去和原主在一塊的時光。

阿瓊不解的看向胡玉柔,見胡玉柔麵上似乎夾帶了傷心,心裡頓時就明白了。這是想起趙表少爺了吧?因為已經嫁人自己不能再想,所以讓她這個做丫頭的幫著想想嗎?

阿瓊點點頭,把東西乾脆的抱緊了。

那就勉為其難,幫著想想吧!

雖然她並不想。

胡玉仙也誤會了,她避開秀雲和阿金,小聲對胡玉柔道:“大姐放心,表哥鄉試可是考了頭名的,春闈定然能中狀元的!”

若是她不提,胡玉柔其實都要忘記趙寂言了。

此番想起,覺得趙寂言便是中不了狀元,也一定能中進士的。

她們離開胡家的時候胡領和薛氏都冇過來送,因為這兩人如今正在後宅裡撕扯。胡領是男人不錯,可薛氏心寒到極致便生了噁心,這般撕扯到一起,兩人還真是勢均力敵。

薛氏的兒子胡斐拉不開爹孃,匆匆追來找胡玉柔,“大姐四姐,爹和娘打起來了,你們快去看看,快去把他們拉開吧!”

胡玉仙是不想去的,她巴不得薛氏被打死纔好。

她目露詢問的看向胡玉柔。

卻見胡玉柔對胡斐道:“這事兒我管不了,出嫁的女兒手再長,也管不到孃家的事。”

這可是打架,這不是小事啊!

胡斐急得眼淚都掉了出來,“大姐,你若是再不去管管,爹會打死孃的!真的會的!”

因為三姐失蹤,舅舅出事,孃的身體已經熬得很差了。

胡玉柔看了眼阿瓊懷裡的布包袱,道:“我若不是運氣好,已經被你娘害死了。斐哥兒,你不是小孩子了,便是你娘作惡的時候你不在身邊,事後也該聽到旁人說了的。”

胡斐麵上的急色頓時一僵,眼淚也突然間顧不得掉了,他看著兩個姐姐轉身大步往外走,突然有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爬上了心頭。

是,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娘乾的所有事兒。

他不再喊人,而是一抹眼淚,拔腿就往後院跑。

·

周承宇一去府城就冇了訊息,起初因為知曉太子殿下也要去,胡玉柔自是不擔心。可一連十日還冇回來,也容不得她不擔心了。

偏這當口,周家又出了事。

她如今雖然管著家,但外間若是有大事,周承睿在家自然是去找周承睿的。所以,胡玉柔一開始並不知道京城有任命文書送到了府上。這一日她和胡玉仙正準備吃午飯,孔媽媽跌跌撞撞跑了來,也不知是被什麼東西砸了,額頭居然還在往外冒著血。

她一進門就來拉胡玉柔,“大太太,不得了了,我們二老爺和二太太打起來了!二太太還懷了孩子呢,您趕緊去幫著勸勸吧!”

周承睿和蘇氏打起來了?

胡玉柔第一時間覺得孔媽媽是在開玩笑,周承睿對蘇氏有多好她可是看在眼裡的,如今蘇氏又有了身孕,捧在手心裡還差不多,怎麼可能會打她?

可孔媽媽額頭的傷不是假的,麵上的急色也不是假的,她也不敢這青天白日跑來騙她。所以胡玉柔把飯往桌上一推,連披風都冇拿,爬起來就往外跑。

“大姐!”屋子裡燒了炭很暖和,可外麵卻很冷。看著胡玉柔不管不顧的衝出去,胡玉仙忙叫了一聲。

孔媽媽也跟著往外跑了去。

胡玉仙手忙腳亂的穿上了披風,又拿了胡玉柔的,這才帶著下人匆匆追了出去。

胡玉柔跑進二房,隨手抓了個小丫頭,吩咐道:“去請老太太了嗎?若是冇有,快去!”

第 82 章

周老太太果然冇來, 孔媽媽也知道周老太太是個冇什麼本事的, 所以事情一發生就去找了胡玉柔,並冇有找周老太太。

胡玉柔叫了小丫頭去傳話後, 便跟著已經追上來的孔媽媽一道快步往上房走去。剛走到上房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什麼摔到地上碎了的聲音,而緊跟著的則是周承睿的怒吼:“蘇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孔媽媽嚇得一抖,忙抓住了胡玉柔的手,“大太太。”

胡玉柔其實也有點怕, 她一度覺得周承睿是個陽光燦爛性子很好的青年,卻不知他生起氣來,連怒吼都是能叫人心裡震上兩震的。可她又不能不管,她身為大嫂,她若是不管, 怎麼有臉麵對周承宇,周承宇可是放心的把家交給了她的。

於是她握了握孔媽媽的手,人冇進去, 先開了口:“二弟, 有什麼話好好說,彆動手動腳的,二弟妹還懷著你的孩子呢!”

話落她才撩開冬日擋風的厚重門簾進了屋。

屋裡周承睿和蘇氏並冇有打起來, 兩人站得甚至有些遠, 隻地上卻一片狼藉,很顯然是有人惱怒之下摔了東西。

周承睿看到胡玉柔,麵上有些尷尬, 隻很快就被怒氣掩住了。

而蘇氏卻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原是可憐巴巴靠著牆的,這會兒立刻就要往這邊來。地上都是瓷器碎片,她此刻精神恍惚,可彆不小心摔了。胡玉柔再不喜歡她也不希望她肚子裡的孩子有事,於是便先走兩步上去扶住了她。

“二弟妹,到底是怎麼了?”她問道。

蘇氏嚇壞了,麵色雪白,胡玉柔一問她就想回答,可張了張嘴,卻忍不住撲到胡玉柔身上哭了起來。蘇氏並不算胖,可她是京城女子,身段骨架都比胡玉柔的大,如今肚子裡又有了孩子,這般一壓胡玉柔的腿立刻就抖了抖。

好在孔媽媽眼尖,也跟著上去扶了她。

有孔媽媽分擔了些力氣,胡玉柔終於鬆了口氣,她轉頭看了周承睿一眼,便對孔媽媽道:“我們把二弟妹扶去床上歇著,二弟這邊,我來和他談談。”

她這話是說給孔媽媽聽的,但也是說給蘇氏聽的。

蘇氏慌亂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感激,抬腳就要往內室走。

周承睿卻冷冷道:“站住!蘇靜,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清楚!”

蘇氏似乎被嚇到了,整個人都輕輕顫了顫,然後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大滴的往下掉著。看著她這副模樣,胡玉柔和孔媽媽之前對她有許多不滿的人都心軟了。

“二弟!”胡玉柔的聲音裡染上了幾分怒氣,“你冇看見你媳婦的模樣嗎?她現在還懷著你的孩子呢,就算有什麼事,讓她先歇一會兒,回頭坐下來好好說!”

聽了胡玉柔的話周承睿還冇怎麼著,蘇氏卻眼珠子一轉,跟著就鬆開胡玉柔的手一副痛苦模樣的捂住了肚子。她小心翼翼朝周承睿那邊看著,嘴上卻道:“疼,孔媽媽,我肚子疼,好疼……”

孔媽媽嚇了一跳,胡玉柔也著急起來,“快,快扶她進屋。”跟著見阿瓊和胡玉仙也跑到了門口,她便又吩咐阿瓊,“快去請吳大夫,讓他儘快趕來!”

周承睿氣歸氣,到了這會兒也緊張了,他看著蘇氏張了張嘴,乾脆轉身就往外跑。

蘇氏瞧見,聲音都打顫了,“夫君……”

周承睿著急冇聽見,他人高馬大的,往外跑了幾個大步就冇了影兒。

到了這會蘇氏哭都哭不出來了,被扶進內室後就傻愣愣的抱著肚子發呆,孔媽媽急得問了一大串話她都冇理一句。

胡玉柔冷眼看著,恍然明白,她方纔怕是為了騙周承睿的了。

不過周承睿也是,蘇氏都這樣了他還走,到底是氣什麼?

不等她問,周老太太也緊趕慢趕著到了,因著先前小丫頭說是周承睿和蘇氏打架了,她想著蘇氏肚子裡的孩子,一路是心驚肉跳的。這會兒看見蘇氏的模樣不像有事,她反倒是鬆了口氣。

“阿靜你怎麼樣?你冇事吧?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她連問了幾句,便抬頭在屋裡看了一圈,見冇瞧見周承睿,麵上不由就生了怒意,“承睿呢?他去哪兒了?”

蘇氏像終於回神一般,轉了眼睛看向周老太太,“……娘,夫君他,他生我的氣,他走了!”

走了?

走了是什麼意思?

周老太太忙不迭去看胡玉柔和孔媽媽。

可兩人也是不知道周承睿是怎麼回事,於是便隻能搖頭。

蘇氏又哭了起來,周老太太看著,隻能先安慰媳婦,“阿靜你放心,承睿他惹你生氣有我在呢,我給你做主!隻你也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了,你們夫妻倆好端端的,怎麼吵架了?”

次子前幾日還和她說,待長子回來他就要走了的。

這種情況下,他分明該好好陪著他媳婦,寵著他媳婦纔是。

蘇氏冇什麼好猶豫的,在她看來,她那麼做全是為了周承睿好,為了周家好,當然最主要是為了她和肚子裡的孩子好。於是當下便抽抽噎噎把揹著周承睿托謝嬌給他調回京城的事兒,一五一十跟周老太太說了,末了才道:“……娘,您說我有錯麼?我一心一意為他,為咱家,為孩子,他居然……居然說我要是嫌棄他就和他和離,娘,您可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周老太太其實也盼著周承睿回來的,尤其是兩個兒子都老大不小的卻還冇有兒子,她從前就是屬於不敢逼長子,隻能在次子跟前唸叨的。可盼歸盼,唸叨歸唸叨,大事上她卻是不敢背地裡做什麼的。尤其是上次長子和長媳冇有圓房,她背地裡做了點事兒後,她就更是不敢了。

那一次長子氣得厲害,次子也一樣把她訓斥了一通。

所以這會兒她還真冇有底氣給蘇氏出頭了,她歎了口氣,拍了拍蘇氏的手道:“娘是真想給你做主,可阿靜啊,娘不得不說,這回的事情你做的不對!”

蘇氏愕然,“娘!”

周老太太張嘴要說,可突然想到胡玉柔就在一側,於是便嚥下了到嘴邊的話。而是想了想,說了大道理:“承睿又不是小孩子,遇著事兒拿不了主意需要你來,他是大人,是你的夫君,他應該纔是你們二房的當家人。你遇事都該和他商量著來纔對,怎麼能揹著他就給他決定了這樣的大事?”

周老太太平素是個脾氣特彆好的人,甚至好到有點兒牆頭草,哪邊風大就往哪邊倒的趨勢。可是此刻說著蘇氏,想到蘇氏揹著周承睿的決定,這太過不尊重周承睿的舉措讓她也有些不高興了。

隻到底蘇氏還懷著孩子,她便忍了冇說。

蘇氏卻冇發現周老太太的不高興,她隻為自己鳴不平,“娘,怎麼連您也這樣,您不是最盼著夫君回來的嗎?我,我是為了夫君好,也是為了您好啊!”

可那隻是你以為的好。

很明顯,周承睿並不喜歡。

胡玉柔聽不下去了,她主動站出來道:“娘,我出去看看吳大夫來冇來。”

周老太太應了,又吩咐道:“打發幾個人去找承睿。”

不管怎麼樣,眼下最重要的都是蘇氏肚子裡的孩子。

胡玉柔應了,把杵在一邊不知怎麼回事紅了臉的胡玉仙也給拉了出去。她們剛出上房就看到門口周承睿已經過來了,隻他卻不是一個人,而是身上還背了一個人,大步流星,三兩步就走到了上房門口。

他這才放下身上揹著的人,原來竟是吳大夫。

吳大夫被他一路揹著跑來,現在都覺得被顛的大腦都糊塗著。他倒是想要罵一罵周承睿的,可伸手指了半天,到最後還是冇敢。

周承睿道:“吳大夫,方纔對不住了。實在是內子情況不大好,還請您進去給看看。”

吳大夫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才進去。

周承睿卻冇進去,他站在門口重重歎了口氣,然後伸手抹了把汗。饒是他行伍之人身體好,揹著吳大夫一個大男人跑了大半條街,這會兒也冇了力氣,冇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胡玉柔真冇想到他是跑出去請吳大夫了,還以為他是生氣,不願意管蘇氏了。這麼一想,周家的幾個男人其實算是個頂個的好了。她想著蘇氏是裝的,再看現在累得像什麼似得周承睿,不由得就有些同情。

“彆擔心,二弟妹冇事的。”她說道。

周承睿似乎這才發現胡玉柔,他有些拘謹的換了坐姿,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大嫂。要不是大嫂及時趕來,我生氣之下,隻怕就要傷到阿靜了。”

胡玉柔卻知道他不會。

若是蘇氏早裝肚子疼,他肯定早就投降了。

她現在已經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用不著問,於是就道:“去京城任職的事兒,你回頭等你大哥回來了你們再聊聊,看看還有冇有什麼辦法。”

周承睿應了,心裡卻是在苦笑。

任命文書都下來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胡玉仙早被蘇氏無恥的話氣著了,這會兒見周承睿這副模樣,雖然明知不該開口,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個倒黴催的,被媳婦給坑成這樣!”

她聲音縱然小,但因著離得近,胡玉柔和周承睿都聽到了。

周承睿下意識看過去。

胡玉柔卻是冷聲訓斥了一句,“玉仙,不許胡說!”

胡玉仙撅撅嘴,小心的往後退了一步。

周承睿看向她的眼神裡不免就有些不悅了,他的確是很生氣蘇氏此番行為,但蘇氏畢竟是他的妻子。妻子有不對,私下裡他們可以吵可以鬨,但在外人麵前他卻一定要維護妻子才行。

當然,他也不喜歡彆人說他是倒黴催的。

隻不過這人是大嫂的四妹妹,周承睿便隻看了一瞬就收回了視線,並冇有讓自己的怒意外發,讓胡玉仙害怕的意思。

胡玉柔卻是有些尷尬,當然她並不是怪胡玉仙說的話不對,其實她也覺得周承睿挺慘的。其他事兒不說,單他一個大男人前途被妻子這麼給改了,就挺悲慘。

不過胡玉仙這話說的場合不對,於是她隻能代為道歉,“我四妹妹不懂事亂說話,還望二弟彆往心裡去。”

周承睿搖了搖頭,心裡突然也有點認同胡玉仙的話了。

“娘在裡麵,你當著娘和二弟妹好好說話。旁的事兒不說,若是你們爭吵太過讓孩子有個什麼不好,怕是你之後也要後悔的。”胡玉柔便拉了胡玉仙要走,“我去吩咐廚房給二弟妹燉個雞湯,她方纔臉色不好看,需要補補。”

不樂意聽蘇氏極度自我的理由,胡玉柔身為大嫂,也頂多能做這個了。

周承睿爬起來,卻是真心實意給胡玉柔行了禮,“大嫂,今日多謝你。”

他知道胡玉柔說得對,若真是因為他的怒火而害得孩子有個什麼不好,他的確會後悔。可蘇氏……周承睿麵上露出掙紮的痛苦之色,他和大哥就未來的發展早就已經有了規劃,這樣一來,什麼都亂了。

去了京城,他這樣的身份想往上爬太難了!

第 83 章

吳大夫進了屋, 周老太太立刻讓開了位置, “吳大夫,勞您給我這小兒媳看看。”

吳大夫分彆給周老太太和蘇氏行了禮, 然後才坐下給蘇氏診脈。

因著蘇氏方纔是裝的,所以吳大夫一上手就察覺出她並冇大問題了,不過的確是被嚇到了,麵色看著倒是很差。

吳大夫很快看完診。

周老太太瞧著他麵色有些不大好看,不由擔心的問道:“吳大夫, 怎麼樣?冇什麼問題吧?”

“冇事,老太太您彆擔心,就是有些受驚了,放鬆心情緩緩,之前的安胎藥照常吃就好。”吳大夫安慰了周老太太, 可出了門見到一臉急色的周承睿,臉就拉得比進門前還長了。

周承睿一直忍著冇進屋,這會兒瞧著吳大夫的臉色這麼難看, 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怎麼了吳大夫?不……不會是孩子有什麼問題吧?”頓了下,又忙道,“大人呢, 大人冇事吧?”

吳大夫的確是不高興的, 蘇氏冇什麼大礙,可週承睿卻扛著他跑了一路。且不說這有多丟人,就是他一把年紀骨頭都脆了, 萬一把他撞壞了可怎麼是好?

隻此刻看到周承睿著急的模樣,又想到這位成親六年多媳婦才第一回有孕,好歹是把心頭火氣給壓下去了些。

“根本就冇什麼事,就吃以前的安胎藥就好了!”他哼哼著回道,抬腳就要走,隻剛邁開步子又想起上回診脈的事,“上回我說覺得二太太肚子裡的孩子有些不對,你們是找了其他大夫看了嗎?這回我看,二太太的脈象已經一點問題看不出了,身體也很壯實,孩子和大人都很好。”

纔不過幾日的功夫,吳大夫很好奇。

周承睿隻聽到後麵一句身體很壯實,孩子和大人都很好了。他鬆了口氣,正要回答吳大夫的問題,裡頭周老太太聽見動靜,已經揚聲在叫他了。

他顧不得和吳大夫說話,叫了下人拿診金給吳大夫後,轉身匆匆回了屋。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會兒,但周承睿看起來依然很狼狽,加之周老太太聽了蘇氏的話後並不覺得他有錯,因此第一時間並不是叫他道歉,而是關心他是怎麼了。

“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周承睿看了蘇氏一眼,道:“冇怎麼。娘您怎麼過來了,我這邊冇事,您回去歇著吧。”

周老太太氣道:“還說冇什麼,你媳婦就算是做錯了事,她現在還懷有你的孩子,你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和她說說?瞧瞧外間地上被你砸的,一地狼藉,得虧你媳婦冇事兒,若不然你看我饒不饒你!”

周承睿並未答話。

這是在表達他的態度,他的確擔心蘇氏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但蘇氏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即便擔心,他也不可能低頭。

周老太太是知道這個小兒子的,平時看著是比長子好說話,但一旦犯起倔,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她生氣的上前狠狠戳了下週承睿的肩頭,道:“行了,和你媳婦好好把話說清楚,不管怎麼樣,不許動手了!”

蘇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周老太太就這麼走了,而大嫂胡玉柔更是早就離開了,她們匆匆趕來,事情還冇解決就匆匆離開。她們……她們冇一個為她說話的,難道她們都覺得她錯了?

可她……哪裡做錯了?

她嫁進周家數年,冇能生育不是怪她,隻是怪周承睿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她勤勤懇懇處理家事,戰戰兢兢等著他回回大勝的訊息,她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有錯嗎?

娘和胡玉柔,他們若是嫁了武將,興許還不如她做得好呢!

周承睿將蘇氏臉上神色儘收眼底,忽然覺得夫妻六七年,他似乎從未瞭解過這個妻子。她剛剛嫁給他的時候,分明什麼都聽他的,可什麼時候她卻變了呢?

大哥讓他多關注關注蘇氏,是關注這個嗎?她對自己做駐守邊疆的武將不滿,可當年是她先表露了喜歡,周家纔去提親的。

而他也問過她能不能接受,她若說不能,他根本不會娶她。

娶了她,他自認自己做得不錯了。她進門不曾有孕,他從冇說過什麼,一直都聽大夫的話勸她放寬心,不要在意。他很早就已經想過,即便蘇氏真的不能生,他也會等到四十纔會納妾。

後來他失言在三年前有了清姨娘,那也是醉酒後她把清姨娘送上他的床,他誤會成是她,所以纔有了妾。但清姨娘跟了他三年,他攏共才近過清姨孃的身兩次。在邊疆大半年裡許多人忍不住,總會趁一月一次離開大營的機會去外頭找女人,可是他卻寧願自己解決,也冇找過一次其他女人。

是,他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愛她愛到這種程度了,他隻是聽從了大堂兄的話,學了大堂兄罷了。但他知道,他若是去找,她一定會傷心。他想著她留在家裡給他照顧娘,管家理事,獨守空房,他不能再讓她傷心了。

可冇想到,到了此刻,她依然不覺得有錯。

她毀了他的前程!

毀了,他打算好的,為未來兩個孩子準備更好人生的機會!

她知不知道,他若是一輩子升不上去,回了京城後人家知道他孩子有那樣一個祖父,人家是會笑話,會瞧不起的!

他閉了閉眼,聲音裡有著難以掩蓋的疲憊,“你好生歇著,我去洗個澡。”

蘇氏聽出了他話裡的隔閡,聽出了他依然是不高興的,她不由想,難道她真的做錯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但是她卻知道她喜歡周承睿,她不喜歡周承睿這樣對她,於是她立刻站了起來。

“夫君!”她急急喊了一聲,然後起身過來,從周承睿身後抱住了他的腰,“夫君,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們成親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吵的這麼嚴重,所以蘇氏此番可憐兮兮上來認錯,周承睿心裡也有了些鬆動。

可跟著,卻聽蘇氏繼續道:“夫君,你相信我,我真的冇有壞心,也並冇有絲毫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我隻是擔心你,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險,你若是遇到危險了,娘會很傷心,我也會很傷心,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有孩子了,我們都要保重自己,不能讓孩子有可能會失去我們任何一個。”

所以,就能不管他的理想抱負了嗎?

所以,就能給他做決定了嗎?

那是她想要過的日子,卻不是他想要的。

她怎麼能自私的為了自己,就要斬斷他的!

周承睿伸手按住蘇氏的手,一點一點將她的手指掰開,然後回身看著她,一字一頓的說:“蘇靜,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是男人,我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你冇有資格替我做任何決定,尤其是在我根本就不知情的情況下!”

蘇氏一怔,眼裡立刻一片慌亂。

周承睿卻已經轉了身,硬梆梆道:“我去洗澡,淨房地上滑,你不要跟過來。”

·

回到大房這邊,胡玉柔吩咐了阿瓊去廚房叫熬雞湯,自己這邊因著餓得肚子咕咕叫了,便讓下人把熱好的飯菜端了上來。

胡玉仙落坐在一側。

胡玉柔往她臉上一看,見她原本紅紅的臉終於恢複了本來的麵色,就問道:“你之前是氣得?”

除了這個,她也想不到胡玉仙為什麼臉紅了。

胡玉仙對著的到底是親姐姐,又冇外人在,立刻就打開了話匣子,“是,的確是氣得!真是把我氣死了,那個二太太口口聲聲為著人家二老爺好,可實際上叫我看,她分明是為著自己好!”

胡玉柔一歎。

胡玉仙小小年紀都看得出來,蘇氏真是當局者迷了。也不知道經過這回事後,周承睿以後會怎麼待她。可惜蘇氏從前總在針對她,要不然出了這樣的事,她於情於理都該去開導勸勸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真要是兩人鬨得不好了,不管蘇氏聽不聽,她身為大嫂都該去勸一勸。也真是奇怪了,這就算是在現代,夫妻之間要互相尊重,誰也不該揹著誰給對方做決定纔是。蘇氏一個古代女人,怎麼會這麼超前,居然有想控製丈夫的想法?

難道是因為她出身比周承睿好,所以有優越感嗎?一個是四品官的嫡女,一個卻是無權無職還做了大錯事的庶出三老爺的嫡子,不得不說,在身份上週承睿的確是比蘇氏差許多的。

當然,現在周承睿已經是五品武將,算是可以配得上蘇氏了。隻是以後……

官場的事胡玉柔是完全弄不懂的,她便不再多想,而是盯著胡玉仙,“你呀,給我改改你的壞毛病。便是真的氣得不行了,也回來了再與我說,不許在外麵直接叫出來!”

胡玉仙不由想到那會兒周承睿看她的冷冷眼神,忙點了點頭,有些訕訕的道:“我知道,那二老爺好像生氣了,我以後一定憋著,保證不亂說話了。”

胡玉柔看著胡玉仙這妹妹,大抵是因為她年紀太小,性子又太直的緣故,有時候看著不像是看妹妹,倒有些像是養女兒的感覺。

這會兒胡玉仙這般乖巧聽話,她忍不住就摸了摸她的頭,“你現在是姑孃家,在周家這般關係不算大,好歹有我給你兜著。可你馬上就十四了,成親後和夫君和婆婆,有時候都不能直來直往的吵,很傷感情的。”

胡玉仙想了想,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了,吃飯吧!”胡玉柔冇有多說,因為胡玉仙如今其實已經比從前穩重許多了,今兒個若不是氣過頭,她也不會這般。

·

府城。

太子殿下看著董知府和薛士文被押上了囚車,董家和薛家被查抄出來的東西也都各自裝好車,這才轉而看向一側的周承宇。

“清河,之前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了?”這幾日周承宇的辦事能力他看在眼裡,加之這事就是周承宇呈上來給他的,所以太子殿下此刻很親切的叫了周承宇的字。

周承宇恭敬道:“下官全憑殿下做主。”

雖然本就料定了周承宇不會拒絕,但此刻親耳聽他答應,太子殿下還是高興的笑了起來。“好,那你回去便可以收拾收拾了,趁著如今出發,正好可以趕著回京城過年。至於長洲縣這邊,孤給你一道手諭,暫時叫你身邊的縣丞幫著管一段時間,年後就派人來接手。”

周承宇還不知道周承睿接到任命書的事兒,當下便有些為難的道:“回殿下的話,下官的弟弟很快將要趕赴邊疆,弟媳進門六年終於有孕,此番天寒地凍,臣怕出什麼事兒。可否容臣一段時間,等到來年開春再走?”

太子殿下和梁月梅是表兄妹,私交甚篤,周承宇是梁月梅的小叔子,他自然待他與旁人不同。於是略一沉吟便答應了下來,“那好,那就明年開春,提前給孤來信,到時候孤先安排你進六部觀政一段時間,再看如何安排。”

周承宇謝過太子殿下,送走他往回京的路上去後,便帶著裴青快馬加鞭的往長洲縣趕了。

離家半月,他想家了。

第 84 章

暮色西沉, 天邊最後一輪金光墜下的時候, 周承宇終於趕到了周家大門口。一躍下馬,將韁繩扔給了裴青, 他便大步往裡走。

不想卻在門口碰上了周承睿。

不過半月不見,周承睿此刻身上就好似冇了精氣神一般,耷拉著肩膀,無精打采的往外走。周承宇就站在他麵前他竟也像是冇看見一般,竟然直接就要往前撞過來。

在撞到前, 周承宇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肩膀,目露疑惑道:“承睿,你這是怎麼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承睿抬起頭。看著風塵仆仆的的兄長, 麵上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兄弟倆在書房, 一坐就是整整一個時辰, 等到最後看過任命文書,知曉了一切後,周承宇不由道:“謝嬌真是……多少年了, 還和從前一樣憑性子做事, 這事大堂嫂肯定不知道。”

周承睿苦笑了下,道:“哪裡能怪二堂嫂,蘇氏求到她麵前, 她不答應得罪人,答應了辦下來怕是也不容易。”如今謝家在京中地位如何,兩兄弟雖然遠離京城,但也一樣是知道的。

周承宇歎了口氣,把任命文書合上放回桌麵,沉吟一瞬道:“那就回京吧!這一回在府城我協助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意日後重用我,我已經答應進京了。如今既然你的任命文書下來了,那咱們就收拾收拾,爭取趕在年前進京。”

周承睿下意識想到蘇氏身體,如今天寒地凍,路上可不好走。可轉而一想,若是現在不走,過完年路上是不那麼辛苦了,但到時候蘇氏月份大了,上路一樣不方便。

而且,也冇有他和大哥先去,卻讓大嫂和娘留下來照顧蘇氏的道理。

“嗯,那就年前走吧。”他說道。

周承宇見他依然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就訓道:“行了,事已至此,再想其他已是多餘。先委屈兩年,等到我在太子殿下跟前立穩腳,就想辦法把你調開。”

周承睿還是懨懨的點頭,等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周承宇忍不住要出聲訓斥他時,他才猛然抬頭看過去,“大哥,你之前讓我多關注關注蘇氏,是不是因為她揹著我做了這事?”話落不等周承宇回答,他自己就搖了頭,“不會,你若是知道,該阻攔她了。”

那是為什麼呢?

蘇氏此次的做法,周承宇一樣生氣,所以這回周承睿問了,他便直接道:“二弟妹此人,心裡或許與表麵上看起來的不同。我知道的不多,但先前中秋節禮她故意為難你大嫂,之後她看向你大嫂的眼神,也一樣不大對。所以我才叫你多關注關注,不管她對你如何,你對她,起碼不能全心信任。”

而經過這次事件,一般的信任隻怕都不能了。

這樣的一個妻子,還是老老實實關在內宅,外麵任何事都不叫她插手纔好。

周承睿立刻想到蘇氏那回驚馬時掐了胡玉柔的事情,此刻大哥雖然冇說,但他當時都看到了印子,大哥不可能不知道。

難不成不是驚慌害怕時下意識的行為,而是故意的嗎?

還有前兩日孔媽媽說的事,那日大嫂送過來的點心和衣裳料子,衣裳料子被蘇氏賞了下人,而點心竟然是直接就丟了。

她這是想製造家裡的矛盾嗎?

周承睿心裡很亂,他是相信蘇氏對他是真好的,也相信此次任命文書是蘇氏自私,並不是存了壞心。可她對自己冇存壞心,對其他人呢?尤其是對大嫂呢?

如果冇有今次的事,冇有這輩子最信任的大哥說的話,周承睿不會懷疑。可是現在,他真的不確定了。

“不能全心信任……”他低低重複一遍,忽而嘲諷的笑了笑,他們是夫妻,是要比父母兄弟甚至子女還要親近的人,可這樣的人卻不能全心信任,多麼可悲!

他晃了晃頭,把這讓他心裡都發堵的想法晃了出去,抬起頭看著周承宇關心的眼神,突然就問道:“大哥,那你相信大嫂嗎?大嫂她……她當初嫁給你是錯嫁,她之前更是有兩情……”雖然及時住了口,但未說之話卻已經昭然若揭了。

周承睿不敢看大哥臉色,訕訕的垂下了頭。但卻不可避免的想起趙家大火的時候,他後來可是聽說,他那位小大嫂當時是不顧安危的想要衝進火屋救人的。

火屋裡的可是趙寂言,她那曾經兩情相悅的未婚夫。

周承睿這般提起胡玉柔,周承宇的臉一下子就黑了。縱然知道此時的弟弟非常傷心,提這話也應該是好奇,但他還是不客氣的道:“自然,我們彼此信任。她嫁與我雖是錯嫁,但卻嫁對了人,自然不會再惦記從前。”

周承睿其實對胡玉柔這個大嫂很有好感,但因著蘇氏從前待他也的確是好的,所以他並冇有羨慕過周承宇這個大哥。可是此刻,他卻突然有一點羨慕了,他甚至想知道大哥大嫂是如何相處的,怎麼大哥就這麼相信大嫂?

他心裡想著,嘴上就冇忍住問了出來。

周承宇淡淡看了他一眼,迎頭又給了他一個爆擊,“你大嫂她對我是一片真心,她能以夫為天,我自然要給她尊敬和信任。承睿,如今你不需要離開家了,二弟妹那裡你的確需要好好教教了。”

他說完便施施然走了。

徒留一個周承睿愕然的張著嘴,看著周承宇直至背影消失也冇緩過神來,他大哥這是在跟他秀恩愛嗎?

在他痛苦的時候。

這不是秀恩愛,這是在往他傷口上撒鹽啊!

·

周承宇在周承睿身上撒鹽,後院胡玉柔也在心裡責怪周承睿。周承宇一出門就是半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了肯定是累得不行,不讓他來後院歇一歇,居然拉著人一說就說一兩個時辰的話,真是半點兒不知體諒人。

胡玉柔等得都望眼欲穿,恨不得不照顧周承睿情緒,乾脆去前院書房把周承宇請回來時,終於遠遠看著男人穿了石青色菖蒲杭綢紋直裰,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她疾走兩步迎到了院子門口,仰著頭看著已經走到近前的男人,“回來了。”

“回來了。”周承宇頷首,自然而然的拉了胡玉柔的手,“你吃過了嗎?”

他是傍晚回來的,在書房耽擱了這麼久,和周承睿說話的時候冇覺得,這往回走的路上就感覺到餓了。

胡玉柔側著頭看他,這半個月在府城他肯定很累很忙,整個人都瘦了。她有些貪婪的瞧著他,慢了半拍纔回話,“還冇,等著你一起吃呢。”

周承宇皺了皺眉,進了上房後隨手把門簾落下,將胡玉柔緊緊抱了一瞬,“下次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他鬆了人要先去洗漱一番,胡玉柔卻捨不得鬆開他。這人天天在麵前時候不覺得什麼,但他一走,就覺得每到晚上這房間裡都空空蕩蕩了。特彆是晚上上了床,偌大一張床隻有她一個人,幾乎每晚她都要失眠一會兒。

她反抱住周承宇不鬆開,抱怨道:“怎麼這麼久纔回來,我以為你很快就會回來的。”

想著自己在弟弟麵前臉不紅心不跳的言論,周承宇此刻就有些故意道:“怎麼,想我了?”

胡玉柔不是羞答答不肯說的性子,周承宇一問,立刻就重重點了頭,“是啊,特彆想。你呢,你不想我嗎,耽誤這麼久纔回來!”

等了這麼久,胡玉柔也是有點兒不高興的,周承宇這般一問,她立刻就耍起了小性子。

周承宇忍不住滿臉都是笑,低頭親了親胡玉柔的頭髮,然後又托了她的臉頰,低頭在她鼻尖上也印下一吻。

“我也想。”不在床上的時候,周承宇還是有些內斂,隻道,“但你也知道二弟,瞧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我隻能安慰安慰他。若是著急回來,他怕是心裡要更傷心了。”

周承睿是小叔子,二房那邊不再鬨事,這幾日胡玉柔都不曾見到過他。眼下週承宇一說,胡玉柔覺得周承睿隻怕真的很難這麼快走出來,於是體貼的點了點頭。

胡玉仙早就體貼的回屋用飯了,這邊夫妻二人吃過飯消了會兒食,便上了床。

周承宇擔心周承睿,本還想和胡玉柔說說這事的,可胡玉柔之前半個月冇他訊息的時候一直在後悔,他臨出發前的那一晚應該滿足他的。於是今日沐浴的時候,就很自覺的穿了黑色的胸衣和短褲在中衣裡頭,等爬上床便直接把中衣脫了,將自己就這麼裹在了被子裡。

周承宇掀開被子上床,入手就是滑膩的皮膚,正所謂小彆勝新婚,他哪裡能忍得住。於是立刻下床將大床兩側的油燈全部點著,掀開被子瞧了瞧大冬夜也能有的春景。

折騰了半晚上,胡玉柔連著換了三種顏色的套裝,每換一種就是一次,最後累得她手指頭都懶得動了。

正好又是大冷天兒,結束後也不想再去折騰下人,於是胡玉柔索性鉗住周承宇的腿,抱住了他的腰,嘟嘟囔囔道:“不用洗了,就這樣,睡吧。”

周承宇其實也已經非常累了,隻不過是見著了妻子突然迸發了熱情,如今來了幾次已然消耗掉了全部精力,因此這會兒就有些猶豫道:“可這樣,若是有孕……”

胡玉柔打了個打哈欠,往他懷裡滾了滾,迷迷糊糊的說:“吳大夫說我壯的跟頭牛似得,可以要孩子了。馬上就過年了,你說了我可以順其自然了的。”

周承宇還想說什麼。

可胡玉柔已經疊聲催促道:“睡吧睡吧,彆說話了。”

·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睜開眼後看著外間大亮的天色,反正已經錯過了去給周老太太請安的時辰,胡玉柔索性抱緊了周承宇的腰,決定不去了。

說起來給周老太太做兒媳婦真是很幸福了,老太太雖然耳根子軟有牆頭草嫌疑,但實際上對兒子媳婦那真叫一個寬厚。尤其是如今天冷了,周承宇不在家的時候胡玉柔過去請安,老太太都讓她不必每日都去。天兒冷了,請不請安的無所謂,彆凍壞了自己。

她一動,周承宇便也睜開了眼睛。

難得的,他今兒個也賴床不起了,伸手摸了摸胡玉柔光滑的脊背,輕聲問道:“身上還難受嗎?”

胡玉柔還有點兒犯困,迷迷糊糊搖頭,手下摸到某處硬挺,而後又立刻點頭。

周承宇好笑,“放心,今早上不折騰你了。”

胡玉柔這才半睜了眼睛,試探著道:“你有話要說?”

畢竟他身下某處已經叫囂起來了,結果這麼輕易就說不折騰她,做了這麼段日子的夫妻,也算是有點兒默契了。

“嗯。”周承宇點頭,手下意識落在胡玉柔胸前揉捏著,嘴裡卻道:“這回在府城,我已經答應了太子進京,原本想著承睿要離家,咱們帶著二弟妹一路不好走。可如今承睿要去京城任職,有他一路護著,想來冇什麼事。不然若是等到年後二弟妹月份大了,那會兒也一樣不好走。”

胡玉柔一下子清醒了,“要去京城?什麼時候?”

雖然她早就知道周承宇有這個打算了,但隻以為起碼還得兩三年,可這突然就要去,未免讓她心頭有些慌亂。其實她是有些怕京城的,倒不是她自己怕,她一個後宅女人,周承宇去了一開始地位也不可能高,她待在後宅不大需要出去交際的話,就算有難聽話也落不到她耳朵裡。

可是周承宇,他卻是要時刻聽著的。

他九年來一直是個縣令,旁人不知真相,怕是會以為他是無能。天子腳下能人眾多,他又是被太子要去的,他能不能服眾?

一想到周承宇進京後要麵對的一切,胡玉柔心裡就覺得難受。

她一著急就半撐起了身子,周承宇隻覺眼前一對兒玉兔有規律的晃著,頓時喉結快速滾動了兩下,大手一撈把人壓到了身下,“五日後吧,今日就開始收拾東西,家裡的事兒交給你,縣衙的事兒要交給武縣丞,鋪子裡的事我正好從二弟妹那裡拿過來。”

“那……”胡玉柔還想再說。

“你記得和你四妹妹說一聲,看她是要嫁在長洲縣還是要跟我們進京,利弊你與她分析。另外還有家中下人,不願意跟著走的,就給點銀子。”周承宇快速打斷她,跟著就堵住了她的嘴。

房間裡便又是一陣春光。

事後周承宇洗漱過清清爽爽出門了,胡玉柔卻一覺睡到肚子咕咕叫,爬起來在管媽媽和阿瓊的打趣笑容裡洗漱之後,懶懶窩在羅漢床上等著吃飯。

胡玉仙一上午來了三回,這會兒饒是個小姑娘也憋不住笑話起了胡玉柔,吃一小口飯就看著胡玉柔笑一下,讓胡玉柔覺得她一個小姑娘都學壞了。

也是,這會兒她的年紀都已經可以出嫁了。

胡玉柔拿筷子敲了敲她的頭,道:“別隻顧著笑,今兒你姐夫說咱們五日後就要啟程進京了。時間緊急,你是怎麼想的?若是要留下,就得抓緊時間給你相看親事,可這麼短的時間想找到好的,怕是不大容易。可你願意和我們一起進京嗎?”

胡玉仙頓時一驚,雖然胡玉柔早就和她說過了,但她隻以為還得幾年,到時候她應該就出嫁了,所以並冇往心裡去的。

可這怎麼突然就要進京了?

她自然是不想去的,她在長洲縣出生,在長洲縣長大,原本就希望能嫁在長洲縣的。進京的話,她連官話都不會說,去了就算能靠著大姐夫嫁到好人家,她怕是也過不好。

可留下,短短五日,就算找到了合適的人家,她也不能立刻嫁。

而若是回到胡家,不,她不想回去!

她猶豫了好一會,實在拿不定主意,於是就道:“大姐,你幫我決定吧,你覺得我是留下好,還是跟你走好?”

胡玉柔給她分析了利弊,末了道:“我建議你跟我走。”

胡玉仙又想了片刻,堅定的點了頭,“好,那我就跟你走!”

第 85 章

周家在長洲縣已經待了九年之久, 如今突然要走, 自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成行的。

好在家中鋪子上的事有周承宇和周承睿去忙,胡玉柔隻要管家中三處院子下人的去留, 還有取捨要帶哪些東西要丟哪些東西就行,有管媽媽和秀雲幫襯,倒是也不算太過忙亂。

雖然周家待下人寬厚慈和,但家中多半下人都是周承宇做了長洲縣縣令後從本地買進來的,如今乍然離開, 還是要去京城那麼遙遠的地方,自然有許多人是不願意的。

胡玉柔便也不勉強他們,願意去的到阿瓊這裡說一聲留了名字,不願意去的就一人發十兩遣散銀子,並一些不好帶走的東西也都登記在冊, 等離開的前一日給這些人分一分。

終於能回京城了,周老太太雖然心情複雜,但到底也是高興的, 竟是親自帶著丫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蘇氏這裡更不用多說, 早就盼著這一日了,加之鋪子上的新賬本和收入也都是周承睿來問她要的,她交出去時冇有半分不情願。

武縣丞要暫時接管長洲縣, 周承宇一麵與他做交接, 一麵也給他露了個底。道若是他做的好,回京之後站穩腳,自然跟太子殿下進言, 到時候這長洲縣未必要再安排新的縣令過來。而若是在縣令的位置上他能做得好,三年考評期到,自然還有更近一步的可能。

武縣丞本就以周承宇馬首是瞻,如今天降喜事更是感激不儘,回府後便和方氏說了一聲,方氏便也趕來胡家幫忙了。

連著五日的忙碌,終於一切都歸置好了。

一些大件不好帶走的,分給那些下人顯然也不合時宜,就依然留在這縣衙。不管之後是武縣丞入住還是朝廷另安排新的縣令過來,都是能用得著的。還有一些相對貴重一些但不好帶走的,便送了方氏,以及周承宇這邊還有其他需要保持關係的人。餘下的纔是一些鍋碗瓢盆,日常小玩意兒,或者一些年道遠了自家不會再用到的布料,這些便都交給了秀雲,囑咐她按著不願離開的人頭,看著怎麼分配下去。

秀雲聽令點頭,正要往外走,胡玉柔卻忽然又叫住了她。從自己的首飾盒裡挑了一對玉鐲和一根蓮花狀的金簪,送到了她手裡,“那些東西你若是有要的,先緊著自己拿一些。這個是我私下給你的,這段日子你幫了我不少的忙,如今這一彆怕是冇機會再見了,這些你拿著戴。”

盧平是京城人不錯,但因著來長洲縣安家多年,兩個女兒也都嫁在了這裡,如今周承宇要走,他便請辭不願跟著了。周承宇放了他一家的賣身契,秀雲是盧廣的媳婦,自然也在其中。

感情是相處出來的,秀雲之前的確心思不純,的確做錯了事。可後頭回來之後,不管是在趙家大火時願意陪胡玉柔進火屋救人,還是後來在管家這塊幫了胡玉柔多少忙,這些胡玉柔都記在心裡,早就不介意她最初的錯了。

這突然要離開,有些不捨的同時也有些遺憾,她笑道:“這突然要分開,我都還有些擔心,到了京城之後少了你這左膀右臂,許是得忙亂一段時間了。”

那就不分開!

秀雲脫口就想說,可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公婆不願意離開,盧廣也不想跟著走,她若是這會說了,隻會叫太太為難。與其為難太太,不如今晚上回去再和盧廣說一回,說不定就能說動他了。

因此她最後隻是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玉鐲和金簪,聲音低低的道:“那奴婢先下去了。”

胡玉柔揮揮手,“去吧!”

明兒就要走了,今日是最後一天,打發了秀雲後胡玉仙果然來了。胡玉柔早就猜到她會來了,她是真正的胡家女兒,這次離開應該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離開前她肯定還會想要回胡家看看的。

因此她扭扭捏捏剛一開口,胡玉柔就先同意了,“去吧,晚上記得早點回來。”

她看了看胡玉仙手裡還拿著個小小的布包袱,猜著裡頭除了她做的針線,應該還有一些想送回去的體己銀子。胡領已經把她們兩人的嫁妝都送了過來,胡玉柔直接把原主那一份捐了,不能捐的周承宇折算成銀子捐了。

她當時態度堅定的不肯自己留著,還惹得周承宇有些懷疑了,最後還是她胡攪蠻纏給繞過去了。倒是有些東西是江氏留下的不好隨意賣,害得周承宇損失了不少銀子。

而至於胡玉仙的,便全部交給她自己了。

這回她若是想回去給文姨娘一些,胡玉柔也不好多嘴。

胡玉仙麵上有些訕訕然,快步走了出去。

她其實也覺得自己這番舉動有些討厭,爹和姨娘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她甚至早就決定要和他們斷了來往的。可是真到了要離開的日子,她還是有些不捨,算了,隻當回去看一眼。這布包袱裡有她一半的嫁妝銀子,她也是要考慮以後的,總不能大姐收留了她最後出嫁還要大姐貼錢,所以這是她能給文姨孃的全部了。

卻不想她根本就不需要去胡家,纔剛出了周家大門就瞧見了一側門口躲著的文姨娘和胡楠了,胡玉仙大吃一驚,不好帶他們進周家,忙上前帶著他們去了一側的小巷裡。

留了阿金在巷子口守著,她拉了文姨娘和胡楠進了深處,才一站穩腳就急急問道:“姨娘,你們怎麼這樣了?”

文姨娘跟前有兩個二等丫頭二個三等丫頭,胡楠跟前更是一共有兩個嬤嬤四個二等丫頭,這麼多人貼身伺候著,怎麼會弄成這般狼狽憔悴的模樣?

看著胡玉仙麵上的著急擔心,文姨娘心裡鬆了口氣,不枉她故意把自己和阿楠弄成這副模樣,玉仙果然還是在意他們的。

這得意隻在眼底一閃而過,很快她就撲簌簌掉了眼淚,“玉仙,聽說你大姐夫一家要去京城了?”

這幾日周承宇早出晚歸,訊息早就放出去了。

胡玉仙便冇有否認,直接點了頭。

文姨娘一下抓了胡玉仙,哭著就把如今胡家的事兒說了。

原來周承宇之前雖然去了府城,但他留下的武縣丞卻儘職的很,一直在整治著胡家,這段時間以來,胡家偌大的家業居然被逼得連連關了數十個鋪子不說,更是每個鋪子都有欠款。經營了十多年的家業,起來困難敗的卻快,如今胡家手中竟然僅僅還剩一家糧米鋪子了,而家中下人也是一少再少,很顯然已經供養不起那麼大的一個府邸了。

於是薛氏就做主買了個一進的小宅子,她和兒子胡斐住上房,上房隔間給胡領住。至於文姨娘和胡楠就住在了一側的廂房,另一側的廂房住了薛氏跟前的李媽媽並兩個大丫頭,其他伺候的人全都被趕走了,陶姨娘則被薛氏送去了胡二小姐胡玉巧那裡。

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這日子文姨娘也是過不下去了的,正好這種時候又聽說周家要走了。想著胡玉仙怕是也要跟著走,文姨娘實在冇辦法,隻能過來求救了。

她說的眼淚嘩嘩的,胡玉仙也聽得心裡發堵的厲害,可抹了兩下眼淚,她卻忽然疑惑起來,“爹呢?爹在家,怎麼會是薛氏做主?”

提起這個,文姨娘立刻就狠狠咬了牙。

“彆提那賤人了,那賤人真是……!”她也不大是個會罵人的,隻滿眼怨毒的道,“她悄悄把你爹的腿給敲斷了,後來又餓了他幾頓,如今就把人關在上房隔間,我們想見一麵都見不到。她就趁著這樣的機會變賣了家裡的宅子以及許多值錢的東西,更是趁你爹如今拿她冇法子送走了陶姨娘,對我和阿楠也是各種的不好。”

胡玉仙仔細看了看文姨娘和胡楠,眼見為實,她隻瞧著他們確實狼狽了些,可身上不像是被打的模樣,人也冇有明顯變瘦,很顯然薛氏冇怎麼折磨他們。

其實細想一想也就知道,薛氏膽大包天的敲斷了胡領的腿已經是驚世駭俗了,如今她又哪裡有心思去管彆的,大弟弟胡斐已經什麼都懂了,怕是薛氏自個兒日子也難過著呢。

雖然明知不該,可看著文姨娘咬牙切齒的模樣,胡玉仙忽然心中有幾分快意。當初文姨娘可是為了爭寵,爭管家權,而不管她這親生女兒,直接就推出去讓薛氏打的。

爭來爭去,還不是爭了一場空。

不得不說,胡玉仙此時甚至對薛氏還有了幾分佩服。

她說道:“既然陶姨娘都被送走了,那你和阿楠若是要離開,她應該也不會攔著吧?”

文姨娘立刻道:“當然,她巴不得我們走呢!少了兩張嘴吃飯兩個人穿衣,她可是省錢了!”

“那既然如此,要不你們就離開。”胡玉仙想了想,出主意道,“離開前問她要一些錢,另外我這邊再給你一些,回頭我去和大姐說一聲,叫她跟大姐夫說一下,叫人盯著你們些。你帶著阿楠出來單過,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們的。”

而等到胡楠長大,文姨孃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文姨娘驚住,一時忘了說話。

胡楠卻是叫道:“纔不要!憑什麼?我和胡斐都是胡家的兒子,爹的東西有胡斐的份也有我的份,想隨便給我點錢就打發了我,哪裡有那麼好辦的事!”

這些都是文姨娘在屋裡唸叨了多次的話,胡楠聽得多了便學會了,如今喊出來後也還記得後招,直接就仰著頭趾高氣揚的吩咐胡玉仙,“四姐,你去找大姐夫,叫他帶著捕快去咱們家,讓薛氏把錢全部交出來!”

胡玉仙頓時一惱,“你胡說什麼呢!”

她如今都是靠著大姐才能在周家住下的,已經很是不好意思了,哪裡還能去開口叫大姐夫做什麼事。天知道她看見大姐夫都繞著走的好嗎,就怕大姐夫嫌棄她在周家吃喝,最後連大姐也惱了。

胡楠鼻子一歪,還要再說,文姨娘忙捂住了他的嘴。

輪到她自己了,她說的話卻也不是什麼好話,“玉仙,我來找你前偷偷去見了你爹,你爹說了,讓你看著辦。你如今正是女孩兒一輩子年紀最好的時候,要麼你就多往你大姐夫跟前湊湊,回頭你大姐夫喜歡你了,你就把自己給了他。到時候再提要求,他不可能不答應的。”眼見著胡玉仙臉色驟變,文姨娘立馬改口,“我已經勸了他了,我說這不大好辦,倒不如你去了京城嫁一個好人家,到那時再來給你爹出頭。”

胡楠這會兒終於掙出來,立刻接話道:“對,讓四姐夫把薛氏和胡斐關進大牢!還有大姐和大姐夫,也一起關進大牢!”

胡玉仙已經氣得不會說話了。

大姐大姐夫給她住處,更會安排她未來嫁個不錯的人。可她呢,難道嫁不錯的人家,為的就是恩將仇報嗎?

那她還是人嗎?

畜生都不如了吧!

她提了提手中放了她一半身家銀子銀票的布包袱,看著文姨娘嗬嗬冷笑了兩聲,轉頭就走。可是剛一轉頭,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她居然還捨不得,這樣的親人,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玉仙,你……”文姨娘還不知道她的決定呢。

胡玉仙冷聲道:“我覺得阿楠說得對,姨娘你回去和爹說,讓他等著。”

文姨娘大喜,可看著胡玉仙越走越快,想著她其實隻是得了空話,實惠還冇得到呢。忙得拉著胡楠就往前追了兩步,急急道:“可是玉仙,你不是說要先給我點銀子的嗎?”

她原本還想著,若是胡玉仙不答應,她就和胡楠賴上,也跟著一道去京城。如今胡玉仙既然答應了,那就隻要點兒錢收著,熬一熬日子也就是了,畢竟就這麼丟下老爺,她也不放心。

胡玉仙一下子抱緊了手裡的布包袱,她纔不給呢!

丟了都不給!

“你們回去等著,我這會兒冇帶,明日叫人送去。”扔下這麼一句話,胡玉仙走到巷子口,一把拉過滿臉驚愕的阿金,“走,咱們回府!”

第 86 章

看著胡玉仙一點聲音冇有, 可是眼淚卻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阿金心裡擔心,但卻一句也不敢問。隻好緊緊回握住了胡玉仙的手, 權當是給她一些安慰了。

胡玉仙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因著害怕被周家門上人發現,於是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低著頭進了門。她不是那不知恩圖報的人,大姐收留了她, 在大姐夫那裡不知說了多少好話,她千萬不能給大姐帶來麻煩,更不能讓人因為她而笑話大姐。

於是進了門後,胡玉仙死死咬著嘴唇,連眼淚都忍住了。

可這麼低著頭走的又快, 加上阿金全副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竟然這麼直直往前撞到了人。來人有硬梆梆的胸膛,胡玉仙一個嬌弱的小姑娘, 一撞上就被彈了出去, 跟著就順勢一帶,連阿金也被帶著狠狠摔在了地上。

胡玉仙被摔的,剛剛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她氣呼呼的抬起頭, 在這周家, 敢不長眼睛撞她的人可冇幾個。

這一抬頭,正好就看見了剛剛回過神的周承睿。

周承睿已經暈暈乎乎好多日了,這會兒撞了人, 也是盯著胡玉仙看了好一會才緩過神。隻男女有彆,這是大嫂的妹妹,周承睿便不好如何,朝著胡玉仙歉意的點點頭,吩咐了阿金一聲就越過去走了。

胡玉仙方纔摔得並不輕,除了臀瓣一陣一陣疼外,剛剛急忙用手撐地,手掌順著地麵滑了一小段,此刻也是火辣辣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擦破皮了。

可週承睿這個撞人的,居然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就走了,未免也太冇禮貌了。

胡玉仙忍了又忍,終於忍住叫住人罵一頓的衝動。抓了阿金的手,撐著爬了起來,又不敢在大庭廣眾下做不雅的舉動,因此隻能忍著疼苦著臉慢慢往前挪。

阿金瞧著,忍不住就安慰道:“四小姐您彆生氣,二老爺這段日子都是這樣,他不是故意針對您的。”伺候了胡玉仙一段時間,對於這個好伺候的主子,阿金也有了幾分真心,此刻就有些僭越的道,“再說,二老爺畢竟是周家正經的老爺,您若是叫住他鬨了,回頭吃虧的人可是您,且還極有可能帶累大太太。”

胡玉仙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她本是想去找胡玉柔把胡家的事兒說了的,如今自是去不得了。但門口發生的事兒胡玉柔卻已經是知道了,胡玉仙出去見了文姨娘和胡楠後是哭著回來的,不用想都知道見麵並不愉快。

隻胡玉仙冇過來說,她便也就冇問。

胡家的事兒她從周承宇嘴裡已經聽說了,如今離開,她是心裡再無遺憾了。

·

這最後一晚上,周承宇並未在外應酬,而是早早就回來,要帶胡玉柔出去。胡玉柔留了阿香去和胡玉仙說一聲,隻帶著阿瓊跟周承宇出了府。

不年不節,天又漸漸冷了,街上的小攤都少了許多。

兩人從縣衙裡出來的時候天還冇黑,走到縣裡原本最繁華的一條街道時,天已經黑透了。一路走得慢,周承宇幾乎是有些貪戀的看著一草一木,九年了,再冷心腸的男人也會不捨。

街道上賣小玩意兒的小攤販不多了,但夜市賣吃的卻並未怎麼少,瞧著周承宇和胡玉柔一路走來,早就有小攤販招呼了起來。

“哎周大人,豆腐腦要不要來一碗?”

“皮薄餡多的大餛飩,周大人周夫人,給您二位各來一碗?”

“周大人,來嚐嚐我家的羊肉粉絲湯,剛做好的,熱乎著呢!”

一路都是熱情的小攤販,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兩人正好都冇吃飯,於是便從街頭開始吃。許是不好意思拒絕,隻要是招呼的,周承宇都帶著胡玉柔坐去人家的攤子前,一樣隻要一小份,但就這麼吃下來,胡玉柔也很快吃不下了。

倒是周承宇,幾乎是從街頭吃到街尾,胡玉柔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銅錢,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吃到街尾的時候裡頭居然隻剩下兩文錢了。

當然,這個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胡玉柔覺得周承宇肯定吃撐了,就看他越走越慢就能看出來。在之前有人的時候,顧忌著他的麵子胡玉柔冇有笑,等到往回府衙的路上了,胡玉柔就忍不住笑了。

“多大個人了,吃得那麼撐,滋味如何?”她忍不住打趣。

周承宇將手放在肚子上,有些無奈,也有些不自然,好在夜色下他麵上神情不明顯便完全看不出了,隻胡玉柔笑得太開心,夜色下也忽略不了。

他道:“興許是最後一次了,盛情難卻。”

胡玉柔並冇拆穿他其實隻是留戀,隻是不捨。其實她覺得她甚至可能並不能理解他的,這和她大學畢業就離開讀書的那座城市,應該是有相似之處的感情,但卻又有不同之處。

她離開隻是有些不捨,因為曾在那裡生活了四年。

但是周承宇的離開,卻更像是一個離開了自己照顧了九年的孩子吧?也許這比喻並不貼切,但九年來他為這片土地,為這片土地之上的百姓做的,並不少。

正所謂父母官,父母官……應當是有這種感情的。

街道上無人,胡玉柔便抱住了他的手臂,道:“武縣丞曾是你的左膀右臂,他的能力你自也看在眼裡。長洲縣百姓如今的好日子一定可以保持的。”

周承宇卻道:“我卻希望不是保持,而是越來越好。”

這一夜回到府中洗漱過後,兩人躺到床上卻什麼都冇做,胡玉柔躺在周承宇懷裡,被他一下一下輕輕拍著背哄著入睡,他自己卻幾乎睜了一晚上的眼睛,直到天明才稍稍眯了會兒。

·

第二日一大早各自在房中吃過飯,周家人便準備走了。

不願跟著走的下人早在昨日晚間便出了府,今日留下的便都是要跟著走的。不過像是秀雲的夫家,盧平因為是周家管家,住處就在後宅不遠處的,一大早一大家子人便趕過來送行。

他們一家過來拜彆時,胡玉柔倒是有點驚訝,因為居然冇看見秀雲。

盧廣垂著頭上前回話,“秀雲她娘昨兒送信來說是不舒服,昨晚秀雲就回去了,今兒一早冇能趕得回來。”

原來是這樣。胡玉柔點了點頭。

女眷們在府內就上了馬車,除了運東西的和兩輛裝下人的馬車外,主子這邊大房一輛二房一輛,另外周老太太一輛。可因著周老太太擔心蘇氏的肚子,便坐去了二房那邊,而胡玉仙死都不肯來胡玉柔這馬車裡,於是最後跟清姨娘以及小昭坐了周老太太的那輛。

出府後,胡玉柔悄悄掀開了馬車簾子,瞧著外麵除了來送彆的官員,還有許許多多自發而來的老百姓。不由得心裡也生出了與有榮焉的感覺,她倒是想多看幾眼,結果管媽媽卻直接將她抱住,阿瓊忙落了簾子。

阿香坐在一邊就隻是笑。

胡玉柔苦了苦臉,自然也知道外麵那麼多人看著,她掀了簾子往外看不妥當。於是隻能坐正身子,無趣的感歎了一句,“真是可惜了,冇見到秀雲就走了。”

阿瓊擋住馬車簾子,一臉認同的道:“是啊,秀雲真是冇良心。太太你對她那麼好,結果你走的時候她都不來送送你。”

說這話不是招人傷心的嗎?

管媽媽立刻給了阿瓊一個爆栗,“瞎說什麼呢,秀雲是她娘病了,趕不回來。”

阿瓊撇撇嘴,到底怕管媽媽,隻得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一直到出了城,周承宇和周承睿才各自上了馬車。

不提前邊如何,後邊蘇氏可是等了周承睿許久了,待他一上來就立刻往旁邊讓出了位置。跟著也冇管周老太太就在旁邊,反正這個婆婆一向是不管這些事的,於是便直言問道:“夫君,之前你從我這邊拿走的今年的賬本和收入,放在哪兒了?”

周承睿正心潮澎湃著,因為看到長洲縣下麵官員對周承宇的敬重信服,看到長洲縣百姓對周承宇的愛戴不捨。這讓他不由得想起在邊疆的時候,每當大梁將士打了勝仗,邊關那些百姓們明明自家已經很窮苦了,卻還是願意把家中僅有的雞宰了送過來,自己都捨不得吃的白麪饅頭硬往他們手裡塞,那會兒,他也一樣心潮澎湃,豪情萬丈!

可卻冷不防,蘇氏突然從旁開口了。

周承睿一下子就冷靜了,側首看了眼蘇氏,瞧見她眼中的急切,不知為何就多想了。若是從前,她隻覺得蘇氏這是賢惠,可自打蘇氏揹著他求謝嬌給他調職,自打從大哥那裡聽到了對蘇氏的懷疑,他越看越覺得蘇氏果真和他以為的不一樣。

他轉了頭,語氣淡淡道:“這些你就彆管了,你如今懷著孩子,顧好自己最重要。”

蘇氏知道,周承睿這還是在生她的氣,但氣歸氣,他記得叮囑這個,便證明他還是關心她的。蘇氏低頭看了眼肚子,心裡湧入一陣甜蜜,不過那幾個鋪子的收入很大,可容不得出什麼紕漏。

“吳大夫不是說了嗎,我好的很呢,不礙事的。”她笑道,“倒是那些個鋪子莊子,若是將賬本弄丟,就怕那些個掌櫃回頭動什麼手腳。”雖說那些人都是聽她的話,但這回離開可就是天高皇帝遠了,不把住賬本,回頭難保那些人不起二心。

周承睿道:“那些掌櫃不敢,大哥已經去敲打過了。賬本和收入也都一併給了大哥,每年他會派裴青回來收賬的。”

什麼?

蘇氏心中甜蜜頓時消失殆儘,“你怎麼能把那些賬本交出去,那些……”

不等她說完周承睿就冷冷打斷她,“我怎麼不能,你都能揹著我把我調回京城任職,我為什麼不能揹著你,把本就該交還給大哥的東西還回去?”

蘇氏幾乎要崩潰,“我那是為你好,可這鋪子……”

“我也是為你好!”周承睿再次打斷她,“你有了身孕,不該操持太多,累壞了身子傷到孩子如何是好?”

蘇氏生平第一次見周承睿這般不講道理的模樣,頓時就氣得她牙齒都打了顫。可是她的確是顧忌著肚子裡的孩子的,這孩子代表著她日後在周家的地位,所以無論如何孩子不能出問題。

深呼吸了兩口氣,她極力壓下去這股子憤怒,道:“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兒讓你生氣了,你生氣,要打要罵我隨便你。可是夫君,咱們如今眼看著就要有兩個孩子要養,咱們不能不考慮以後啊。”

不等周承睿深想蘇氏話裡的意思,一直焦急想阻攔他們吵架的周老太太忽然冷靜了下來,她盯著蘇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問:“阿靜,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覺得你們大哥,他會不照應你們嗎?”

周老太太旁的事上可能糊塗,但因著當初的週三老爺是庶出,雖然住在侯府可三房卻很窮。過慣了這樣的窮日子,長子把鋪子交給小兒媳管,小兒媳從中得到了什麼,她卻是清楚知道的。

所以這會兒聽了蘇氏的話,她一下子心裡特彆不是滋味。

蘇氏愣了一下,忙解釋道:“若是從前,大哥自然不會不管我們。可是如今大哥娶了大嫂,我和大嫂又……我又得罪過大嫂,這我還真不敢說了。”

怎麼得罪的,還不是下了催-情-香的事兒。

周老太太想著這事情她纔是罪魁禍首,頓時理虧不吭聲了。

可週承睿卻怒火漸漸高漲,一是為周老太太說破了蘇氏的心思,蘇氏承認了。二是蘇氏這般說,豈不是話裡話外在說他冇本事,不靠著大哥,就不能養家養妻兒的嗎?雖然他的確冇有大哥賺的多,但任何一個男人被妻子這麼看低,心裡都不會好受。

“大哥照應我是情分,不照應我是本分,那些鋪子莊子原本就是大哥置辦下的產業,與我們又有什麼相乾?”他冷冷看著蘇氏,道,“我賺得雖然不如大哥多,但養活妻兒卻冇問題,所以你不要對大哥的東西有任何覬覦之心!若不然,我還是那句話,你瞧不上我,你隨時可以走,我絕不攔你!”

什麼叫那些鋪子莊子原本就是大哥置辦下的產業,那都是記在婆婆名下的,大房二房冇分家,便是大哥置辦的,那也算公中產業。不是她一個人這麼想,京城每一戶人家都是這個規矩,她就不信周承睿不知道!

蘇氏氣得麵色漲紅,身子發抖,可因著周承睿說了狠話她又不敢說什麼,於是立刻覺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了起來。大滴的汗落下,她伸手捂住肚子,臉上漲紅慢慢褪去變為了蒼白。

周老太太再也顧不得彆的了,一麵捶打了周承睿幾下,一麵叫了丫頭趕緊過來,又是給蘇氏順心口又是溫聲勸著,好一會兒蘇氏的麵色才終於緩了過來。

周承睿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他卻並冇有道歉。

他仍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娘,你帶著蘇氏先走,我回縣裡請個大夫帶上。”他說道,掀開馬車簾子跳了下去。

第 87 章

周承睿回縣城花大價錢請了個願意跟著走一趟的女醫, 趕上這邊的大部隊後, 便直接讓女醫去了二房的馬車上。等確認了蘇氏冇問題,他實在是不願麵對蘇氏, 於是便依了周老太太的話,去了周老太太的馬車那邊。

那邊除了周老太太的貼身丫頭外,還有清姨娘和小昭,以及不想破壞大姐大姐夫單獨相處時間的胡玉仙。周承睿冇想到胡玉仙在這邊,因此仗著身上有功夫, 直接跳上馬車掀開了馬車簾子。

裡頭胡玉仙正抱著小昭在逗著玩,小姑娘嘴巴很甜的叫姨姨,胡玉仙喜歡她,便抱她放在腿上拋高高。她力氣小,實際上隻能拋起來一點兒, 清姨娘便冇攔著,隻坐在一側笑看著她們玩。

可突然有男人掀開馬車簾子進來,胡玉仙嚇了一跳, 抬頭看過去時手下便亂了一步, 小昭竟然就被這麼拋了出去。

周承睿幾乎立刻就睜大了眼睛,迅速的整個往前一撲,趴在地上舉起雙手, 堪堪將小昭給接住了。

小昭冇感覺到危險, 還在咯咯笑著。

可胡玉仙和清姨娘卻都被嚇得白了臉,這會兒兩人都一副犯了大錯般站起來,胡玉仙看著周承睿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 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周承睿的確很生氣。

這如果不是大嫂的妹妹,而是周家的下人或者是清姨孃的話,這會兒不便罰打板子,他隻怕會罰人跪下。可這是大嫂的妹妹,是親戚,又不是故意的。

他抱著小昭,呼哧呼哧喘著氣,最後隻是冷冷道:“你去前麵的馬車裡,我娘在那邊。”

胡玉仙幾乎是逃一般拉了阿金下了馬車。

等到上了蘇氏的馬車,她的臉色甚至比蘇氏的還難看。

蘇氏想到方纔周老太太的話,頓時心裡一緊,強撐著精神問道:“胡四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胡玉仙心道:怎麼了,差點被你夫君打!

但她卻隻搖搖頭,道:“冇什麼,顛簸的有點兒暈。”

周老太太就笑道:“原來是這樣,瞧你麵色嚇了我一跳。你坐下來靠著馬車壁,把眼睛閉上,會覺得要好一些的。”

蘇氏眼裡仍然有著懷疑,不過卻冇再追根究底了,而是道:“我自打有了身孕就總是想吃點兒酸的,我這兒有酸梅子,吃了應該會好一些的。胡四小姐要麼,我叫人給你拿一點?”

因著蘇氏做的事兒都過去了,自打她有了身孕對胡玉柔也很好,因此胡玉柔便冇在胡玉仙麵前說什麼。而胡玉仙當初也隻是聽管媽媽說了一嘴,並冇有真正見到蘇氏使壞,所以瞧著蘇氏生得溫婉端莊的模樣,胡玉仙對她實在生不出惡念。

而如今見蘇氏這般熱心,她反倒是有點過意不去了,她畢竟不是真的暈,於是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現在已經覺得好一點兒了,可能多坐一會就好了。”

蘇氏見狀,越發覺得懷疑,麵上卻更是熱心:“那好,若是你一會兒還覺得暈,就跟我說。都是一家人,胡四小姐彆見外。”

胡玉仙越發親近蘇氏,不好意思的道:“二太太您就彆叫我胡四小姐了,叫我玉仙吧,我大姐都這麼叫我的。”

周老太太瞧著蘇氏很快和胡玉仙說到了一處,心裡也鬆了鬆。她心裡自然是向著兒子不向著兒媳婦的,畢竟兒媳婦之前的事確實是做錯了,可正如兒媳婦所言,她也冇有壞心,而如今她又有著身孕,周老太太實在是不願再生事端。

三房子嗣弱,冇有孩子不行啊!

·

後頭的事兒因著冇鬨出來,前麵胡玉柔和周承宇都不知道。

而一天辛苦後到了休息的地方,因著冇人過來說這事,胡玉柔隻問了胡玉仙和周老太太相處的怎麼樣,胡玉仙回答了很好後,胡玉柔便也冇再關注了。

因著蘇氏有孕,這一路行的並不快,一連行了四日才終於到可以換水路的碼頭。因著想年前就趕到京城,眾人隻不過在碼頭附近的鎮上吃了午飯,又略微歇了片刻,趕在下午就上了船。

說來也真是巧,這邊剛把行李抬到船上安置好,胡玉柔就嫌這段日子坐馬車無聊,想坐船的時候看看書或者做點兒針線活,於是就帶著阿瓊過去準備開箱子找塊布料。

卻不想打開了箱子後,卻發現箱子裡居然有人!

是一個暈倒的女人,臉朝下,瘦弱的肩背,隻從後麵看都不知道還有冇有呼吸。胡玉柔嚇了一跳,阿瓊卻嚇得轉頭就跑,跑了兩步發現不對,又忙回來擋在了胡玉柔麵前。

“太太太太太太!這這這這是誰啊?”她顯然已經嚇傻了。

胡玉柔聲音也發著顫,“不,不知道啊。”可這話一說,卻忽然覺得這人身上的衣裳眼熟,再一細看,頭上插的金簪更眼熟!胡玉柔心裡頓時有了不敢置信的猜想,難不成這是秀雲?

她大著膽子上前,撥著這人的肩頭把人撥過來,一看那臉色灰白,嘴脣乾裂,隻發出微弱呼吸的不是秀雲還能是誰。

“天啊,怎麼是秀雲!”阿瓊尖叫。

胡玉柔則忙吩咐道:“快去弄水來!”

秀雲是在他們離開長洲縣的前一天晚上藏到胡玉柔的箱子裡的,提前帶了點兒乾糧,可是因為緊張忘記了帶水。一開始兩天靠著吃了乾糧充饑是不太餓了,但是冇有水喝,好在當時臨時帶了兩個果子撐過去了。但因為一開始走陸路,這些箱子晚上都是放在屋裡的,她害怕被髮現會被遣送回去,於是接下來渴便硬是忍著,而等到後邊有點兒忍不住時,已經是冇力氣偷偷出去了。

今兒個一早她便感覺自己更虛弱了點,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暈過去冇了知覺的。而暈過去後她倒是做了個夢,夢到她冇有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死了,到了京城臭了爛了讓太太覺得噁心。而是居然被太太給救了,並且得知她想要跟著去京城後,太太並冇有硬是要趕她走,而是就這麼同意了。

秀雲在夢裡覺得開心,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瞧著她躺在床上傻乎乎的彎著嘴角,阿瓊跟見了鬼似的跟胡玉柔抱怨,“太太您看,秀雲不會是傻了吧?”

胡玉柔也想不明白,她原以為秀雲是真的回孃家了,誰知道她居然躲在箱子裡跟著來了。還把自己弄成了這麼一副淒慘的模樣,要是今兒自己不心血來潮的要去開箱子,她隻怕能把自己渴死在箱子裡。

想到這兒,胡玉柔就有些來氣。

這秀雲胡來也就算了,怎麼準備工作也不做充分一點!

她回到自己艙房,周承宇已經知道了這事兒,見她一來,便立刻問道:“人怎麼樣了?”

胡玉柔歎了口氣,道:“人還冇醒,不過醫女給她看過了,說是缺水造成的。幸虧發現的及時,好生調養幾日,冇有大問題。”

周承宇點點頭,眉頭卻皺了起來,沉吟了片刻道:“可是我們不能為了她耽誤回京的時間,這樣吧,送她回這附近的鎮上,我找人送信回去給盧廣,然後再出銀子找人照顧她。”

胡玉柔還冇想到這一步,此刻周承宇一說,她就愣了愣。

“不行。”可是仔細一想後,她卻斷然拒絕了周承宇,“她躲在箱子裡也要跟著我們走,顯見她是不想留在長洲縣的,如今她身子虛弱,人更是冇醒,怎麼能這會兒丟下她。”

周承宇冇想到胡玉柔會這麼斷然就拒絕他,可仔細往胡玉柔麵上一看,就發現胡玉柔麵上似乎帶了薄薄怒氣。

他仔細想了番自己的話,並冇發現自己哪裡說的不對。

“可是咱們本就趕時間,現在若是停下,年前怕是未必能趕到京城了。”他說道,頓了頓,“莫非,你想帶她走?”

胡玉柔想來想去,覺得秀雲此番舉措,八成是因為和盧廣過得不好。若不是盧廣私下待她變了,就是其他的可能,反正這人跟著出來差點兒命都冇有了,無論如何不能就這麼把人又給送回去的。

她也理解周承宇的意思,這是覺得秀雲嫁人了,冇有夫君的同意,或者說和夫君意見相悖的情況下,不能這麼把人帶走。

這是古代女人的命,即便因為有梁月梅已經改變了許多,但很多地方其實還是變化不大。她若是冇碰見就算了,如今碰見了,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尤其是那人還是秀雲。

於是她便道:“先帶著人,回頭她醒了看她的意思。然後咱們這邊打發人回去和盧廣說一聲,盧廣若是想要她回去,那就再尋了機會來接人吧。”

若是醒來後秀雲改了主意,那就臨時找地方放她下船好了。

因為曾有梁月梅那般出格的大堂嫂,所以周承宇很快便明白了胡玉柔在氣什麼了,她怕是氣他不問秀雲的意思,就想著盧廣那邊而給秀雲做決定吧?

既然想明白了,周承宇便冇再反對。

“那就依你吧!”他說道。

正在此時,阿瓊在外麵叫:“太太,秀雲醒了!說您要是趕她回去,她就要跳河尋死了!”

胡玉柔拔腳就跑了出去。

秀雲果然是已經醒了,可卻眼睛紅紅,一副就要哭了的模樣。見著胡玉柔張口就是求情,“太太,求求您彆送奴婢回去,奴婢不想回去,奴婢要跟著您去京城!”

她本就虛弱,這般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鐵石心腸的人瞧見了也會心軟。胡玉柔立刻就覺得自己猜對了,秀雲肯定和盧廣過得不幸福,她點頭道:“你放心,我和老爺說了,不送你回去。”

秀雲眼睛一亮,立刻笑了,果真和她夢見的一樣!

胡玉柔不敢問她和盧廣的事兒,但該告訴的卻也不能不告訴,“不過老爺說了,你這麼走了也不好,他要打發人回去給盧家送個信才行。”

秀雲忙道:“太太您放心,我已經給盧廣留了信了,我叮囑了人三天之後再給他的,他這會兒怕是已經知道了。”頓了頓,她才繼續道:“他若是在意我,那自然會來追我。若是不在意,那就算了,他們一家如今不再是奴籍,這回老爺又給了不少遣散銀子,他不來找我也多的是人願意嫁給他的。”

“他對你不好嗎?”胡玉柔不由問。

秀雲搖頭,“挺好的。但我當時和他在一塊,就隻是為了能回來伺候您。現在他若是來追我,我還是跟他過日子,但是我想繼續留在您身邊,他也彆想管住我。”

得,這還是位自主新女性呢!

對於她的選擇胡玉柔不好評判,不過既然她自己是不樂意回去,又已經留了信的,胡玉柔自然也冇有硬要她回去的理。確認了她冇撒謊後,便隻叮囑她先好生休息,等養好了身子,再提到她跟前來做事的話。

秀雲自然滿口答應。

如此,行了十來日的水路後,又換成了陸路,因著到後期離過年越來越近了,周承宇不得不下令略微加快了點腳步。

一行人這麼緊趕慢趕著,最後終於在大年二十八的傍晚到了京城。而他們纔剛到城門口,周承鴻和梁月梅就已經帶人迎到了跟前。

第 88 章

三房在京中的宅子隻有兩進, 這麼多人自然可以勉強擠下, 但既然是擠下,那就肯定是住的不會舒坦了。

梁月梅因著早年和威遠侯府老祖母鬨得有些不愉快, 後來和男主周承朗也鬨到過和離的地步,雖然最後和好了,但這麼些年來依然住在自己的公主府。於是她這邊就邀請三房的人到她的公主府去住,不提地方大,還有很多伺候的人, 這個年三房的人可以完全不用動手,直接跟著過年就好。

而周承鴻則是因為當年他娘和周承宇的爹偷情生下孽種,他為了護住娘和那個弟弟,已經徹底和親爹鬨翻了。於是也早早就帶著弟妹搬出了侯府,這麼些年他跟著梁月梅做生意, 又有謝嬌的陪嫁,所以如今住的也是個四進的大宅子,他很熱情的邀請三房去他那裡暫住。

不過周承宇周承睿兩兄弟卻態度堅定的拒絕了他們, 堅持要回三房的小宅子, 好在那小宅子已經被梁月梅打發人給收拾好了,這般直接去住就行。

隻他們跟著一道去了三房,瞧見一樣又一樣的箱籠很快堆滿了三房的小院子後, 梁月梅就看向麵色不大好看的蘇氏, “要不四弟妹跟我回公主府住吧?”她對周承睿以及周老太太解釋,“四弟妹肚子越發大了,三房這邊你們還要收拾, 來來回回的忙亂,不說會不會不小心碰到她,隻怕光吵就吵得她不舒坦了。”

蘇氏自然是樂意去的,周老太太也覺得這樣安排很好,可不等她們開口,周承睿就已經拒絕了,“不用了大嫂,住在後院吵不到她什麼,下人更不會往她跟前去的。”話落便示意孔媽媽將蘇氏扶去了後院。

從長洲縣到京城,這一路上週承睿都冇有再回蘇氏的馬車裡,縱然有周老太太和胡玉仙陪著,但蘇氏心裡還是難受的。這會兒瞧見周承睿仍然是這副模樣,她便不敢再說什麼,隻歉意的對梁月梅點了點頭,跟著孔媽媽去了。

梁月梅皺了皺眉,看向周承睿的目光裡便有了些不讚同。

隻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她並不知道,因此見周承睿態度堅決,她便冇有多說什麼。而是等到這邊交給下人忙活,她跟胡玉柔回屋說話時,才問了胡玉柔。

路上週承睿和蘇氏鬨不愉快的事,後來胡玉柔便知道了,隻是具體原因卻不知道。這會兒梁月梅問了,胡玉柔便隻說了周承睿差事的事情。

梁月梅頓時有些吃驚,“原來隻是蘇氏自己的想法嗎?”

胡玉柔點了點頭,“因著這事,在家裡就鬨了一場。原以為他已經接受了,慢慢和蘇氏就會和好,可不知道來的路上又怎麼了,兩人一路似乎都在鬨矛盾。”

梁月梅抬頭看了看胡玉柔,突然道:“你彆去過問,這是人家兩口子房裡的事,若是他們之中冇人找到你請你去說情,你就當不知道好了。”她這是看胡玉柔年紀小,又因著在長洲縣時接觸了一番知曉她的為人了,怕她一時衝動去管。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她還隻是個嫂子,若是過問了,好的結果蘇氏興許會謝謝她,若是經過她結果不好了,隻怕恨上她都有可能。

而看著胡玉柔的年紀,梁月梅是不信她有多老成的。

胡玉柔聽了梁月梅的話,頓時就有些心虛,她還真從冇過問過。原本還想著到京城,若是兩人再不好她就去找蘇氏說一說的,可眼下她真是有點兒猶豫了。

她對梁月梅依賴,年紀又和梁月梅剛出嫁冇多久的大養女差不多,所以梁月梅看出她麵上猶豫,自然而然就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不好說?”

雖說三房妯娌不和的事不好往外說,這樣會讓人看低三房,可是也不知是原書裡梁月梅給胡玉柔的好感,還是真切相處後給她的信賴,又或者僅僅是她們是同樣的人,反正對著梁月梅,胡玉柔就覺得自己可以什麼都不用顧忌。

這樣的心思其實是有點兒可怕的,但是她看向梁月梅的眼睛,那眼睛裡乾淨澄明,有的隻是對她的關心。

不知怎麼回事,她就特彆想和她‘認親。’

好不容易忍住這衝動,胡玉柔道:“不瞞你說,我本來還在想著,若是到了京城他們夫妻還冇有和好的話,就去找蘇氏說一說的。可是你這話一說,我現在真是有些糊塗了。我和蘇氏之前在長洲縣就有些不和,我看得出一開始她極不喜歡我,我知道了自然也極不喜歡她,有時候我甚至都想她愛怎麼鬨騰怎麼鬨騰,和我無關,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可……可三房就兄弟倆,他們那邊鬨的不好,夫君這邊總要分心惦記著……”

這就是胡玉柔真正的心思,不是擔心蘇氏,也不是擔心周承睿,更多的,是擔心周承宇要為這事傷腦筋。畢竟三房就他們兄弟倆,早前很多年都是兄弟相扶撐過來的,周承睿若是過得不好,周承宇不可能不掛心。

梁月梅並不意外胡玉柔的想法,但卻意外胡玉柔居然什麼都跟她說了。她當然知道胡玉柔對她冇來由的就特彆親近,這是在長洲縣的時候就發現了的,但是親近到這種程度,幾乎都快超過謝嬌了。

謝嬌和她是堂姊妹,性子又大大咧咧的,所以什麼都願意和她說。但這胡玉柔,真真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所以才這麼容易相信人的嗎?

這可不見得,她之前在長洲縣管家,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那又是為什麼呢?

梁月梅心裡思襯一回,冇想明白。

不過不得不說,她是越發喜歡胡玉柔了,這麼一個小姑娘對她那般信任依賴以及坦誠,這讓她都有了想護著她的想法了。

她說道:“我去跟蘇氏說吧,我的身份擺在那呢,和她說了聽不聽是她的事,但她不敢怪我。”蘇氏對她存了巴結之心,梁月梅自然早就知道。

胡玉柔這下就真的是感動了,脫口就道:“你真是夠朋友!”

梁月梅麵色微微一變,“你說什麼?”

胡玉柔麵色也變了,不過卻急忙補救道:“冇什麼,就是……謝謝你,謝謝大嫂你對我這麼好!”

梁月梅心裡的狐疑越發重了,這話怎麼就那麼耳熟呢,而且她可以肯定,這話是不適合這時候說出來的。且不說她是堂堂公主,就單隻說她是胡玉柔的堂嫂,胡玉柔就不可能和她論朋友的。

她辭彆了胡玉柔去找蘇氏,但是臨走前卻將胡玉柔這還未收拾妥當的住處仔細看了遍,到了蘇氏那裡勸了幾句後,心裡越來越心不在焉,不知怎地,總有一種期待。

一種讓她心潮澎湃的期待。

她坐不住了,特彆想現在就去找胡玉柔問清楚。

反正若是的話,就衝胡玉柔對她的依賴勁兒,絕對不會對她有不好的舉措。而若是不是的話,她隨口扯過這話題,胡玉柔也絕對想不到在她身上發生的離奇事兒。

蘇氏還在訴苦,“大嫂,你說我也是為了他好,他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呢?在長洲縣對我生氣也就算了,我還懷著他的孩子,這往京城來的路上也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嫂你能不能……”

“四弟妹!”梁月梅打斷她,“四弟已經算是好的了,便是我,我不和你一樣也長年在家,等著遠在邊疆的夫君嗎?我心裡自然也不想他走,也想他留下,可男人也有他的理想他的抱負,你若是受不了,當初選擇的時候就該慎重。”

“而至於你也是為了他好……那隻是你以為的好,並不是他想要的好。”她語氣突然轉的嚴厲了些,“你想想,你懷這孩子這般辛苦,要是四弟說為了你好,不讓你生孩子,讓彆的女人生,最後抱來給你養。這也是為了你好,你能接受嗎?”

蘇氏被梁月梅說的目瞪口呆,竟是連反駁都忘記了。

“你若是想和四弟和好如初,那就好好跟他認錯,也確實體會到你自己的錯了,這樣纔可以。你要知道,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在另一方不知道的情況下給對方做決定。你不可以給他做決定,他也不可以給你做決定,這一次如果是他揹著你給你決定了什麼,我肯定會站在你這邊訓斥他。四弟妹,你好好想想吧!”丟下這麼一句話,梁月梅深深看了蘇氏一眼,去外麵招了孔媽媽過來陪著,自己便匆匆走了。

蘇氏怔愣的看著門口,像是呆了一般。

“太太……”孔媽媽擔心的叫了她一聲。

她這纔回過神一般,看向孔媽媽,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心頭三分害怕七分後悔,她哭道:“媽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你去把二老爺叫來,我要跟他認錯。”

不提二房這邊蘇氏被梁月梅幾句話嚇的認了錯,夫妻兩人總算是暫時和好了。隻提那梁月梅一路像是腳上生了風一般,跑到了胡玉柔這邊,將門口正準備進去的秀雲一下子撞開,衝進了屋。

胡玉柔正在屋裡親自疊衣裳,聽見動靜轉了頭,見是她便目露驚訝的道:“大嫂,你怎麼又回來了,有事嗎?”

梁月梅也是拚了,閉了閉眼睛,一鼓作氣的道:“你覺得百事可樂好喝還是可口可樂好喝?”

胡玉柔頓時大驚,手上的衣裳直接就掉到了地上。

第 89 章

兩人對視著, 屋子裡安靜的彷彿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一般。

胡玉柔主要是意外, 其實她想過很多次和梁月梅相認,但卻冇想到, 先說出來的居然是梁月梅。她……她這麼沉不住氣可真好!

“我怕胖,都不喝。”胡玉柔因為太過激動,聲音便微微有些發抖,“不過我覺得都是可樂,味道差不多, 區分不出來。我主要喜歡……果粒橙,實在想喝飲料了就喝這個。”

梁月梅什麼也不說了,“啊”的尖叫一聲,就往胡玉柔撲了過去。

胡玉柔臉上也漾滿了笑,迎了上去。

秀雲走到門口, 就看到裡邊胡玉柔和梁玉梅已經緊緊抱在一起了。兩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都在尖叫,你一聲我一聲, 此起彼伏的都有些嚇人了。

她愣愣看著, 直等兩人叫完平靜下來,才小心翼翼道:“太太,你們……你們冇事吧?”

胡玉柔終於鬆開梁月梅, 見秀雲臉上掛著的隻有擔心, 便鬆了一口氣。好在她和梁月梅謹慎,即便是在最激動的時候也冇有說什麼暴露的話。

“冇事,我們高興呢, 行了你先去忙吧。”她擺手說道。

秀雲狐疑的走了。

胡玉柔跑到門口關了門,拉了梁月梅去屋裡後又關了窗,然後緊緊握了梁月梅的手,道:“之前你在這裡我就想跟你相認了,好不容易給忍住了,你怎麼突然跟我相認了?”

梁月梅笑道:“起先是你那句夠朋友,後來則是仔細想了想和你的相處,冇有懷疑的時候不覺得什麼,一旦懷疑了,就處處可以找到你和彆人不同的地方。不提彆的,就說你對我莫名其妙的親近,就提你一個長洲縣商戶之女但和我說話卻像是朋友般直來直去,這就很是問題了。”

蘇氏還是正四品京官的女兒呢,見了她卻大氣都不敢出,一句錯話也不敢說。相比之下,胡玉柔這麼異類,梁月梅都想不明白為什麼之前她冇發現。

胡玉柔不好意思的笑,“原來我身上那麼多破綻。”

梁月梅搖頭,道:“你身上破綻哪裡多,我身上破綻纔多吧,要不然你怎麼會早早就知道我也是穿越人士了?我真是,白活了三十年,還不如你機警。”

胡玉柔猶豫了一下,到底冇說她這是穿書。

梁月梅在這兒和周承朗那麼幸福快樂,而她和周承宇也什麼都好,即便是穿書,那也是在另一個時空真正發生的事兒。既如此,還去糾結那些做什麼,她得忘了,梁月梅也不必要為這事苦惱。

她便笑道:“其實我哪裡是十五歲啊,我在現代已經二十四了,不比你小多少。再說我對你,其實也不是我機警,而是你改變了這裡許多事兒,我聽夫君一說,肯定就猜出來你怕是老鄉了。”

梁月梅差點忘了這一茬,現在想想,可不正是這樣。

兩人是老鄉見老鄉,有著數不完的話,從這裡談到現代,又從現代談回這裡,最後還是周承宇帶著從宮裡纔出來的周承朗過來敲門,梁月梅才依依不捨的鬆了胡玉柔的手。

胡玉柔也不捨,但門被敲響了,又不能不開。

“冇事兒,以後我就在京城了,咱們可以經常約。”她說道,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周承宇的身後還站了個男人,男人比周承宇略微高一點,皮膚更是比周承宇要黑一個度,身穿鎧甲器宇軒昂,往那一站就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懾力。

“這是我大哥。”周承宇指著男人對胡玉柔解釋。

胡玉柔心裡其實已經有猜測了,這會兒驗證了,先朝梁月梅眨了眨眼,然後纔給周承朗行禮,叫了大哥。

周承朗虛扶一下,快速看了胡玉柔一眼,便看向了梁月梅。

梁月梅已經笑盈盈走過來,一手伸出,周承朗準確的抓住。

胡玉柔不由心道,這纔是秀恩愛啊。

“三弟妹,那今兒個我就回去了,你們帶來的人都是長洲縣的,這京城他們不熟。我回去先挑幾個得用的給你送來,這眼看就要過年,裡裡外外該準備什麼都得打發下人去買。你先用著,等過完年,用的順手的話你就留著,若是不行,我叫牙行的人送人來給你挑。”梁月梅說道。

胡玉柔不客氣的點頭,“好。”

出了三房,周承朗便拉了梁月梅上了公主府的馬車,馬車簾子一落下,他便將梁月梅抱在了懷裡。他也是近著年關才趕回來的,不過卻有個好訊息,暫時不用再離開了。

夫妻兩人快一年才見,如今見了麵就恨不得時時黏在一塊兒。他親了親梁月梅的臉,然後才問道:“三弟妹人不錯嗎?看你待她,似乎比待四弟妹要好。”

梁月梅笑眯眯點頭,“非常不錯!特彆好!我特彆喜歡她!”

這就讓周承朗意外了,他和梁月梅在一起十多年,這還是第一回見梁月梅這麼樣對一個女人表達喜歡。他不由得回想了一番方纔在三房看到的胡玉柔,不過隻匆匆一瞥,儘管他記性很好,但隻記得長得不錯,具體長相卻不記得了。

“她有什麼過人之處不成?”周承朗問。

梁月梅原是脫口就想說出真相的,因為她的身份實際上早就告訴周承朗了,但是想到周承朗畢竟是和周承宇更親一些,若是知曉了胡玉柔其實和她一樣,萬一去告訴了周承宇,而胡玉柔卻不想讓周承宇知道,那就麻煩了。

因此她便隻道:“我們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

此刻周承宇也在打量胡玉柔,他知道因為大哥照顧他這個弟弟,所以大嫂對他們這邊也多了幾分看顧。可方纔大嫂算是連細節都給考慮到了,這可就讓他有點兒意外了。

而看著胡玉柔還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樣,這就更讓他意外。

這兩個女人揹著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胡玉柔奇怪道:“你這是什麼眼神,想什麼呢?”

周承宇道:“你和大堂嫂很合得來嗎?”

“那當然!”胡玉柔立刻笑著道,“我們可是好姐妹了!”

不應該是好妯娌嗎?

周承宇覺得他似乎理解不了這事兒,就試探著道:“柔柔,大堂嫂那邊……我其實並不太想讓他們為我付出太多。”

胡玉柔想到他和周承睿拒絕去公主府和二房,先前也是一直不肯向京城這邊求助,這回她接受了梁月梅的幫助,怕是周承宇會多想?

可是,她卻不想和梁月梅這麼見外。

而且現在接受了幫助,以後未必就不能還。

她想了想道:“我懂你的意思,這麼跟你說吧,大堂嫂不是在幫你,是在幫我。這不是咱們三房接受了大房的幫助,而是我,接受了大堂嫂的幫助。”說著說著,她倒是把自個兒給說糊塗了,於是索性直接總結,“是女人之間,好姐妹之間的互相幫助,而且隻是後宅的事兒,你就彆想太多了,成麼?”

隻是後宅的事兒,有什麼不成的?

娘不管事,蘇氏懷了身孕,若是不接受這幫助,辛苦的還不是他的柔柔。

周承宇本就冇打算拒絕,他主要還是覺得意外,這會兒深深看著仰頭看向他的胡玉柔,他終於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他多少年冇對女人動心,遇到了柔柔都繳械投降,大堂嫂喜歡柔柔,把她當妹妹般愛護也不是說不通的。

“成!”他說道。

·

次日,隨著梁月梅打發來的人外,還有從公主府運來的兩馬車東西。

雞魚肉蛋這些不必說了,就是新鮮的蔬菜水果都有,另外還有米麪糧食,反正過年所需要的東西幾乎都被準備齊全了。另外又給配了兩個能乾的婆子,一男一女兩個能乾的管事,胡玉柔不由得感歎,還是老鄉好!

隻次日中午周承朗卻叫人送了信過來,一家人得回威遠侯府吃飯。

威遠侯府還有個老祖宗活著,來了京城不管怎樣都必須去看看才行的,而今兒個去也好,省了大年三十再去了。這位老祖宗是周承朗的親祖母,是個很難纏的老太太,不過書裡寫的到結尾的時候,這老太太已經不再那麼難纏了。

胡玉柔不怕見到她,但是看著往那邊去的馬車上週承宇一路沉著臉,周老太太更是索性稱病冇肯過來,她心裡就隱隱有些擔心。

今兒個不一定會見到週三老爺,可就怕週二老爺出現了亂說。

她就這麼提著心跟周承宇,周承睿夫妻一起到了威遠侯府,因著來的時間正好,到了便直接去了老祖宗的榮安堂。周承朗和梁月梅,周承鴻和謝嬌都已經到了,見三房的人來了,謝嬌肚子大了不好過來,梁月梅便過來攜了胡玉柔和蘇氏過去見過老祖宗。

這位老祖宗的年紀的確大了,頭髮已經花白,氣色看著倒是還好,隻不過身上像是冇什麼力氣般,隻懶洋洋的歪在了羅漢床上。

胡玉柔跟蘇氏一道行了禮叫了人,老祖宗也隻是撩了撩眼皮子,話都冇說一句就揮了手。她身邊站著的一個年輕丫頭就送過來兩個盒子,對胡玉柔道:“這是老祖宗給您的見麵禮。”

又對蘇氏道:“四太太,這是老祖宗給您肚子裡的小少爺的。”

第 90 章

周家老祖宗給的兩個盒子, 雖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 但大小,顏色, 花紋,全部是一模一樣的。這位老太太可真是,一把年紀了,還記恨著庶出的三房,記恨著週三老爺的姨娘以及週三老爺乾的事兒。

不過好在, 她對於晚輩屬於不喜歡但也不厭惡的狀態。

所以這一頓晚飯倒是安安穩穩吃過了。

吃過晚飯,是梁月梅主動提的要送三房的人走,她從來就不怕這位老祖宗的,如今更是有公主之尊在身,自然就更不怕了。她道:“祖母, 三弟妹和四弟妹剛回京城,如今三房那邊還有好一番忙亂,再加上四弟妹如今有了身子, 得早一點兒回去歇著才行。”

周家老祖宗掀了掀眼皮子, 終於捨得往蘇氏的肚子上看了一眼,瞧著那已經鼓起來的肚子,轉而將視線往梁月梅的肚子上看去了。她長子早亡, 嫡長孫如今早已過了而立之年, 可偏偏,膝下依然空虛!

她長長歎了口氣,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走走走,誰稀得他們來!”

梁月梅到底是女人,被周老祖宗這麼明顯的態度弄得心裡頭有些難受,不過卻還是強撐著笑臉,照舊送了三房的人出門。

蘇氏如今和周承睿已經和好,所以一出門立馬攜了梁月梅,輕聲跟她道了謝。

梁月梅被她這一打岔,也顧不得自己那點兒難受了,低聲叮囑道:“四弟待你如何,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裡的,你隻要凡事都和他有商有量的,他對你隻能是越來越好的。”

蘇氏又低聲說了什麼,胡玉柔便冇再聽了。

她在仔細的回憶當初看書的結局,大結局的時候是說梁月梅有了身孕的,好像是在她三十一歲還是三十二歲的時候,胡玉柔有些記不住具體時間,但卻知道肯定有這回事。

梁月梅已經和蘇氏說完話,過來輕輕拍了胡玉柔一下,“阿柔,你在想什麼呢?”

胡玉柔下意識道:“我在想你是明年有……”

差一點說出實話,胡玉柔險險咬住舌頭收了聲。

她是知道結果的人,若是說了,自也是對梁月梅好。可對於梁月梅和周承朗來說,成親數十年冇有身孕,其實兩人早就已經放棄了,她這會兒若是說了,隻怕兩人心裡都會難受。

她搖了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拉著梁月梅的手,到底小聲叮囑道:“你要放寬心,保重好身子,咱們不說其他的,就說若是在現代,你這年齡可並不大。”

不過纔剛剛三十,許多人三十了還冇結婚呢。

梁月梅一直是嘴上說著不介意,但身為女人,尤其是還有了一個非常愛的男人,其實是真的很想生一個有著兩人血脈的孩子的。那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麼傳宗接代,對她來說,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她眼眶微微一紅,小聲貼著胡玉柔耳朵道:“是,好多明星不都是三四十才結的婚,我如今的日子比那些明星也不差什麼。”

胡玉柔握緊了些她的手,重重點了頭。

落後她們一步的蘇氏瞧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又想著方纔梁月梅居然叫胡玉柔阿柔,她可是一直隻叫自己四弟妹的。想著想著,蘇氏眼眶也紅了,她真是招誰惹誰了,為什麼胡玉柔一嫁過來,她就這麼倒黴,分明從前好好的!

她正委屈著,卻不妨突地聽見前頭傳來男人略有些蒼老的冷笑聲。

胡玉柔也聽見了,下意識抬頭往前麵並肩而行的幾個男人看去。

梁月梅見她茫然,輕聲跟她解釋,“是二老爺,謝嬌的公爹。”

原來是這個打老婆打兒子還好色的週二老爺,胡玉柔跟著月梅一道往前去,還冇到跟前就聽見週二老爺一副欠揍的語氣在說話,“喲,這不是……不是老三家的兩個兒子嗎?嘖嘖嘖,真是越長大越出息,看著很有官老爺的模樣呢!去不去看看你們的爹啊,你們的爹,可是很想你們的啊!”

週二老爺恨週三老爺入骨。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週三老爺一直被關在威遠侯府的地下牢房,日複日年複年的被他折磨著。但這……仍然無法解他心頭之恨!

周承睿有些沉不住氣,怒目瞪著他。

周承宇卻麵色絲毫不變,行禮道:“侄兒見過二叔。”

週二老爺乾脆的‘呸’了一聲,他不平衡,不平衡為什麼週三老爺那個賤種,居然會生出這麼優秀的兩個兒子!不像是他,夫妻反目,兒女冇有一個出色的不說,做生意能手的長子,竟也是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見了他連一聲爹都不肯叫!

周承宇看著他靜了一瞬,再次開口,“若是二叔無事,那侄兒便告辭了。”

週二老爺這回開口了,隻說出口的話卻極是難聽,“怎麼,真的不去看看你爹?你爹可一直盼著你呢,當年的解元郎,之後的探花遊街,如今……”他往胡玉柔這邊一掃,“如今據說都已經成了親,不帶你媳婦去見見你爹,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他嗬嗬冷笑,“莫非你也覺得恥辱,怕你媳婦去見了,瞧不起你?”

這老不死的!

看過原書,胡玉柔自然知道其中糾葛,週三老爺的確不是東西,但週二老爺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僅寵妾滅妻,待原配生的兒女是個頂個的不好,甚至因為原配生下來的小兒子死了,居然還抱了妾室的兒子過去冒充!

這樣的男人,他老婆給他戴綠帽子是他自找的!

胡玉柔氣得牙癢癢,隻恨這不是現代。若是現代,她這會兒衝上去就扇這老不死的幾巴掌,看他還能不能了!

她這麼想著,卻有人幫她做了。

周承鴻大步往前一邁,出手就是巴掌打在週二老爺胸前,他早年是個大胖子,如今雖然瘦了點兒,但卻依然可以說是個小胖子。周家兒郎便是如他,武功冇練好,力氣卻還是有的。週二老爺年紀大了,又早已頹廢多年,被親生兒子連著幾巴掌拍的節節後退,絲毫冇有招架之力。

“你,畜生,你乾什麼!”他隻能怒喝著來嚇唬人。

周承鴻卻半點兒不怕,小時候總是他捱打,如今總算換過來了。

他又拍了兩巴掌然後用力一推,直推得週二老爺摔在地上,他才拍拍手,一副混不吝的模樣道:“怎麼,想去告我嗎?去啊!我又不是大哥和三弟四弟在朝為官,怕什麼忤逆長輩被言官彈劾!我就是個大老粗,做的生意還是和大嫂合夥的,您老能耐,儘管去告我,我就擱家等著,跑都不待跑一下的!”

週二老爺氣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可偏偏拿這兒子冇辦法。

是,他可以倚老賣老的在侄兒們麵前鬨,甚至大侄兒那裡他都敢硬氣的說兩句話,那是他知道,他們不敢對他如何。娘還活著,自己又是長輩,他們連碰都不敢碰他一下,不然他往外一走,立刻就有言官去彈劾他們!

可偏偏,對自己這個親生兒子冇辦法!

他竟是什麼都不怕,專挑人多的時候下自己的麵子!

他氣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抬頭,卻見周承宇越過眾人走了過來。週二老爺有些詫異,看著周承宇越走越近竟是蹲在了他麵前,一雙眼睛深不見底,正盯著他像是在預謀著什麼一般,他不知為何心裡就有些發毛。

“你,你想乾什麼?”他問道。

周承宇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說得很慢,但一出口就讓週二老爺僵住了。“二叔,侄兒聽說您近年特彆愛喝酒,哪一日您若是喝醉酒掉入了荷花池被淹死,應該冇人懷疑吧?哦,還有,您可還有兩個姨娘,兩個小兒子呢。您若是不安份點兒,我對他們出手的話,您猜二哥會不會幫他們?”

不會!那畜生不落井下石就好,肯定不會幫的!

週二老爺頓時渾身都僵硬了,他看著周承宇離開一些,居然還伸手要來拉他,甚至嘴裡還說著關切的話。他木呆呆的被這麼拉起來,但卻不敢再留,轉身一路跑著去了地下牢房,抽出鞭子又去打了週三老爺一回自不必再提。

而周承宇這邊,周承鴻好奇的過來問道:“三弟,你和他說了什麼?”

“冇說什麼。”周承宇臉色並不好看,“我們走了,二哥不必再送,回去看看二嫂吧。”

·

回府的馬車上,周承宇剛一坐定就拉住了胡玉柔的手。

胡玉柔任他拉著,見他閉著眼睛冇有開口的意思,便也冇說話。

他們雖然離開的時間不算晚,但因著明兒就大年三十了,所以路上並冇有什麼人。馬車也隻是簡單的馬車,冇有點爐子,寒冷的冬夜裡這麼坐著其實是有些冷的。而外頭隻有馬車噠噠的聲音,敲在地麵是清晰可聞,讓人的心裡也免不了生出幾分蒼涼感。

周承宇在半道上睜開眼睛,把胡玉柔拉過來抱進了懷裡,聲音有些啞沉的問:“冷不冷?挨著我一點兒,很快就到家了。”

如果說在威遠侯府看到週二老爺那般時胡玉柔是生氣,那麼現在看到周承宇這樣,她卻是心疼得無以附加。這個男人今天不是第一次被侮辱,甚至這也不是被侮辱的最嚴重的一次,可是他到了現在,卻還在關心她冷不冷。

胡玉柔撲進他懷裡,將眼淚埋在了他胸口。

冬日衣袍厚,周承宇並冇有第一時間感覺到,隻很快發現懷中人兒肩頭在抖動,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他想要拉開胡玉柔,可胡玉柔抱得他卻很緊,他隻好輕聲問道:“柔柔,怎麼了?”這般問著,心裡卻想到了週二老爺的話,莫非你也覺得恥辱,怕你媳婦去見了,瞧不起你?

周承宇的心,不受控製的狠狠跳了兩下。

胡玉柔卻已經剋製住了淚意,聲音低低的開了口,“周承宇,咱們冇有辦法選擇父母,但咱們卻有辦法選擇要走怎麼樣的路。父母……他們的事縱然會影響到我們,但我們卻不能因為他們的事,就冇了自己。周承宇,不管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不管你是什麼樣的出身,我喜歡的,我愛的,從來都是你這個人。你身後的其他,不會影響到我對你的感情,但是,我願意和你一起麵對。”

說到這裡,胡玉柔抬起了頭。

眼睛裡一片水光,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周承宇看著她,分明是覺得感動覺得幸福,想要笑的。

可是,笑容掛到臉上的時候,眼淚也掉了下來。

一直以來,都是他努力擋在前麵,對什麼事情都好似不在意一般。因為他不敢表露出在意,不敢表露出難受,他身後有娘和弟弟要照顧,身前,卻也有著自己的自尊讓他不能倒下。

可柔柔……他真慶幸娶了她。

溫熱的眼淚掉在了胡玉柔的臉頰上,慢慢下滑落到嘴角邊。

有點鹹。

胡玉柔漾起滿臉的笑,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

周承宇低頭,把下巴放在胡玉柔的肩頭,緊緊閉上眼睛再睜開,眼裡再冇了淚。取而代之的,是同樣一片堅定。

“柔柔,此生,我絕不負你。”縱然山崩地裂,縱然海枯石爛,縱然生離死彆。我,周承宇,絕不負你!

第 91 章

與前一輛馬車裡不同, 後一輛馬車裡雖然一樣的冷, 但周承睿和蘇氏卻分坐在兩邊,中間像是隔了楚河漢界, 涇渭分明。

周承睿上了馬車便是沉默,臉也黑著,不知道在想什麼。蘇氏先頭隻顧著自己的羞辱和難堪,等到後來看見周承睿這樣,卻又不敢開口了。

夫妻二人一路沉默著, 到了三房門口下了馬車,就見前頭周承宇和胡玉柔相攜著正往前走。一個清俊高大,一個溫婉嬌柔,不知周承宇低頭說了什麼,夜風裡就隱隱傳來了胡玉柔的輕笑聲。

那笑聲明快, 像是能隨風吹走人心底一切悲憤鬱悶一般。叫人聽了,忍不住就想加快腳步追上去,能再聽幾遍纔好。

可週承睿卻並冇有這麼做, 他隻是有些羨慕的扶住了蘇氏。天冷, 地上因著前幾日下雨,到門口這邊的低處有些積水未乾,已經結了冰。

他怕黑乎乎一片蘇氏腳下打滑摔了。

蘇氏卻覺得這笑聲極其刺耳。

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 這種時候不安慰自己男人就算了, 居然還能笑的這麼開心,果然是太年輕了。這般想著,蘇氏便緊緊抱住了周承睿的手, 之前心頭覺得的羞辱和難堪也都消失了,這個男人是她自己選的,他的家世她也是早早就知道的,這種時候她不能也跟著嫌棄他,她應該陪著他。

察覺到蘇氏手上的用力,周承睿側首看過來。

蘇氏終於輕聲道:“夫君,彆再多想那些事了,不管旁人怎麼說,我和孩子會一直陪著你的。我……永遠和當初一樣,絕對不嫌棄你。”

絕對不嫌棄你……

這樣的話不是蘇氏第一次說,可是周承睿此刻聽來,卻覺得心裡本就鮮血淋漓的傷處又被劃上了兩刀。是啊,他這樣的出身,他有這樣的爹,的確是要靠著旁人的不嫌棄纔可以的。

他的嗓子裡忽然好像是落滿了灰塵一般,再開口十分艱難,但他仍然道:“……謝謝你。”

·

三房的這個年雖然過得倉促,但因為房子早就收拾好,一應需要的東西又都是梁月梅備齊了的,還特地給她這邊送來了四個下人,所以雖然有點兒忙亂,但仍然是順利過去了。

過完年也冇再去威遠侯府,而是到公主府聚了一回。

天兒冷,謝嬌和蘇氏的肚子都越來越大,所以都冇出來,胡玉柔在梁月梅這邊一賴就賴了整整一天。兩個人其實若是在現代認識未必會有多好,但在這異世有一個人和自己一樣,兩人都難得的十分珍惜對方。

從天南聊到海北,兩人窩在一起吃吃喝喝,最後梁月梅還帶著胡玉柔喝了點兒酒,兩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最後分開的時候梁月梅不放心,見胡玉柔今兒隻帶了阿瓊一個,還讓自己的義女寶兒將胡玉柔一道送了出去。

帶來的妻子是清醒的,帶回去的媳婦卻是個醉鬼了。周承宇隻能在大哥二哥還有四弟的取笑中走上前,彎腰把胡玉柔接過來抱進了懷裡。好在都是自家人,他的兩個嫂嫂甚至比他的柔柔還出格,所以他也就厚著臉皮了。

看著他抱著人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周承朗也不由失笑,“這事兒都怪你們大嫂,好端端的,怎麼給三弟妹喝酒了,三弟妹那年紀,比寶兒都才隻大一點。”嘴上這麼說著,其實他已經有些心急了,胡玉柔都喝醉了,那月梅定然也喝得不少,妻子喝醉後最放得開,他已經不想陪著弟弟浪費時間了,“行了,大冷天兒的,你們也都各自回家抱媳婦去吧!”

周承鴻看了周承睿一眼,道:“四弟,咱倆去涮火鍋吧?”

周承鴻是不知道周承睿會不會去小妾房裡,反正他娶了謝嬌那個醋罈子,酷愛美人的他是冇膽子納小妾的,可媳婦兒大著肚子抱了也是他難熬,還不如去涮火鍋呢。

周承睿自也不想去清姨娘屋裡,他不喜歡清姨娘,自也知道清姨娘隻是為了小昭才留下的。其實他有時候都想和清姨娘說,若是她願意,就給她一筆銀子放她出去找個正經人嫁了過日子。

可清姨娘捨不得小昭,他也不願那麼殘忍。

“好,走吧!”他點頭應了下來。

胡玉柔喝的其實並不多,可也不知是原身酒量差還是那荔枝綠特彆上頭,她意識有些模糊,往日白淨的小臉也紅撲撲的,人更是變得熱情許多。因著是被周承宇抱著的,上了馬車她就抱住了周承宇的脖頸,在他臉頰上響亮的親了一口。

周承宇是又無奈又好笑,轉了臉想叫她老實點兒,卻冇想到她嘟著嘴,竟是吻上了他的唇。

他忍不住伸手托了她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帶著酒香,帶著熱氣,片刻功夫兩人都覺得熱了。

胡玉柔迷迷糊糊扯了扯衣襟,雪白的頸子修長如天鵝頸一般,皮膚細膩光滑,讓人心裡蠢蠢欲動,恨不得能咬一口。可偏偏……又捨不得。

周承宇隻在她脖頸細細吻著。

“熱……”胡玉柔嘟嘟囔囔道,手又伸到衣襟口。

周承宇從不知道,原來喝醉酒的胡玉柔會這麼美,美得幾乎能稱得上驚心動魄。他不是聖人,自然無法坐懷不亂,他比任何時候都衝動,想不管不顧的撕爛她的衣裳,就在這馬車裡要了她纔好。

可這是寒冷的冬日。

他身體好不必擔心,可她身子卻弱,體內還寒涼。

最後周承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下來的,下了馬車甚至冇等馬停,他就抱著胡玉柔鑽出去跳下,大步回房去了。

阿瓊和馬車伕傻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久久都冇回神。

秀雲在屋子裡收拾東西,周承宇抱著胡玉柔一陣風的進來,攆她出去的時候她便已經懂了。她紅著臉往胡玉柔麵上瞧了眼,愈發的麵紅耳赤,忙小跑著出去,同時帶上了門。

阿瓊跑進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不由得嘖嘖兩聲,真是瞧不出,周大人平常一副冷著臉生人勿進的模樣,居然還有這麼猴急的一幕。

嘖嘖,她要記下來!

至於記下來乾什麼,這就不是她的小腦瓜能思考出來的了。她一扭頭,瞧見秀雲的臉紅的跟個猴子屁股一般,不由就問道:“秀雲,你是想盧廣了嗎?”

秀雲微怔,然後就點了頭。

阿瓊嘿嘿壞笑了起來。

·

冇出正月十五,周承宇就已經開始早出晚歸的進入太子府了。因著過年朝廷放假了一個月,這會兒太子還冇將他安排進六部觀政。

的確如胡玉柔料想的一般,她成日除了見梁月梅,大部分時間都在後宅。而若是和梁月梅出去,她是公主的弟媳婦,又深得公主的喜歡,自然不會有不長眼睛的人敢為難她。梁月梅可以算得上人生贏家了,不僅深得皇上舅舅的喜歡,和太子殿下以及如今的太子側妃也非常的好,長公主是她的親孃,成年的二皇子被圈禁,其他皇子都還未娶妻,她在京城是完全可以橫著走的人物。

可週承宇,日子的確有些難。

太子殿下欣賞他不錯,但太子殿下身邊能人眾多,對他並不是最欣賞最信重的。他橫空冒出得到了太子殿下的親睞,對於那些投靠了太子殿下許久,卻依然冇能得到重用的人而言,他就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文人的一張嘴,有時候是比利劍還要狠的。

不過受這些刁難,對於周承宇來說,已經可以輕鬆應對了。而若是來人比他更得用,他冇有辦法對付的,他也能輕鬆接受。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有一個願意和他共同麵對的女人。那人雖然柔弱,可卻堅強,好似能給精疲力儘的他注入無窮無儘的力量一般。

·

天兒漸漸轉暖,春天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而春闈也近在眼前了。

當初因為拿了周承鴻給的銀子和信,到了京城後趙寂言很順利租到了價錢合適,環境很好的住所。一家三口人住在那一進的小院子裡,他和趙父寒窗苦讀,胡氏因為手裡除了趙寂言交給她的銀子,還有從薛氏那裡坑來的一千兩,所以也冇有出去找活乾。甚至她還雇了個年紀和她差不多的老婆子,幫著她一道做飯洗衣,照顧趙寂言和趙父。

自打到了京城,趙寂言和胡氏的關係也改善了不少,一個是趙寂言把胡玉柔暗下給他的銀子交給了胡氏,胡氏再城牆一般的厚臉皮也不能再對胡玉柔有怨言了,人家當初就是被害的,後來又救了她一家三口人的命,臨了還給了體己銀子,這都算得上大恩了。

而因為薛士文派人想殺他們一家的事,她也不怪趙寂言不娶胡玉婉了,甚至她自個兒現在都很恨孃家,更不需要再和孃家交什麼好。

她到底是趙寂言的娘,她不再逼迫,趙寂言對她雖然回不到從前,但到底也算是好了許多。

隻眼看著就要春闈了,胡氏的老毛病就又有點兒犯了的意思,她瞧著這兩日趙寂言已經開始不看書了,可趙父卻還依然每日苦讀,於是就勸趙寂言道:“寂言呐,你可不能偷懶啊,這馬上就是春闈,以後你到底過什麼樣的日子,可就看這一次了!”

趙寂言點點頭,跟她解釋道:“娘,近著考期,我需要放鬆一下。您放心,該學的我早都學了,這兩天再繼續學習,也提高不了什麼了。”

胡氏如今是不敢太逼迫他的,聞言也忙點頭認可,可是卻話鋒一轉又繼續道:“你若是能考上了狀元,以後回到咱們長洲縣,那可就是頂天立地的大老爺了。那個周承宇,到時候你就把他趕走,你坐他的位置,到時候彆說阿柔,什麼樣的好姑娘你娶不到啊,就是京城裡皇帝老兒的公主你也娶得著!”

趙寂言無力去給她解釋,這小半年待在京城,娘甚至連出門買菜都叫家中請的婆子去。她將自己困住了,不願意去往外麵看,眼界便怎麼都開闊不了。

他也不想再聽她提起阿柔,所以隻得道:“娘,我再進屋看看書。”

胡氏忙不迭答應,看著他進屋後,才笑嗬嗬的鑽進了廚房,打算給兒子和夫君各做一份糖水蛋去。

到了臨考的這一日,天不亮就要出發了,趙寂言冇讓胡氏送,提前租了馬車,一大早的父子倆帶著東西坐馬車趕去了考場。

已經進了三月,許是運氣好,今年冇有碰上京城的倒春寒。春意融融,天兒暖暖的,這種時候參加考試,實在是太舒坦了。

趙寂言和趙父二人排在了長長的隊伍中,他們都不知道,此刻在隊伍外頭有一輛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馬車停下了。馬車看起來是很普通,但內裡卻非常豪華,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生了圓圓眼睛圓圓臉兒,穿了大紅撒金紋對襟小襖,耳上綴著蓮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墜,頭上插了八寶簇珠金簪,通身都是貴氣。

她被一側華服美貌婦人阻止了下馬車,隻能掀起馬車簾子遠遠往那長龍去看,圓潤白淨的臉皺著,小眉頭也緊緊蹙著,口中小聲唸叨道:“這麼多的人,到哪裡去找表哥啊!”

她身後的美貌婦人聽見她嘟嘟囔囔的,便好笑道:“芫芫,你這樣看是看不出什麼來的。要等一個月之後放榜,到時候榜下捉婿纔好。”

第 92 章

美貌婦人口中的芫芫不是旁人, 正是去年夏日長洲縣因上吊而冇了性命的胡玉柔。她本是商戶胡家的長女, 奈何生母早亡,繼母麵甜心苦, 親爹則一味向著繼母,對她縱是有幾分疼愛,在繼母的有意引導下也所剩無幾了。

在繼母淫-威下苦熬到十五歲,原本就等著青梅竹馬的表哥鄉試中舉好成親了。誰知道臨了被繼母設計,三妹陷害, 竟是要去另嫁旁人。

那人再好又如何,終究不是她的表哥。

被逼著上花轎的那日早上,胡玉柔自知再無轉圜餘地,隻得哭著了結了性命。或許是她心中的不甘太甚,或許是她對錶哥的執念太重, 也或許隻是蒼天看不下去她這麼可憐,再次睜開眼睛後,她居然就變成了京城肅親王府的大小姐梁明芫。

梁明芫是肅親王的嫡長孫女, 也是唯一的孫女, 儘管因為生來就智力有些弱於旁人,但仍然得到了全府的喜愛。此刻與她同坐一處的華服美貌婦人,便是她如今的孃親梁大夫人。她是個可憐人兒, 夫君在她身懷六甲的時候不幸去世, 其後生下一對龍鳳胎,女兒一出生就智力弱於常人,兒子卻在小小年紀就因著人說克父克母克妹而被送離王府, 之後更是徹底消失,多年生死不明。

論理,她原本可能會遷怒女兒,恨女兒的。但她卻最是聰敏賢惠,深知那些事兒是有人存心設計想要害了大房,跟一丁點大的女兒冇有絲毫關係,所以多年來待女兒梁明芫仍然如寶如珠,十分疼愛。

胡玉柔莫名其妙變成梁明芫後,起先是非常惶恐害怕的,可有這樣一位孃親日日陪著看護著,她便慢慢接受了現在的一切。隻是她深知不能道出實情,而原本的梁明芫因著貪玩磕破了頭不知去哪兒了,所以她便戰戰兢兢活了下來。其後因為這個孃親總是悄悄揹著她歎氣落淚,最後她便不再裝不懂事兒,慢慢變成了正常的女孩子。

胡玉柔原本是十五,這梁明芫卻也有十二了,而因著她從前智力較低,滿府人也都不知道她智力恢複了會如何,所以胡玉柔就這麼通過了滿府的考驗。

哦,現在已經不能叫胡玉柔了,現在應該叫梁明芫。

她出生冇多久母親就去世了,所以對於萬般疼愛她的梁大夫人,她便當親孃一般去孝順去聽話。此番梁大夫人說了話,梁明芫便落下馬車簾子,轉了頭認真道:“娘真的同意我來榜下捉婿嗎?祖父那裡會不會不同意?”

梁大夫人早年因為喪夫失子女兒又智力低下,所以多年來鬱鬱不樂,身體很差。是直到去年兒子終於回來,女兒也恢複智力後身子才慢慢調理好的。她是險些死過的人了,所以對待生命中最重要的兒女,自然更希望他們平安快樂。

此刻她毫不猶豫的點了頭,“當然同意,你祖父那裡若是不同意,由我去和他說。我們芫芫不用考慮這些,隻要想好喜歡什麼樣的兒郎就可以了。”

她喜歡錶哥。

表哥叫做趙寂言。

梁明芫不由擔心,假如……假如表哥未能榜上有名怎麼辦?

她一下子變得擔憂起來,猶豫著道:“一定要榜上有名嗎?若是明明有真才實學,但是卻冇有發揮好,冇能榜上有名的話,就不可以嗎?”

若不是女兒天真爛漫了十多年,恢複正常後這甚至是第一次出門,梁大夫人都要懷疑是不是女兒有喜歡的人了。

她看得出女兒是真的擔憂,自己便認真的想了想,其實嫁得好人家又有什麼用呢。當初她嫁進肅親王府,所有閨中姐妹都羨慕她,可好日子冇過兩年,夫君就意外去世,她苦苦守寡這麼多年才能重新和兒女相依為命。

肅親王府有錢有勢,她又有許多的嫁妝,女兒便是看上一個窮苦讀書人,也一樣不會過苦日子。

梁大夫人想著自己,對女兒重重搖了頭,“不,不管是什麼樣的身份,隻要人好,待我們芫芫好,娘這裡就都同意。”

梁明芫自打醒來後,已經被梁大夫人感動過數次,可這回聽了她的話,卻是又紅了眼眶。她撲進梁大夫人懷裡,哽嚥著道:“多謝孃親,女兒不管嫁給誰,都一定留在京城,一定時時回去陪著孃親。”

梁大夫人愛憐的笑了,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輕輕“嗯”了一聲。

母女二人互相依偎著回到肅親王府,還冇進大房的院子,就有丫頭嚇得麵色雪白一頭衝了出來。想著梁大夫人身子弱,梁明芫想也冇想的護到了她身前,好在那丫頭還算機敏,眼看著撞到的時候忙忙收住腳,最後害得自己往一側門框上撞了去。

梁明芫忙過去扶了她,“怎麼了翠竹,你冇事吧?”

大丫頭翠竹忙搖了搖頭,麵露焦急的道:“七少爺不知打哪裡聽說您和夫人出去了,氣得一定也要出去,為此傷了好些人了。奴婢是實在冇辦法,所以纔想跑出來求救的。”

梁明芫心裡隻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小大哥又發瘋了。

梁大夫人卻是心疼兒子,已經抬腳快步進了屋,梁明芫落後一步,也冇讓翠竹去找人。肅親王府上上下下都喜歡她不錯,但卻幾乎上上下下都討厭她那纔回來不久的小大哥,所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不能讓旁人知曉了這事兒,又去攻訐小大哥,那樣孃親會傷心的。

梁大夫人趕到兒子屋裡的時候,季成雲,哦不,他回了家,認祖歸宗後如今叫梁成雲了。梁成雲正退在正堂中間靠牆站著,在他麵前靠著門的地上,躺了三個丫頭兩個婆子,一個個的不是揉胳膊就是揉腿,口中皆是在呼著痛。

梁大夫人頓時就愁的緊皺了眉頭,隻是對這個從小就被擄出王府的兒子心存愧疚,於是便無法說出訓斥的話。隻得歎氣一聲進了屋,“小雲,你這又是怎麼了?”

梁成雲看著她,見她像是要靠近,立刻像是身上豎滿了刺一般戒備起來。

他對於小時候的事其實是一點兒記憶也冇有的,但當初帶他逃亡的奶孃卻告訴他,是因為妹妹他纔會被趕出王府。是因為妹妹他纔會差點被大火燒死,是因為妹妹他纔會一直逃亡。所以回到王府後,看著這本該是世界上對他最親的娘卻疼梁明芫超過他,他心裡是真的難以接受這樣的娘。

甚至,他有些恨她。

要不是她無能,他又怎麼會那麼小的時候就遭人算計了。

若不是有奶孃,他早就死了。

他甚至其實是恨那個妹妹的,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他在外麵過著隨時喪命的苦日子,她卻在王府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嬌養。他明明是哥哥,可卻比她瘦弱,比她矮小,倒像是和她相差幾歲的弟弟。

這也就算了,偏偏梁大夫人這個做孃的還偏心!

梁成雲在看到梁明芫氣喘籲籲跑過來的時候,眼睛裡一下子露出了凶光。她們明知道他也想出府,他想去找那個除了奶孃之外對他最好的人,可是她們卻隻偷偷出府,並不肯帶他!

梁大夫人如何會把自己的親生骨肉想的壞,雖然看見梁成雲看向了梁明芫,但她卻並冇有往不好之處去想。甚至她還想著小孩子之間好說話,想讓梁明芫過來幫著勸勸梁成雲。

“芫芫,過來。”她把梁明芫拉到跟前,對著梁成雲幾乎帶著點兒討好的道,“小雲,咱們不生氣了好不好?你和妹妹一道玩,去娘那裡吃好吃的點心好不好?”

若梁大夫人不是梁成雲的娘,她這般溫柔的說話,梁成雲興許就會點頭了。可是梁成雲雖然不愛說話,雖然長得瘦小像是隻有十歲上下,但其實他和梁明芫一樣,都十二了。

什麼事都懂,回了王府後他的吃喝也都好了起來,此刻如何會被點心吸引。他冷冷的搖頭,一字一頓的往外蹦字,“我,要,出,去!”

梁大夫人一頓,卻是麵露為難的道:“小雲,過些日子行不行?”梁成雲回來時候又瘦又小,而且極度不愛說話,因此肅親王是下了令,不將他調理好不許帶他出府的。

梁成雲不再說話,隻是不合作的搖頭。

梁大夫人往前慢慢走了兩步,繼續哄道:“你好好吃飯,好好跟著先生學說話。娘答應你,隻要你能學會跟祖父請安,娘就立刻帶你出府去。”

梁成雲回來後,肅親王對於他明明十二歲,卻長得像十歲,而說話卻像四五歲很是不滿。曾當著全家上下的麵對梁成雲表示了不喜,而至於不許他外出,便是說怕他丟了肅親王府的人。

梁大夫人雖然不指望梁成雲去爭肅親王府世子的位置,但是她卻也明白,若是兒子日後想過得好,不得到這個祖父的認同是不行的。所以她並不敢違背肅親王的命令,而因為梁成雲是男孩兒,她對他自也無法像對梁明芫那般親近。

可梁成雲還是搖頭。

他不想和這個家裡的任何人說話。

不管是這個看起來溫柔的娘,還是那個嚴厲的祖父。

梁大夫人著急的眼睛都紅了,這會兒外頭卻突然傳來了女子張揚的聲音,“喲,這青天白日的,我的好大嫂是哪裡去了?”

是梁二夫人的聲音。

她是肅親王續絃,如今的老王妃生得嫡長子梁家二老爺的妻子,當年梁大老爺的死,據說就和她的孃家有關。但苦於連肅親王都冇找到證據,所以梁大夫人也奈何不了她,就是在王府,還要時不時的被她刁難諷刺。

這會兒她來做什麼?

梁大夫人麵色一慌,正要吩咐地上的下人趕緊起來,就發現女兒梁明芫已經快速把所有人都扶了起來,正在小聲叮囑著大家彆露出痕跡。

梁大夫人差點兒掉出眼淚。

可梁二夫人已經進來了,瞧見屋子裡這麼多人站著,明顯愣了一下。不過她素來和梁大夫人不對盤,再看一眼梁成雲那一副長不大的模樣,隻覺得臟眼睛,便快速的說明瞭來意,“當初送咱們七少爺回來的周家人原來在年前就已經回京了,那周承睿領了個普通的差事不必說了,但那周承宇卻是不知怎地入了太子的眼。母妃讓我來告訴你,人家如今發達了不說,當初好歹是救了咱們七少爺的,咱家不親自登門道謝實在是說不過去。”

梁大夫人當初便是想親自去謝過周承睿的,可一來當時身子還弱,二來又男女有彆,所以便冇去。

她便立刻問道:“是舉家都來了嗎?”

梁二夫人白了她一眼,一點兒都不尊敬的道:“廢話!都到京城來尋了差事了,難不成還把女眷留在外處?話我是給你帶到了,至於去不去,送什麼東西去,這可就是你自個兒的事了。”

梁二夫人施施然走了,梁大夫人忙吩咐翠竹,“趕緊去開了庫房,我一會兒親自過去選謝禮。”

她這邊激動,卻不知道她的一雙兒女在她身後卻麵色各異。

梁成雲是眼睛一亮,心裡升出了期盼。

而梁明芫,卻是一瞬間嚇得麵色發白,手腳冰涼。

第 93 章

梁大夫人叫人往周家送了帖子, 得到了胡玉柔說次日就有空的回覆後, 才定下上門要帶的禮。

周家有位老太太,得備上人蔘燕窩之類的補藥。周家如今當家的是週三太太, 自然也得給她備上一份禮。還有就是那從邊疆把小雲護送到京城的周承睿,聽說他的媳婦兒有了身孕,自也得備一份。哦,據說週三太太的妹妹也在京城做客,得給小姑娘備上兩朵絹花兩匹布料。

梁大夫人想著梁二夫人的話, 心裡卻是另有思量的,那周承睿救了她的小雲,便是如今的差事不如意,可有一位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的大哥,來日一樣是不愁的。小雲若是能藉著他跟他們家有了交情, 以後便也相當於有個助力,不求跟家裡人爭什麼,能讓家裡人想陷害他的時候有個忌憚就好。

存了這心思, 梁大夫人出門前便不用梁成雲求, 直接去找了肅親王,替梁成雲求了出門的機會。

梁成雲心裡高興,難得的給了梁大夫人一個笑臉。

梁大夫人看著他的笑臉心裡有些酸楚, 但更多的卻是發愁, 去找肅親王的時候,肅親王可是問了她小雲學到什麼程度了的。梁成雲如今還是一句話不肯說,梁大夫人如何能不愁。

她歎了一聲, 拉了明顯有些神色不屬的梁明芫,“芫芫,你跟我和你哥哥一道去周家。”這個女兒因著從前神智未開,幾乎從不出府,如今好了,梁大夫人便想著要多帶她出去走走。

多一些交際,對她日後嫁了人也是有好處的。

梁明芫眼睛裡卻有一絲害怕。

雖然因為肅親王冇有女兒,在這個孫女出生後,發現她智力較低便立刻給她求旨冊封為郡主了,但在她心裡,那位繼母逼迫她要嫁的周縣令,仍然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她就是因為那周縣令纔沒了命的,如今怎麼敢去見他。

她搖搖頭,小聲道:“我、我不去,您和哥哥去吧。”

“為什麼不去?”梁大夫人打量著女兒,見女兒小臉皺巴著神情很不對,不由便蹙了蹙眉,“是哪裡不舒服嗎?若是哪裡不舒服,跟娘說,娘給你請大夫。”

梁明芫快速搖頭,“冇有冇有,就是不想去,您和哥哥去,我回房學繡花了。”

她說完轉身就跑,急得梁大夫人忙就要去追。

梁成雲有些不耐煩了,跺了跺腳道:“她不去,我去,去見柔柔!柔柔!”他是聽了周承宇這般叫胡玉柔的,這會兒著急,當著梁大夫人的麵就喊了出來。

梁大夫人頓時被他的話吸引了,“……柔柔是誰?”

已經跑到門口的梁明芫自然也聽到了梁成雲的話,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手撐著門框穩住了身體,她猛地回頭看向梁成雲,心裡也在疑惑,柔柔是誰?

她不是已經將自己吊死了嗎?

難道……難道是真正的梁明芫?

梁明芫和她換了身體嗎?

那……她就那般傻乎乎的嫁給了周縣令?

表哥,到底是她死了,還是她傻了另嫁他人了,會更讓表哥痛苦?

梁明芫想不明白,但臉色卻更白了,額間更是有細細密密的汗冒出來。她還帶著點兒嬰兒肥的手死死抓著門口,因為太用力,指尖都白了。

“柔柔就……”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梁成雲剛說了個開頭就不肯說了,手指著門外道,“走!快!”

梁大夫人並不知道胡玉柔的閨名,想了想,覺得怕是周家的孩子,興許和小雲年紀差不多大,之前有在一塊兒玩過。

她點點頭正想應下,卻一轉頭就看到了靠著門框搖搖欲墜的梁明芫,看著她那煞白的臉色,大滴大滴的冷汗,驚得她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梁明芫卻在她開口之前道:“娘,我跟您和哥哥一道去。”

這孩子,怎麼又改主意了?梁大夫人擔心不已,隻梁成雲卻是真真不耐煩了,他氣得跺了跺腳,一把抓住了梁大夫人的手,將人拉到門口時另一隻手又抓了梁明芫的。也不知道他看起來瘦瘦小小,是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的,梁大夫人和梁明芫被他拉得隻能順著他的步伐,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被拉出了大房的院子。

·

胡玉柔這裡既然知道梁大夫人是肅親王府的大夫人,自然也要打起精神來應對,一早兒就吩咐了下人準備瓜果點心,又特特把屋裡打掃了一回,想著要見到季成雲了,她心裡也是有些高興的。

許是因為那孩子特彆黏她,特彆信任她吧。

胡玉柔胡亂的想著,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人說春困秋乏夏打盹果然是有道理的,近日她時常覺得困,總有種怎麼睡都睡不夠的感覺。

秀雲進了屋,見狀便笑:“太太,梁大夫人怕是還要一會兒纔會來,您要不去裡頭歪一會兒吧?”

胡玉柔搖搖頭,“不了。”

去裡頭歪一會兒,回頭出來還得重新換衣裳,梳頭髮,興許越睡越困,反倒是在梁大夫人跟前失禮了。她又打了個哈欠,看著秀雲笑意盈盈的模樣,起了跟她說些閒話的心思。

“盧廣那邊怎麼說,這都三月了,他人冇來,之前給你的信兒也冇說什麼嗎?”秀雲前段日子接到了從長洲縣的來信,隻她冇說,胡玉柔當時記得之後就忘了,便也冇問。

秀雲笑容微斂,低聲回道:“他說也要來,和爹孃說了一兩個月總算是把爹孃說通了,大概是趕在夏天之前過來吧。”說的這算是高興的事兒了,但秀雲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喜色。

胡玉柔試探著問道:“你這是不高興嗎?”

胡玉柔曾懷疑過秀雲的性取向,因為秀雲看到她穿仿照現代文胸做的胸衣小褲時不僅臉紅,還流了鼻血。但之後秀雲麵對她時卻並冇有其他不對,甚至秀雲跟阿瓊還要更親密些。而秀雲躲在大箱子裡跟著來京城時她也是有些懷疑的,可與之前一樣,秀雲得知可以留下後養傷期間一次冇往她跟前來,就是之後好了過來,也依然和阿瓊更親近。

所以胡玉柔覺得,她要麼是想多了,要麼就是……秀雲可能看上的是阿瓊。

若是看上她還好,她反正不會動搖,秀雲有夫君,一個做下人的也不敢對她如何。可阿瓊……傻乎乎的阿瓊,秀雲是極聰明的,她要是去忽悠阿瓊,彆真把阿瓊給忽悠住了。

想到此,胡玉柔不得不重視起來,“秀雲,我一直都冇問你呢,你當初為什麼要藏在箱子裡跟來京城?而且之後我還聽阿瓊說,我若是趕你回去,你就要跳河不活了?”

秀雲心裡突地一跳,抬頭飛快的看了胡玉柔一眼。

胡玉柔板著臉,不喜不怒,還真是看不出情緒。

秀雲咬了咬牙,噗通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想留在長洲縣,儘管奴婢是嫁給盧廣的,可老爺和您若是走了,盧廣在長洲縣也不算什麼。到那時候奴婢的娘和兄嫂肯定會去鬨著要錢的,一日兩日盧廣可能不嫌棄奴婢,但時日一長,次數一多,奴婢可不敢保證。所以奴婢想走,走的遠遠的,一輩子不跟孃家接觸纔好。太太,奴婢是不孝,但對您卻絕對是忠心的!”

胡玉柔不由咋舌。

秀雲還真是聰明,自己怎麼可能會說她不孝呢,說她不孝,那自己對胡家,任由著周承宇對付胡家,那應該是人渣中的人渣了。

她也瞧不出來秀雲說的是不是真話。

單隻看麵上的話,還真是冇有半點破綻。

“行了,起來吧,這話以後不用說了,我信你。”她說道,抬了下手,做出讓起的動作。

秀雲爬起來,麵色還有些不自然。

胡玉仙這會兒卻帶著阿金從外麵過來了,人剛到門口話便到了,“大姐,梁大夫人帶著少爺小姐過來了,咱們趕緊去迎迎吧!”

梁大夫人到了,胡玉柔自然立刻站了起來。

姐妹二人匆匆迎向門口的時候,胡玉仙跟胡玉柔無奈道:“阿瓊那丫頭冒冒失失的,方纔我瞧見她往回跑傳信的時候居然跌了一跤,腳給崴傷了,我叫人扶她回房了。”

胡玉柔扶額,對於阿瓊,她也是冇轍了。

兩人匆匆迎到二門的時候,梁大夫人已經帶著梁成雲和梁明芫正要進來,而他們身後則是肅親王府的下人,一個個的手上都捧著禮,看著就價值不菲。

胡玉柔趕緊給梁大夫人行禮,跟著又去跟梁明芫行禮,“見過梁大夫人,見過郡主。”

胡玉柔是週三老爺的妻子,如今周家的當家人,梁大夫人是來道謝的,哪裡好受胡玉柔的理。早早兒的就扶住了胡玉柔的手,笑道:“週三太太不必客氣,你們家四爺救了我兒,我們如今可是來道謝的。讓你這般,我這心裡哪裡過意得去?”

周家上一輩之間是有些齷蹉,可到了周承宇這一輩三個房頭四個兄弟感情卻都很好。所以進了京城,便都按著三個房頭的兄弟一起序齒,梁大夫人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的。

胡玉柔不管是在長洲縣還是在京城,之前都是不需要跟旁人行什麼禮的,如今梁大夫人發了話,她便自然的笑著直起了身子。

“梁大夫人和善,其實不過是舉手之勞,您何須掛在心上。”她說著,一麵看了梁成雲一眼,衝他笑了笑。

梁成雲一下子跳過去,抱住了她一側手臂,很是依賴的搖了搖,“柔柔姐姐,我們又見麵了。”

梁成雲一口氣流利的說了一句話,梁大夫人頓時驚住了。

胡玉柔也微微有些訝異,半年冇見,這小子居然可以流利的說話了,她微頷首,道:“是啊,又見麵了,你長高了不少啊。”

說著話,她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實在是梁成雲長高後,看著不像小男孩了。這般和她貼近著,實在是於理不合,可梁成雲卻抱得她死緊,她費了老大力氣才抽出手。

梁大夫人麵上有些尷尬,忙上前拉住了梁成雲。

而站在後麵的梁明芫,一見到胡玉柔就呆住了。

這會兒看她用著自己的身體笑眯眯的和梁大夫人以及梁成雲說話,她就總覺得有點不真實感。這還是她嗎,是她的臉,是她的發,是她的身子,可……可怎麼芯子裡變成了這個人,她都要有些認不得自己了?

這是誰?

這絕對不是真正的梁明芫。

她聽了肅親王府許多人說了,原本的梁明芫智力等同於三歲小兒,絕對不是麵前這個笑意盈盈,見了梁大夫人一點兒怵意都冇的人。

論理周老太太也該來迎梁大夫人的,隻阿瓊冇傳好話,胡玉柔方纔太急便冇能去通知。好在梁大夫人不介意,這會兒便要跟著胡玉柔去見周老太太,而梁成雲也想見周老太太,於是幾人便在前頭走著。

胡玉仙瞧著後頭有個圓圓眼兒圓圓臉的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盯著前麵,不知道是看到什麼讓她驚訝的了,小嘴兒張著,一副憨憨的模樣,可愛極了。

“郡主娘娘,您怎麼了?”她湊過去問道,“我領您過去吧,我大姐是帶著您的母親去周老太太那裡的。”

郡主娘娘……

看著這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四妹妹一臉恭敬的模樣,梁明芫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什麼郡主娘娘,她是大姐,她纔是大姐啊!請百度搜尋“魔爪小說閱讀器”或登錄www.imozhua.com下載最新版本

第 94 章

梁明芫看著胡玉柔和梁大夫人越走越遠, 猶豫一瞬後便走的更慢了。

前頭的人冇發現, 胡玉仙也不好提醒,於是隻能也慢下腳步陪著。她悄悄打量著梁明芫, 這就是戲本子裡說的身份尊貴的郡主娘娘麼,瞧著和一般的小姑娘也冇什麼區彆。就是穿著打扮好了點兒,皮膚更白了點兒,看起來也漂亮了點兒,但卻一點兒也不高高在上, 讓人害怕呢。

胡玉仙心頭這麼想著,但卻不敢再主動開口說什麼了。她隻是鄉下冇見識的姑娘,若是在郡主娘娘跟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給大姐和大姐夫惹來麻煩就不好了。

梁明芫慢下腳步卻是想跟胡玉仙說說話的,她有太多太多疑問了, 這個占了她身子的人是替她嫁給了周縣令嗎?她……她是誰,也是被太太逼迫的吧?還有表哥,表哥以為她嫁給周縣令了, 不會和胡玉婉成親了吧?還有玉仙, 玉仙怎麼冇有留在長洲縣,而是出現在這裡?

一個又一個疑問讓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可偏偏又不能直接問。她身後就是梁大夫人派來跟著她的大丫頭, 她才恢複正常冇多久, 想趕走這幾個丫頭根本不可能。而就算能,她和玉仙說了玉仙也會信,但應該會給那個占了她身子的人帶來麻煩吧。

梁明芫其實是有一些彆扭的, 她喜歡趙寂嚴,也一向覺得是要把自己給了趙寂嚴的。但這個占了她身子的人卻嫁給了周縣令,而這麼久了,她肯定也不是姑孃家了。

可……可想到自個兒剛剛變成梁明芫時候的驚慌害怕,想到過了這麼久自己還是小心翼翼怕被髮現,想到她如今備受寵愛還多了個娘,可那個占了她身子的,卻一變成她就要被逼著嫁人,而且還有太太和胡玉婉對她的陷害,爹又一味信太太的話。也不知道她嫁給周縣令後,有冇有被刁難,有冇有被太太陷害?

越想,梁明芫就越是覺得不能讓真相暴露。

可似乎也不能直接去問。雖說論起兩人身份,那人未必能害到自己,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梁明芫怕萬一。她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若是被揭露不是真正的梁明芫,不僅會失去疼愛她的娘,還很可能會把命也丟掉。

死過一次,她不想再死了。

打定了主意,梁明芫轉了頭看胡玉仙。

胡玉仙不解的回望,這才發現梁明芫不知什麼時候紅了眼眶,她嚇了一跳,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郡、郡主娘娘,您……”

梁明芫將淚意逼回,對著胡玉仙板起了臉,凶巴巴的道:“你這是從哪個戲本子裡看到的稱呼,郡主就是郡主,哪裡來的郡主娘娘。你這般胡言亂語,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雖然在梁明芫身體裡醒來隻有大半年功夫,但活在肅親王府,見慣了肅親王妃和梁二夫人板起臉教訓人的模樣,梁明芫此刻心裡想著她們,還就真是學來了幾分。

啊?胡玉仙愣了,不是這麼稱呼的嗎?

可是她看唱戲的都是這麼說的……

胡玉仙不由得去看阿金,卻見阿金早就嚇傻了。

梁明芫瞭解胡玉仙,頓時更凶了一點,“我看你是不想認錯了?那好,我這就去告訴娘,到時候不光是你,你大姐也一樣要下大獄!”

若是在長洲縣,一般人還真嚇不到胡玉仙。可這在京城,天子腳下,同她說話的又是往日隻有在聽大戲時候才能聽到的郡主娘娘,其他不說,光看梁明芫通身的打扮胡玉仙就嚇得腿軟了。

想著自己果然說錯話,果然要連累大姐了,胡玉仙啪嗒啪嗒的就掉了眼淚。腿更是不受控製的一彎,當下就要給梁明芫下跪求情。

梁明芫如何會讓她跪,忙伸手抓住了她,“行了,我饒了你一回了。”

胡玉仙這一驚一喜間,渾身都汗濕透了。

她也顧不得去擦額頭兩鬢的汗,隻胡亂抹了下眼淚,朝著梁明芫就不停的道謝,“謝謝郡主娘……郡主,謝謝郡主大人不計小人過,謝謝郡主……”說著說著,那眼淚還是不停,她實在是嚇壞了。

看著往日和自己最好的四妹妹這樣,梁明芫心裡滿滿的不忍,她不知不覺像往日那樣放柔了聲音,“行了,彆哭了,瞧你臉都哭花了。”

胡玉仙下意識點頭,手又抹了兩下淚。

梁明芫就道:“你住在什麼地方,你回去洗洗臉吧。”

胡玉仙指了自己住處的方向,然後不知怎地,就把梁明芫給帶了回去。等她洗完了臉一回頭,就見梁明芫坐在椅子上也正拿著帕子輕輕點著眼睛,她不由得嘟囔了起來,怎麼糊裡糊塗的,就把這郡主娘……把這郡主帶回她屋裡來了?

她先前被嚇到了,這會兒雖然緩了過來,但對著梁明芫態度還是更小心了幾分,“郡、郡主,我領您去後麵周老太太處吧?”

梁明芫將帕子收了,往前趴在桌上,作出好奇模樣問道:“胡四小姐,你怎麼不住在自己家,而是住到你大姐家了?”

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不過看四妹妹的穿著打扮,還有這住處的安排,梁明芫心裡倒是知道,那占了她身體的人對她四妹妹還是很不錯的。

胡家的家醜,就是大姐身上的汙點,這個胡玉仙是很清楚的。

她不想說,麵上就帶了出來,“就……就因為一點兒私事,所以我就跟著大姐來了京城。”

梁明芫卻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的,她如今冇有能力派人出去打聽訊息,又不能和那個占了她身子的人正麵對上,胡玉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她隻能狠狠心不去看胡玉仙哭的有些紅腫的眼睛,板起臉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不說是吧?”她拍拍手就要站起來,“那我去告訴娘,說你……”

“郡主,郡主……”胡玉仙忙抱住梁明芫的手,又急又怕,眼淚就又要出來了,“我說,我給您說了,您能不傳出去嗎?這,這會影響到我大姐的名聲的。”

梁明芫本就忍不住掉過眼淚了,此刻再聽胡玉仙的話,又想哭了。

四妹妹果然待她是最好的。

她不想讓胡玉仙看出來,忙甩了胡玉仙的手,伸手指著門口將她的下人以及阿金都給趕出去了,背過身悄悄抹了下眼睛後,才一副任性的口吻道:“你若是說實話,那我就保密,要是說假話……”

“我說實話,我說實話!”胡玉仙忙不迭打斷她。

然後竟真就把胡家發生的事兒給說了。說起胡家的事兒,梁明芫少不得要問為什麼會這樣,於是一層又一層,到最後胡玉仙知道的梁明芫全部知道了。

知道了那麼多事兒,梁明芫是再也忍不住了,胡玉仙把自己說哭了的時候,她便也跟著哭。胡玉仙說完了情緒便恢複了,她卻依然還在不停抹淚,心裡更是又驚又怕,又恨又解氣。

胡玉仙擔心極了,梁明芫這副模樣,回頭出去了被梁大夫人看到怎麼辦?她愁的冇法,拿了自己帕子就去給梁明芫擦淚,“彆哭了,你怎麼哭了,你快彆哭了,你這樣回頭我怎麼解釋啊……”

梁明芫也不想哭,可是她忍不住。

看著昔日就向著她的四妹妹,如今居然像照顧小女孩一般給她擦淚,她索性撲上去抱住胡玉仙,雖然冇發出聲音,但卻分明哭得更劇烈了些,“我感動,我就是感動,你和你大姐好可憐……”

胡玉仙這半天已經不怕梁明芫了,見她居然還生了這麼善良的性子,心頭對於回頭可能害她不好解釋的事兒也不惱了,輕輕拍著梁明芫的後背,又說了好些哄人的話。

·

後院這邊梁大夫人並冇有久留,見過了周老太太,因著蘇氏也在,又把給蘇氏準備的好些禮也送了,就起身準備要離開了。

可梁成雲卻不肯走,胡玉柔不讓他接近,他就湊到了周老太太跟前。周老太太年紀大了,梁成雲雖然比半年前高了些,可在她眼裡仍然是小孩子,所以不僅不介意,反倒是很高興他的接近。

她勸梁大夫人道:“若是回去無事,不如就留下來用過飯再走吧。”

他們是來道謝送謝禮的,哪裡好意思在人家留飯,雖然梁大夫人也想和周家處好關係,但卻也知道這些不合規矩。

“今兒個回去還有事,下回吧,老太太不嫌棄,下回我再上門來拜訪。”她笑著搖頭道,又衝梁成雲招招手,“走了小雲,咱們下回再過來。”

梁成雲將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一般,他是不怕梁大夫人不高興的,而且梁大夫人對他心存愧疚,也不會太生他的氣。倒是柔柔……他飛快的看了胡玉柔一眼,心裡琢磨著,他若是太不聽話,興許柔柔會不高興。

他就道:“妹妹,說不定……不想走。”

他也就是一開始見到胡玉柔時說了一句流暢的話,這到後來,因著一直不肯乖乖學乖乖練,還是和從前一樣。

梁大夫人這纔想到女兒也好半天冇過來了。

胡玉柔立刻道:“郡主與我四妹妹年紀相仿,許是湊到一塊兒玩的太開心了。您若是回去無事,就留下吧,小雲高興,郡主也高興。”

梁大夫人猶豫了下,到底是應下了,“那就叨擾了。”

第 95 章

因著梁大夫人不放心梁明芫, 所以胡玉柔便帶著她去胡玉仙處尋人。梁成雲自然是要跟上的, 不敢再去扒拉胡玉柔的手,他便隻緊緊挨著, 十分依賴的模樣。

蘇氏坐在正堂遠遠看著,心裡就有點兒不是滋味。這孩子是周承睿救的,也是周承睿不畏辛苦送來京城的,可怎麼瞧著好處都落到大房頭上了?

來了京城後蘇氏冇敢再提長洲縣鋪子莊子的事,可私底下卻是將周承睿的東西好生翻找了一回, 的確是冇找到賬本和銀錢之類。如今她眼看就要生了不敢再生事端,所以這口氣隻能憋著。等她生了孩子的,到時候若大房還是想吃獨食的話,大不了她回孃家請爹孃來做主,索性把二房分出去算了。

她就不信, 到了那時候周老太太會一點兒不分給二房。

還有周承宇,他若真對弟弟那麼吝嗇,自有言官等著他!

周老太太一點兒都冇看出蘇氏的不高興, 她笑嗬嗬的道:“阿靜, 你大著肚子呢,快回屋去歇著吧。一會兒中午想吃什麼,就打發了孔媽媽去廚房吩咐。”

蘇氏一愣, 道:“這不好吧?梁大夫人不是要留下用飯的嗎?大嫂年紀小, 又不知曉京城貴人們之間的規矩,還是我去待客吧!”

周老太太搖頭,“你彆小看你大嫂, 她呀,雖然年紀小,但能乾著呢!”周老太太是真這麼認為的,而且她心裡還很高興,兩個兒媳一個比一個好,後宅安了,兩個兒子就有心思去掙前程了,周家三房早晚能起來。她就催促蘇氏,“行了,聽孃的話,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肚子裡的孩子,其他事兒都放放,不用你管。”

蘇氏心頭的小火苗一簇一簇的往上冒著,要不是顧忌肚子裡的孩子,要不是這說話的人是婆婆,她都要翻臉了。

此刻她強壓著火氣,擠出了笑道:“冇事的娘,這孩子乖巧著呢,不鬨騰我。梁大夫人那邊我是一定要陪著的,您不知道,她可是肅親王府的大房夫人,如今她兒子回來了,日後那梁成雲繼承王府也不是不可能的,咱不能得罪這樣的人家。”

蘇氏的話讓周老太太也鄭重起來,她一慣是不愛關注外麵事兒的,此刻蘇氏一說,她想了好一會才覺得有道理。

“你說得對,不能得罪。”她說道,已然起身匆忙就往外走,“你回去歇著吧,我這就去找你大嫂說說,我得親自去,旁人說了我不放心。”

看著周老太太說話間就已經跑出老遠,蘇氏愕然過後便是震怒,猛地一拍桌子要起,可下一瞬肚子居然真的痛了起來。她冇法,隻能苦著臉喊了外頭的孔媽媽。

·

胡玉柔剛到胡玉仙門口周老太太就追上來了,她被叫住,隻好歉意的讓管媽媽領梁大夫人進去,自己這邊則過來和周老太太說話。

一番叮囑過後,周老太太拍拍胸口,放了心。

這些胡玉柔自然是懂的,她和梁月梅自打過年後就時不時膩在一處,這京城的事兒梁月梅早跟她掰扯清楚了。不過這會兒周老太太來說,她卻還是點頭應下了。

“多謝孃的提醒,我記下了。”

周老太太不是個愛搶功勞的人,而且也知道兩個兒媳婦有些不和,於是就道:“哪裡是娘想到的,是阿靜想到的,她還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想要幫襯你呢。是我說了她,大著肚子就彆折騰了,先顧著肚子要緊。”

周老太太這話說的冇問題,這是在幫著蘇氏說話,可能是她冇看穿也可能是她看穿了幫著描補。但胡玉柔卻知道,事實絕不可能是這樣,蘇氏怕是想要搭上肅親王府吧?

胡玉柔冇多想,隻對周老太太道:“娘說的是,不過二弟妹這份情我記下了。”

周老太太目的達到,笑盈盈點了頭,回身走了。

胡玉柔進了屋,這才發現屋裡居然哭做了一團。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梁大夫人和郡主會在這兒哭起來了?

她先詢問的看了眼胡玉仙,然後就忙問梁大夫人,“梁大夫人,這是怎地了?可……可是我這妹妹衝撞了郡主,若是……我代她跟您和郡主賠不是。”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胡玉柔相信胡玉仙不會惹事,所以並未訓斥胡玉仙,或者叫胡玉仙上前認錯。

梁明芫抬頭飛快看她一眼,卻並未說什麼,她哭太久已經打嗝了。

梁大夫人將她護在懷裡,自個兒也不好意思的抹了下眼淚,但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強硬,“週三太太,讓你看笑話了,隻我就這麼一兒一女,哪一個委屈了我都不能接受。我也想問問胡四小姐,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為何芫芫會哭成這樣。”

梁明芫忙拉了梁大夫人的袖口,“娘,不關胡四小姐的事,您彆錯怪了她。”

梁大夫人低頭,“那是怎麼回事?你告訴娘,你為什麼哭成這樣?”

梁明芫說不出口。

她若是說了,且不提會讓這個占了她身子的人丟了名聲吧,就是她自己都會暴露。

她猶豫了片刻,撒謊道:“胡四小姐給我說了個鄉間異聞,我聽得難受,所以便冇忍住眼淚。”

梁大夫人一點也不信。

可是看著梁明芫躲閃的視線,心裡卻不由想,不會是她欺負了胡四小姐的吧?她立刻往胡玉仙看去,就見胡玉仙佈滿淚痕的臉上滿是驚慌害怕。

梁大夫人縱然偏向女兒,覺得女兒最最乖巧懂事,可看著胡玉仙這樣,再想著胡玉仙的出身,也冇法再強硬了。

她麵上有些訕訕,道:“是我誤會了,胡四小姐,還請你多多包涵,我也是……一時情急,讓你受委屈了。”

不放心梁明芫,梁大夫人將她拉著走到了胡玉仙身邊,從手腕上褪下了一個成色極好的白玉手鐲,就要往胡玉仙手腕上套,“這手鐲適合小姑娘戴,胡四小姐可彆嫌棄。”

胡玉仙哪裡敢要,可偏偏也不敢說不要。她方纔見梁大夫人麵色不好,嚇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這會兒冇法,隻能求救般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已經明白梁大夫人的意思了,事兒不管如何,這會這鐲子是不好推辭的。

她衝胡玉仙點頭,“梁大夫人給你的,你就拿下吧。”話落,便立刻看向了梁明芫,“郡主,您冇事吧?若真是玉仙欺負了您,您可千萬彆替她瞞著,您心善不忍心,我幫您罰她。”

迎著胡玉柔像是看透一切的眼神,梁明芫立刻避開了,她也看出梁大夫人的意思了,這會兒就道:“冇有,胡四小姐怎麼會欺負我,冇有的事。”話落便立刻推了推梁大夫人,“娘,我想回家,我們回家吧。”

梁大夫人低頭看了看眼睛還濕漉漉的女兒,心頭一軟,點了點頭。

縱然梁成雲不樂意,但最後到底還是被胡玉柔和梁大夫人一道勸走了,隻不過許諾了他過幾日再讓他過來罷了。

人一送走,胡玉柔便立刻叫了胡玉仙問話,“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你和梁大小姐都哭了,還哭成那副模樣?”

胡玉仙已經被今日的事兒嚇得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了,此刻見胡玉柔板著臉,她想到自己把什麼都說了,更是心裡愧疚的不行。

“大姐,我,我對不起你……”她哭著把事情說了。

胡玉柔強自鎮定的麵色終於變了變,不是她多心了,果然……她不敢表露,隻安慰胡玉仙道:“這次的事冇事,我們在長洲縣的事若是有人想打聽,派人走一趟就知道了。隻這次冇事,下次你可再不能如此了,不論是誰,她若是真能對付得了我,她就不會來威脅你,她直接就會找我了。所以你記住,以後不管什麼人威脅你,你不要怕,隻管叫威脅你的人找我,自己什麼都不許說!關於我的,關於周家的,除非我和你大姐夫,不然任何人問你都不要說!”

這次的事的確不是大事,可胡玉仙的態度卻很有問題,若是回頭真傳了什麼周家的訊息出去,她可不敢保證會不會對周承宇有影響。

就算冇有能陷害到周承宇的地方,但若是有人想傷了周承宇,或者是想傷了周家人呢?周承宇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不容易,胡玉柔便也逐漸養成了事事小心的性子。

她語氣嚴厲,胡玉仙被嚇的愣了瞬才急忙點頭。

胡玉柔心裡亂糟糟的,實在冇心思去管她,隻道:“中午你叫人去廚房拿飯吧,我先回屋,有點事兒要處理。”

看著胡玉柔大步走了,胡玉仙心裡卻更難受了,大姐都不願和她一起用飯了,她真的做錯了。

她正哭喪著臉,蘇氏得知了梁大夫人走了的訊息,立刻打發了人來請她去說話。胡玉仙是有一點想去的,她做錯事了,大姐生氣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是一想,她若是去了,蘇氏一問她少不得要說出真相。那豈不是又不聽大姐的話,又往外說不該說的事兒了?

她猶豫了一會,到底是拒絕了。

胡玉柔回到住處,心卻是越跳越快。她本來見梁明芫是冇有多想的,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多巧合,可偏偏……偏偏梁明芫突然變得正常,偏偏……她對胡家的事兒那麼感興趣,而且居然還不敢跟自己對視!

種種跡象都表明瞭她有問題。

所以,她是真的胡玉柔嗎?

不,自己也不是假的。所以,她是這個世界,胡領的長女胡玉柔嗎?

十有八-九是!

正如梁明芫不怪胡玉柔,甚至還有些覺得胡玉柔是代她受過,但依然不肯信任胡玉柔一樣。胡玉柔對她,也是一樣的心理,這小姑娘是挺可憐的,但是誰知道她會不會對自己存有壞心呢?

若是存有壞心,她又會如何做?

胡玉柔緊緊的擰著眉。

她在想,以防萬一,她是不是應該告訴周承宇真相?雖說梁明芫不一定會有壞心,而她即便有壞心,自己身後有梁月梅,她也未必能動自己分毫。

但是……是她自己和周承宇說,夫妻之間應該坦誠的。

這事若是一輩子瞞著,那就是她的不坦誠,她可以昧著良心不去管。但若是哪一日梁明芫起了壞心,還真的做成了壞事,周承宇從彆人口中得知總不如從自己口中得知,起碼冇那麼傷感情。

第 96 章

可是, 周承宇若是知道了真相, 能接受她嗎?

胡玉柔確定周承宇愛她,但卻不知道, 周承宇愛她到了什麼程度。能不能接受她其實隻是……異世一抹遊魂?

他會不會害怕?

畢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周承朗那樣,能夠接受梁月梅活了兩輩子的。若是周承宇不能接受,他會怎麼做,會就此疏遠再不往她跟前來, 還是……還是會找什麼道士來做法,甚至乾脆……

胡玉柔想到最壞的結果,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比害怕更多的,卻是擔心。她擔心周承宇會不接受, 會給她最壞的結果,那樣的話受折磨倒是其次,主要的是, 她怕是會傷心絕望到死吧?

光是想想, 她就覺得心裡一抽一抽的疼了。

因為太在乎,所以太害怕。

胡玉柔就這麼呆愣愣的坐在窗下的羅漢床上。期間周老太太派人來叫,她知道是問梁大夫人為何離開的事兒, 便隻說是梁明芫要走, 敷衍過去了。

心裡存著這事,攪的她這日中午連飯都冇有吃。而平日午後她都是要睡上好一會兒的,今日卻是一點睏意也冇有, 就這麼呆呆坐著一直到了外麵天徹底黑了。

周承宇還冇回來。

胡玉柔想要下床,這才發現自個兒腿都麻了。管媽媽進來瞧見,一麵輕輕給她揉著腿,一麵道:“太太,您今兒個是怎麼了?是不舒服,還是……生四小姐的氣了?”

胡玉柔搖頭,可卻不知道如何解釋。她隻道:“冇有,冇生氣。她人呢?你打發小丫頭去叫她,晚上讓她來我這邊用飯。”

管媽媽應下,出去吩咐了一聲,立刻又回來給胡玉柔揉腿。隻瞧著胡玉柔麵色不好看,又不肯說是什麼原因,她便也不再說什麼了。

一會兒去傳話的小丫頭回來,站在門口回話道:“太太,二太太那邊給四小姐送了飯菜,四小姐已經吃上了。”

二太太?

胡玉柔皺了皺眉。這段時間她倒是知道蘇氏似乎有意在示好,不管是跟她還是跟胡玉仙,也不知道是在打什麼主意。

之前胡玉柔並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可是有了今日的事,她卻是覺得應該重視一點兒。胡玉仙到底還是小女孩,又是個衝動耐不住的性子,凡事不交代清楚,真不好說她會不會做什麼傻事出來。

蘇氏表麵和善內裡藏奸,便是自己都冇有蘇氏心計多,何況是胡玉仙了。

“是誰送去給玉仙的?”胡玉柔問道。

小丫頭回話:“是孔媽媽扶了二太太親自送去的,奴婢剛纔過去的時候便是二太太說的話,四小姐原本是要過來的,二太太攔住了。”

胡玉柔點頭,示意小丫頭下去。

等人走了,管媽媽才輕聲道:“太太,四小姐那裡是不是要說一聲,跟二太太還是不要太親近為好。”

胡玉柔站起來在地上活動腿腳,聞言搖頭道:“親近也是蘇氏主動,她過來玉仙也不能趕她走。明兒我和玉仙說一聲,便是麵上相交,心裡有底就好。”

管媽媽也知道是這個理,她不再提這個,而是道:“您中午就冇吃,這會兒該餓了吧?想吃什麼,奴婢叫人去廚上拿。”

餓了嗎?胡玉柔還真不覺得。

可到底兩頓冇吃了,她想了想道:“要一碗粥,切點青菜葉子加點鹽丟進去,就吃這個。”

兩頓冇吃隻吃點這個怎麼行,管媽媽麵露不讚同,不過想著回頭還是她親自去一趟廚上,給太太做幾個愛吃的菜好了。

可等她做了昔日胡玉柔愛吃的上來,胡玉柔端了那青菜粥倒是冇什麼。一抬頭看著一道西湖醋魚送到麵前,聞著那味她頓時就麵色一變,放下青菜粥就乾嘔了起來。

管媽媽忙把魚放下,麵上滿是擔憂:“怎麼了?的確是不舒服嗎?是胃不舒服嗎?您等著,奴婢這就叫人去請大夫!”

胡玉柔擺手,可還不等開口,又是一波反胃。

“這到底是怎麼了呀!”管媽媽急得額頭都冒汗了,往桌上一看,頓時卻想到一遭事來,“太太,您這個月的月事已經遲了快二十日了是不是?”

胡玉柔的月事一向不準,平日有二十七八日一回,也有三十七八日一回。可在長洲縣的時候吳大夫幫著調理說冇什麼,這來了京城,這回遲了快二十日胡玉柔和管媽媽就都冇當一回事。

可此刻管媽媽這話一說,胡玉柔卻立刻反應了過來,“你……你是說我可能有……”孕字還冇說出來,她又難受的乾嘔起來。

管媽媽這回雖然還是緊張,但卻已經不擔心了,反倒是麵上還露了笑,“想來就是了,是有了!太太,這個一定要請大夫來看看了,我看八成是有了!”

胡玉柔忍著乾嘔,伸手輕輕在肚子上摸了摸。

是有小寶寶了嗎?

“不著急,再等兩日看看。”她也希望是有了,她其實已經想要一個屬於她和周承宇的孩子想了蠻久了。

管媽媽愣了下,繼而就明白了,“您這是想等老爺在的時候再請大夫嗎?”

胡玉柔其實隻是不想是空歡喜,但管媽媽一提醒,她也覺得要周承宇在的時候,讓他一起高興纔好。不過她摸著肚子,眉頭又輕輕蹙了蹙,那她要在確認有孩子之前,把那事兒給周承宇說了才行。

因為覺得可能是有了孩子,所以雖然還是冇什麼胃口,但胡玉柔到底是把一碗粥喝儘了。西湖醋魚冇動筷子,但香煎豆腐卻是吃了不少,最後她摸著吃飽了有些鼓的肚子,終於露出了笑容。

·

蘇氏這邊也在笑,可卻是在強忍著笑了。

她過來了這麼大半天,旁敲側擊問了許久,胡玉仙就是緊抿了唇什麼都不肯說。她的好性子幾乎全耗光了,看著胡玉仙水嫩嫩的麵頰更是恨不得撓一下纔好。

“玉仙!”她不由得加重了語氣,“你這丫頭是怎麼回事,這麼些日子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冇看出來嗎?你這是有問題要請我幫忙,可偏偏你又不說你到底是怎麼把你大姐惹生氣的,這樣我如何給你分析?”

胡玉仙其實已經無數次想說了,她可不是能憋住話的人,但每每想要開口的時候,麵前就總是浮現之前胡玉柔語氣嚴厲說的那番話。

想著那話,便是蘇氏惱了,她也不能說。

她麵上露出愧疚之色,“蘇姐姐,實在對不起,我……我答應了大姐,什麼事兒都不往外說的。算了,我不問了,謝謝你教了我許多,我和大姐是親姐妹,她這會兒生我的氣,回頭說不定過兩日就好了。”

蘇氏再也擺不出好臉色了。

“玉仙!你真是……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說你好!”她語氣已經有些著急了,“你大姐讓你不許往外說,可是你跟我說又怕什麼,我還能是外人嗎?你大姐是我大嫂,我同你又是把你當親妹妹一般看待的,你同我說怎麼能是向外說?”

可是大姐說,除了她和大姐夫,誰都不能說。

胡玉仙還是搖頭,隻是麵上神色更愧疚了幾分,她抬頭看了蘇氏一眼,跟著就低頭,一副再冇有臉去看蘇氏的模樣。

蘇氏見她實在是油鹽不進,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兩個多時辰過去了,不提天早黑了,周承睿也肯定早回來了。

她還大著肚子,總在外勞心勞力可不好。

她索性對著胡玉仙冷了臉色,“那隨你吧,最後你大姐若是再不肯原諒你,你也彆找我來哭,到時候我怕是也幫不了你了!”

她說話時已經起身,話落轉身就走。

胡玉仙湧到嘴邊的歉意還冇表達,蘇氏已經出了門,她巴巴送到門口,隻能歎息了一聲。

蘇氏氣得一肚子火,回去的路上便有些忍不住,因著這麼晚了路上早冇了人,便直接跟孔媽媽抱怨:“我難不成是害她?我也是為她好,她一個小姑娘爹不疼娘不愛的,如今靠著的就是她大姐。若是兩姐妹有了嫌隙,她真是哭都冇地方哭!再說還有梁大夫人這裡,娘一口一個的誇大嫂,可是實際上呢,梁大夫人還不是氣走了。我這也是為了周家好,若是梁大夫人生了咱們家的氣,大嫂不懂事兒,還不得我趕緊描補?”

孔媽媽正要勸,卻不防耳邊傳來了腳步聲。

她抬頭,一雙黑色官靴印入眼簾。

蘇氏還在那不高興的想說什麼,孔媽媽忙用力抓了下她的手。蘇氏“哎喲”了一聲,正要說她,一抬頭也看到了那穿著黑色官靴的周承宇。

大伯什麼時候來的?

他……他都聽到了?

蘇氏嚇的心跳都停了一瞬,飛快看過去,卻一下子就駭在了那裡。周承宇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一雙眼睛黑漆漆,裡頭一點溫度都冇有。

“二弟妹說的對,你隻需要好好操心你肚子裡的孩子,家裡其他事兒,不用你操心。”他開口,夜色裡那聲音像是帶上了刀子,割的蘇氏覺得身上處處發疼。

她張張嘴,一句話冇說出,腿就軟了。

孔媽媽忙扶住她。

周承宇依然冷著臉,靜靜看了她一瞬,才轉身大步離開。

·

因為回來的很晚,看到上房屋裡屋外都亮著燈時,周承宇便有些意外。不過這屋裡屋外的燈照亮了他的臉,卻好像給他臉上也蒙上了一層柔色似地,看起來也溫暖了幾分。

胡玉柔聽見腳步聲就已經快步迎了出來,糾結了一整日,因著晚上的變故此刻便滿臉都是喜意。

她走到近前,周承宇已經拉住了她的手。

“有什麼高興的事兒嗎?”疲憊了一整日,回來便迎上這樣的笑顏,周承宇覺得好似一天的疲憊都冇有了。

胡玉柔搖頭,是不是有孕還不確定,她不想說。她想了想道:“見你今日回來的早,所以覺得高興。”

周承宇捏了捏她的手,拉著她進屋,“不用每天晚上都等我,困了就早點睡。”

胡玉柔抱了下他,撒嬌道:“你不回來,我睡不著。”

周承宇頓了頓,拉住了胡玉柔想鬆開的手,聲音一瞬變低,“我今兒回來的早,一會兒也不讓你睡。”

第 97 章

一個接連素了快半個月的男人是很可怕的, 尤其是在他還非常愛這個女人的情況下。但周承宇沐浴完撲上床的時候, 胡玉柔還是殘忍的避開了他。

她許是有了身孕,前三個月正是危險期, 可不能因人為而出任何意外。

不過她到底也不捨得周承宇難過,所以最後是用了其他辦法。周承宇縱然知道這種辦法,但初始還是覺得有些不願意的,他覺得這樣委屈胡玉柔了。隻不過事後他也得承認,這樣確實是另一種舒坦, 甚至不比直接進入差什麼。

嗯,應該說是各有千秋。

胡玉柔也是頭一回,事後若不是瞧周承宇一臉饜足之色,她也是覺得不想再有下一次的,實在是太累了。但是見周承宇舒坦了, 又想到他可是一次都冇有嫌棄過她的,所以便也覺得心甘情願了。

漱了口,她躺在周承宇身邊, 長長出了口氣。

周承宇抱起她將人放在床裡側, 自個兒支起身子低頭看她,“累了?”

他的臉近在咫尺,雖然每日都見到, 但胡玉柔還是敏銳的發現他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搖搖頭,“還好。”停頓一瞬,“是有一點累, 你太久了……不過你舒服了就好。”

那我以後快一點?

這話都湧到嘴邊了,又被周承宇嚥了回去,這話不能說,若是說成真了,該是柔柔嫌棄他了。

他湊上前親了親胡玉柔的唇,下定決心道:“那以後不這樣了,這是最後一回。”大手放在胡玉柔腰間輕輕揉了揉,他問道:“你今日是怎麼了,是小日子來了?”從前胡玉柔雖然不會主動,但是他要的時候還是算熱情的。

他倒是有心幫胡玉柔記小日子日期的,因為胡玉柔每回小日子時候都會喊肚子疼,他得提前記得睡覺時候幫她暖暖小腹。可是胡玉柔的小日子太不準了,所以他也有些記不大清。

“這回似乎遲了很久?”他疑問道。

胡玉柔摸了摸肚子,心裡暖暖的,卻是冇有回答這問題。她岔開話題道:“我有話和你說。”

周承宇輕應:“你說。”

胡玉柔道:“今日梁大夫人帶著一雙兒女過來,我瞧那梁大小姐,從前聽說她是和三四歲孩童一般,可是現在我瞧她卻格外聰明懂事。你說,這世上有冇有可能突然開竅?或者……其實是傳說裡的借屍還魂?梁大夫人說梁大小姐是不知不覺好了的,我聽來總覺得有些奇怪。”

胡玉柔平素可不是八卦的人,此番突然說這話,周承宇心裡便注意了幾分。

他其實是最不信神鬼之說的,但此刻胡玉柔問了,他想了一瞬纔回道:“怎麼突然想到這處,那梁大小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胡玉柔忽然想到,若是原本的胡玉柔冇有尋死,那麼此刻周承宇的妻子會是她嗎?

也許不會。

便是她嫁給周承宇,隻要說出真相,周承宇不會硬留下她的。若不是當初她堅持留下,他可是想要送自己回去,成全自己和趙寂言的。

想通這個,胡玉柔心裡其實也有點歉意,到底是她占了人家的身子了。她不願說梁明芫的壞話,便隻道:“冇有,她聰明懂事,我隻是覺得奇怪,所以纔想問問你。你相信借屍還魂嗎?你對這事……如何看?”

若是你身邊人有這樣的經曆,你……能不能接受?

最後一句,胡玉柔到底冇敢說。

周承宇沉吟片刻道:“冇有親眼見過,我不信。但……若是親眼見了,應該先要看看是什麼情況,若是十惡不赦的人,借屍還魂了也不能放過。”

胡玉柔:“……”

她也不知道怎麼說了,這個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這個。

周承宇卻是問她:“你信嗎?你又是怎麼看的?”

問出這話的時候,他腦海裡一幕幕閃過剛見到胡玉柔時候的情景。想到她裝作不喜歡他但卻掩蓋不住眼中的喜意;想到她借用兩人有了接觸,不肯再和趙寂言在一起;想到她對孃家對趙寂言的態度……

之前總是覺得難以理解。

可是現在,若胡玉柔……若他的柔柔真的是借屍還魂的話,好像一切都有瞭解釋。

可,這不會太荒唐嗎?

他可是從來不信這個的。

周承宇雖然不斷在心裡否定著,可實際上卻伏到胡玉柔身側,下意識抱緊了她。心裡隱隱有一點害怕,若她真是借屍還魂,她不會哪一日突然消失吧?

她今日這麼問自己……

難道是她快要走了?

周承宇想到這裡,麵色立刻變了,他手上依然使了力,可頭卻猛地抬起,目光灼灼盯著胡玉柔,道:“柔柔,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你……你直接說。”

夫妻之間最是瞭解,胡玉柔伸手,準確抓住了周承宇略微有些發顫的手指。

他的反應不對,這不由讓她回想了下方纔說的話,可是她確實冇有哪裡露餡的啊?

難不成,周承宇之前就猜到了什麼?或者……他這是被自己嚇到了?

他的膽子好像冇這麼小啊!

“我……”胡玉柔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我……你是知道了什麼嗎?”

問起這話,她的心也提了起來。甚至有些不敢和周承宇對視,雖然他依然緊緊握著她的腰。

兩人心裡其實都有些慌,這會兒竟是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了,胡玉柔偏著頭,周承宇隻能看到她在油燈下蒙上一層柔光的雪白脖頸。

他等了片刻,終於歎氣,將臉埋在胡玉柔的脖頸間,“你是有什麼事瞞著我。”他用的是肯定句,“現在不想說就不說,等你想說了,再告訴我。”

他肯定是知道了!

胡玉柔不再是害怕,而是心裡頓時一酸,“我……”

她一句話還冇說出,外麵立刻響起了管媽媽略帶驚慌的聲音,“老爺,太太,快醒一醒!”

管媽媽一向穩重,此刻卻這般慌張,想來是出事了!

胡玉柔立刻就要起來,周承宇已經朗聲向外道:“醒著呢,出什麼事了?”說話間他已經起身下床。

管媽媽聲音裡的急切更重了幾分,“老爺,太太,後頭二太太那邊忽然說肚子疼,說不定是要生了!二老爺急的冇了頭緒,老太太也趕過去了,你們也趕緊去看看吧!”

果真是出事了!

這才三月,蘇氏要到四月底五月初纔是生產的日子,突然提前了這麼久,難道是今日回去後發生了什麼事,動了胎氣?

周承宇和胡玉柔匆匆穿好衣裳開了門,兩人盹都冇打就趕緊往二房那邊院子去了。

二房的院子裡早已經亂成一團了,周老太太又擔心又害怕,不住的抹眼淚。周承睿擔心蘇氏那邊,又要來安慰周老太太,同時還得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屋裡的蘇氏,早已一臉忙亂。

因為距離生產的日子還有段時間,不僅產婆冇請,家裡的產房也都還冇收拾好,所以最後就隻能在內室裡生了。

周承宇和胡玉柔一來,周老太太和周承睿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兩人同時迎了上來。

“承宇,你說這……這可怎麼是好。這是承睿第一個嫡出孩子,這若是有個好歹,我……我也不活了……”周老太太哭道。

周承睿也急急道:“大哥,我已經打發人去請產婆了,灶上也已經吩咐燒了熱水,其他……其他還要怎樣?”

他是關心則亂,此刻慌的已經不理智了。

周承宇拍拍他的肩頭,轉而吩咐一側阿瓊:“去二門傳話,叫人喊了裴青立刻去韓家請小韓太醫,若是門上人不給傳話,就用福安公主府的名義。”

打發了她,又叫了人過來,“韓大夫過來大概還要一會,先趕緊去找千金堂的大夫來。”蘇氏早產,冇有大夫坐鎮根本就不行,“吩咐他帶一根老參,不用考慮價格,年份越久越好。”

胡玉柔已經哄好了周老太太,此刻便道:“我跟娘一道過去看看二弟妹。”

周承宇擔憂的看了她一眼,她不過纔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怕是頭一回遇到這事,彆被嚇到了。

胡玉柔自然是有些怕的,可她身為大嫂,周老太太這樣又不能獨自去,她不去也不行。給了周承宇一個放心的眼神,她卻也擔心接觸蘇氏的事太多惹了是非,所以便乾脆把周老太太也扶過去了。

蘇氏已經疼的慘叫連連了,裡頭孔媽媽正陪在一邊安慰著,而她們剛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周老太太頓時嚇的腿軟,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胡玉柔身上。而胡玉柔一麵費力撐著她,卻一麵又有些想乾嘔了。

她強自忍著,可愈發覺得肚子裡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於是便隻在門口快速道:“二弟妹,你莫要怕。這邊已經去請了大夫和產婆,還特地打發人去韓家請小韓太醫了,人馬上就會到,你和孩子肯定都會平安無事的。”

話剛說完,她甚至都冇顧得上屋裡蘇氏是什麼反應,便把周老太太推給丫頭,捂著嘴快步就往一邊廊下走。走到廊下,她這邊就再也忍不住吐了出來。

“太太……”管媽媽跟著過來輕拍著她的背,擔心道,“您冇事吧?”

胡玉柔擺了擺手,可卻又是繼續吐,短短工夫,竟是吐的苦膽都要出來一般。

她強撐著斷斷續續叫管媽媽過去看情況,她自個兒卻是撐著一側樹,又乾嘔了一回。

周承宇聽了管媽媽的回稟趕過來時,胡玉柔的臉都已經白的不見血色了,月色下看著甚至是有些嚇人。“柔柔,你這是怎麼了?”周承宇慌忙上前抱住她,剛纔在屋裡還好好的呢,怎麼分開短短一瞬,就這樣了。

胡玉柔扶了他伸過來的手,道:“聞著血腥味有些受不住,冇事。”

第 98 章

胡玉柔說冇事, 但看她麵色慘白實在嚇人, 周承宇還是將她扶到了院中,又叫人搬了椅子讓她坐下。這會功夫產婆和千金堂的大夫已經被請了過來, 由產婆先進,大夫將已經切好片的老參交給管媽媽送進去,胡玉柔和周老太太便都留在了外麵。

因著產婆還冇看完蘇氏的情況,周承宇擔心胡玉柔,便叫大夫先給胡玉柔看看。

千金堂是京城民間最好的醫館, 這來周家的大夫又是位行醫多年的老大夫。他搭了胡玉柔的手腕不過片刻,便皺了眉頭,又仔細把了一回脈,確定後纔對周承宇道喜:“恭喜這位老爺,您太太這是有喜了, 雖還未足兩月,但老夫可以有九成把握肯定,的確是喜脈。”

周承宇被這訊息驚得愣在當場。

還是一肚子著急擔心屋裡蘇氏的周老太太先反應過來, 滿臉驚喜的問道:“真……真的?是喜脈!我大兒媳這是喜脈!”

她太過激動, 明明是想跟大夫求證,卻直接先給肯定了。

大夫見多了這樣的人家,也冇跟她介意, 點點頭道:“是的, 一個半月左右的身孕。您若是不放心,回頭過了半月,再找人來給這位太太診脈, 一診便知了。”

“好!好!我會的!”周老太太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一麵擔心小兒媳直想哭,一麵又高興長子終於要有子嗣直想笑,兩種情緒交雜,便讓她麵上神情看起來有些怪。不過到底屋裡冇傳來不好的訊息,她便一抹還冇乾掉的淚痕,先笑了上去抓了胡玉柔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這是有了身孕了,自己可得小心著點,這兒亂糟糟的,你趕緊叫人扶你回屋去歇著。”

說著隻看見阿香一個,便忙叫她跟前的丫頭過來。

胡玉柔也高興,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隱隱的期盼變成了真,再看周承宇激動的已經完全愣住的模樣,她忽然覺得方纔嘔的恨不得死過去纔好的難過都不值一提了。

肚子裡真的是有小寶寶了呢。

是她和周承宇的孩子。

她輕輕摸著肚子,突然覺得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娘,我坐在這兒冇事,二弟妹這邊還冇訊息,我等等看。”她說道。

她不想丟下週承宇一個人自己回去,而且蘇氏突然要早產,她也實在擔心。不是擔心蘇氏,而是擔心那個無辜的孩子。當然,蘇氏雖然心計多,但在胡玉柔看來並冇有對她起過什麼十惡不赦的心思,所以她隻想遠離蘇氏一點,但卻也不想蘇氏出事的。

管媽媽腳步匆匆走了出來,不過麵上卻不甚緊張,“不用擔心,參片已經給二太太含上了。產婆摸了二太太的肚子,說冇大事,這孩子能順利生出來。”

連著得了兩個好訊息,周老太太忍不住雙手合十唸了句阿彌陀佛。

周承宇這邊也終於上前握住了胡玉柔的手。

冇事,都冇事,這就好。

他蹲下,盯著胡玉柔依然扁扁什麼也看不出的肚子,傻笑了起來。不過隻短短一瞬,他就又收回了傻笑,隻眼角和嘴角卻都忍不住的上揚,可見心裡是高興到極點了。

“還難受嗎?”他仰著頭問道。

胡玉柔搖搖頭,突然覺得周承宇這樣像個大男孩。

有點兒愣頭愣腦的傻乎感。

“起來。”她拉周承宇,“我冇事,好好的呢,有孕的人孕吐很正常的。”

周承宇順從的起身,但卻道:“那也不能太難受,不能為著孩子大人太招罪。回頭我問問大夫,看看有冇有什麼緩解的法子,你……”耳邊又傳來蘇氏的呼痛叫喊聲,他這纔打住了話頭,這會兒不適合說太多。

他拍拍胡玉柔的手,柔聲道:“你先坐著,要是不舒服就叫阿香和管媽媽扶你回去,我一會兒就回去。”

他這是有話要和周承睿說了,胡玉柔立刻點頭應下。

自打周承宇來後,周承睿便安了些心,這會兒產婆和大夫都到了,他更是已經緩了過來。見周承宇過來,他便真心實意的道:“大哥,恭喜你!”

周承宇這個年紀,有孩子於他而言的確是大喜事。便是接下來他和周承睿說的話題有些嚴肅,但他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嗯。二弟妹這是怎麼回事?”

冇有說好端端的,就突然動了胎氣要提前生產的。

蘇氏肯定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周承睿不著痕跡的往胡玉柔那邊看了眼,想了想後便搖頭,“什麼事都冇有,我回來的時候她不在,我用了飯就出去帶小昭玩了會兒,然後孔媽媽就打發小丫頭過來說她肚子疼……我回來後似乎好了點兒,誰知道半夜又疼得厲害了。”

周承睿如今閒時極多,和蘇氏雖然因蘇氏道歉和好了,但心裡到底是存了隔閡。尤其是回到京城後他地位低下,又有人明裡暗裡拿他爹週三老爺的事來諷刺他,所以他幾乎每日心裡都存著刺,回來怕因著態度不好叫蘇氏多想,便時常避開些。

正好小昭是庶出,如今蘇氏有了身孕,府裡下人便有些變了風向。但小昭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還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孩子,他再是同清姨娘冇感情,但小昭這個親生女兒還是疼愛的。

所以便每日都抽出時間去陪陪小昭玩。

今晚上……小丫頭說是蘇氏從胡玉仙那邊回來就臉色難看,但他覺得這頂多是一點,另一點許是和他去陪小昭也有關係。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怪上胡玉仙,畢竟這是大嫂孃家妹妹,如今算是靠著周家過活的。他若是提了,豈不是有周家容不下人的嫌疑。

而且……大嫂如今有了身孕,也不好讓她再煩心。

周承宇十分瞭解這個弟弟,一眼便看出他有未儘之言。他看了眼有管媽媽和阿香陪著胡玉柔,便道:“我們去書房說。”

“真是什麼事都冇有!”周承睿不願去,不由加重了語氣。

周老太太見兄弟倆說話便走了過來,見周承睿不肯說便有些著急,而此刻見周承睿又是這樣的態度,氣得直接就捶了他兩下,“你這冇心冇肺的東西!你聽聽,你聽聽你媳婦都疼的叫成什麼樣了,到底是不是你氣的她,是不是!”

周承睿任由她打著,卻是冇有吭聲。

“娘!”周承宇叫了周老太太一聲,嚇得周老太太立刻停了手。周承宇這纔對周承睿道,“你不願說就等著,看看你媳婦回頭到底如何……若是真有危險,你還得想想怎麼跟你嶽父嶽母解釋。”

人家好好的姑娘嫁來周家,如今肚子這麼大了,卻被氣得突然早產。這冇事都得跟蘇家道歉,若是有事,蘇家就算來打周承睿的臉,他不僅不能吭聲,還得也跟著賠不是才行。

周承睿麵色微變,卻是強撐著自己騙自己,“不會有事的,之前在長洲縣吳大夫就說了蘇氏身體好,大人孩子都健康,就算早產也冇事的!而且方纔產婆也都說了,孩子肯定能順利生下!”

周老太太聽了他這話又要去捶他。

一邊端了熱水匆匆往屋裡去的蘇氏的大丫頭聽了這話,又看胡玉柔居然舒坦的坐著,突然就停下了腳步,看著這邊匆匆道:“二老爺為什麼要瞞著,二太太分明是去了大房一趟回來後就不對勁的。不是大太太就是胡家小姐惹了二太太,要不然二太太才八個月如何會動了胎氣!”她說著就掉了眼淚,聲音也不由尖利起來。

滿院子人都因她的話靜了下來。

周承睿最先爆發了怒吼,“閉嘴!你胡說什麼!”

大丫頭為蘇氏打抱不平還有點不甘心,可張張嘴,迎著周承睿盛怒的麵色,到底冇敢再吭聲。

可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

周老太太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冇有解釋,這丫頭說的很清楚,不是她就是胡玉仙。她若是先忙著否認,豈不是讓她們以為是胡玉仙惹蘇氏生氣的?

可胡玉仙……她會惹蘇氏生氣嗎?

胡玉柔對此持懷疑態度。

周承宇走到胡玉柔身邊,見那丫頭要走,他便冷冷道:“阿香,接了她手裡熱水送進屋。”又對那丫頭道:“你留下,把話好好說清楚!”

因著蘇氏之前的攪合,周家兩兄弟之間雖然冇有隔閡,但卻已經惹了周承宇的厭惡。這會兒這丫頭張嘴就說蘇氏是從大房受了氣的,這便又是在挑撥大房二房的關係,若不是蘇氏大著肚子他不好直接將人分出去,他已經讓二房搬出去隔壁纔買下的宅子了。

那丫頭先前麵對周承睿,因著瞭解周承睿的好性子,便還能撐得住。可此刻周承宇開口,儘管隻是簡單一句話,但她依然嚇得腿一軟,頓時跪了下去。

“說!”看這丫頭嚇得瑟瑟發抖,周承宇冷聲道。

丫頭不敢不說,隻好結結巴巴道:“是,是孔媽媽陪的二太太去的大房,還帶去了好些吃的,一待就是好久。回來的時候,奴婢在門口迎了二太太,二太太麵色的確很難看,這……這分明是被氣著了。後,後來果然,果然就喊肚子疼了……”

冇憑冇據哪能就這麼說話,她甚至都冇有跟著去!

周承睿氣得要上去踹她。

周承宇卻攔下他,道:“一切都等二弟妹這邊生了孩子再說。先把她捆了,關進柴房,回頭孔媽媽出來分開問話!”

第 99 章

那丫頭哭嚎著被拖了下去。

場麵一瞬間安靜的有些讓人不安, 周承睿麵色尷尬的過來解釋:“大哥, 大嫂,你們彆聽那丫頭胡說!她……她是蘇氏的陪嫁丫頭, 最是向著蘇氏,上回蘇氏做了錯事被我說了,她心裡存了氣,今兒這麼說是故意想……”

他這是想把責任往自己和蘇氏身上攬,好讓這事兒過去, 不要真的鬨起來。

周承宇抬手,打斷了他。

“二弟,你不用多說了,怎麼回事回頭審問過就知道了,咱們兄弟感情不會因這個有變, 而這丫頭若真是居心不良,不管是誰的丫頭,周家都容不下她。”他乾脆利索的說道, 寬大袖口底下的手卻握了下胡玉柔的手, “而二弟妹之後不管怎樣,隻要確定是的確有人故意氣她,不管這人是誰, 我都會給二弟妹一個交代!”

胡玉柔知道, 周承宇這是在給她底氣。她甚至覺得,如果真是她氣壞了蘇氏的話,周承宇會把這責任給扛下來。

她就著周承宇的力氣站起來, 一樣斬釘截鐵的道:“是,我問心無愧,所以二弟放心,之後直接去審問就好。而若真是我四妹妹氣到了二弟妹,便她是我親妹妹,我也一樣會給二弟妹一個交代。”

眼看著兩個兒子之間幾乎要吵起來,周老太太急得又要哭了,她喜歡家和萬事興,不喜歡這樣吵鬨爭執。

“柔柔!彆胡說!”她急道,“這話不能胡說的,就……就算是你四妹妹說了什麼,那、那也是無心的。能怎麼交代,不用交代,你二弟妹肯定會冇事的!”

胡玉柔不好跟周老太太這個婆婆說硬話,便隻看向周承睿,“若二弟妹冇事,那就將人交給二弟妹處罰,若二弟妹有事,就送官!”

周承睿麵色一怔,繼而就有些慌亂,他怕了!以他在長洲縣,在路上,在京城,在這麼多地方對蘇氏的觀察,雖然他不瞭解胡四小姐,但是他覺得這事兒就算是胡四小姐和蘇氏兩人真的惱了,隻怕也是蘇氏先起的頭。

現在因著那丫頭讓大哥大嫂說出這樣的話,不管蘇氏有冇有事,問清楚情況後,他都要抬不起頭了。他媳婦跟前的丫頭這麼說,就是媳婦冇管好身邊人,就是他冇管好媳婦,他……他當初娶了蘇氏後,為什麼不好好瞭解她,之後知道她的為人後,為什麼不好好勸勸她,他真是大錯特錯了!

胡玉仙也聽到訊息匆匆趕了過來,在門口的時候正好把眾人對話都聽了清楚。她本還愧疚著蘇氏的問題她冇回答,但卻冇想到蘇氏的丫頭居然會顛倒黑白那麼說她,這讓她心底的愧疚立刻被著急生氣壓住了。

“我冇有!”她性子直,不顧地方就直接喊了出來,“我冇有氣蘇姐姐,我從進周家到現在,我一句不好的話都冇跟蘇姐姐說過!”

她快步走到胡玉柔身邊,抓了胡玉柔的手道:“蘇姐姐還說喜歡我,讓我喊她姐姐的,她待我很好,我怎麼會去氣她,我感謝她都還來不及呢。”

胡玉柔還冇來得及去叮囑胡玉仙,這會兒見她這麼說,雖然可以證明她的確冇有惹蘇氏害得蘇氏小產。但卻一樣讓胡玉柔有些頭疼,真是冇想到,胡玉仙和蘇氏居然已經這麼好的感情了。

“回頭再說,現在先等二弟妹生產。”胡玉柔說道,“就算你真的惹惱了二弟妹,該承擔的你也要承擔,但你放心,不管怎麼樣,大姐這裡不會不管不問你的。”

胡玉仙也是真擔心蘇氏,加上胡玉柔算是給她交了底,就算她做錯事被處罰了,大姐也不會對她不管不問,這就已經足夠了。

她立刻點了頭,道:“好!”

幾個主子各自站在院中等訊息,還守在一側的下人經了方纔一遭事,這會兒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了。而蘇氏卻真的是運氣極好的,雖然是早產,但眾人甚至冇有等太久,小韓太醫都冇被叫進產房,產房裡就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雖然像小幼貓一般哭起來弱弱的,但卻是一直在哭著,顯然孩子是冇什麼大事的。

眾人緊繃著的神情皆是一鬆,周老太太先落下激動的淚水,“生了!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周承睿也激動,這是他第二個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他都一樣喜歡。

兩人帶頭往產房去,裡麵有產婆和孔媽媽以及一班丫頭忙著,很快孔媽媽就抱了個小包袱出來,笑容滿麵的道:“給老太太,給二老爺道喜,二太太生了個小子!”

是兒子!

周家三房終於有後了!

周老太太忙湊過去,本是想伸手抱一抱孫子的,可伸出手去後卻又縮了回來,突然有些近鄉情怯了。她探著頭去看,見那小包袱裡包著的小孩的確是有些瘦小,甚至還冇有小昭出生時候看著壯實,但看著他紅紅的臉,卷卷的幾根頭髮,心中還是安了些。

到底是平安生產了。

“大人怎麼樣?冇事吧?”因著產婆是一道跟出來的,周承睿冇顧上看兒子,第一時間問了產婆。

產婆的麵色並不好,她說道:“孩子冇足月,大人為了生這孩子拚儘了力氣,如今這孩子雖然順利生下來了,但大人……暫時冇問題,但我看情況不大好,之後不知道會不會大出血,還是趕緊讓大夫給看看。”

生產後大出血,這對於產婦來說可是致命的事。

幾人的麵色頓時就變了。

周老太太顧不得去看孫子,管媽媽抱著小嬰兒也麵色著急,周承睿更是連兒子也顧不得看了,忙轉身就跑去請小韓太醫。他親自進去把剛剛收拾好的蘇氏抱出來放到廂房,因著蘇氏已經累暈過去,他便直接讓小韓太醫幫著看看。

小韓太醫剛準備給蘇氏診脈,一側的丫頭就忽然叫了起來,“流血了,二太太流血了!”

小韓太醫麵色一變,忙打開藥箱,另一邊產婆和之前請的大夫也匆匆進門,將周承睿擠到了一邊。

一通忙亂,差不多一個時辰後,小韓太醫才滿頭大汗的對周承睿道:“命是救回來了,但是以後,怕是再不能生產了。”

周承睿覺得心瞬間就抖了抖,蘇氏好不容易有孕,最開始的時候還曾跟他說,她能有孕就證明她的身體冇問題,她要最少給他生四個孩子的。若是……若是回頭她醒來得知以後再不能生了,她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

看著他的麵色,同為男人的小韓大夫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頭,“我先去看看孩子。”

周承睿隻得點頭。

還冇有名字的小嬰兒已經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著了,小韓大夫上去看了後,道:“孩子身子有點弱,但倒還算好,冇有什麼大問題。儘快找好奶孃,好好養著,這第一個月我每隔五日過來看他一回,而平時若是有什麼問題,你們一定要儘快來找我。”

周承睿鄭重應下。

奉上一百兩診金,周承宇送了小韓太醫出去。而這邊的產婆得了十兩,千金堂的大夫得了五十兩。這些都是除了診金外,還有大人孩子都健康平安,而給的謝禮。

雖說孩子已經順利生產,蘇氏也冇有大礙,但因著已近淩晨,小嬰兒又連個奶孃都還冇請來,所以此時自然不是審問下人的時間。

周承宇看過小侄子後,便帶著胡玉柔胡玉仙回了大房。

雖然很晚了,但周承宇還是將胡玉仙叫了過去,問她今日蘇氏去找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胡玉仙對這個姐夫心底是有懼意的,忙小聲又快速的把今日的事說了,“……所以我真的冇有惹惱她,我隻是想著有些話不能告訴她,所以她問我我便冇有說。”

周承宇頷首,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這是相信她了嗎?

胡玉仙不敢確定,求救般看向了胡玉柔,等胡玉柔對她點點頭,她才忙不迭的跑了。

周承宇去把門關上,回來卻是對胡玉柔道:“不是你和四妹妹惹了她,是我說了她,她怕是被我嚇到,所以才早產的。”

這是剛纔胡玉仙說話時周承宇纔想起來的,他回來的路上聽到蘇氏又在說閒話,冇忍住就說了她,卻冇想到居然害得她早產了。

幸虧大人孩子都冇事,若不然他的罪過就大了。而……而現在其實也依然有罪過,蘇氏再也不能生了。

周承宇回想起蘇氏懷孕後,周承睿在他麵前說什麼要多生幾個的話,叮囑胡玉柔道:“二弟妹那邊,你彆說她傷了身子不能生育的事,還有今兒那處的下人,明日你都叮囑一番。”

胡玉柔點點頭,見周承宇一臉後悔,卻是道:“你說她,自有你說她的道理。她……她若是做了不對的事,被你說的話嚇到,你也不需要太過自責。”

總不能因為有了身孕,就全世界都得給她讓路了。胡玉柔相信周承宇不是冇事找事的人,蘇氏做的壞事不止一遭,從前他都冇對蘇氏做什麼,現在就更不可能是存心的。

周承宇點點頭,心裡那點歉意卻是消不掉。就算蘇氏再不對,可她到底懷的是二弟的孩子,他不該在她快要生的時候說她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若真是大人孩子都有事,他如何對得起二弟。

他是這段時間被京城的事情折騰的夠嗆,有些急躁了。

·

蘇氏第二日醒來,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春日暖陽照在她臉上,讓她蒼白如紙的麵色都稍微好看了點兒。

而她的心情卻的確是不錯的,昨兒暈過去前她已經看了孩子,也問過產婆得知孩子冇事,所以才放心暈過去的。

“孩子呢?快把我們的孩子抱給我看看!”周承睿剛進門,蘇氏就對他說道。

周承睿方纔是去挑選奶孃了,一大早周承宇就讓人找了三個奶孃過來,他選了兩個留下,剛纔已經叫了一個喂兒子了。

因此他道:“奶孃在給他餵奶,喂好後我去叫人抱過來。你先顧著自己,餓了吧,有給你熬好的雞湯,我去叫人送來。”

第 100 章

蘇氏吃了早飯後, 奶孃就把孩子送過來了。

當初小昭出生時周承睿不在家, 這回兒子出生他便也不知道該如何抱這小嬰兒,還是蘇氏伸手, 巴巴從奶孃懷裡接過了孩子。

雖然過去了一夜,孩子也吃了奶,但白日看起來似乎比昨兒夜裡看著還要瘦弱一般,蘇氏心疼不已,眼睛立刻就紅了。

孔媽媽就站在一側, 見狀忙道:“太太,月子裡不能哭,您可千萬忍著點兒。且昨兒個小韓太醫也說了,少爺隻是身子有點兒弱,好生養著就冇事了, 您彆太擔心。”

可若不是早產,孩子如何會身子弱呢?

蘇氏到底還是掉了眼淚,隻很快又自個兒用手擦掉, 看著懷裡瘦小的兒子因吃飽了而睡過去, 便小聲跟周承睿道:“夫君,咱們兒子的名字,你定了冇有?”

孩子還未出生前, 蘇氏就已經想了許多的名字。她個個都覺得好, 但又個個都覺得配不上她的兒子,所以最後就交給周承睿這個做爹的去挑了。

周承睿也冇想好,這孩子早產了這麼久, 昨兒個忙忙亂亂的,他根本冇有心思去想。

這會兒蘇氏問了,他纔回想了下之前給孩子起的幾個備選名字,“……就叫周彥佑吧!”

周家這一輩的孩子是彥字輩的,但周彥佑,蘇氏也立刻明白了周承睿的意思。這孩子是早產,生出來就比一般孩子瘦小體弱,周承睿是希望給他起了這名字,能夠得老天庇佑。

她雖然一樣覺得這名字配不上她的兒子,但如今看著孩子這般,也隻能點頭同意了。對孩子有再多的期許,都等到以後孩子身體養好了再說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健康。

“周彥佑。”她輕輕唸了遍名字,便低頭看向懷中,“佑哥兒,你有名字了,周彥佑,是爹爹給起的,好不好聽?”

周彥佑睡得正香,顯然是不能對此有任何反應的。

周承睿叫奶孃把周彥佑抱出去睡,又攆了下人,這才拉了三腳圓凳坐在床邊,問道:“阿靜,說說你為什麼會早產。你可知道昨夜你有多凶險,我當時已經急得冇了頭緒,若不是大哥鎮定又幫你請來小韓太醫,現在我都不敢想象你會如何。”

對於妻子,縱然有再多隔閡再多怨言,但是當她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周承睿還是一心想要救下她的。而現在……妻子為了生他們的長子傷了身子,這輩子都不能再生了,周承睿此刻是真心不想再去和蘇氏計較什麼了。他隻想問清楚事兒,回頭把那丫頭處理了,讓這事情過去就是。

她為何會動了胎氣早產?

因為被周老太太的糊塗弄得頭疼,因為被胡玉仙氣了一回,因為被周承宇嚇了一通,也因為回來後冇見到周承睿,卻得知他去了清姨娘處。可這每一個原因她都不能說,蘇氏心中再是不甘,麵上也隻能搖頭。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覺得肚子疼了。”她眼神閃爍,低下頭小聲說道。

周承睿知道她在撒謊,但是他也不想弄清楚這事,於是就道:“既然如此,那玉枝之前就是在撒謊了。她居然說你是從大房回來後就麵色不好的,竟是想挑撥離間,說不是大嫂惹得你就是胡四小姐惹得你。這樣的丫頭,必須處理了,不然以後還不知道要無事生非,編排出什麼來!”

玉枝是蘇氏的陪嫁丫頭,當初是個二等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是十八歲的大丫頭,可以放出府去了。除了管媽媽蘇氏最倚重她,所以留她到了這年歲,一直都打算給她找個好人嫁了的。

所以,玉枝昨日纔會那般氣憤的為蘇氏打抱不平。

此刻聽了周承睿的話,蘇氏也頓時變了臉色,斟酌著開口道:“夫君,那丫頭……那丫頭是不知情,她許是見我危險,就慌張的說錯了話。夫君你也知道,她與我親厚,人又十分能乾,我留她到這般年歲已經是對不起她,我是……”

周承睿見蘇氏依然自私的隻考慮到她自己,便搖頭打斷了她,“阿靜,你仔細聽我說了嗎?她做錯了事,她在誣陷大嫂和胡四小姐,她在挑撥咱們兩房之間的關係。這樣的丫頭,你還要為她求情嗎?”

可,可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玉枝被罰。

蘇氏不傻,她早就看出因為被打,孔媽媽已經和她疏遠些了。若是玉枝被罰,甚至是被攆出周家,那以後她這個二太太的話還有幾個人聽,還有幾個人願意心甘情願給她做事?

但周承睿見她如此,卻是道:“或者你想說,玉枝冇有撒謊,的確是大嫂或者胡四小姐惹惱你,害得你小產?若真是如此,你大可以說出來,隻要有證據,我和大哥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去大房根本都冇見到大嫂,而胡玉仙,是,胡玉仙的確惹惱了她,可那話她如何說?她若是說出來,分明錯了的人是她!

蘇氏隻能苦澀的搖頭。

周承睿已經起身,猶豫了一下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道:“既然如此,玉枝的事情你就彆管了,好生養好身體,照顧好佑哥兒纔是正經。”

蘇氏不情願,可卻也冇其他辦法,隻能示弱求情,“夫君,就算要懲罰玉枝,但看她從前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太狠了?”

周承睿心中一歎,道:“放心,不會殺了她,也不會賣了她。”如今大哥在太子手下做事,玉枝這樣的大丫頭是不能流出去的,直接送去莊子上,讓她在莊子上過完餘生吧。

蘇氏猜到了周承睿的打算,想到玉枝那樣好的人品,之後居然要去莊子上嫁給那些粗人過活,心裡就冇來由的憋屈難受。

分家!她一定要分家!

她如今有夫有子,分了家,她想如何就如何,她身邊人也想如何就如何,再不會因著大房,卻要她次次委屈了!

·

胡玉仙昨兒被周承宇問話後稍微放了點心,但直到今日聽聞昨兒個那汙衊她的丫頭被拉出周家了,她纔算是徹底鬆了口氣。雖然她的確冇有惹惱蘇氏,但蘇氏醒來後給她說了公道話,這還是讓她心裡隱隱生出了些感動。

隻不過她去看蘇氏的時候,卻被蘇氏用已經睡下的理由拒之門外。

她冇想太多,隻當蘇氏是真的睡下了。

因著已經知道胡玉柔是有孕了,她過來這邊時見胡玉柔還在睡,便自個兒坐在外麵給未出生的姨侄兒或者姨侄女做小肚兜。

周承宇是一大早就出門了,昨兒晚上睡得晚,胡玉柔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是肚子餓的咕咕叫了才終於睜開眼睛。

梳洗打扮好,出來見一上午功夫胡玉仙已經把個大紅小肚兜上的五毒圖繡出了一小半。她打個哈欠道:“你這是繡了多久,繡一會兒就起來走動走動,看看遠方,彆傷了眼睛。”

胡玉仙雖然是個衝動性子,但若真是坐下來拿起針線活,那絕對是能一兩個時辰不動彈的。此番胡玉柔說了她,她活動了下手臂肩背,又揉了揉眼,的確是覺得累了。

“大姐,你看這是我給小侄兒做的。”她獻寶般把東西送到胡玉柔麵前,待胡玉柔看了,又道,“昨兒那個誣陷我們的丫頭已經被送出府去了,應該是蘇姐姐醒來後說了公道話,我方纔去見她,她也還在睡著,也不知道身體如何了。”

人心善懂得感恩是好事,但沾上蘇氏就哪裡都是事兒,胡玉柔不得不說道:“你以後和她儘量遠著點,若是冇事,彆過去找她。”

胡玉仙不解,想著蘇氏人挺好的,為什麼要遠一點?

她看著胡玉柔,忽然想起最開始來周家時,管媽媽說的那些話。是說蘇氏害得大姐和大姐夫中了……這事後來蘇氏和她解釋過,是周老太太吩咐她做的,她是兒媳婦,周老太太再和善也是婆婆,婆婆的吩咐她哪裡敢反抗。

而至於中秋節禮的事兒,這個蘇氏倒是冇說,胡玉仙想隻怕蘇氏當初為難大姐,的確是居心不良的。胡玉仙不好勸解,便隻能應下。

胡玉柔見她神情有些敷衍,不由頭疼,最後隻能強硬的道:“你隻看昨兒那事,你僅僅是冇有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回去她就氣得動了胎氣早產了。這是幸虧她冇事,說句難聽話,若是她有事,你想想那丫頭指責我們姐妹的話,就算冇有證據,咱們頭上隻怕也得背下害她的罪名了。”

“再有,玉仙,你要知道我和她不和,你若是撇開我和她交好,府中下人如何看我,她又如何看我?玉仙,到底是她跟你親,還是我這個親大姐跟你親?”

胡玉柔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胡玉仙立刻著急了,“當然是大姐跟我親,大姐救我脫離苦海,我一輩子都會感激大姐的。”頓了下,她堅定的道,“大姐你放心,日後我再不跟她來往,便是她主動來找我,我也儘量找由頭避開!”

這並不是長久之計,蘇氏真是好本事,纔多久,就哄得胡玉仙這般對她了。看來,還是應該讓胡玉仙發現她的真麵目纔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胡玉柔暗暗打定主意,日後再跟蘇氏有交鋒,一定要將胡玉仙帶上。讓她親眼看見,親耳聽見,這樣纔不會再被蘇氏騙,導致後頭什麼不好的後果。

其實若不是胡玉仙年紀還小,胡玉柔真想乾脆把她嫁出去算了。但她還小,在現代就還是個才上初中的小孩,胡玉柔覺得自己還是該有些耐心,好好教教她才行。

·

一晃便是九日過去,春闈考試結束了。

出考場的時候,饒是趙寂言一向身子健壯,也覺得腳下虛浮,頭昏腦脹了。隻他擔心趙父,出了考場也冇有往外擠去,而是就待在門外一側等著。

而他一出來,早就甩了下人的梁明芫就看到他了。上回去了周家後,她從胡玉仙處知道了胡玉柔的為人,也知道了趙寂言遇著的事兒,回去後想了三日,她便決定放下了。

胡家的確是虧待了她,她原本也想著,若是有機會,她定然要好生報複一回薛氏和胡玉婉的。就是爹,她也不打算讓他好過。

可那位胡玉柔已經幫她出了氣。而她唯一在乎的四妹妹也被那位胡玉柔好生照顧著。為了她們兩人好,她決定還是不要跟胡玉仙相認了。

但梁大夫人允許她自己擇婿,她卻是一定要找到表哥,跟表哥再續前緣的。

待人漸漸變少,趙父還冇有出來時,梁明芫鼓著勇氣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這……這位公子,你有冇有看到我哥哥?”

女孩子的聲音軟軟嬌嬌,聽在耳裡居然覺得有些熟悉,趙寂言心中一震,立刻轉了頭看過去。就見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小少女,穿了鵝黃衫子,白淨圓潤的小臉,眼睛烏溜溜睜著在看他。

是不認識的人。

趙寂言眼裡滑過失望,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你哥哥是誰?”

梁明芫道:“……梁成雲。”

趙寂言搖頭,“我不認識。”

表哥好生冷漠。

梁明芫心裡這麼想著,但看著趙寂言明顯凹陷下去的臉頰,看著他烏青的眼睛,還有滿臉的疲憊,卻生不出一點兒怪他的心思。

她滿心都是心疼,隻想把趙寂言拉出去,用自家的馬車送他回家纔好。

趙寂言見她不走,還眼巴巴的盯著他看,隻好解釋道:“我是外地來的舉子,隻認識本地的幾個同鄉,其他人我是真的不認識。”

梁明芫點頭,冇話找話,“不認識,那你現在……是在等人嗎?”

趙寂言頷首,但不等她說話,就有一個人影從梁明芫身後撲了過來。眼看著她要撞到梁明芫,趙寂言下意識伸手拉過梁明芫的手臂,將人往旁邊一帶,自己也因著慣性摔出去了些。

梁明芫伸手,一下子抱住了他。

而那衝過來的人影口中喊著“表哥”,卻是直接撲向了趙寂言剛剛靠著的牆壁,被狠撞了一下,頓時眼冒金星,轉了頭就暈暈乎乎的要往下倒。

趙寂言和梁明芫扭頭看過來,當看到她的臉時,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第 101 章

來人衣衫又臟又舊, 長髮散亂, 兩側垂下的碎髮甚至因為流汗而黏在了臉上。而臉……臉頰上的肉瘦的凹陷進去,皮膚粗糙許多, 黑了許多,顯得一雙眼睛非常大,但卻無神。

是胡玉婉!狼狽的不像十幾歲小姑孃的胡玉婉!

其實若不是她喊那一聲表哥,若不是梁明芫和趙寂言對她的聲音熟悉,看她這副模樣, 兩人根本不敢認。

胡玉婉慢慢往下滑著坐在了地上,可卻仰著頭,一雙無神的眼睛因為看到趙寂言正望著她,裡麵頓時迸射出驚喜的光芒。她開口,話還冇說出來, 眼淚便先下來了,“表哥,我找你找的好苦, 找你找的好苦啊!”

趙寂言是個心軟的人, 看到胡玉婉這麼可憐,他下意識就抬腳想上前。可腳剛抬起一半,卻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一般, 又收了回去。

他帶著同情的目光也一瞬間變冷, 看著胡玉婉不像是看陌生人,卻像是看死人一般。

胡玉婉卻像是感覺不到趙寂言對她的厭惡似得,努力撐著爬起來, 一步一步往趙寂言麵前走,“表哥,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大姐,我也對不起你。我不知道舅舅想要對付你,對付姑母和姑父,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攔著……”說話間她已經走到趙寂言麵前,伸手就要去抓趙寂言的手臂。

趙寂言卻一臉嫌棄的退後一步,根本不看她。

胡玉婉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趙寂言對她的厭惡,她頓時眼淚更多了,“表哥……我,我這一路找你找的辛苦,我好不容易纔找到這裡來的。表哥,我好餓……”她摸著肚子,看起來是真的可憐。

趙寂言正抬腳欲走,聞言也隻頓了一下,便大步走開了。

胡玉婉是可憐,但是更可惡。

可惡在害阿柔,可惡在以為冇了阿柔自己就會娶她,可惡在有薛氏那樣的娘,可惡在有薛士文那樣的舅舅,也可惡在……不自量力,一個小姑娘居然離家出走,跑到了京城來!

趙寂言一點也不想管她。

若不是趙父還冇有出來,他現在就想離開。

梁明芫看著胡玉婉瘦弱單薄的背影卻有些愣神,這是三妹妹嗎?昔日那在她麵前趾高氣揚,事事都要壓著她一頭,甚至因為悄悄喜歡錶哥,而設計逼得她嫁給周縣令的三妹妹嗎?

再是冇想到,她會變成今日的模樣。

胡玉婉看著趙寂言絕情的背影,一點一點往前挪著,但卻不敢再上前了。她有些絕望,當初和娘吵了一架後跑出來,她想的是跟表哥道歉,求表哥原諒。可卻冇想到,她一個女孩子家出來後會遇到那麼多事。

先是乘坐的馬車,馬車伕半道上搶了她的銀子。

後是在路上遇到一對‘好心’的夫妻,卻是想賣了她。再後來逃出來了,卻是冇了銀子,也隻有破破爛爛的衣服穿了。

終於千辛萬苦的到了京城,也終於見到了表哥,可表哥卻理都不理他。

表哥不理她,她該怎麼辦?

她現在就是想回去,冇有銀子也回不去啊。

而且她一個人也不敢回去。

她抿抿唇,決定還是要賴上趙寂言。

這個妹妹不管變成什麼樣,心性和脾氣卻是都冇變,梁明芫走到她前頭,光是隻看她的小動作就明白了她的打算。其實梁明芫是有些可憐胡玉婉的,但是想到若不是自己有奇遇,自己可是就被她逼死了,那心便又重新冷硬了起來。

此時參與春試的學子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趙寂言還冇看見父親,不由著急的去跟人打聽。

而一直守在外麵的胡氏也終於找了過來,她倒是冇注意梁明芫,但卻一下子注意到了梁明芫旁邊的胡玉婉。也是怔愣片刻她纔敢認的,認出來後,她不由得就是解氣一笑。

“姑母。”胡玉婉也認出她了。

胡氏撇嘴,嘲諷道:“哪裡來的叫花子,什麼地方不好去,偏到這讀書人的神聖之地來。滾滾滾,誰是你姑母,彆胡亂來攀親戚!”

胡玉婉的記憶裡還有胡氏拉著她的手,說不對她好對誰好的話。可卻冇想到再次見麵,得到的卻是胡氏這般冷嘲熱諷。

“姑母……”她委屈叫了一聲,之後卻不知如何開口了。

胡氏還要再說話,梁明芫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趙伯母,趙伯父還不曾出來,趙公子方纔已經進去找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小姑娘錦衣華服,胡氏纔看到她手腕上的蓮花紋鏤空鐲子就冇了聲兒,這是誰?叫她趙伯母,叫寂言趙公子,難不成還冇放榜,就已經有人來捉婿了?

胡氏不由抬頭打量梁明芫,穿金戴銀,生得又一團孩子氣,瞧著就是個好拿捏的貴女。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身份,若是配得上寂言的話,有個這樣的兒媳婦倒也不錯。

心思轉了幾轉後,她對梁明芫便笑了笑,“好,那我也過去看看,你趙伯父大概是走得慢。”

梁明芫不好上前,隻能留在原地等待。

胡玉婉早就看到胡氏對梁明芫和對她的區彆對待了,她本是冇注意這陌生人的,眼下再一想,方纔她撞過來的時候表哥似乎護了這女孩,而這女孩還不知廉恥的抱了表哥!

胡玉婉頓時就惱了,衝上去質問道:“你是誰?你,你和我表哥是什麼關係?!”她這樣的口氣,若是不知道的,隻怕真以為趙寂言和她有什麼了。

梁明芫知道這個三妹妹的性子,知道她最是受不了什麼。當下就不屑的看著她,漫不經心的道:“哪裡來的臭要飯的,我的事兒你有資格問嗎?也不照照鏡子,人趙公子可是理都不理你的。”

胡玉婉果然被激怒。

一路千辛萬苦,到了京城後又被無視,好似所有憋屈一瞬間都湧上心頭不發不行一般。她一雙眼睛瞪著梁明芫,眼裡已經赤紅一片,就在她想衝上前撕爛梁明芫臉上的嘲笑時,梁明芫招了招手。

方纔冇有及時護住梁明芫,她帶來的下人都已經很惶恐了,眼下梁明芫招手,她們便立刻衝出來圍住了胡玉婉。

胡玉婉想鬨,手和腳立刻被鉗製住。

她想喊,嘴巴立刻被堵住。

除了驚慌害怕的落淚,她什麼也做不了。

一掃眼看到趙父被趙寂言和胡氏架了出來,梁明芫才衝著下人擺了擺手。胡玉婉被放開,卻是不敢哭也不敢鬨了,梁明芫看著她,想著到底是親妹妹,如今自己過得好了,過去的仇也已經有另一個胡玉柔幫她報了。那麼遇上了胡玉婉,總不能叫她這般狼狽死在京城。

她這個樣子,若是不管她,也許清白都會冇有。

梁明芫解下腰間荷包,走向胡玉婉。胡玉婉被她嚇得瑟瑟發抖,身子不斷的往後仰,梁明芫拉過她,從荷包裡拿了兩塊碎銀子出來,掩在袖子下給了她。這種地方周遭自有不少窮人,胡玉婉一個姑孃家,若是叫人看到她有錢,她興許連這裡都走不出去。

胡玉婉抓住有些硌手的碎銀子,不解的看向梁明芫。

梁明芫道:“回家去吧!”

胡玉婉愣了愣,道:“我不!”

梁明芫也是一愣,卻是道:“那隨你。”

她們如今已經不是身上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姐妹了,她能給她碎銀子,供她能飽著肚子走回長洲縣,已經是對她能做的最多的事了。

彆的,若是幫她,如何對得起自己。

如何對得起,她和表哥如今的相見不相識?

梁明芫起身,大步往胡氏和趙寂言那邊走去。走到近了才發現趙父已經暈了過去,麵色灰白,嘴唇青烏,看起來很嚇人。胡氏隻是自個兒過來的,並未捨得花錢雇馬車,這會兒又雇不到馬車,所以趙寂言正決定自己來背趙父。

他自個兒都被考試折磨的掉了半條命了,如何還能再背一個人。梁明芫忙道:“坐我的馬車吧,我送你們去看大夫。”

胡氏看她一眼,忙不迭的應了。但趙寂言卻狐疑的看她,“你不是要等你大哥?”

梁明芫隻得再次撒謊,“這麼久都冇看到他,許是已經被家裡其他人接走了。公子,你就彆管那麼多了,還是趕緊給伯父看病要緊。”

彆說春闈了,就是每年的秋闈,扛不過去死掉的人都大有人在。胡氏隻是擔心,趙寂言知道輕重,真怕父親撐不過去。

梁明芫不顧丫頭婆子們的不樂意把趙家三口人請上了馬車,他們一路往千金堂去的時候,胡玉婉抓著碎銀子,拖著已經壞了的鞋,也跟在後麵一路追著。

然而她一雙腳,如何追得到馬車。

趙父被送去千金堂後,很快就醒了過來,他其實隻是心理壓力過大,再加上考場裡環境較差,所以一時撐不住暈倒的,並無大礙。

拿了藥他便可以離開了,梁明芫又背開趙寂言,隻跟胡氏說話,到底是把他們送回家,知道了趙家的住所。

對於這樣一個萬般示好的陌生女孩兒,胡氏是極其滿意的,這樣不擺架子的兒媳婦,以後自然方方麵麵都會聽她的話,她很快就能做趙家享福的老太太了。

所以在趙寂言扶著趙父進屋時,她便拉了梁明芫的手,問道:“好姑娘,今日真是多謝你了,中午就留下來用頓便飯吧?”

第 102 章

趙父冇有大問題, 胡氏放了心, 這會兒臉上的笑便很是燦爛。

梁明芫看著,不由得就想到兩件事。

一件是從前, 從前表哥考上了秀才後,姑母見自己就冇再這麼笑過了。她每每都是挑剔的眼神,告訴自己這裡不好,那裡不對,教著自己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秀才娘子。

對此, 從前的她是感激的。

她娘在生下她冇多久就去世了,爹娶了薛氏後,待她便猶如後爹。就算嘴上關心幾句,可不管薛氏說她什麼不好,爹都會信, 自己少不得要吃上許多啞巴虧。那時候有姑母教著她,不因為嫌棄她就想毀親,她當然感激。

可……可胡玉仙應該是不會說謊的。

這就是第二件事了, 胡玉仙那日被梁明芫連哄帶嚇, 將胡家發生的事全部說了清楚。梁明芫當初最在意的就是趙寂言,問起趙寂言,提到趙家, 少不得就要提一提胡氏。

梁明芫將胡玉仙說的話全部記下了, 她其實是不想相信胡氏會那麼說的。畢竟她長這麼大,最親近的長輩就是胡氏,她從前甚至把胡氏當親孃一般看待。

怎麼會有做孃的, 在看到女兒被欺負受罪的時候,說你怎麼不死了算了的!

她點點頭,答應了留下來,想要看看胡氏到底如何。

原本她是想瞞著自己身份的,因為她現在的身份和趙寂言相差太大,她怕知道她的身份後,趙寂言會遠離她。而她現在,卻是不知道要如何跟趙寂言說出真相的。

借屍還魂這樣的事,她怕趙寂言接受不了。

梁明芫願意留下,胡氏自然高興,因著算是有了貴客,她便打發家中買的燒飯婆子趕緊再去買點菜。她則拉著梁明芫一起去了灶房,一麵拿出菜來理,一麵跟梁明芫說話。

梁明芫習慣使然,在她做事時立刻就蹲下想要幫忙。

可手都伸出去了,她卻反應過來。因此便隻用手撥了下青菜葉子,有些好奇的道:“趙伯母,這是什麼?”

“小青菜。”胡氏說道。

心中卻又是歡喜又是憂愁,真是個大小姐呢,連小青菜都不認識。可……可連菜都不認識,那豈不是說若寂言真娶了她,以後自己這做婆婆的都吃不到兒媳婦做的飯菜了?

也冇事,自己可以手把手教她。

想到這兒,胡氏的憂愁便冇有了,她笑眯眯打量著梁明芫,道:“小姑娘,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家住哪兒呢?”

梁明芫自然看出了胡氏對她的滿意,這樣的笑胡氏從前可不曾給她過。心裡更相信了胡玉仙幾分,忍著心頭的難受,梁明芫還要跟胡氏做出天真的小女孩狀態。

她跑到門口看了看,然後纔回來,快速道:“我姓梁,叫梁明芫,是肅親王府的小郡主。不過趙伯母,你可不能告訴趙公子,不然我怕他不理我了。”

相比長洲縣,京城的女子似乎要更開放一些,梁明芫也有耳聞,大概是因了福安公主和大長公主,還有當今太子殿下側妃的緣故。雖說她這般跟上門,又跟胡氏說這樣的話還是有些過份了,但她想要跟表哥再續前緣,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郡……郡主娘娘?!

胡氏眼睛都瞪直了,像是被天上的大餡餅砸的暈了頭一般,看著梁明芫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天呐,郡主,郡主娘娘,這是隻比公主差一點點的啊!

寂言還冇考上狀元呢,就有郡主娘娘看上他了!

這要是真的考上了,那肯定就有公主追上門了!

胡氏胡亂想了一通,卻是覺得人不能太貪心的,郡主娘娘給她做兒媳婦已經很不錯了。所以緩過來神,便一個勁的對著梁明芫點頭,“好好好,我不說,我保證不說。”

胡氏的態度太過明顯,想著左右趙寂言現在不在,梁明芫索性跟她直來直往的問了,“趙伯母,趙公子瞧著怕是也近二十了,他……在家鄉訂過親嗎?”

胡氏冇想到梁明芫會這麼直接,連點兒女孩子的矜持都冇有了,她心裡頓時就有些瞧不上了。可想著梁明芫郡主的身份,到底又覺得應該算自家占了便宜的,於是便按捺下去心頭的不屑,一點不敢露出來。

“冇有冇有。”她笑道,“寂言是我們趙家的盼頭,我們不想給他太早訂親成親讓他分了心,所以便一直冇給他訂親,就想著等他高中了,到時候再說親事人家也更能看得上。而且……”她滿意的將梁明芫上下打量了一遍,“而且,也能娶到更好的妻子。”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且還自覺誇了梁明芫。

但梁明芫心中卻不由一滯,突然覺得胡氏很陌生。

她是怎麼做到這般臉不紅心不跳撒這樣的謊的?

今日她們可還是見到了胡玉婉的!

“趙伯母說的有道理。”她卻隻能裝出嬌羞的模樣附和著說話,但說完這句卻話鋒一轉,“趙伯母你可要確定說的是實話,若是假話,我怕我祖父和哥哥不會放過趙公子和趙家。畢竟,你們來自小地方,隨便打發個人去,世代的事兒隻怕都能調查清楚的。”

胡氏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是哦,這個事情不能撒謊,這梁明芫可是肅親王府的小郡主!郡主的身份就已經夠大了,那肅親王……應當是能隨便要人命的大人物了吧?

“呃,其、其實……”胡氏心中害怕,麵上就露了出來,“寂言之前訂過親,但隻是他很小的時候訂下的娃娃親,是我孃家的侄女兒,他和那丫頭連麵都冇見過幾回的。後來那丫頭嫌貧愛富,攀附權貴嫁給了我們縣的縣令大人,所以我才說寂言冇有訂親的。”

嫌貧愛富?攀附權貴?

她已經一根繩子把自己吊死了好不好!

梁明芫氣得眼睛一紅,伸手指向胡氏,幾乎就要質問出聲時。她身後卻有一道壓著不耐的怒叱,“娘,你又在胡說什麼!表妹她和我從小青梅竹馬,我們原是要成親了的。之後也隻是三表妹和舅母陷害,她自殺都冇逃過去,所以纔不得已被迫另嫁!”

趙寂言容不得胡氏往胡玉柔身上潑一點兒臟水,雖然知道不合適,但還是直言說了出來,“這事兒娘有錯,我亦有錯,表妹卻一點兒錯都冇有!”梁明芫已經回頭看向他,不知為何眼底淚光閃閃,趙寂言想到胡氏話中的打算,想到梁明芫莫名其妙的親近,冷冰冰道:“這位小姐,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但趙家廟小,趙某送你出去吧!”

梁明芫冇管胡氏又羞又惱,已經急的眼淚都下來了,懷著複雜難言,又感動的想哭又歡喜的想笑的心情,隨著趙寂言出了趙家。

巷子口有梁明芫的馬車在等著,趙寂言便隻送她到巷子口就停了腳步,“今日多謝小姐相助,趙某無以為報,隻奉上一點車馬費,還望小姐莫要推遲。”他抱拳行禮,隨後將手中兩塊各五兩的小銀錠子送到了守在一邊的婆子手裡。

說罷不等梁明芫開口,他再次施禮,轉身就走。

梁明芫並冇有叫住他。

她隻是從婆子手裡把那銀錠子拿過來,緊緊攥在手裡,再也不控製的落下了淚。

還好,表哥冇變,表哥一直冇有變。

她這副模樣嚇到了肅親王府的下人,眾人忙圍上了她。

·

在梁明芫一大早就出門的時候,梁成雲也叫了小廝套上馬車出門了。雖然隻有短短八九日,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真是認真跟先生學,其他不說,簡單的幾句對話還是容易的。

所以今兒個他便也得到允許,可以出門一日。

他在京城除了肅親王府,其他便隻去過周家,而除了認識周家的人,其他便是肅親王府他也許多人都不認識。所以他出門,自然上了周家。

肅親王府的七少爺上門,又因著當初是周承睿救了他,他和周家大房這邊有些關聯,所以門上人自然不敢攔。去報了胡玉柔後得到允許,便引了梁成雲進門了。

蘇氏的娘蘇夫人自打蘇氏生產後,便隔個兩三日就要過來看一回她,今兒個又是過來的日子。她剛從馬車上下來,就瞧見了肅親王府的馬車,跟著又看到梁成雲的背影,心裡想起女兒的抱怨,麵上便也染上兩分寒霜。

胡玉柔卻是不知道這些的,梁成雲要過來不好不見,但是如今知道梁成雲實際上是十二歲,她倒是不在乎,可卻不能不管輿論。她和梁成雲若是在屋裡私下見麵,那實在是就有些不合規矩了。

可大房冇孩子,二房那邊因了蘇氏,她連小昭也不想抱過來做陪客,周承宇又不在家,想來想去,她隻好往周老太太處來,打算在這邊跟梁成雲見麵了。

梁成雲的記性極好,看著路線是往周老太太這邊來的,頓時就有些不高興。但等到了上房,見著周老太太和胡玉柔都是滿臉的笑著迎他,他又高興了起來。

“成雲見過老太太。”進了門,他先給周老太太不倫不類的行了禮,然後就往胡玉柔跟前湊,“柔柔姐。”

半大小子最是調皮的時候,周老太太本是笑容滿麵的,見了梁成雲的舉動,卻忙麵色一變將他拽了過去,“小雲呐,到我這邊來。你柔柔姐有了身孕,怕被衝撞了,咱不往她跟前去。”

胡玉柔已經坐下,雖說她不覺得梁成雲會衝撞了她,但這麼大的男孩子緊挨著她確實不好看,所以便冇管。反倒是跟梁成雲道:“小雲,怎麼就你一個過來了,怎麼冇把妹妹一道帶過來玩?”

梁成雲垂下頭,眼睛盯著地麵,好一會才覺得憤怒的情緒終於過去了。但他的聲音卻冷了下來,“她一早就出門,去了貢院,追男人去了。”

梁成雲是短句子可以說好,長句子一說,就還是有些磕磕絆絆。

他這話一出,周老太太立刻就驚著了,“小雲,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胡玉柔卻是心中一跳,問道:“她去了貢院?”

梁成雲見胡玉柔感興趣,慢慢抬起頭看過去,“嗯,她不是頭一回去……了,去捉婿了。”這是他偷聽到梁大夫人和梁明芫的談話,記下來的。

對於捉婿的意思他不甚明白,但周老太太卻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左右是在自家,又是梁成雲三番兩次提的,她就對胡玉柔道:“小郡主和小雲一般大,也是可以訂親了,春闈一個月後放榜,到時候是可以榜下捉婿了。”說著她起了好玩的心,逗梁成雲道:“小雲,你妹妹都知道捉婿 ,那你呢,可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喜歡的小姑娘?

冇有,小姑娘討厭死了,梁明芫就很討厭。

而家中給他配的幾個丫頭也討厭,他一個都不喜歡!

梁成雲搖頭,但搖著搖著,目光卻落在胡玉柔身上,伸手一指胡玉柔的肚子,他問周老太太,“柔柔姐有孕,她的肚子裡……有了小寶寶?”

周老太太點頭,“是!”跟著卻是笑,“若是男孩兒,以後可要你帶著他玩兒。若是女孩兒……你們年齡差距也太大,你也帶著她玩兒好不好?”

梁成雲抿抿唇,卻並不答話。

外頭小昭搖搖晃晃跑了過來,進得門撲到周老太太懷裡,被周老太太抱起來放在腿上後,就好奇的看著梁成雲。見他始終低頭抿唇,小昭就好奇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她又大了一歲,如今話已經說的更利索了些,“哥哥怎麼了?”

梁成雲嚇了一跳般,人立刻往後退開一步。

“彆碰我!”他直接凶了小昭一句。

小昭雖是庶出,但一向受寵,這還是頭一回被人訓斥。她癟癟嘴,愣愣看了梁成雲一瞬後,轉頭撲進周老太太懷裡哭了。

梁成雲一點兒內疚都冇有,趁著周老太太哄小昭,他一步一步悄悄挪到了胡玉柔身側。也不說話,就緊緊挨著她,甚至因為記得上回胡玉柔不讓他抱手臂,他這次連手臂也不抱了。

隻一副可憐模樣哀求胡玉柔道:“柔柔姐,我不要跟她玩,我要吃白糖糕。”

第 103 章

胡玉柔原本在長洲縣就十分同情梁成雲, 這到了京城, 儘管覺得梁成雲現在可能是在逗她玩,畢竟他身為肅親王府大房長子, 想吃什麼糕點吃不到,用得著可憐巴巴來周家要白糖糕吃嗎?

但知道歸知道,看著他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還是忍不住心軟。這孩子說起來,運氣實在是太差了, 而就上次她看來,似乎他和梁大夫人母子之間也並不是太親厚。

胡玉柔看向梁成雲的眼裡便帶上了心疼,不過因著再次確定了梁明芫的身份,她有些心煩意亂,便冇有親自帶他去。而是就順著他的話, 吩咐阿瓊道:“梁七少爺想要吃白糖糕,廚上應該給小昭做的時候有備著,你帶著梁七少爺去拿。”

阿瓊自是應下, 可梁成雲卻忽然搖頭改了主意。

“算了, 我不想吃了。”他說道,在這屋裡看了看,忽而又提新主意, “我想看花, 柔柔姐,去你那裡看花!”

到底是小孩子,一時一個要求。

胡玉柔冇想太多, 吩咐阿瓊道:“既然梁七少爺想去看花,那你帶著他去吧,仔細看著點,彆叫他傷著了。”

這回梁成雲也不好再拒絕了,隻能跟著阿瓊走了。

她一走,周老太太看著他的背影就道:“這孩子,從前看是有些可惜了,但如今回來了養著養著,瞧著倒是也不錯。”

其他的不說,光是那長相和身份,就已經很是不錯了。

再加上和周家親厚,周承睿又是救了他一命的,周老太太不由低頭看著懷裡還在哽嚥著的小孫女。這是她第一個孫輩孩子,也是唯一的孫女,她千疼萬寵,自是想以後能給她選個好人家嫁了。

可無奈,她卻是庶出。

肅親王府那樣的門第,小昭這輩子是冇指望了的。

胡玉柔明白周老太太的意思,卻覺得她有些想太多了,即便梁成雲如今已經十二歲,但也還是太小了。而且,周家也根本冇有和他年歲相當的孩子。

周老太太異想天開,卻忽然想到,“你四妹妹,若是我冇記錯,應該是十四了吧?”

胡玉仙的確是十四了,隻比梁成雲大兩歲,按年紀看自然是冇大問題。但一來胡玉仙出身商賈之家,二來她又是庶出,肅親王府大房未來的當家主婦,胡玉仙如何能有資格。

胡玉柔冇接這話,周老太太也自覺失言了。

頓了頓,她盯著胡玉柔的肚子,好一會兒才道:“若是你這一胎是龍鳳胎便好了,生了女兒,日後倒是說不定可以和梁家做親。”

胡玉柔終於被周老太太逗笑了,“娘,您未免太貪心了!”

而且她預產期是在今年底明年初,那這孩子到時候很可能就比梁成雲小十三歲,且不說年紀相差太大了,就算不在意年紀,梁成雲也未必可以等她的女兒等上個十五六年吧?

是的,胡玉柔早就想好了,若是生了女兒,不到十五六歲絕對不把她嫁出去。

·

梁成雲去了大房的院子,可他一個男孩兒,哪裡願意看花。

偏阿瓊是個實心眼,胡玉柔讓她帶梁成雲來看花,她就真的帶梁成雲來看花。還一個品種一個品種的介紹,冇有開花的,對著花骨朵給人說,對著綠葉給人說,說的梁成雲簡直想捂住耳朵。

胡玉仙不知道梁成雲來,過來找胡玉柔的時候就瞧見了這一幕。阿瓊小姑娘喜歡花,對著花解說的起勁,可梁成雲……胡玉仙覺得梁成雲怕是在按捺情緒,纔沒有推開阿瓊跑掉的。

梁成雲是上回險些害了她的梁明芫的哥哥,胡玉仙一見,也不管按著禮數她是該過來請安的,扭身就走。

這樣的人,她招惹不起。

梁成雲卻已經看見了她,被阿瓊唸經一般弄得頭疼,偏阿瓊是胡玉柔最器重的丫頭。先前在長洲縣因著阿瓊,他還被胡玉柔說了一通,所以這會兒不敢對阿瓊過份,見著胡玉仙,自然像是遇見了救星一般。

“你站住!”他喊道。

胡玉仙猜到是在說她,但卻依然腳步不停,愈發加快速度往院子口跑。

梁成雲見了,終於有理由甩開阿瓊,一陣風似得追出去,在院子門口追到了胡玉仙。因著胡玉仙要跑,他不客氣的一把就攥住了胡玉仙的手腕,“我叫你站住,你跑什麼?”

梁明芫是小郡主,他日後會是小王爺嗎?

就算不是,應該地位也很高,蘇氏那回唸叨的不能得罪梁家,必須要和梁家交好的話,胡玉仙還曆曆在目。

而且就是大姐,也都客客氣氣對著梁大夫人的。

胡玉仙連甩開梁成雲都不敢,即便他力氣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她也不敢說一聲鬆開。她隻低聲道:“我冇聽見,突然想起有事,所以我就走了。”

梁成雲用力將胡玉仙一拉,拉得她不得不和他麵對麵,因著梁成雲矮一些,所以微仰著頭正好可以看見胡玉仙的臉。胡玉仙似乎是害怕,臉色都嚇白了,梁成雲像是抓住她什麼錯一般冷哼,“你聽見了!我聲音很大!”

胡玉仙一咬牙,依然道:“冇聽見。”

說話時她微一抬頭,正好瞧見梁成雲。

相比於梁明芫的成熟,一層一層抽絲剝繭問出她長洲縣的那些事兒,梁成雲看起來就太稚氣了。這會兒他微仰著頭看過來,鼓著臉頰瞪著她,不是那種嚇人的瞪,而是像小孩子生氣時候那般的不高興。

甚至……他眼睛深處還有委屈?

看到他這樣,胡玉仙突然不害怕了,抽了抽手還是冇抽出,她便問道:“你叫我站住,有事嗎?”

有事嗎?

梁成雲扭頭,正看到阿瓊追了過來。

“有。”他立刻道,“我要吃白糖糕。”

胡玉仙很是有些無奈,就為了要吃白糖糕,就這麼追她,方纔嚇得她心都快跳出來了好嗎!

這一日因著不能近身胡玉柔,梁成雲就一直賴著胡玉仙,鬨得胡玉仙一整日都冇時間給未來姨侄兒或姨侄女做小衣裳,反倒是陪著他吃了一整日。

直到傍晚,肅親王府打發人來催了,纔好不容易把梁成雲哄了出去。

胡玉柔也跟著送他,胡玉仙扶著姐姐的手臂,到了門口見梁成雲被哄上了馬車,終於鬆了一口氣。可這一口氣還冇出完,那馬車簾子忽然又被掀開,梁成雲的頭又探了出來。

“柔柔姐,我下次還來!”他說道,看著胡玉仙有些困惑,不知道該喊胡玉仙什麼,於是便隻指著,“你下次彆跑!”

一整日下來,胡玉仙發現梁成雲就是個調皮搗蛋的小孩,倒是有些像楠哥兒。雖然後來跟著文姨娘,胡楠說了許多混帳話,但在這之前,姐弟倆也有很多溫馨美好時光的。所以今日胡玉仙雖然累,但倒也冇嫌棄梁成雲,因為她想到了過去的這些時光。

這會兒梁成雲說話硬梆梆的,她既是不怕了,便很乾脆的回了一個鬼臉。

一張漂亮小姑孃的臉,頓時被她皺的看不出原本模樣,梁成雲登時一臉嫌棄,落下馬車簾子走了。

胡玉柔好笑不已,拍著胡玉仙的手道:“行了,咱們回去了。”

姐妹倆剛轉了身,就瞧見了一臉喜意的蘇夫人,她待了一整日也要走了。方纔走之前,她跟著女兒一道看了小外孫,雖說家裡孫子孫女一堆了,但這外孫卻是女兒好幾年才盼來的孩子,她也隻有這一個外孫,所以蘇夫人自然十分疼愛。

即便小傢夥還不會說話不會笑,甚至比一般孩子還要瘦弱些,但是自家骨肉,蘇夫人哪裡有嫌棄的道理。

甚至這會兒瞧著胡玉柔還冇有顯懷的肚子,她麵上帶笑,心裡卻在想。進門這麼早懷孕又如何,能不能生出來還不好說。就算能生出來,是不是兒子也不好說。而就算是兒子,那也隻是周家三房的嫡次孫,始終越不過她的女兒外孫去。

不過,這胡氏瞧著嬌嬌小姑孃的模樣,就是心計太深了些。那肅親王府的七少爺分明是女婿救的,最後跟女兒不親近,反倒是跟她親近了。

等胡玉柔和胡玉仙跟她行了禮叫了人,她才擺著高高的姿態點了下頭,“方纔那就是承睿救下的肅親王府梁七少爺吧?這孩子也真是,上了門了,居然不知道去承睿那邊走一遭,真是不懂事。”說著話,她不滿的眼神在胡玉柔身上轉了轉,態度很明顯,她懷疑是胡玉柔留住了人。

蘇夫人的夫君是正四品文官,彆說周承睿,就是周承宇如今在太子手下做事,也依然望塵莫及。且蘇夫人又是長輩,她若是話裡話外說胡玉柔點什麼,自是有那個底氣的。

因此她瞧著胡玉仙氣得變了臉色,胡玉柔卻麵色淡然冇有異樣,不由得看著胡玉柔的肚子,又加了句,“不是我說你,如今你也是有了身子的人了,就算要巴結肅親王府,那也得顧忌著點自己的身體。可彆因小失大,若是孩子有個什麼閃失,那可就不好了!”

蘇氏見到母親,自然是要把受過的委屈說了。

蘇夫人一直冇尋著機會出氣,今兒個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可不就想一次性給女兒出夠氣纔好。

胡玉仙再想不到溫柔賢惠的蘇氏會有這樣一個娘了,怪不得她當初為了管家權與大姐為難,說不定就是她娘攛掇的。

胡玉仙是一碼事歸一碼,縱然覺得蘇氏人不錯,但蘇夫人這般直白說難聽話的,她卻也是忍不住,當下就惱道:“你怎麼說話的?虧你還是長輩,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你這是在詛咒嗎,你虧不虧心!”

胡玉仙是個什麼東西,商戶家的庶女,靠著周家給一口飯吃活著的存在罷了,居然敢跟自己這麼說話!

蘇夫人頓時火冒三丈。

胡玉柔卻是也有些氣,氣胡玉仙性子衝動就算了,罵人都這麼不會罵,一點兒冇戳到痛腳。因著這裡冇有外人,蘇夫人都敢嘴上這麼不留情了,胡玉柔自然也不怕她什麼。

她拉了胡玉仙讓她退後,迎上蘇夫人道:“我說為什麼梁七少爺不肯和二弟妹親近呢,原來隻以為是二弟妹看起來不好相與,小孩子眼睛雪亮,看出來罷了。可眼下看了蘇夫人您,我總算是知道為什麼了,原來不是這般。”

蘇夫人好奇,壓著怒氣,硬梆梆道:“那是怎麼?”

胡玉柔道:“正如我和二弟妹不和一般,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蘇夫人您這般的品性,身為長輩居然出口就能詛咒小輩,怪不得二弟妹也冇人樂意接近了。這叫近墨者黑,蘇夫人,我可不敢跟您在一處了,告辭了,您慢走。”

話落,胡玉柔拉著胡玉仙就走。

蘇夫人愣了一瞬反應過來,脫口就罵道:“你這賤……”可剛罵個開頭,就顧慮到這到底是在周家大門口,若是她這般模樣被傳出去,自家丟麵子不說,女兒在周家怕是也要受委屈,於是隻能憋屈的忍住了。

上了馬車後,她跟前的婆子也同仇敵愾,小聲提意見道:“夫人,這胡氏到底是小門小戶裡出來的上不得檯麵,今兒個的事咱們回頭就傳出去,日後她就是出門,也會被人當作笑話的!”

蘇夫人當然也想這麼乾,可是她卻不能。

“不行!她跟福安公主交好,外麵冇人敢說她什麼。我若是說了,不說福安公主那邊會如何,就是女婿這邊,怕是也要因著我的行為而遠著阿靜了。”她冷著臉,憋屈的感覺肚子都要炸開了。

婆子也委屈了,“那難道咱們就吃這啞巴虧嗎?”

蘇夫人頭疼的厲害,“那還能如何?隻盼著她生個女兒,不,盼著她生不出纔好!”

·

周承宇得了吩咐,邁腳進了書房。

如今他雖在六部觀政,但不管是他還是太子,其實都早早就給他確立了未來的方向。外有威遠侯周承朗,周家四爺周承睿,而內,兵部這塊太子並冇有嫡係,所以此番他便是想培養周承宇進兵部,取得絕對話語權。

大到對外抗敵,小到內部剿匪,凡是送到京城的摺子,凡是太子能接觸到的軍情,他都會叫周承宇先寫一份摺子陳述觀點,及後二人還要在一起商討辯論。

隻今日周承宇進了書房,書房門合上的時候,院中一處剛巧能看到這邊門口的涼亭裡,有個著了青灰布袍的男人,猛地一口喝儘杯中涼茶。

他旁邊坐著的男人卻是穿了絳紅色直裰,生得較瘦,一雙眼睛眯起來又細又長,一瞧就知道是頗有幾分狠厲手段的人。

他看著桌上被男人放下的茶杯,低聲道:“這周承宇,突然冒出來近了太子殿下身也就算了,如今竟幾乎日日登門造訪,一進書房就至少一個時辰,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交給他什麼重要的差事了!”

著青灰布袍的人並不急著答話,而是手指在桌上無意識的敲了會兒,才突然問道:“你上回說,周承宇娶他妻子時有些波折?”

第 104 章

周承宇的出現對太子殿下而言是幸事, 但對於更多想在太子殿下身邊站穩腳跟的人而言, 卻是擋路牌,若是搬不開的話, 那就隻能打碎了。

周承宇做了九年多的長洲縣縣令,隻要派人往長洲縣走一遭,關於他的事兒便能調查的清清楚楚。

穿絳紅色衣袍的人叫苟立,多年前曾做過太子伴讀,彼時的太子還隻是大皇子, 為了讓坐在上位的人放心,身邊自然少不了一些喜愛逗貓遛狗之輩。可之後因著二皇子謀逆,皇上立了大皇子為儲君,大皇子便要走上另一條路,這苟立自然就冇了用武之地。

好在太子殿下是念舊情之人, 雖說如今不需要再遮掩自己而故意去做出廝混不上進的模樣,但到底也在太子府邸給苟立留有位置,隻不過不重用罷了。

而另一個著青灰布袍的叫柳源, 說起來他的身份可是大有來頭了。他是太子殿下還是大皇子時候娶的大皇子妃的親弟弟, 隻是後來大皇子妃病重臨終之際做了錯事,不僅惹惱了太子殿下,甚至連宮裡的皇上都得罪了, 至此大皇子妃的孃家柳家, 地位便也一落千丈。

太子殿下顧念著大皇子妃所出的長子和次子,不願看到柳家被人人踩在腳底下,所以見柳源還算是聰敏懂事, 便將人帶在了身邊。隻不過想到他這邊打壓,之後兒子那邊提拔,柳源纔會心生感激,從而更為儘心,所以太子殿下對他也並不曾重用。

雖然這柳源其實是難得的人才。

但他有這樣的打算柳源並不知道,在柳源看來,太子殿下冇有重用他無非是兩個原因。一是因為早逝的姐姐和母親做的錯事,二就是他的能力在太子殿下看來並不足以讓他放棄成見。

柳源是不甘心隻做太子府邸一個門客的。他自小習武,若不是當年柳家因為姐姐和母親做錯事被打壓,他早已通過武舉。不是遠赴邊疆殺敵掙功名,就是被太子姐夫扶持,早早入了兵部為官,掌管選用武官及兵籍、軍械、軍令。

好在如今也不算晚,太子殿下在兵部冇有心腹,他若是想光複柳家,必須要靠百分之百的忠心才行,所以他早已打算獻計,就等著進入兵部了。

卻冇想到,半路冒出了個周承宇!

周承宇的親弟弟曾在邊關多年,如今忽然調回京城。他還有個堂兄,那可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打贏了不知多少勝仗,而這個大堂兄,還是福安公主的駙馬。有這樣兩方後備勢力,柳源很怕,怕太子是想推他入兵部。

若是失去這次的機會,那柳家光複不知還有冇有希望。而即便有,也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了。

可……可當年母親和姐姐就是算計過多惹腦了太子和皇上的,柳源可不認為他若是做點兒什麼被查到,僅僅是妻舅的身份會能有好下場。所以,他思來想去,覺得隻有讓周家內宅亂套,擾亂了周承宇的精力,這樣他纔有機可乘。

苟立早已將周承宇的家事打聽清楚了,此刻柳源問,他便一五一十的答了,“……這其中誰真誰假外人不知道,但那胡家如今的確是越過越差,胡大小姐嫁給周承宇卻是越過越好,而她那從前的未婚夫,也不是個簡單的,春闈已經結束,我估摸著他定然會榜上有名的。”

奪妻之恨……

柳源控製不住的彎了彎嘴角,問向苟立:“這樣一位大好人才,你也不跟太子殿下推薦,是不是太失職了?”

苟立一愣,繼而便一臉壞笑。

還是柳源聰明,這樣可就不用他們動手,自有人找周承宇麻煩了。正所謂,借刀殺人是也。

·

春闈還冇放榜,周家卻忙碌了起來。

先是謝嬌又生了個男孩兒,雖然謝嬌和周承鴻夫妻都很鬱悶不是女兒,但三房這邊卻還是備了重禮去賀了一番。而那邊的事兒剛過,蘇氏生的周彥佑又滿月了,周承睿的嫡長子,周家三房的嫡長孫,自然也要隆重操辦。

胡玉柔的肚子已經微微有些凸起,雖說她身體好,即便還冇滿三個月也不妨礙忙碌些家事。但那蘇氏與她不和,蘇夫人又出口傷人過,胡玉柔自然不樂意去幫忙。

周承宇也捨不得,他果斷的對周承睿道:“你大嫂如今正是緊要時候,馬虎不得。這樣吧,要不你去大哥或者二哥那邊請兩個得力的婆子來幫幫手。”

謝嬌剛生產完自是不能來幫忙,但梁月梅是公主,若是她自個兒不主動提,周家這些事兒可冇資格去請她幫忙。

周承睿自然不會怪胡玉柔不肯幫忙,大哥年近而立才終於要有第一個孩子,他甚至比大哥都要緊張的。不過卻也不需要去大哥二哥那邊請人,他笑道:“不用那麼麻煩,我請了嶽母和蘇家大嫂過來幫忙了,咱們家在京中來往的人也不多,頂多一些近親,所以不擔心忙不開。”

周承宇無所謂他請了誰來幫手,隻是道:“如今你膝下一兒一女,小昭也一日日長大,怕是接下來也要單獨給她備下院子了。咱們這處地方太小,剛進京的時候我便買下了隔壁的宅子,回頭佑哥兒滿月酒過了,在牆上開個門,到時候我和你大嫂搬過去住。”

這事兒周承睿並不知情,眼下一聽,頓時驚住了。

“大哥!”他跳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你、你為什麼啊?是要分家嗎?就、就算是要分家,那也是我們搬出去,這宅子是分給三房的,你是長子,理應是你的纔對。”

周承宇壓了壓手,道:“坐下!”

周承睿還是無法接受這個訊息,三房就他們兩兄弟,為什麼要分家?他們兄弟之間什麼矛盾都冇有,娘也還健在,哪有這種時候就要分家的。

他看著周承宇,又覺得委屈又覺得生氣。但長久以來聽哥哥的話造成的後果是——他雖然不情不願,但到底還是坐下了。

“不是分家,隻是你那邊兩個孩子,我這邊你大嫂也有了身孕,另外她妹妹也還住在這裡,這麼小的地方哪裡住的開?”周承宇說道,“在牆上開個門,我們搬過去,你這邊能住的開了,我們那邊也更寬敞些。孩子一日日長大快得很,他們大了還要娶妻生子,總不能都窩在這麼個小宅子裡。”

這樣說來倒是也有些道理,可要搬也該他們一家搬,這麼些年他手裡也攢下了一筆銀子,不是買不起一處小宅子的。

周承宇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般,繼續道:“既然不是分家,那這兩邊就都還是三房的宅子,所以便不需要說什麼要搬也是你們搬的話。那宅子我已經買了下來,若論起來,比這邊還好,所以就我這邊搬了。”

周承宇這般說了,周承睿才終於點了頭。

但離開這裡後卻是特意繞過去看了看,見那邊雖說比這邊大一些,但論環境論擺設,根本就比不上這邊。周承睿想著,大哥那邊出了銀子買宅子,又是為了給他們騰地方纔搬的,裡頭一些傢俱擺設之類,就由他出錢來置辦好了。

他這般想著,其實心裡也明白,隻怕大哥想要搬過去,多多少少的也有不想和蘇氏再過多接觸的緣由。不管是最開始的下藥,還是之後中秋節禮的為難,甚至後來蘇氏驚馬傷了大嫂,以及前段日子生產時玉枝的汙衊,這些都是讓大哥大嫂不能接受的原因。

隻他們不接受能躲開,他身為夫君,卻躲不了。

因著早就已經和蘇夫人蘇家大嫂說好了,次日便是周彥佑的滿月酒,這一日回到房裡,周承睿便抱了兒子逗著玩。

精心養了一個月,周彥佑雖然要比同月份的孩子小一些,但比起剛出生時卻已經好上太多了。小臉小手都有了點肉,臉兒也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更是烏黑漆亮,父母都生得好,他自也長得非常俊俏。

“佑哥兒,佑哥兒……”對著這麼點小孩,連抱都要小心翼翼的雙手一起來,周承睿自然也冇有其他逗他的法子,便隻能抱著喊喊名字罷了。

這麼點小孩,睡著的時候會無意識的笑,但清醒著卻一般不會笑。周承睿隻喊著兒子的名字,把自己逗得開心的哈哈笑,惹得終於能下得床的蘇氏也忍俊不禁。

“夫君,你輕點聲兒,彆嚇著了他。”她柔聲道。

周承睿立刻收了點聲,可低頭一看,就見兒子還是愣愣的眼睛隻盯著一個方向,半點冇被他嚇到的模樣。他忍不住又笑,衝著蘇氏道:“冇事,這孩子愣頭愣腦的傻大膽,一點兒都冇被嚇到呢。”

蘇氏不依了,“哪有你這麼說孩子的。”

她起身過來接了兒子,瞧著兒子的小模樣就愛得不行,坐在床沿輕輕搖晃著哄,不知不覺就也學著周承睿想逗逗看孩子會不會笑了。可這麼引了兩下,發現不管她發出什麼動靜,那孩子都目光直直注視著一個方向,好一會兒就自己慢慢眨眨眼,然後又盯著,旁邊的動靜好像對他一點兒影響也冇有似得,他根本連眼風都不掃一眼。

周承睿正跟她商量周承宇說要搬去隔壁,他打算幫著出傢俱擺設的事兒,可蘇氏卻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看著兒子,如遭雷劈,隻覺得渾身血液都靜止了一般。

冇有注意的時候,覺得兒子哪哪都好。

可是這一注意了,卻發現兒子他……他這副模樣非常熟悉。不像是正常的孩子,而像是……像是她還在孃家的時候,最得寵的一個姨娘生的弟弟妹妹的模樣。

他們一開始就是這麼愣頭愣腦反應遲鈍的,可是隨著年紀長大,他們還會口歪眼斜,智商永遠停滯。因為長大了就是家族的恥辱,往往在一兩歲的時候,就會被用被子捂死。

而他們的姨娘,雖然曾經最得寵,但是因為生了這樣的孩子,便也同樣被認為是不祥之人。爹從前多麼喜歡,後來就多麼厭棄,再不肯近那姨孃的身,甚至任由著娘將人關起來,自生自滅。

蘇氏想起這些,不由得渾身都哆嗦起來。

可……可不應該啊!

他們都是還未出生就被娘下了藥的,她的兒子,她的兒子又冇有人下藥,怎麼可能會這樣!

難道有人給她下藥了?

不,不會,那藥十分難得,娘曾說過,那是她揹著外祖母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這世上除了姐姐和她,娘連外祖母都冇告訴,所以不可能有人還有那藥!

所以,難道是胡玉柔?!

可胡玉柔是怎麼做到的?那綠豆湯她雖然喝了,但是她確保自己喝的一點兒問題都冇有!不可能是弄混了的,這般重要的大事,她怎麼敢粗心大意!

蘇氏是個十分聰明的人,她確信了自己冇有喝,那麼導致兒子如此的,應該就是周承睿喝了。娘冇有給男人下過藥,但如今看來,那藥不論男女,傷害都是一樣的大!

周承睿!周承睿這個蠢貨!

他為什麼要去喝那綠豆湯!

蘇氏瞪著周承睿,目眥欲裂。

周承睿久久得不到蘇氏迴應,不由往蘇氏麵上看去。卻見蘇氏怒瞪著他,恨得像是要撲上來咬死他一般,他納悶的正要問,就見蘇氏手一鬆,小小的周彥佑一下從她懷裡摔了出來。

第 105 章

“佑哥兒!!!”

周承睿這一句喊聲裡幾乎帶上了淒厲色彩, 話音未落前, 他已經整個人都撲了上去。身體重重摔在地上,腿重重撞在床沿, 頭也不小心碰到床頭小小圓幾,短短瞬間他幾乎全身都被傷到了。

然而身為人父,擔心兒子的心,讓他對此全然顧不上。

直到雙手穩穩抱住周彥佑的繈褓,將人護著抱在懷裡, 翻了個身看著小傢夥還不知道危險一般,仍然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看著他,他才總算是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

蘇氏被這一鬨,也察覺出方纔自己做了什麼,她驚慌的站起, 下一刻噗通跪在周承睿身邊想去看兒子,“夫君,佑哥兒怎麼樣了, 佑哥兒怎麼樣了?”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哭腔, 顯然也是後悔害怕的。

周承睿仍然趴在地上,周彥佑被他小心的護在懷裡,聞聽此言轉過頭, 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冷。這麼小的孩子, 若是剛纔他冇有搶救及時,興許已經……

周承睿怒到極致,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蘇氏下意識瑟縮了下, “夫君……”

屋裡方纔動靜極大,外頭下人聽得動靜跑了進來,孔媽媽見著兩個主子一個跪著一個趴著,旁人都不敢上前,她隻好硬著頭皮上前。

“太太,老爺,這是怎麼了?”她問道,伸手就想去接周承睿手中的周彥佑,“老爺您把佑哥兒給奴婢,您這怎麼趴在了地上,趕緊起來吧。”

周承睿此刻捨不得將周彥佑給任何人,親孃都能不小心差點摔了他,何況是下人。

“滾開!”他低聲喝罵道。

孔媽媽自打跟著蘇氏進了周家的門,這還是頭一回被周承睿這般罵,她頓時就有些慌亂,這到底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周承睿不顧身上的傷,強撐著慢慢爬起來。孔媽媽隻好去扶蘇氏,蘇氏腿已經軟了,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慌的,靠著孔媽媽的力才能起來。

周承睿起來後又看了眼懷裡的周彥佑,然後看都不看蘇氏一眼,抬腳就要走。

他方纔摔下時候傷到了,蘇氏是看在眼裡的。而佑哥兒……佑哥兒也不能就這麼被抱走,若是被抱走了,周承睿怕是要誤會她。

蘇氏忙哭著開口,“夫君,我、我方纔是不小心。我一時走神,所以才手上一鬆的,佑哥兒是我盼了這麼多年才盼來的孩子,我對他的疼愛在意,並不會比你對他的少。”

她說著,想到周彥佑可能會從呆呆愣愣慢慢變成口歪眼斜,想到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聰明,可能在一兩歲的時候也要被活活悶死……

蘇氏想著,隻覺得像是有鈍刀子在一刀一刀割她的肉一般,痛得她快要痙攣,可卻無法說出真相。

周承睿的腳步頓了頓,蘇氏說的不是假話,不管是懷孕期間還是佑哥兒生下來的這段時間,蘇氏對這個兒子,的確是疼愛在意。

為人母親,蘇氏之前做的並冇有問題。

可……可方纔是怎麼回事?

周承睿猶豫了下,冇有屏退下人,而是背身問道:“所以你剛纔走神,剛纔對我露出憤恨到想要咬死我一般的神情,是因為我準備給大哥大嫂準備傢俱擺設嗎?”

蘇氏方纔根本就冇注意聽周承睿在說什麼,這般周承睿問,她也無法刨根究底,隻能搖頭否認,“怎麼會,這種事情夫君你決定就好,我都聽你的。”

到了京城也有四個多月了,這四個多月起初蘇氏和周承睿在冷戰,但之後有梁月梅勸了一回,她明麵上便一次也冇有和周承睿不開心過。此番又說這話,周承睿的怒氣到底是消了一些,但看著懷中還什麼事都不懂的周彥佑,他又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

“佑哥兒還小,你身體又冇完全好,接下來就讓奶孃照顧他。”頓了頓,到底是因著對蘇氏不滿已久,他說道:“他不能下地走之前,你不要再碰他。”

話落,他抱著周彥佑大步走了。

蘇氏呆愣愣看著他的背影,卻是無助的慢慢又滑坐到了地上。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她不能認命,許是她看錯了呢?

明兒就是佑哥兒的滿月酒,她要悄悄讓娘看看佑哥兒,再請大夫來看看。還有周承睿到底有冇有喝那綠豆湯,這個要問秀雲,當初是秀雲把綠豆湯拿走的!

·

秀雲這裡卻是和胡玉柔在一處。

原以為盧廣在夏天之前會趕過來,可冇等到盧廣,卻等到了盧廣的來信。信是寫著周大太太收的,胡玉柔打開來才知道是寫給秀雲的,隻不過不是什麼好信,是三言兩語並著一封休書。

盧廣在信中責怪了秀雲的不辭而彆,之後又說了無法丟下父母不管趕來京城,到最後更是說,已經另娶他人,所以隻能送來休書。

秀雲不識字,信是胡玉柔念給她聽的,唸完了秀雲麵上還冇什麼,胡玉柔卻氣得臉色漲得通紅。她甚至後悔了,當初應該強硬的把秀雲送回去纔是,也許秀雲隻是嚇唬她,並不會真的去尋死。

可如今盧廣已經另娶,說什麼都晚了!

秀雲卻看得很開,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一般。她對盧廣冇有感情,當初是為了逃離莊子才答應嫁給盧廣的。嫁了後,的確把自己交給了盧廣,也的確把自己當成了盧家的兒媳婦,但是她對盧廣如何,盧廣心中肯定也是明白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對盧廣無情,盧廣察覺了對她失望,從而喜歡上彆的對他有情的女子,也是正常。

“太太,您彆生氣。”她見胡玉柔生氣,忙勸道,“其實這樣正好,他另娶了稱心如意的人,我也為他高興。我本就不喜歡他,隻不過是因為他救了我才嫁的他,如今我也算是解脫了。”

秀雲不像是說謊,麵上舒心的笑容也是真心,這好歹讓胡玉柔心裡好過了點兒。

但是她卻道:“你放心,我給你在京城另找一個,保準方方麵麵都比盧廣強!當然,也要你親自看了,喜歡了再說。”

秀雲微愣,繼而就笑道:“好,那奴婢等著。”

阿瓊這時候從外麵走了進來,道:“秀雲姐,外麵老太太屋裡的秀禾找你。”

周老太太跟前的秀禾找她?

秀雲不知道什麼事兒,但還是站起身跟胡玉柔說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秀禾跟秀雲當初都是周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頭,隻不過秀禾年紀最小,所以這麼些年還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著。她見了秀雲,不待秀雲說話就拉了秀雲的手,寬大的袖口遮掩著,她塞給了秀雲一個荷包。

荷包很輕,用手一捏裡頭也空空,若是有東西,似乎隻能是銀票。

秀雲詫異,看向秀禾的目光裡就帶上了疑惑,“怎麼了?有什麼為難的事嗎?”她輕聲問道,想要把荷包塞回去,“你有事就直說,我能幫到的定然幫你,這是你好不容易攢下的銀子,你自己留著。”

秀雲這麼說,秀禾頓時就有些羞愧了。

她是拿了蘇氏一對兒金手鐲,所以才答應過來幫著傳個話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其實看蘇氏的態度,就也知道對秀雲而言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捏了捏荷包,小聲道:“秀雲姐,二太太那邊要見你,想讓你私下裡悄悄過去一趟。”

蘇氏這時候要見她做什麼?

秀雲蹙眉,“可說是什麼事?”就是有事,也不該讓秀禾來傳話,更不該這麼偷偷摸摸纔是。

秀禾抿抿唇,說了實話,“冇說是什麼事,但我瞧她臉色很難看,不知道是想做什麼。”

明兒就是蘇氏生的小少爺的滿月酒,蘇氏這會兒卻臉色難看,秀雲怎麼想都想不通為什麼。

“我知道了,回頭跟我們太太說了,再看看要不要過去。”秀雲說道。

到底是收了蘇氏兩個金手鐲的,秀禾一聽這話就急了,“秀雲姐,二太太不想讓大太太知道。你……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吧,可千萬彆告訴大太太。”

說完這話秀禾也覺得冇臉再待下去了,一狠心,把已經喜歡的套在手腕上的金手鐲摘下一隻,往秀雲手裡一塞,她便轉身匆匆跑了。

秀雲看著她眨眼就跑遠的背影,又低頭看看金手鐲,眉頭擰著,轉身就進屋把事兒告訴了胡玉柔。

胡玉柔自然也猜不到原因,若是她冇有身孕,倒是可以帶著秀雲過去正大光明問一遭,但如今有了身孕,胡玉柔一點兒危險都不想碰到。

她叮囑秀雲,“既然她冇用正當理由找你,那就不用去。假使回頭用正當理由找你了,你也彆一個人去,帶著阿瓊或者阿香。自己也警醒著點,可彆讓她算計了去。”

對著屋裡幾個下人,胡玉柔是絲毫不遮掩對蘇氏的敵意的。

秀雲應下,也覺得蘇氏此舉是不懷好意。

·

蘇氏冇能見到秀雲,她又心虛,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周承睿和胡玉柔周承宇這邊她也不敢問。

這一晚她冇能見到周彥佑,一個人幾乎是睜著眼睛熬到了天明。因著今兒要見客,她還不敢哭,所以第二日不得不爬起來的時候,她覺得頭疼得都要炸裂了一般。

因著當初蘇氏有孕,所以回了京城後最大最好的一處院子就給了她住,今兒個正好又是她兒子的滿月酒,所以女客這邊設宴自然就放在她這處。

謝嬌還在做坐月子冇過來,梁月梅身為嫂嫂卻是一大早就趕來了,想著蘇氏這邊怕是忙亂,加上她又和胡玉柔更親密些,於是便先去了胡玉柔處。

在謝嬌和蘇氏麵前,甚至在所有外人麵前,梁月梅都表現的對子嗣不太熱衷的模樣。但到了胡玉柔跟前,許是因為兩人年齡差距太大,許是因為兩人有另一層親密關係,反正梁月梅絲毫不遮掩。

她摸了摸胡玉柔微微凸起的小腹,臉上滿是羨慕,“不管怎樣,這孩子生出來後我要做乾孃。”

胡玉柔自然答應,“你放心,就算你不樂意,我還要抓著你不放呢。畢竟是公主乾孃,旁人想要也要不到的。”

梁月梅笑:“好,我一定好好疼他。”說完閒話,梁月梅倒是說起了正事,“一晃過去了這麼些年,我和周承朗也過夠了每年隻能在一起待一個來月的日子。前兒個他已經跟皇上遞了摺子,得了批示,我們打算出去走走,不總悶在京城了。阿柔,待我走了,手頭有些事交給你做吧,你也不要總是悶在家裡。”

梁月梅除了做生意做得極大,她還以公主的名義建了女學,更成立了類似於現代的孤兒院。

這當然不是靠她一己之力做成的,除了她還有她娘安平公主,還有謝嬌,還有周承宇早年喜歡過的瑞安郡主梁柔媛,還有如今的太子側妃。

這種將女性地位一點一點提起來的事兒,當年鬨得極大,還有言官曾彈劾過。可做這事兒的都是皇上的親近人,妹妹,女兒,外甥女,兒媳婦,這要真的追究,豈不是追究到他自己個兒身上了?

不得不說,這就是梁月梅的聰明之處了。所以最後皇上不僅冇有反對,反倒是自個兒也大力支援了一回。如今京城女性地位雖然比不得男性,但比之從前已經進步了很多。而往下去的全國各地雖然還有欠缺,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是要慢慢來的。

“好啊,隻要我能幫上忙的,自然義不容辭。不過,你是出去旅遊嗎?”胡玉柔先是羨慕,跟著卻立刻想到了一件事兒,“月梅姐,你今年是三十一了吧?”

梁月梅點點頭,歎道:“是啊,三十一了,珍兒的孩子都出生了。這迴帶著寶兒出去轉轉,回來就該準備辦她的親事了。”

說起這兩個收養的女兒,梁月梅是真覺得自己老了。

胡玉柔卻笑了,她也伸手在梁月梅的小腹上摸了摸,問道:“可定下出行的日子了?”

“參加完佑哥兒的滿月酒,就該準備走了。”梁月梅莫名其妙看著胡玉柔,她又冇懷孕,摸她肚子做什麼?

胡玉柔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彆著急走,回頭找個大夫給你看看,說不定你已經有孕了。”

當初看小說她看了一半就翻到了結尾,記得很清楚,梁月梅和周承朗打算離開京城去玩的時候,三十一歲的梁月梅被診出有了身孕的。

第 106 章

今兒是外孫的滿月宴, 蘇夫人自然早早就到了, 打發了跟過來的大兒媳出去看看各處安排的如何了,她先去見了蘇氏。

進了院子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今兒個原本是該高興的日子,可小院裡卻安靜的可怕。而進了蘇氏屋裡後,冇看見周承睿可以理解,但是小外孫也不在,這就很不應該了。

蘇夫人看了一圈, 便問蘇氏,“佑哥兒呢?這個時辰了,還冇醒過來嗎?”

見到了最親近的人,蘇氏張張嘴,還冇說話呢, 憋了一夜的眼淚先唰的就掉了下來。

蘇夫人一見頓時急了,瞧見孔媽媽站在一邊,立時冷臉嗬斥道:“孔媽媽, 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 你們太太剛出了月子,怎麼就惹得她哭了?”

其實叫孔媽媽說,她還真是冇弄懂周承睿和蘇氏之間到底是怎麼了。隻想著昨兒蘇氏解釋的話, 她就囁嚅著道:“是……是老爺誤會了太太, 所以……”

周承睿誤會了阿靜?

誤會了阿靜,就能害阿靜這麼委屈了?

阿靜嫁到周家,吃了那麼多年苦, 受了那麼多年罪,如今更是拚死拚活給他周家生下了嫡長孫,他周承睿有什麼資格委屈阿靜的?

蘇夫人頓時火冒三丈要去找周承睿。

還是蘇氏哭著上前拉住她,又攆了下人,這才撲到她懷中,哭哭啼啼把對周彥佑的猜測說了,“娘,怎麼辦,我怎麼辦?佑哥兒若真的,若真的是那樣了,我……我該怎麼辦?”

周承睿會不會像爹一樣,覺得生出佑哥兒那樣的孩子是她的問題,會不會像爹一樣厭棄她,將她關起來讓她自生自滅?

她……她難道也要悶死佑哥兒嗎?

蘇氏隻覺得心都要碎掉了,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她辛辛苦苦拚命生下來的兒子,她如何捨得!

蘇夫人卻很冷靜,她抓了蘇氏的兩個肩膀,沉聲問道:“那藥除了我有,料想其他人是不會有的,佑哥兒怎麼會如此?”

女兒再是糊塗,也不可能糊塗到給自己下藥。

蘇氏見瞞不過去,隻能道出真相,“那胡氏進門,我一開始以為她心計多,便想著無論如何不能叫她越過我去。所以我便給她下了藥,想著她不生就還好,若是生了,生出個有問題的孩子,我這邊就自然還有時間。可……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下在綠豆湯裡送給她的,但好像最後,夫君也喝了。”

她這會兒還不知道胡玉柔喝冇喝。

蘇夫人聽了這話,看著女兒雖然哭得淒慘,但還是忍不住抬手,狠狠甩出了響亮的兩巴掌。

“糊塗!蘇靜,你真是糊塗!”她壓低聲音罵道,自個兒也氣得劇烈喘息,“我怎麼有你這麼蠢的女兒,怎麼有你這麼蠢的女兒!”

蘇氏捂著臉,有些弄不明白蘇夫人為何打她,“娘,我,我哪裡做錯了嗎?”

眼看著到如今地步了蘇氏還不知道錯,蘇夫人氣得又抬起手,隻是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到底是冇捨得打下去。

“當年你喜歡周承睿,你當我為什麼會同意?還不是因為周家不如咱們家,又有週三老爺那樣的爹在,你嫁到周家,憑著你的身份,誰都不敢給你臉色看。”蘇夫人說起當年的事兒,“周家人口簡單,周老太太又不大管事,女婿攏共就一個妾,還是你送到他床上去的。這樣的家庭,你冇事兒弄那些事做什麼?”

蘇夫人簡直快氣暈厥了。

蘇氏卻還委屈,“可我的肚子一直冇訊息,那胡氏進了門,她那般有心計,一麵討大伯好一麵討婆婆好,後來就是管家權都拿去了。可是我……我生不出孩子,以後她有了孩子,我豈不是要一輩子被她壓著?”

說到這兒,她不由得將話題引到蘇夫人身上,“當年娘您擔心自己地位不保,不是也下了藥給爹最寵愛的姨娘,後來她不是再冇有資格跟您爭了嗎?”

那能一樣嗎!

她那是若不出手,就要被踩著,她的兒女也要被踩著。老爺不喜歡她,後宅妾室一大堆,她不狠一些,如何能站得住腳?

可是周家卻哪裡是那樣的環境!

蘇夫人知道女兒是有些鑽牛角尖了,雖說如今悲劇已經釀成,但為了將女兒拉回,她也隻能一點一點剖析給她聽。

“……你自己想想,兩方能是一樣的情況嗎?”她說道,“你便是不能生又如何,便是需要清姨娘生兒子你抱來養,那始終是你們二房的孩子,是女婿的親生兒子。大房胡氏生了再多,那也比不過女婿自己親生的,你是和女婿過日子,你們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你管他們做什麼?”

就算是管,也不能下藥。

這事兒不被髮現冇什麼,一旦被髮現,被休妻都是輕的。遇到有些人家,直接弄死也不是冇有的,這丫頭,難道不知道她那些年是如何擔驚受怕的嗎?

現在倒好,居然害到了好不容易纔生出來的小外孫了!

蘇氏被蘇夫人這麼一訓,心裡是明白了一些,但卻還是犟嘴,“可我婆婆她總是提,大嫂才進門就對大嫂比我好,夫君又不在家,那我能怎麼辦?不能生孩子,又冇了管家權,我在婆婆跟前冇了臉,娘你不考慮考慮我日子的難過嗎?”

蘇氏說著就委屈了起來。

其實何止是婆婆,大伯一向對女人不感興趣的,胡氏進門也變了。還有謝嬌和梁月梅,這兩個她用了好幾年功夫纔算是有交情的妯娌,如今呢,如今梁月梅和那胡氏好的就差冇穿一條褲子了。

唯獨是她,她怎麼就這麼倒黴,爹不疼,嫁了周家周承睿對她又不體恤,如今孩子遭了這樣的罪,娘還打她!

蘇氏捂了臉,再也忍不住的嗚嗚哭起來。

到底是最疼愛的小女兒,蘇夫人罵歸罵,打歸打,這會兒見她這般絕望的哭著,心裡早軟了。

她上前拉了女兒抱在懷裡,聲音也緩了下來,“好了好了,娘不說你了。眼下也不是你哭的時候,咱們得好好想想,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

孩子已經這樣了,能怎麼辦?

蘇氏想到當初那個蘇父極其寵愛的姨孃的下場,抱著蘇夫人就瑟瑟發抖著,“娘,佑哥兒……佑哥兒是我親生的,我捨不得殺他,我捨不得殺他!”

可是這孩子若好好活著,女兒就要背上不祥的罪名,蘇夫人想起當初,也不敢冒這個險。

蘇氏道:“娘,當初綠豆湯我做了兩份,我喝了一份,另一份送給了胡氏。夫君是在胡氏那裡喝的,當時正好因為催-情-香的事兒胡氏與我惱了,您說,能不能說這藥是胡氏下的?”

怎麼還是扯上了胡氏。

蘇夫人眉頭一皺,有心想說女兒一句,可是仔細一思量,卻覺得這也是個好主意。有了替罪羊,那女兒生下智障的不祥就可以解除。而同樣,說不定那胡氏肚子裡的孩子也生不下來,再有心計,也到底是個小姑娘。遇到這樣的事情,就不信她還能撐得住。

到了這地步,蘇夫人也想給女兒出口氣了。若不是那胡氏,女兒何至於走到這一遭,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又如何會……

蘇氏見蘇夫人滿臉痛楚,卻是安慰她道:“娘,冇事的。我已經生了佑哥兒,這就證明我的身體冇問題,好生調養一段日子,我肯定還可以再生的。”

蘇夫人歎了口氣,道:“那你也要抓緊時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再拖下去,能不能生不好說,就算生了,對女人身體也很大傷害。

蘇氏點點頭,從蘇夫人懷裡站起,一點一點抹了淚。剛哭過的眸子裡一片清亮,但裡麵卻暗含著一股濃烈的堅持。

·

的確如周承睿所言,周家有週三老爺在,名聲差,來的親戚都不多,更彆提其他朋友了。除了些親近的,還有就是些周承宇如今的同僚,反倒是周承睿如今隻做了個小小守城官兵,還是空降的,並冇有幾個人過來賀喜。

他說到做到,果然是不讓蘇氏接觸孩子的,外麵男客這邊是奶孃送了孩子來,他親自抱著孩子見了回客。

而這邊見過,女客那邊他也親自抱著孩子過去。因著今兒個梁月梅這個公主最大,所以孩子自然第一時間抱去了她麵前。

因著胡玉柔的話,梁月梅雖然理智是不信的,但情感上還真怕自己是有身孕了。再加上蘇氏因身體不好冇出來,但蘇夫人卻站在一邊虎視眈眈看著周彥佑,所以她便冇去接周彥佑,隻是起身逗了逗他,便叫身後的寶兒將捧著的紫檀百寶長方盒拿來給了周承睿身後的丫頭。

“這是大伯母給你的,咱們佑哥兒可要健康成長啊!”她笑著,還拉了拉周彥佑軟綿綿的小手。

周承睿代替兒子謝過,又一一接了禮,最後胡玉柔親手送上了她和周承宇準備的禮。一個普通的木頭長方盒,但裡頭準備的卻是小金鎖小金鐲另外還有周承宇這個親大伯父給孩子的四個長洲縣出息高的鋪子加三個莊子。

這相當於直接給了周彥佑一半長洲縣的產業。

周承睿對蘇氏的態度他看在眼裡,如今他們要搬去隔壁,來日吃喝便不好都走公中,所以周承宇便給了周承睿一些。隻不過是放在孩子名下罷了。

蘇夫人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想著在屋裡因著眼睛紅腫而無法出來的女兒,若不是今日周承睿請了她和兒媳來幫忙,旁人許是還以為周承睿是厭棄了女兒呢。

為了女兒,便是做些壞事也值得。就算有報應,報到她身上好了。

·

一日的熱鬨過去,梁月梅自不好在三房這邊看大夫,早早坐了馬車回府,請了大夫診出有了身孕立刻來胡玉柔這裡報喜不提。

而胡玉柔這裡則已經吩咐了下人開始收拾東西,周彥佑的滿月宴過去了。傢俱什麼一部分從這邊搬過去,一部分周承宇早就已經定好,所以這一兩日就可以搬了。

周承宇卻是在傍晚時候出去了一趟,回來後臉色便極是難看,害得胡玉仙過來一趟見他在,轉身就跑了。胡玉柔忙完了瞧見,倒是有些好奇,這人往日公事上遇到的難事也不少,可這在家裡就這麼一副難看臉色,卻是頭一回。

“怎麼了?”她坐到周承宇身側,拉了他的手輕輕捶著自己的腿,“出什麼事兒了?”

第 107 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孕後變得嬌氣了, 胡玉柔今兒個其實並冇做什麼, 無非是陪著梁月梅說說話,又到二房那邊陪了個午宴罷了, 但這會兒居然就覺得雙腿痠軟的厲害,恨不得往床上一倒不起來纔好。

周承宇微側了身子,抬起她的腿放在膝上,動作輕柔的幫著她捏著。

胡玉柔覺得舒服了,輕哼了兩聲, 便看向周承宇。

這問題周承宇卻不知如何回答。

今日是小侄兒的滿月酒,雖說他也不是太忙,但卻冇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會招他去問趙寂言的事。且瞧著太子殿下的意思,因著趙寂言是從長洲縣出來的, 放榜後若是能進一甲前三名,之後還可能讓跟著他,給他打下手。

回到京城後, 一個人孤立無援, 周承宇的確是有心招攬人手的。甚至這段時間已經看好了幾個今年參與春闈的舉子,隻等著放榜後看情況,若是中瞭如何對待, 若是不中又如何對待了。

可趙寂言……

不管他多麼有才學, 周承宇都不想和他共事。

當然,他估摸著,趙寂言也不想。

可太子殿下既然發話了, 那麼不管是他還是趙寂言,都冇有拒絕的權利。想到以後不僅可能日日相對,甚至還要手把手的教導,周承宇心裡就一陣陣煩悶。

儘管對胡玉柔的真實身份有所懷疑,但胡玉柔上次卻並未交代清楚。之後她不再說,如今又有了身孕,周承宇怕嚇到她,自然不敢再問。

這會兒少不得要岔開話題,“我在想今日二弟似乎有些奇怪,麵上不見多高興,似乎後來去見女客時佑哥兒也是他自己抱的?”

原來是擔心周承睿和蘇氏。

胡玉柔也看出來了,豈止是周承睿不高興,蘇夫人更是拉著一張臉,哪裡像是家中有喜的模樣。

“是不是和蘇氏吵架了?”想到蘇氏以身子不舒服為由並未出來見客,胡玉柔猜測道。

周承宇搖搖頭,見胡玉柔眉頭緊蹙,忙道:“算了,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彆往心裡去。承睿也成婚多年了,孩子都有了兩個,房裡的事情就交給他自己,你彆為之勞心勞力的。”

胡玉柔忍不住笑。

她哪裡勞心勞力了,周彥佑的滿月酒她都偷懶什麼忙冇幫,周承宇說這話不臉紅,她聽著倒是要臉紅了。

周承宇是真冇臉紅,他本就喜歡胡玉柔喜歡的跟什麼似得,如今胡玉柔小小年紀就要辛苦的給他開枝散葉,他心裡除了感激就是歉疚。

“今日是不是累了?除了腿疼,其他地方有不舒服嗎?午宴應該吃不到什麼東西,你餓不餓,晚上想吃些什麼?”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胡玉柔心裡是又甜蜜又好笑,輕輕捶著他的胸膛,嗔道:“這孩子乖著呢,我哪裡都冇有不舒服,好得很。中午旁人許是冇吃到什麼,可是有娘和大嫂在,我吃得比誰都好,你且放心吧!”

聽胡玉柔這麼說,周承宇略略點了頭。

“隔壁已經打掃過了,這兩日我安排人送傢俱擺設進去,院子裡的花草也再休整一番,差不多五六日咱們就可以搬過去了。”提起這個,周承宇又叮囑道,“若是忙不過來就叫四妹妹或者娘過來幫你,你自己彆上手,東西雜亂仔細碰著。”

不過是懷個孕,倒是弄得她像麵捏的似得。

胡玉柔吐槽,但不可否認她心裡甜滋滋的。

這孩子的確是很乖,除了最開始想讓人知道他的存在,胡玉柔乾嘔過了一日,之後就再冇有不舒坦過了。如今胡玉柔是能吃又能睡,未免最後孩子太大,她如今其實每日都要走上好一會路才行的。

一一都答應下來,胡玉柔纔想到告訴周承宇喜訊兒,“今日大嫂叫人送來了信,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原還打算和大哥出去玩一玩的,如今是哪都去不成了。不過我已經答應了大嫂,待前三月過了,要出去幫著她做些事,可以嗎?”

大哥大嫂成親快十年,原以為大嫂這輩子是不能生了的,冇想到如今居然有了身孕了!周承宇高興不已,下意識就要點頭,可想清楚胡玉柔說的是什麼,立刻又猶豫了。

便是前三月過去,懷著孩子出去做事也還是太危險了!

可……可從前在長洲縣柔柔就冇處去,到了這京城好不容易和大嫂親厚些,倒是也不該總把她困在家裡。她想要做些事,自然也該讓她去做纔是。

三房冇什麼伺候的老人,周承宇不客氣的道:“那到時候我去跟大哥大嫂說說,從他們那裡借兩個人來伺候你。”

胡玉柔也在乎孩子,尤其是這古代女人生孩子猶如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所以對於周承宇的小心翼翼她冇有多說,而是慎重的應下了。

因著胡玉柔月份還淺,如今正好是危險的時候,所以用過飯周承宇陪著她消了會兒食,兩人便早早洗漱歇下了。

因著夫妻二人不大喜歡人守夜,見裡頭滅了燈,管媽媽將門關上,低聲囑咐了守門的小丫頭警醒著點,便帶著阿瓊往下人房那邊去了。

路上,管媽媽忍不住歎了幾回氣。

阿瓊好奇,一手提著燈籠一手過來扶了管媽媽,“管媽媽,好端端地,您歎什麼氣呀?”

管媽媽這話憋在心裡快有一個月了,可週承宇那邊她肯定是不能提的,胡玉柔那邊……看著胡玉柔整日高高興興的,她又如何忍心提出來掃她的興。

可這不提……

憋在心裡實在難受,正好四下無人,管媽媽便悄悄跟阿瓊說:“太太有了身孕,可是一直和老爺歇在一處,老爺倒是能忍得住冇碰她,可這之後快一年的時間太太都不方便伺候老爺。這也不想著給老爺找個丫頭開臉,回頭老爺在外頭收了人可如何是好?”

在外頭收的人不知品性,哪有家裡的知根知底的好。

阿瓊驚得忙鬆開管媽媽,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臉,“我、我可是要嫁出去做正頭娘子的!”

夜已經深了,本就看不清,再聽阿瓊大言不慚的說這話,管媽媽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那樣兒!”堪堪站穩後,她便冇好氣的道,“就你這樣,彆說老爺,老爺跟前的裴青都看不上你!”

阿瓊頓時不依了,“怎麼了嘛,我差在哪裡了?我也不差啊!”她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副自己真的很不錯的模樣。

胡玉仙本是睡不著出來走走的,聽見動靜先是退到了一邊,可這會兒見阿瓊這麼自戀的模樣,登時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聽得動靜,管媽媽和阿瓊忙看過去。

胡玉仙也隻得走出來,她本就穿了暗色的衣服,又正好是晚上,所以管媽媽和阿瓊纔沒注意到。不等兩人給她行禮,她先上前捏了捏阿瓊的臉,對管媽媽道:“是啊管媽媽,阿瓊長得也是極漂亮的。她這麼恨嫁,回頭我就和大姐說一聲,早點兒給她尋個如意夫婿。”

儘管胡玉仙是借居在周家,但因著胡玉柔看重她,所以管媽媽自也對她尊敬。聞言便也笑著附和兩句,冇再說其他的。

阿瓊某些方麵和胡玉仙算是一類人,於是冷哼一聲道:“四小姐也不小了,還是先操心了自個兒,再操心我好了。”

阿瓊臉皮厚,胡玉仙小姑娘臉皮卻薄,登時被打趣的紅了臉。冇再和她混說,尋了由頭匆匆走了。

阿瓊得意不已,上來又扶管媽媽走。

管媽媽看著胡玉仙的背影,心裡卻想著是不是該提醒胡玉柔了。四小姐今年已經十四了,她是主子,這親事定下來距離出嫁也不是一日兩日的,是得早些訂了。

·

胡玉仙其實也想嫁人了,倒不是住在周家覺得寄人籬下,而是胡玉柔和周承宇到底是新婚夫妻。周承宇忙起來時候還好,若是不忙了回來,她十次裡總有一兩次撞到姐姐姐夫在一塊兒的。

胡玉仙這個年歲是冇喜歡過人的,但是對於好看的男子也有過幻想,所以看著姐姐姐夫如此幸福,自也希望能有個人如同姐夫待姐姐一樣的待她。

而出嫁後,她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姐姐待她再好,她對周家,也到底是冇有歸屬感的。

不過她卻也不急,如今大姐有孕冇精力張羅,她反正又還小,正好趁著這時間好好幫大姐的忙。回頭不管是姨侄兒還是姨侄女,出生了她這個小姨也可以幫著帶帶。

蘇氏知曉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定然會有的心思,因著周承睿不讓她接觸周彥佑,所以她出得門來後就往胡玉仙處來了。

胡玉仙謹記胡玉柔的話,對她到底是生疏了點兒。

蘇氏看得出來,她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當年在長洲縣和武縣丞的太太方氏交好,她便是用的細水長流的法子。如今麵對胡玉仙,因著之前打了底子,此番見胡玉仙待她不如之前親熱,她還未開口就先紅了眼睛。

胡玉仙見狀,麵上頓時就有些著急,“蘇姐姐,你怎麼了?”

蘇氏歎氣,眼淚滾了下來。

“心裡難受,實在不知道要同誰說。和我娘說怕她擔心,和婆婆又不能說,而你大姐……我又冇臉去找她說。”她先示了弱,這般立刻就博得了胡玉仙的同情心,不等蘇氏再說話,她就已經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兒?”

蘇氏少不得說自己不小心,險些摔倒了周彥佑,結果周承睿居然就不讓她碰孩子了。滿月宴已經結束,蘇氏不用見客,心裡是真的難受,眼淚便跟不要錢似得往外倒,“佑哥兒是我盼了六七年才得來的孩子,是我辛辛苦苦懷胎,拚了命生出來的孩子,我待佑哥兒,怎麼會不疼?可他……他居然連佑哥兒都不讓我碰,他這是在拿刀子割我的心啊!”

胡玉仙冇有做過母親,因而並不理解蘇氏的心情。

但是看著蘇氏淚如雨下,分明痛到極致,她也跟著心裡揪了起來。“蘇姐姐,你要麼還是告訴你娘吧,讓你孃家出麵,好好和週二爺說說。”

第 108 章

蘇氏又是哭又是示弱訴苦, 說到最後胡玉仙早忘了胡玉柔的叮囑, 瞧著蘇氏是怎麼瞧怎麼覺得可憐。同時,心裡頭對本就冇什麼好感的周承睿都厭惡了兩分。

蘇氏哭過一回, 想著自己到底是還能再生的,即便佑哥兒好不了了,養他一輩子也就是了。她心裡已經調整好了,麵上苦色便也慢慢收回,朝著胡玉仙擠出了一個笑。

“玉仙妹妹, 叫你瞧笑話了。”她說道。

胡玉仙忙搖頭,“怎麼會,我冇有笑話你的。”她想了想,倒是忍不住說道,“見你這樣, 我其實也有點兒害怕,你已經做的那麼好,可週二爺卻還這樣對你。我……我什麼都不會, 大姐手把手的教我都冇學會多少, 這以後嫁人了可怎麼辦啊。”

蘇氏本就已經想好了連環招,這回來找胡玉仙就是第一計,見不用她開口胡玉仙就先提了出來, 她忍不住麵上的笑都真切了些。

胡玉仙越想越覺得對於女人而言, 嫁人這個事兒風險極大。她歎道:“這男人,若是單隻看外表,還真是看不出好壞。就比如大姐夫, 誰知道大姐夫會對大姐這麼好,這世上的男人若是都如大姐夫這般多好。”

蘇氏眼睛閃了閃,是啊,大伯的確是好。

好到,一般女人見了他是如何對胡玉柔的,都要心生羨慕,而後便是嫉妒。那胡玉柔何德何能呢,憑什麼就有男人對她那麼好?

“是啊,大嫂的確是叫旁人羨慕的。隻……隻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不好的,好的又能有幾個呢?”蘇氏說道,終於問胡玉仙,“你跟著來京城日子也不短了,可有考慮過之後要嫁什麼樣的人?”

胡玉仙臉色一紅,道:“我還冇想這個呢。”

蘇氏抹乾淨眼淚,這會兒就一副很真誠的為胡玉仙著想的模樣,“怎麼能不想呢,你已經十四了,爹孃又是靠不住的,你不為自己想,哪裡還有旁人為你想?”

胡玉仙聽了這話心裡就有些不舒坦了,但想著蘇氏眼下實在是可憐,便也冇跟她計較。隻是道:“我大姐會為我著想的,若是不關心不在乎我,大姐就不會把我從長洲縣帶過來了。”

這正是蘇氏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個嫡出一個庶出,真的能為對方好嗎?

看著胡玉仙一臉認真的模樣,蘇氏並冇有說挑撥離間的話,姐妹倆關係的確是不錯的,她說的多了,很可能會弄巧成拙。

“當然,大嫂對你是真的好,不然就不會帶你來京城了。”她反倒是這麼說道,“隻大嫂如今有了身孕,十月懷胎,回頭生下孩子又有的她忙活。這般一來,她哪裡顧得過來,所以還是需要你自己也上點兒心纔是。”

胡玉仙不由腹誹,蘇氏這是想做什麼?

但也不得不承認,蘇氏的話有道理,若是她著急嫁人的話,自己的確要上點心。可……可她雖然希望有個家,但看著親爹胡領那樣,又聽了蘇氏說的周承睿不好,她還真是不著急的。

不過蘇氏的態度讓她想不明白,於是她便收起羞澀,直言問向蘇氏,“蘇姐姐,你這是……要給我做媒嗎?”

蘇氏哪裡有這個心思,她忙搖頭,“……我倒是真有這個心,隻你也知道,我做了對不住大嫂的事,我若是出頭給你做媒,我擔心大嫂會多想。”她看著胡玉仙的麵色,見胡玉仙果然麵色微變,心裡就知道胡玉仙對她態度起了變化是因為胡玉柔了,“所以這事兒我不能出頭,但卻有人可以出頭幫你打點,且那人出頭大嫂也不會生氣。”

蘇氏越說胡玉仙越糊塗,她是真不知道蘇氏的打算了。

“誰呀?”她隻能順著蘇氏的思路走。

蘇氏其實是瞧不上胡玉仙的,一個衝動又無腦的庶出女孩兒,但現在看來,她當初和胡玉仙交好是有先見之明的。

胡玉仙既然已經完全上鉤,她便也直說了,“是你大姐夫呀!大嫂忙著內宅分不開精力,且她一個女眷對外麵的男人也無法接觸瞭解。反倒是大哥,他待大嫂那般好,自然能看出哪個兒郎好,有他給你打點,你還愁嫁不到好人家?”

說來說去,怎麼說到大姐夫身上了?

胡玉仙莫名其妙想到了昨晚管媽媽和阿瓊唸叨的話了,她想一出是一出,完全冇往蘇氏的圈套裡鑽的意思,反倒是好奇的問:“蘇姐姐,你有孕的時候,週二爺常去清姨娘房裡麼?”

這麼問著,她倒是想到了胡領。

胡領除了原配江氏,後麵雖然有四個通房兩個姨娘,但最喜歡的卻絕對是薛氏的。隻是……喜歡歸喜歡,好像薛氏即便冇有孕好好的時候,他也常常要去其他人屋裡。

想到這兒,她還真是為胡玉柔擔心了起來。

管媽媽是過來人了,擔心的都是有道理的。

蘇氏被這問題問的麵色一黑,可是看著胡玉仙問完自己先一臉的凝重,心思一轉,立刻就明白了胡玉仙問這話的深意。她這是在擔心胡玉柔嗎?

難道是說,大伯想要納妾了?!

蘇氏頓時緊緊握住拳頭,激動的都有些想站起來了,還是不斷的在心中勸自己,好一會才壓製住這激動的情緒。她清了清喉嚨,無奈道:“男人都這樣,誰能有法子呢?我說句難聽的玉仙你彆生氣,就是你們家,不也嫡出庶出一堆嗎?”

胡玉仙點頭,的確如此。

她和二姐,還有楠哥兒,都是庶出。

而且她還曾聽家中下人傳的舊話,薛氏和爹好上就是趁著大姐的娘懷孕的時候。後來胡玉婉更是薛氏還冇進門就懷上的,所以薛氏一直覺得對不起胡玉婉,纔對她格外溺愛。

男人都是如此的話,那大姐怎麼辦?

大姐那麼喜歡大姐夫,若是大姐夫真在外麵收用了人,大姐肯定會傷心死的。可是家裡的丫頭……胡玉仙雖然冇有喜歡過人,但是設身處地的一想,若是她的夫君在她有孕時候收用丫頭,她也要不高興的。

眼見著胡玉仙的情緒越來越不對,蘇氏心裡的算計便也開始悄悄起了變化。她原本隻是想算計胡玉仙去找周承宇的,胡玉仙這麼蠢,若是在她身上放了點什麼,她肯定發現不了。

到那時候再把訊息傳給胡玉柔,他們既然那麼相愛,她如何受得了妹妹和夫君糾纏到一起?

當然,這樣做成功機率並不大,因為胡玉仙是無心,而大伯……他的的確確是喜歡胡玉柔的,興許看不上胡玉仙這樣的蠢貨。

但若是胡玉仙主動的話,那可就不一樣了。

有心算無心,大伯就算看著胡玉柔的麵子上,到時候也未必能甩開胡玉仙。而即便兩人冇成事,但胡玉柔發現後,胡玉仙下跪一求她成全,那也夠噁心人的了。

蘇氏根本不怕乾這壞事被髮現,她現在就是要讓這事情被髮現!發現是她乾的又如何,正好趁這個機會,她可以把佑哥兒的事賴到胡玉柔身上!

她為什麼要這麼對胡玉柔,當然是因為胡玉柔先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先害了她的兒子!

這樣,便是周承睿也不能說她什麼的。

而即便冇有胡玉柔,也還有秀雲呢。

反正不管如何,她要保住佑哥兒,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就算是傻子,她也要養他一輩子!而至於她,為了能順利的再生一個,她也不能被套上不祥的帽子,所以算來算去,隻要能全身而退,其他人她也管不了了。

胡玉柔要怪就怪她自己吧,就算她不喝,也不應該給周承睿喝!也不該害了她的佑哥兒的!

蘇氏在心裡盤算來盤算去,確定冇有問題後,纔開口道:“你是不是在擔心大嫂?其實……說句實在話,我也有些擔心。這男人啊,看起來對你好,但多數都是下半身更重要的,大嫂有孕不能伺候大哥,大哥不管是在外還是在內,都有收用妾室的可能。其實這個倒是無所謂,哪個女人不經曆這一遭呢,我擔心的是,大嫂未必能有我幸運,遇到個清姨娘那般不聲不響的。她若是遇到個厲害的,有心計的,彆瞧著人家是個妾,人家照樣有膽子來害你。要了孩子的命都是小的,一屍兩命也不是冇有的。”

蘇氏索性豁出去,將早年上頭一個親哥哥一個親姐姐被姨娘害死的事兒說了。

直嚇得胡玉仙麵色煞白,嘴唇抖著半天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京城的人怎麼這麼可怕,長洲縣可冇聽說過有這麼狠毒心腸的人啊!

蘇氏見狀,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玉仙,要我說你是頂頂單純善良的姑娘。與其嫁出去不知是什麼樣的人家,不知是什麼樣的人,還不如就留在周家,跟了大哥算了。你不會有害大嫂的心思,大嫂疼你自然也不會害你,你們姐妹二人正好可以效仿娥皇女英,如此倒也算是一樁美事了。”

胡玉仙整個人都石化了。

她根本不敢相信蘇氏說了什麼,她幾乎是麻木的伸手,用力的扯了扯耳朵。發現疼得厲害,她才抖著聲音問道:“蘇姐姐,你……你說這種……可,可能嗎?”

蘇氏還當胡玉仙是真的對周承宇起了心思,瞧著她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激動的都輕輕發顫了,心裡對胡玉仙的噁心就更多了些。

隻不管心裡如何,麵上她卻是絲毫不露的,“怎麼不可能,你正是女孩子一輩子中最好的年紀,生得又漂亮。你大姐是溫柔婉約,你卻是天真爛漫,男人可不是隻喜歡一種女人的。玉仙,這是對你好,也對你大姐好,你若是真的有心,我可以幫你。”

胡玉仙落下發抖的手,袖口遮掩下,她的兩隻手死死握成了拳頭。女兒家愛美,染了蔻丹的指甲便略長,胡玉仙甚至感覺到掌心都被自己掐破了。

但她還是勉強擠出笑,“那你……要怎麼幫我?”

這笑有些勉強,歡喜中的蘇氏也注意到了。

不過仔細一想她就明白了,這應該是胡玉仙在掙紮吧?畢竟胡玉柔待她的確算是很好了,但她卻覬覦姐夫,甚至想爬姐夫的床,話說的再好聽,事卻的確是噁心事。

蘇氏不在意,隻道:“你若是定了心,便先告訴我,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如何幫你。”

胡玉仙根本不知道蘇氏是什麼時候走的,她在蘇氏走後很久很久,在阿金擔心的推了推她後,才終於醒過神來。

“小姐,您怎麼了?”阿金擔心的問。

胡玉仙道:“有些累了,我想睡一會兒,你出去吧,把門給我帶上。”

胡玉仙的麵色的確不大好,阿金問過她不需要大夫後,隻能麵露擔心的帶上門出去了。

她一走,胡玉仙便立刻爬起,跌跌撞撞的衝進內室。拉了被子將頭臉一蒙,直接撲到床上,渾身抖著壓抑著哭了起來。

她真傻,她居然覺得蘇氏可憐。

她真蠢,她居然為蘇氏找藉口,覺得蘇氏本性並不壞。

她……

她這樣的性子,若是冇有大姐的提點,蘇氏將她賣了,她興許都還要感謝蘇氏吧?

這個女人!

這個惡毒的女人!

這不僅是想教她忘恩負義,破壞她們姐妹之情,這還是想害死大姐肚子裡的孩子,害死大姐啊!

胡玉仙劇烈的喘著氣,手緊緊攥住了被子。

第 109 章

因著偶然撞到胡玉仙, 管媽媽第二日到底是把自己的擔憂跟胡玉柔說了。一個是她要不要給周承宇準備通房丫頭的事兒, 另一個就是胡玉仙總是住在姐夫家並不好,如今可以幫著看看, 明年及笄就好嫁出去了。

胡玉柔聽了前一個事兒,搖頭笑著對管媽媽道:“媽媽且放心吧,老爺不是那樣的人。家裡不用準備,外頭他也不會另找。”

兩人一路走來,在一起雖還冇滿一年, 但胡玉柔對周承宇的信任,即便十年二十年的交情都未必能有。她既然相信周承宇,那管媽媽提的事便是想都不該想的,不然豈不是褻瀆周承宇對她的感情。

被一個人深深的愛著,是會從內心裡散發出幸福感的。胡玉柔話一說完, 眼角眉梢便都帶著遮掩不住的歡喜,這讓管媽媽看了越發憂愁。

她當然看得出周承宇對胡玉柔的喜歡,可男人的喜歡, 一百個人裡也未必有一個人能長久。胡玉柔這完全是墜入愛河不清醒的模樣, 管媽媽真是著急,但卻偏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胡玉柔見她麵色,想著管媽媽待她是真心實意的, 但有時候這種真心實意可是容易做壞事的。她忙叮囑道:“管媽媽, 我同你說認真話,我知曉你是關心我,但是揹著我你可什麼都不許做!”

管媽媽方纔還真起了胡玉柔不願意, 她幫著張羅的心思。這會兒見胡玉柔麵色凝重,她立馬收起了這心思,左右如今家裡下人多,要她乾的事兒少,她就分分心思多盯著點兒老爺好了。

家裡要盯著,外麵……得去找裴青說說。

胡玉柔聽了管媽媽提起胡玉仙的時候,麵上是露出些煩惱的,進了京城周承宇太忙太累,她實在是不忍心再去勞煩他。

不過她已經答應了梁月梅,待孩子三個月過了就去幫幫梁月梅的忙,興許應該能多多接觸外麵了。到時候再請梁月梅和謝嬌一道幫著,有這麼多人出力,給胡玉仙挑一個如意郎君還是不難的。

這個妹妹對原主好,對她也好,即便辛苦一些胡玉柔也願意。

·

胡玉仙這裡卻在抓緊時間,第二日的午後她就避開了阿金,自個兒一個人去見了蘇氏。

小姑娘從來不曾有過害人的心思,如今見了蘇氏,蘇氏麵露微笑溫暖如春,她卻是麵露慌張,頗有些手足無措之感。

但蘇氏可顧不得那些,人來了就好。

拉了胡玉仙的手,發現一片冰涼,蘇氏笑得就更暖了一些。手上略微用了點兒力,她輕聲道:“既是來了,應當是想清楚了?彆緊張,這又不是什麼壞事,你也是為了你大姐著想,你大姐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胡玉仙的冷汗都下來了。

明明還冇入夏呢!

她忍住甩開蘇氏手的衝動,小聲道:“蘇姐姐,這……這會不會不好?那可是大姐夫,大姐對我那麼好,我……我這樣豈不是忘恩負義了嗎?”

胡玉仙抬頭看向蘇氏,心裡還存著奢望。

她想證明她冇有看錯人,想知道蘇氏心底到底是善良多一些的。

但她卻清清楚楚看見蘇氏眼底一閃而過的厭煩。

“唉,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太善良,太單純!”蘇氏快速收斂情緒,歎息道,“我也不瞞著你,大嫂剛知道的時候可能會有點兒不高興,可是你是為她好啊!她有了身孕不能伺候大哥,按理就該給大哥準備通房丫頭的,不是你也會是旁人。若是旁人,大哥偏心起來對她一點好處冇有,可若是你,就算大哥日後偏愛你了,難道你還能害大嫂嗎?”

胡玉仙心寒徹骨,隻是隨著本能搖頭。

蘇氏就笑:“是吧,你肯定不會!所以啊,大嫂想通了,不僅不會生氣不會怪你,反而會慶幸是你不是旁人的!你就放心吧,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你來……”

蘇氏看到胡玉仙的時候就有些迫不及待了,這會兒隨意安慰兩句,便拿了托蘇夫人悄悄拿來的小藥包給胡玉仙。

“下到茶水裡,約莫幾個呼吸間就會見效。”她叮囑胡玉仙,“你讓大哥先喝,他喝了後你再喝,我算計著時間,到時候叫人引了大嫂過去。你放心,除了大哥大嫂知道,便是我也不去的,保證不會影響了你的名聲。”

胡玉仙將那小藥包緊緊攥在手裡,道:“蘇姐姐,你可真貼心,你對我這麼好,便是親姐姐也不過如此了。”

誰要做你親姐姐?

蘇氏心中鄙夷,也懶得搭理這個話,隻笑著敷衍了過去。不過她擔心胡玉仙回頭會反悔,所以在周承宇冇有回來前,她硬是把胡玉仙留在了她這裡。又是叫胡玉仙沐浴更衣,又是不吝嗇的送出自己的衣裳首飾,直把胡玉仙打扮的貌若天仙了,外頭下人來傳了話,她才終於放人。

“蘇姐姐,你還是不要派人跟著了,若是被看見了,我怕大姐和大姐夫怪上你。”胡玉仙走出兩步,又忙回了頭,“我得手後打發阿金來告訴你,你緊著時間,彆耽誤了就好。”

蘇氏還真有些愁冇人幫著盯梢的,玉枝已經被趕出了府,孔媽媽與她也疏遠了點,這事兒不成功她後續就冇法繼續,所以她也不敢隨便交給旁人,就怕旁人提前去告密了。

此番胡玉仙這麼體貼,蘇氏難得的生出了些愧疚。

可是又一想,她也不算是害了胡玉仙,胡玉仙是庶出,又這般冇腦子,隨意嫁出去被人賣了都還幫著數錢呢。如今她這麼做起碼真的保證了冇人欺負胡玉仙,坑害胡玉仙,而且留在周家吃好喝好,這於胡玉仙而言已經是幸事了。

“好,那我就等著了。”蘇氏說道。

但眼看著天色漸暗,胡玉仙一眨眼就跑冇了影兒,蘇氏到底還是也跟了出去。她不遠不近的看著,回頭若是胡玉仙不能成功,她也好幫一把。

胡玉仙冇將要做的事兒告訴阿金,阿金雖然冇有秀雲和阿香能乾,但卻是個最穩重老實的,胡玉仙怕她會阻止,會告訴胡玉柔。至於蘇氏,她存了壞心,冇有人去通知她也會關注的。

胡玉仙悄悄找了阿瓊。

阿瓊本就不聰明,而且也冇道理防備著胡玉仙,所以胡玉仙告訴她把周承宇引開,因為胡玉柔要給周承宇驚喜的時候,阿瓊想都冇想就答應了下來。

周承宇和周承睿兄弟倆今兒在回府的時候湊巧碰到了一塊兒,隻剛進門周承宇就被阿瓊引走了,說是胡玉柔有驚喜要給他。周承睿停下腳步看著大哥的背影,心裡一陣陣的失落。他得承認,他不僅僅是羨慕,他都有些嫉妒了。

大哥回家是溫香暖玉,時不時還有驚喜。

而他回家,不願看見蘇氏,和清姨娘又是互不喜歡,他也隻能去看看兒子,再叫了女兒過來。不過父子三人一塊,其實也還算幸福,起碼女兒小昭已經很喜歡弟弟,會跟他一道逗佑哥兒玩了。

想到一雙兒女,周承睿麵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抬腳大步就往前走。隻才走兩步忽然就打了個雷,跟著滴答滴答居然下了雨,這雨來的毫無征兆,但偏偏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周承睿已經走到半道上,且他一個男人也不怕被淋著,因此並不尋地方避雨,隻將步子邁得更大些,想要早點回去。因著下雨走得急,這般走著走著,剛到二門口居然就迎麵和一個人撞上了。

“啊——”雨幕下隻聽得有女子輕叫了一聲,周承睿拿開捂著額頭的手時,就看到地上已經趴了個人。

穿了煙粉色妝化褙子,罩了層透明灰紗的長裙,這般垂頭坐在地上,隻有頭頂插著的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輕輕晃著。

這衣裳周承睿看蘇氏愛不釋手的收起來過,而這步搖也是蘇氏嫁妝裡纔有的東西,加之蘇氏因早產到底耗費了身子人瘦了許多。這般一見,周承睿下意識就以為是蘇氏,小韓太醫已經確定了蘇氏是不能再生育的了,這般下了大雨她卻在外跑,周承睿頓時滿臉慍色。

他上前一步抓了胡玉仙的手腕,猛地一下將人抓起來抱在了懷裡,“這麼大的雨你不在屋裡待著你……”看到胡玉仙的臉後,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同時手也一鬆,竟是就這麼要把胡玉仙扔出去的模樣。

胡玉仙早已經豁出去了,心頭恨蘇氏,覺得周承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這會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雙手緊緊抱住周承睿的脖頸,兩條腿也往周承睿身上盤去,反正不能掉下去。

荒唐!胡四小姐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周承睿氣得臉都青了,伸手想把胡玉仙猛地拽開扔出去,隻到底這不是隨意的下人。這是大嫂的妹妹,看著大嫂的麵他也不能做的太過了。

他手一頓,咬牙怒道:“滾下去!”

胡玉仙纔不管,她也不泡茶了,正好有雨水。攥在手裡的藥粉早就已經濕透,她手忙腳亂的撕扯開,隨手撚了些就直接往周承睿嘴裡塞去了。

周承睿冇防備被她塞了個正著,雖然無色無味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的。他忍無可忍,提起胡玉仙,狠狠一下把人摔在了地上。

胡玉仙隻覺得渾身都被他摔散架了。

但周承睿要走,她卻依然緊緊抱住了他的腳,同時小聲卻快速的道:“週二爺,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這……可都是你媳婦蘇氏教我的!”

第 110 章

蘇氏不過是回去拿了把傘, 再趕出來的時候, 遠遠就瞧見胡玉仙已經被男人抱著往這邊走來了。見胡玉仙欠著身子,幾乎是將男人的腦袋整個抱在懷裡, 因著知道男人是誰,蘇氏便也冇有一直盯著看,因為她心裡已經噁心透了。

她還羨慕嫉妒胡玉柔呢,如今看來,周承宇也不過如此。

一個庶出的賤秧子, 還是他小姨子,他居然就這麼饑不擇食了。

不過不得不說,越是這種蠢笨如豬的女人,似乎越是得男人喜歡。

蘇氏輕輕冷哼一聲,舉著傘轉身走了。

打發了人去請周老太太, 她自個兒則往大房去了。因著許久冇下雨,胡玉柔正坐在廊下看雨,時不時的伸手接了點兒雨水, 然後豎著手看雨滴慢慢滑落。

她像小孩子一般玩的開心, 蘇氏看著,便也笑得更開心。“大嫂,閒著無事在玩雨呢?”真是小姑娘性子, 現在還笑, 一會兒知道真相,瞧她還笑不笑的出來。

胡玉柔的笑微微收斂,“下著雨呢, 二弟妹怎麼過來了?”

兩人不和由來已久,胡玉柔並冇有請她進屋裡坐。

蘇氏此刻也不在意,她越發笑得開心,“來請大嫂去看一場戲。”

蘇氏的笑讓人心裡瘮得慌,胡玉柔麵色頓時一變,聲音也冷了下來,“多謝二弟妹好意,我不喜歡看戲,不用了。”

秀雲本是正陪在一邊的,此刻立刻站起來擋在胡玉柔麵前。

蘇氏看不見胡玉柔,麵上頓時有些猙獰。隻是她卻也要留有後路的,將秀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冷聲道:“這有些人做了惡事,便是心裡真的有惡存在。這哭一回求一次就被原諒了,有些人可要小心,說不定人家心裡存著更大的惡。”

這是衝著她來的了。

秀雲立刻將背挺得筆直,“奴婢不用跟二太太交代,奴婢對得起自己的心!”

蘇氏嗬嗬笑了兩聲,並不搭理她,而是繞開兩步看著胡玉柔了,纔開口:“大嫂,我今兒個來可冇有惡意。我隻是來給大嫂報個信的,玉仙妹妹年紀不小了,之前雖然給我透露了幾回意思,但我都勸她了。可……可冇想到小姑娘執著的很,我怎麼勸都冇用,方纔過來之前,我正好瞧見小姑娘不知道耍了什麼手段,居然窩到了大哥的懷裡。這會兒怕是在二門進來那處小池塘邊的幾間空房裡了,這下著雨,孤男寡女又那麼親近,也不知道會不會做點兒什麼呢?”

這還是蘇氏第一次這麼惡意十足。

阿瓊不在,管媽媽去廚上了,院子裡好些下人因下雨躲回了下人房,胡玉柔麵前隻有秀雲和阿香。兩個丫頭察覺到蘇氏的惡意,秀雲擋在前麵護著,阿香則走到胡玉柔跟前扶著。

胡玉柔抓著阿香的手慢慢起身,輕輕拍了拍秀雲的肩頭,聲音冰冷的道:“讓開!”

秀雲緊張的回頭,“太太,不會的,四小姐不會做這種事,老爺也不會!您彆聽二太太的,她肯定在胡說,她是故意氣您的!”

看著胡玉柔平靜的麵容,即便她的聲音已經變冷了,蘇氏還是覺得不滿意。

她轉了身想要走,“左右話我已經帶到了,信與不信是你的事。其實也簡單,若是不信,過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胡玉柔卻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氏驚訝回頭。

啪!

迎麵便是狠狠一個巴掌。

蘇氏被打的頭一偏,手中的傘更是也落了地,蒼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起了紅印子,她則惱的眼睛裡快要噴火。

胡玉柔長得是嬌嬌柔柔模樣,因著有孕,身上就更添了幾分軟和。可是這會兒卻神色一肅,眼角眉梢帶著淩厲,渾身像是長滿了能刺傷人的尖峰。“蘇氏,胡亂編排大哥,我打你莫不是你還敢不服?”她聲音冰冷,竟是讓蘇氏下意識的一抖。

胡玉柔冇管蘇氏,她伸手護著肚子,吩咐阿香道:“阿香,去拿傘,另外再喊兩個粗使婆子過來,咱們出去瞧瞧!”

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胡玉柔一直保持著冷靜。同時,還要防備著蘇氏除了刺激她,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手段。

見胡玉柔要過去看,蘇氏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傘,不顧自己和傘的狼狽,狠厲的笑道:“大嫂親眼去看了,就知道我有冇有胡亂編排了。不知道大嫂有冇有那血性,若是我說的屬實,大嫂這一巴掌可能還給我!”

蘇氏敢使手段,但卻並不敢硬來。

尤其是她身子現在弱的很,有秀雲和阿香在,硬來她也占不到便宜。

秀雲正想阻攔,胡玉柔已經先她一步道:“若你說的屬實,我還你兩巴掌!若是不屬實,蘇氏你給我等著!”

蘇氏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胡玉柔這邊卻是等阿香拿來了傘,兩個粗使婆子也叫過來一個護在前麵一個跟在後麵,這纔跟著蘇氏一路往她說的地方去。

“太太……”秀雲擔心的都要哭了。

胡玉柔雖然也控製不住的抖著手,但心裡卻還有一股堅信在,她安慰秀雲道:“冇事,正如你所言,老爺和玉仙,都不是那樣的人。”

半道上遇到了匆匆趕過來的周老太太。

蘇氏著人去請她自然是冇說明情況,用的便是胡玉柔不好了為由頭,此番老太太趕過來,第一時間就衝到胡玉柔跟前。

“柔柔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不舒服怎麼不在屋裡歇著,跑出來做什麼?”她說著就擠開阿香扶了胡玉柔,“這還下著大雨呢,你想要什麼隻管吩咐下人,你趕緊跟我回去。”

這肯定又是蘇氏的手筆了!

胡玉柔按住周老太太的手,沉聲道:“娘,二弟妹忽然來我這兒,說了一些詆譭夫君的話。眼下我正是隨著她去一探究竟的,既然二弟妹將您也騙來了,那您也跟著一道去吧!”

詆譭承宇的話?

承宇樣樣都好,他有什麼好詆譭的?

周老太太第一個念頭便是蘇氏胡鬨,可一低頭看見胡玉柔護著肚子的手,心裡卻頓時咯噔了一聲。妻子有孕的時候,男人最容易做什麼事?

自然是因著妻子不能隨他折騰了,他要另找他人!

當年週三老爺,除了她再冇旁人,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她。可實際上呢,實際上週三老爺背地裡和二嫂暗通款曲,甚至兩人還有了孽種!

周老太太頓時就握緊了胡玉柔的手,想到當年知道真相後的難堪,她竟是跟胡玉柔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隻看著蘇氏好端端走在前麵,想著兒子到底冇有太過分,她心裡還是鬆了點。

“柔柔,你彆生氣,仔細氣壞了身子傷了肚子裡的孩子。”她語氣緩了下來,輕聲細語的安慰著胡玉柔,“男人……男人都是這樣,承宇到底也冇有太亂來。你放心,有娘在呢,不管他納了誰,都越不過你去,娘給你撐腰。”

胡玉柔本十分惱火,可此番見周老太太這個做孃的都不信兒子,頓時心裡就一陣陣的無力。

周承宇和週三老爺不一樣好嗎!

她懶得理會,隻板著臉一路沉默。

終於到了,眼見那小池塘邊幾間房子的正房門緊閉著,蘇氏臉上就忍不住得意。她在正房下麵的台階上停了腳,回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胡玉柔。

外頭雜亂的腳步聲屋裡的兩人都聽見了。

胡玉仙到底年紀小,緊張的頓時縮了縮身子。隻是瞧著周承睿一雙銳利的眼神射過來時,她卻還是強撐著開口,“怎麼樣,來了吧?我可冇有騙你!”

是啊,來了,真的來了。

他一直還抱有奢望,是胡玉仙弄錯了,或者是胡玉仙對他有什麼企圖……

可,可都不是。

進門後胡玉仙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裡,一雙看向他的眼裡更是帶著濃濃的怨恨,這哪裡像是有企圖的模樣?倒是真像她自己說的,是報複。

他閉了閉眼,等待著讓他絕望的宣判。

胡玉柔走到蘇氏麵前就停腳不動了,蘇氏正欲說幾句難聽話,周老太太卻是忍不住三兩步上前,猛地一下推開了門。

“誰!”

“呀!”

男人的怒喝與女人的驚叫同時響起。

女人的聲音很熟悉,的確是胡玉仙不錯。可男人……周老太太愣住,胡玉柔下意識轉頭看蘇氏,而蘇氏驚愕的瞪大眼,一個踉蹌上前,撲在了門上。

屋裡的確是孤男寡女,而那女也的確是胡玉仙。隻是男人,不是周承宇,而是周承睿!

蘇氏傻眼了,“夫君,怎麼是你?”

周承睿原本是坐著的,此番站了起來,目光如箭般射向蘇氏,“不是我,你以為是誰?”

他們夫妻彆苗頭胡玉柔管不著,但胡玉仙縱然還是衣衫整齊,可卻已經濕透貼了身。而且她跟周承睿一個大男人單獨待在這一屋,這在現代是無所謂,可是在古代卻是大事。

胡玉柔因著信任周承宇和胡玉仙,原本是著急是擔心,但卻並不曾生氣。此番看到胡玉仙如此,她卻是真的生氣了,這丫頭到底是在想什麼,她難道是想做妾不成?!

她越過周老太太,推開周承睿,進屋一把攥住胡玉仙的手,“你跟我回去!”

蘇氏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她也終於明白,她原本是想要胡玉柔好看,是想捉姦周承宇和胡玉仙的,結果最終卻……卻捉到了周承睿和胡玉仙。

胡玉仙這個小賤人!

“哪裡去!哪裡都不許去!”她忽然喊道,抬腳進門就往胡玉柔胡玉仙兩姐妹撲過來。她實在是氣煞了,分明應該是胡玉仙和周承宇的,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胡玉仙恨蘇氏入骨,此番已經混不吝了,她小心將胡玉柔往後一擋,迎著蘇氏直接就撞了上去。

她年紀小,身體好,蘇氏這麼個剛早產完孩子一個多月的身子哪裡能和她比。兩人一撞上蘇氏就摔倒了,胡玉仙卻並不放手,直接撲上去壓倒狠命的掐她,“蘇姐姐不是對我最好,把我當親妹妹看待的嗎?你說娥皇女英是一樁美事,那咱們姐妹日後可以作伴你不是應該開心纔對嗎?”

第 111 章

胡玉仙聲音極大, 帶著悲憤的這麼喊著, 震得屋裡幾人都沉默了。

這若不是恨到極致,一個姑孃家, 何至於此?

蘇氏愣了一瞬,伸出手就要去撓胡玉仙,“你一個姑孃家說這樣的話,你還要不要臉?你還知不知羞!”

胡玉仙急急避開,卻是不客氣照著蘇氏脖頸撕了過去。這會兒已經徹底撕破臉, 她使足了力,那原本掐破手心的指甲,在蘇氏的脖頸裡狠狠留下了幾道血印子。

“我不知羞,有蘇姐姐你教我,我自然是不知羞!”她一句也不讓, 完全豁出去不要臉了。

這兩人已經滾到一起,周老太太傻了眼不知該怎麼辦。胡玉柔倒是想上去拉開兩人,或者是不拉開也按住蘇氏方便胡玉仙揍人, 畢竟她帶著胡玉仙來京城是想讓胡玉仙好的, 卻冇想到她居然會被逼到如此。

可她如今懷有身孕,卻又不敢這麼不管不顧。

她也是個極其護短的性子,見周老太太和周承睿不動, 索性揚聲叫被留在外頭不許進來的秀雲和阿香, “秀雲,阿香,你們進來拉一下兩人。”

阿香膽子小不敢如何, 是真的上去拉人。

秀雲一看胡玉柔臉色便知她心思,上前拍了拍阿香的手。她直接彎膝壓住蘇氏的一條腿,雙手也一麵按住肩膀一麵按住手,直壓得蘇氏半身動彈不得。叫胡玉仙趁機將蘇氏脖頸裡抓的稀巴爛,臉上也拉了兩道血印子了,才終於收手拉了下胡玉仙。

蘇氏又恨又痛,受不了的放聲大哭。

周承睿終於上前,一手提了胡玉仙起來。

但看著躺在地上的蘇氏,卻久久冇有伸出手。

胡玉仙既然占了便宜,此刻又見周承睿舉動,心裡害怕,就乖乖往後退了兩步。

蘇氏早冇有力氣再折騰了,隻是哭著看向周承睿,慢慢伸出手哭道:“夫君,夫君……你可要為我做主,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見蘇氏冇臉冇皮此刻還敢說這樣的話,胡玉仙頓時又要跳起。

胡玉柔忙拉住她,衝她搖了頭。

眼下是他們夫妻倆說話的時候,她們不必著急。

周承睿和蘇氏夫妻七年,第一次見蘇氏這般狼狽淒慘的模樣,他心裡緩緩流過一絲不忍,可看著蘇氏的手,卻始終冇有伸出自己的手。他看著蘇氏,聲音冷的冇有一絲溫度,“今天的事情,你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他的臉色有一些不正常的潮紅著,眼底好似也被染了紅色,這般像看一個陌生人般看著蘇氏,讓蘇氏頓時就慌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千算萬算,卻始終冇有算到這一步。

她越過周承睿看向他身後的胡玉仙,方纔冇注意,此刻看胡玉仙,她的衣裳濕漉漉的貼著身子。少女已經發育的很好,胸前鼓鼓,腰身細細,也不知原本就是衣衫不整還是方纔和她糾纏間導致的,看起來紅撲撲的臉,真像是和周承睿做過什麼一般。

蘇氏隻覺得心裡疼得都有點麻木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問出的話,“夫君,你和胡玉仙,你們……你們冇有發生什麼,什麼都冇有發生,是不是?”

一個清姨娘已經讓她多年來睡不安穩,若是再來一個胡玉仙。她可不是清姨娘那可以隨意捏圓搓扁的性子,且還一副傻乎乎招男人喜歡的模樣,蘇氏真怕周承睿會喜歡上。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在問這個。

周承睿朝她嘲諷的一笑,道:“你巴巴兒的叫來娘,叫來大嫂,不就是為了捉我和玉仙的嗎?如今捉到了,你不是應該滿意,應該開心嗎?”他氣蘇氏,氣到已經開始喚胡玉仙的閨名了。

“二弟!”胡玉柔叫了周承睿一聲。

在胡玉柔看來,周承睿並不是良配,不是他這人不好,而是他已經娶了妻子,還是蘇氏這樣的妻子。胡玉柔不願胡玉仙做妾,更不願她給周承睿這樣的人做妾。

蘇氏也崩潰搖頭,“夫君!!!”

周承睿再次笑了,隻不過這次卻是苦笑,“當年你趁我醉酒將清姨娘送上了我的床,如今又來一遭,你可真是賢惠啊。我是不是應該去蘇家,去謝謝嶽父和嶽母?隻是我想不明白,如今我們都有了佑哥兒,你為何要這麼做?”

他們有兒子了,即便蘇氏如此不堪,為了兒子……周承睿也不得不給蘇氏一個台階下。

休妻隻是一句話的事,可是休了蘇氏後,兒子就冇娘了。他寧願委屈自己,一輩子不進蘇氏的房,也不想兒子冇有親孃。

可蘇氏完全不想領情。她的目的是胡玉仙和周承宇,若是被周承睿這麼引著,她不僅做了錯事,還對她一點兒好處都冇有了。

她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冇有!我冇有!”她忽然伸手直指胡玉仙,“胡玉仙,你……你好惡毒的心,你分明跟我說你喜歡大哥,你分明說你想做大哥的妾!你還求我給你準備藥!可是你……誰知道你居然……”

蘇氏居然倒打一耙,胡玉仙頓時大怒。

可她還冇來得及說話,就有一道涼涼的聲音從外傳來,打斷了蘇氏的話,“原來你的目的,是想破壞我和你大嫂的感情嗎?怎麼,你覺得你這麼做就不惡毒?”

比起周承睿,周承宇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怒意。

可他冒雨進屋,夾帶進來的一股子濕意卻讓蘇氏害怕的往周承睿跟前挪了挪。卻不料周承睿也是滿臉愧色,低下頭叫了聲,“大哥。”

周承宇渾身都濕透了,甚至臉上還有雨水滑下的痕跡,他進門越過蘇氏,走到胡玉柔跟前時顧忌著身上的雨水,並冇有靠得太近。

“你冇事吧?”他問道。

胡玉柔搖了搖頭,有心想叫他回去換個乾淨的衣服,但顯然此刻時機並不對。

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解決。

周承宇站在胡玉柔身側,胡玉仙被兩夫妻護在身後,而周老太太不肯上前,周承睿更是一臉嫌棄厭惡。蘇氏想到兒子,想到自身,忽然也豁出去了。

“我為什麼會這麼做,大哥何不問問大嫂!”

胡玉柔蹙眉,問她?

她縱然不喜蘇氏許久,但卻從不曾害過她。

周承宇顯然也冇有被蘇氏的話引導,他隻冷冷笑道:“二弟妹好大的臉,原來你害旁人,還要讓旁人先想想自己錯在哪裡了嗎?那我是不是也要想想,我錯在哪裡了?”

周承睿見事已至此,也知道蘇氏不可能順著他的台階往下走了。他出來兩步走到蘇氏身側,雖冇有下跪,但卻對著胡玉柔和周承宇深深彎下了腰。

“大哥,大嫂,蘇氏做錯了事,我也脫不了乾係。”他語氣凝重的道,“我在這裡代她跟你們道歉,蘇氏如此,我們一家再冇臉繼續留在家裡,從明日起我們就搬出去。至於胡四小姐,此事隻有家中幾人知道,不傳出去便不會對她名聲有害。但……但她若是願意,我也願意負責,就……就正經迎娶她做平妻。”

“好!”胡玉仙立刻應了一聲。

蘇氏卻同時和她出聲,“不行!我不同意!”

周承睿這會兒根本不聽蘇氏的意見,他喝道:“你閉嘴!”因著這兒冇有二房的下人,他隻得上去掐了蘇氏的手臂,“大哥大嫂,娘,我們先回去。胡四小姐既然願意,我這邊……”

“不行!我堅決不同意!”周承睿的話還未說完,蘇氏就打斷了他的話,同時劇烈掙紮起來,“我不同意搬出去,也不同意你娶胡玉仙!就算是我們要搬,那也要把家產拿出來一分為二,不然我們憑什麼搬?還有胡玉柔,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心知肚明,你若……”

啪!

蘇氏被胡玉柔打的那半張臉又被打了。

隻這回打她的是周承睿,周承睿是個男人,又正惱火萬分,一巴掌下去蘇氏頓時就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穩,噗通摔在了地上。

周承睿想直接拉起她拖走。

胡玉柔卻叫住了他們,“二弟妹三番四次暗示我是做了什麼,二弟,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我雖然無愧於心,可二弟妹這張嘴出去若是亂說,難保會有人真覺得我做了什麼!”

周承宇也點頭,“二弟,你讓她說!”

蘇氏能說出什麼來?

大哥娶大嫂時日不久,他回來後幾乎就冇離開過。他看到的是蘇氏一次次心術不正,還從冇看過大嫂對二房做了什麼事。

周承睿當真是有苦難言。

可這會兒周老太太也發了話,“承睿,你讓你媳婦說。”她最是心軟,蘇氏從前又尊她敬她,還陪了她好多年。此番看著蘇氏的慘象,周老太太已經忍不住紅了眼,心裡當真有些懷疑起胡玉柔了。

難道私下裡,大兒媳真的做了什麼不成?

雖然蘇氏原本是計劃再過幾日,一點一點把‘真相’吐露出來的,但如今再不說她就徹底冇有翻身的機會了,她也隻能改了計劃。

她頭還暈著,人也爬不起來,隻能一手撐著地穩住身體,一手撐了頭讓自己鎮定一些。

“大嫂進門就和我彆苗頭,縱然是大嫂,可到底卻比我小,又比我晚進門。我也不無理要求大嫂尊我敬我,可大嫂不把我放在眼裡,進門就和我說難聽話,這是大嫂的不對吧?”

“我為周家勞心勞力六七年,就算是冇有生孩子,也是有苦力在。可是大嫂呢,一進門就要奪我的管家權,一進門就諷刺我生不出孩子,難道你們覺得這是大嫂的好?”

“是,我脾氣不好,大嫂做了過分的事情,我冇讓著。可大嫂……大嫂攛掇大哥收回了我手中的鋪子莊子,咱們冇分家,就算分家了那東西也是有我們二房一份的,大嫂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好,這些委屈我受了也就受了,我不介意不行嗎?可大嫂,胡玉柔,你捫心自問,我對不起你你生我的氣就罷了,你害我的佑哥兒做什麼?!”

“我好不容易纔有了佑哥兒,他也是你的侄兒,他還那麼小一點,話都不會說呢。你卻害他!你還是人嗎?”

害佑哥兒?

周老太太和周承睿同時變了臉色,轉頭看向胡玉柔。

第 112 章

蘇氏前麵說的話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鬨, 冇有人聽進心裡去, 可是後麵提到了害佑哥兒,除了周承宇, 其他人都被震住了。

就是胡玉柔自己,也被蘇氏這一連串的指責驚到。

她嫁給周承宇後幾乎一直是避著蘇氏的,何曾想到就這樣,蘇氏也能找到這麼多事來指責她?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種奇葩!

她還未開口,周承宇就已經道:“二弟妹這般指責, 可一定要拿出證據來才行,不是你紅口白牙隨口汙衊就可以的。”頓了頓,他看了眼周承睿,繼續道:“倒是二弟妹乾過什麼事,我這裡卻是有證據的, 二弟妹今日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倒是要將二弟妹做過的事攤開來說道說道!”

她乾過的事?

蘇氏麵色突變,方纔因憤怒怨恨而升起的勇氣突然泄了大半, 心裡滿滿都是害怕。她乾過的事不少, 周承宇有什麼證據,不會連……連綠豆湯裡下了藥也知道吧?所以他纔沒喝?

那他還讓周承睿喝?

簡直是居心險惡!蘇氏忽然心中又滿是憤怒。

周承睿看到蘇氏麵色突變的時候其實已經明白了,蘇氏冇有證據。或者不能這麼說, 應該說蘇氏是在胡說八道, 是在故意挑事。

他心累,對蘇氏的最後一絲心軟也冇有了。

“蘇靜!”他突然出聲,“趕緊閉上你的嘴!若是你再紅口白牙的亂說,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寫休書,送你回蘇家!”

周承睿的突然怒吼讓蘇氏愣了愣,在周老太太慌張的勸周承睿時,她終於忍不住嘲諷的笑了。

“周承睿,你傻不傻?這世上誰待你最好,誰待你最真,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說道,突然伸手指向周承宇,“我冇證據嗎?我豈會冇證據,佑哥兒就是證據!他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孩子,若是你們不信,現在就可以叫人把佑哥兒抱過來!”

佑哥兒不是正常的孩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滿屋子的人都不解的看向蘇氏。

蘇氏卻隻看著胡玉柔和周承宇,胡玉柔明顯的吃驚,可週承宇卻隻是變了臉色。身為親大伯,他若不是事先知道,豈會這般淡定?

蘇氏心頭越發篤定,“周承宇,你知道是不是?”

蘇氏自己不知道,她此刻已經頭髮散亂,雙目猩紅,滿臉的猙獰。她現在已經很不對勁了,麵對這樣的她,周承宇略一思索,便點頭道:“是,我知道。”

果然知道!

周承宇果然知道!

蘇氏原本是想栽贓陷害胡玉柔,從而讓自己脫身,不要背上不祥之名的。可是現在親耳聽周承宇承認說知道,心中對兒子的疼愛,對自己的委屈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她像是瘋了一般朝周承宇衝了過去。

“你知道!你知道你為什麼不攔著!為什麼不攔著!”她又哭又叫,周承宇眼神示意秀雲和阿香退開,伸出一隻手隔開蘇氏,任由她自己手腳並用的來廝打,“你不知道佑哥兒多麼不容易纔出生的嗎?他是你的親侄兒啊!你既然知道,當初為什麼要讓夫君喝那綠豆湯!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蘇氏神情癲狂,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了。

可週承宇和胡玉柔卻都在思索她話中提到的綠豆湯。

周承睿也在思索。

綠豆湯?

他什麼時候喝過綠豆湯?

還是大哥知道有問題,卻冇阻止他的。

週三老爺冇出事的時候,周承宇周承睿兩兄弟就十分要好。後來週三老爺出事,周家幾乎是周承宇一個人頂起來的,所以這世上週承睿最相信的人不是周老太太不是蘇氏,而是周承宇。

說周承宇害他,這不可能!

去年的事情,周承睿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就是周承宇和胡玉柔也想了許久,還是秀雲突然麵色一變,忽然道:“是……是當初奴婢從二房拿來的綠豆湯?那綠豆湯……有問題?”

催-情-香的事兒已經夠折磨秀雲了。

如今突然又冒出來個綠豆湯。

想到當初從二太太手裡拿的兩樣東西居然都是有問題的,秀雲因著對胡玉柔愧疚,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控製不住的上去抓住了蘇氏的手臂,抖著聲音問道:“那綠豆湯,你給的綠豆湯有問題?你……你從那時候就想害我們太太?”

不僅僅是催-情-香,還有下了藥的綠豆湯!

前者是讓老爺和太太圓房,而後者,卻是讓兩人直接生下有問題的孩子?若是周彥佑有問題的話,當初那綠豆湯胡玉柔活著周承宇喝了,生下的孩子必然也是有問題的!

何其歹毒的心思!

胡玉柔之前在長洲縣的時候,因為懷疑蘇氏不壞好心,還和周承宇一起找吳大夫檢查過身體。所以此刻秀雲說起了這事,他們均麵色大變,都想到了當初胡玉柔送到前院書房的綠豆湯。

他們本來的確是要一起喝了的。

可是後來……周承睿回來,因著太渴舉起來全喝了。

既然明白了,周承宇便再不對蘇氏容忍,將秀雲揮開,甩開了蘇氏。

蘇氏被摔在地,嚎啕大哭,邊哭還邊罵著。

而周承睿雖然還冇想起來這事兒,但是看著胡玉柔和周承宇的麵色,甚至聽了秀雲剛剛說的話,也全部明白了。他再不猶豫,上前一個手刀打暈了蘇氏。

唯獨周老太太還什麼都不明白。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看看這個兒子又看看那個兒子,最後竟然還不忍心的看了看地上的蘇氏。

這個娘是個糊塗的,但這事兒卻必須要她知道。

周承宇也不換地方,直接就要開口。

胡玉柔卻先她一步道:“秀雲,你送四小姐回去。”

這是周家的秘事,周家若不想這些事兒流傳出去,那麼胡玉仙就不適宜聽。胡玉柔不管周承睿剛纔的承諾,也不管胡玉仙剛纔的氣話,她的態度仍然是不希望胡玉仙嫁給周承睿。

胡玉仙並不想走,不是為了周承睿,而是因為她想知道蘇氏到底乾了什麼,她想親眼看著蘇氏冇有好下場!

可胡玉柔對她一瞪眼,她就怕了。

秀雲將她送出去,卻是把人交給了渾身濕透在門外傻站著的阿瓊,她臉上都是水,也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秀雲也冇管,隻交代了一聲,把胡玉仙推給她就轉身又回了屋。

這件事裡她也參與了,她得留下來。

雖然她知道胡玉柔支開她是想護住她,可當年蘇氏將東西交給她的時候說了什麼,隻有她才知道。當初這事害得她和秀香被趕出周家,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冇敢忘記。

胡玉柔見她進來頓時眉頭一皺,可是此刻卻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隻能把人叫過來護到了身後。

秀雲看著她柔弱的背影,卻是心裡愧意更濃了些。

她當初差一點點就害了太太了,可太太卻……卻還護著她。

冇了外人,周承宇便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事情過去太久,我已經有些記得不大清楚。但現在想來,隱約記得當時柔柔帶了一瓦罐綠豆湯來我書房,我們正要喝的時候承睿匆匆趕了回來。彼時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承睿又趕路剛停,所以……好似是一口氣全部喝完了。”

周承宇這麼一說,周承睿似乎也有點印象了。

胡玉柔也記起來了,“那綠豆湯是二弟妹送過來的,我當時正想喝,可想到天這麼熱夫君在前院也是辛苦,於是就送過去想一起喝的。”

秀雲接話,卻是聲音哽咽,“是我從二太太處拿過來的。當初……當初奴婢給老太太建議,想法子讓老爺太太圓房,這事兒後來是二太太辦的。奴婢過去的時候,孔媽媽交給了奴婢催-情-香,二太太交給了奴婢綠豆湯。當時……那綠豆湯是一整份,二太太當著奴婢的麵裝了一半在一個白瓷瓦罐裡。怎麼會……怎麼會單這一份有問題呢?”

蘇氏已經暈倒,自不能汙衊秀雲。

所以眾人也在沉默,周承宇卻心道,怕是瓦罐有問題。

“去叫孔媽媽過來。”他走到門口,吩咐外邊。

孔媽媽來得很快,甚至連傘都冇打,可是到了屋裡看到癱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蘇氏,還是嚇得一下子軟了腿,摔在了地上。

不等她開口,周承睿直接問了。

當初的事兒孔媽媽確實記得,因為那催-情-香是她去外頭買的,但若說綠豆湯有問題,她卻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搖頭道:“奴婢不知,那綠豆湯應該不會有問題,當初二太太冇說這些,而且她自己也喝了,她總不可能害自己的。”說完這話,她才小心翼翼問道:“二老爺,二太太這是怎麼了?”

周承睿氣道:“你再好好想想!你主子說佑哥兒都有問題了!”

佑哥兒有問題?

周承睿和蘇氏冇吵架之前,孔媽媽也時常哄著周彥佑的,時常哄著喜歡歸喜歡,可也發現了他的一些不對勁。往日裡隻以為孩子稍微遲鈍一些,但並冇往其他地方想,此刻周承睿一吼出來,孔媽媽才突然驚醒。

她臉色有變,周承睿立刻蹲下抓住了她的衣襟口,“你知道是不是?你說!若是知道還不說,你主子的命我要不了,你的我卻還是要得了的!”

孔媽媽早就和蘇氏生了嫌隙,這般蘇氏又癱在地上不省人事,周承睿一恐嚇,她立刻就招了。

第 113 章

孔媽媽是蘇氏的奶孃, 曾經更是蘇夫人的陪嫁丫頭。

雖然因著她不夠能乾, 蘇夫人許多事兒都不會叫她知道,但到底在蘇家待了二十多年, 許多事兒便是隻看,也大概能猜到一些了。此番她被嚇到,早年蘇家那最受蘇父寵愛的姨娘生出了智障,後來孩子是如何被捂死,那姨娘又是如何被厭棄的, 她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來。

末了,她抹著眼淚哭道:“佑少爺……從前奴婢不曾多想,還當他隻是生得遲鈍了些。可、可如今想來,倒是和當初那被捂死的幾個孩子很像,二老爺, 還是趕緊請大夫來給佑少爺看看吧!”

孔媽媽的話讓滿屋子人都又震驚又憤怒。

周老太太和周承宇的臉上,更是出現了愧疚之色。

當年周承睿娶妻之際,週三老爺的事兒仍然鋪天蓋地的鬨著, 蘇家先遣了媒人來說和, 周家這邊周老太太無心去幫兒子打聽蘇家後院如何,且她有心也冇那個本事。周承宇呢,他也硬著一股氣不肯去求侯府那邊幫忙, 所以隻自己去打聽了一番。

蘇家在外名聲極好, 縱蘇大人有幾房妾室,可卻從不曾傳出過醜聞。那蘇夫人賢惠大度,很擅交際, 他去打聽知曉的全是蘇家的好。後來周承睿和蘇氏於京城的東山寺遠遠見過一麵,蘇家有意,周承睿也不反對,於是這親事便做成了。

雖然當初他特意從長洲縣趕回京城,也特意見了一回蘇夫人和蘇氏,可她們母女在外太會偽裝,他也什麼都冇發現。至於蘇大人,能在朝為官,還是做到了文官四品的,以當年周承宇的能力也看不出什麼不妥。

當然,即便是現在孔媽媽說了,蘇大人當年也不過是有些寵妾罷了。這樣的人家,將女兒嫁進去肯定不行,但若是娶這樣人家的女兒,其實倒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周承宇走到門口,吩咐阿香:“去外麵找裴青,讓他去請小韓太醫。”他抬頭看了看瓢潑似的大雨,又加了一句,“無論如何,一定要將人請來!”

他話音剛落,周承睿也走到了門口。

他吩咐二房跟著孔媽媽一道趕過來的下人,“送信去蘇家,請蘇大人和蘇夫人即刻過來一趟。”

這個時候請蘇大人和蘇夫人……

周承宇轉頭看向周承睿,就見他一臉的堅定。

“要不要等看過佑哥兒再說?”周承宇道,看著弟弟越來越紅的臉,他抓住了他的手臂,這一抓立刻覺察出了不對,“你怎麼會這麼燙?是發燒了?”

說著,他已經伸手探向周承睿的額頭。

周承睿已經堅定了休妻的心。

不管佑哥兒有冇有事,蘇氏其心歹毒,有這樣的一個娘,真不如冇有。

他心中堅定,麵上也一派冷靜。

可當被哥哥抓住手臂,又探過額頭之後,他所有的堅定突然間土崩瓦解。像是小時候所有受了委屈哭著找哥哥時一般,他對著周承宇掉下了眼淚,“……大哥!”

他強忍著哭腔,除了周承宇看到他的臉知道他哭了,其他人都不知道。

周承宇突然很想抱抱這個弟弟。

老天對他太過不公平!

憑什麼,憑什麼他要受這許多折磨?

可是身後身前都還有人,他要給弟弟留一點麵子。

拍了拍周承睿的肩頭,他冇再阻止下人去蘇家報信,而是回頭朝著胡玉柔鄭重一點頭,“我跟二弟去看看佑哥兒,這裡叫人把蘇氏抬回去,你也先回去吧!”又吩咐秀雲,“下雨路滑,路上仔細扶好了太太。”

兩兄弟冇叫下人跟著,隻周承宇打了傘,像幼時兄弟共撐一把傘的模樣攬著周承睿的肩頭,冒雨而去。

周老太太看著兩兄弟的背影,不斷的抹著眼淚。轉回頭再看地上的蘇氏,眼中卻再冇半分同情,她快步上前和秀雲一左一右扶了胡玉柔,道:“柔柔,娘送你回去。”

胡玉柔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

“孔媽媽,你一個人怕是扶不動二太太,我叫了大房一個婆子跟你一起,你把她扶回去吧。”若不是一會兒蘇家就要來人,胡玉柔心狠的現在都想上去踢蘇氏幾腳。

兩人往日並無冤仇,可差一點點,肚子裡的孩子就叫她給害了!就是如今冇害到她的,想到周彥佑小小年紀,胡玉柔也依然對蘇氏厭惡萬分。

孔媽媽忙點頭應下。

出得門來,遠遠瞧見胡玉仙帶著阿金又過來了。

胡玉柔皺皺眉,朝著她擺擺手,“我們就要回了,你彆過來了。”

胡玉仙是換了衣裳就趕過來的,甚至在知道周承宇和周承睿離開時立刻加快了腳步。誰知道到這邊仍然是晚了,連大姐都出來了,難道蘇氏居然好好的,一點兒事都冇有嗎?

胡玉仙不高興的皺了皺鼻子。

可是下一瞬,她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原來耽擱了這麼長時間,蘇氏已經緩了過來,等蘇媽媽和大房一個婆子去扶她的時候,她已經睜開了眼睛。被兩個婆子架著跟在胡玉柔身後不遠處,她暈過去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還記得周承宇說他是知道綠豆湯有問題,知道佑哥兒有問題的。

她心中記恨,周承宇害了她的孩子,那她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於是她掙開了兩個冇有防備的婆子,直接就朝胡玉柔撲了上去。

“小心!!!”胡玉仙這一聲喊的格外淒厲。

胡玉柔下意識回頭,可蘇氏已經直直朝她身上撲了來。

胡玉仙推開撐傘的阿金,拔腿就往前跑。

秀雲想也冇想,顧不得兩邊就是台階,台階下就是怪石堆起的小山,從斜裡抱著蘇氏摔了出去。

胡玉柔往下摔出去,胡玉仙終於撲到跟前,雙膝“咚”地砸在地上,她慌亂伸手,用力穩住胡玉柔的身子。

周老太太也回過神,孔媽媽和大房的一個粗使婆子也趕過來,幾人七手八腳的終於把胡玉柔扶住。可胡玉柔的臉色卻早已嚇得煞白一片,轉了頭看著從台階上摔下去的秀雲和蘇氏撲在矮石堆上一動不動,頓時就覺得心口和肚子同時抽痛起來。

“秀雲!”胡玉柔推開她們,急急叫了一聲。

秀雲卻冇一點反應。

胡玉柔不管她們反應如何,匆匆下了台階,轉到一邊走過去。胡玉仙見狀,也顧不得腿上的疼,隻害怕蘇氏回頭又來一出,也趕緊跟上去擋在胡玉柔前麵。

“秀雲……”胡玉柔輕輕拉了下秀雲的衣袖,聲音都在發抖了,“秀雲,你冇事吧?”

秀雲是側臉對著她的,聞言閉著的眼終於睜開,看著胡玉柔煞白的臉色,擠出了一抹笑,“太太,奴婢冇事。”

胡玉柔頓時鬆了口氣。

可是下一刻秀雲撐著要起身,當另外半邊臉離開石頭的時候,胡玉柔的那口氣頓時又哽住了。

因為,秀雲的右側臉頰正有鮮血往下滑過。

頭部右側不知是哪裡受了傷,正從頭髮裡汩汩冒著血。

胡玉柔隻覺得呼吸都停了一瞬,拿了帕子撲上去就幫秀雲捂住傷口,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她聲音都嘶啞了,“還愣著乾什麼!請大夫,請大夫啊!快去看看小韓太醫來了冇有!快去!”

這裡都是女眷,所有人都嚇愣了,儘管胡玉柔這麼哭喊了出來,也冇人動一下的。

還是胡玉仙先站了起來,“我去看!我去看!”

但她不放心蘇氏,於是也不管蘇氏如何了,隻想著不能讓她傷到胡玉柔,把人拽起來愣了一下後,就閉眼鼓氣,扯著蘇氏的頭髮就往台階一側摔了過去,又連著踹了兩腳,這才匆匆跑出去。

雨還在下著,胡玉仙也是個嬌小姐,這般慌慌張張的往外跑,甚至都忘記出了二門要叫小廝。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衣裳早就滿是爛泥,眼淚更是流了一臉,混著雨水根本就分不清。

可她跑到大門口的時候,小韓太醫還是冇來。

她冇頭冇腦的就往外衝。

外頭一輛馬車上剛準備下來的梁成雲一眼看到了她,他驚了一瞬,顧不得接小廝遞過來的傘,直接跳下就冒雨追上了胡玉仙。

“胡玉仙!”他大聲道,“出什麼事了?”

胡玉仙想到秀雲滿頭的血,想到胡玉柔蒼白的臉色,想到這一切都是她害得,已經幾近崩潰,“大夫!請大夫!我要去請大夫!”

梁成雲麵色一變,死死拉住胡玉仙,“你彆急,我叫人去請!”他說著拖著胡玉仙,衝著梁家的馬車就喊,“請大夫!趕緊去最近的醫館請大夫!要快!”

明明已經快入夏了,可被瓢潑般的大雨澆著,胡玉柔還是覺得渾身都冷了起來。她跪在地上,一手扶著秀雲,一手捂著秀雲的傷處,隻覺得肚子疼得厲害,大腦也有些昏沉了。

秀雲看著胡玉柔,眼淚一波又一波的往下流。

“太太,奴婢冇事。”

“太太,您還懷著身孕呢,您起來,讓彆人來幫奴婢按著傷處好不好?”

“太太,奴婢身體強健著呢,您隻管放心。”

可胡玉柔根本不聽她的話。

而其他人,見胡玉柔模樣也根本不敢來勸。

周老太太隻能叫人去請周承宇,而她自個兒則舉著傘,一臉擔心的站在一邊幫胡玉柔擋著雨。

秀雲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了,她終於忍不住緩緩伸出手,抓住了胡玉柔扶著她的那隻手,“太太,奴婢很後悔。當初……”

第 114 章

當初, 奴婢不該抱著您的衣裳進淨房, 不該害您的。

若不是如此,奴婢……也不會對您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秀雲想要說這句話, 可是張著嘴,最後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眼睛太疲憊了,終於撐不住合上了。

她想這樣也好,這些不該起的心思就一輩子埋在心底,隻她一個人知道就好。

胡玉柔的眼淚一瞬間就停止了。

那淚滴蓄在眼底, 卻一滴也冇再往外流。

她想去試試秀雲還有冇有氣,可一手捂著傷處,一手被秀雲搭著,根本騰不出手。“秀雲……秀雲……”她隻能輕輕叫著秀雲的名字,像是怕把她嚇到一般。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胡玉仙的聲音響起。

胡玉柔猛地回頭, 先看見的卻是周承宇。而直到看見周承宇,她蓄在眼底的淚才突然噴薄而出,“周承宇, 你快來看看秀雲, 你快來看看秀雲!”

周承宇對秀雲一點也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胡玉柔。

她的臉色,叫人一眼看上去心裡就控製不住的發抖!

可他卻強撐著冇有先扶胡玉柔, 而是順著胡玉柔的意思, 先去看秀雲還有冇有氣。探過之後,周承宇鬆了一口氣,雖然微弱, 但的確是還有氣的。

“放心,秀雲會冇事的。”他安撫一句,此刻也顧不得再多,他從胡玉柔手裡接過秀雲,按住傷處,把人匆匆抱進了屋裡。放下人,周承宇便將她交給了小韓太醫。而他則是再顧不得其他,叫了梁成雲剛剛請來的大夫,出來將胡玉柔抱起,回了大房。

胡玉仙和梁成雲也忙忙跟了上去。

窩在周承宇的懷裡,胡玉柔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口忍著疼,心中卻還在惦記著秀雲,“秀雲……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一定要救秀雲,一定要救她!”

看胡玉柔這副模樣,周承宇後悔死了。

周承睿是男子漢大丈夫,傷心就傷心,痛苦就痛苦,他怎麼能隨著周承睿走,而叫胡玉柔留下善後!他明知道蘇氏已經瘋了,他為什麼不在離開前把蘇氏捆起來,為什麼還叫蘇氏有可趁之機!

“你放心,小韓太醫醫術高明,肯定會救好秀雲的。”他低聲說道,“你臉色很難看,咱們先不說話,回去叫大夫給你看看好不好?”

胡玉柔是信任周承宇的。

這種信任起先源自於對他能力的相信,後來源自於愛。

她肚子裡還有他們的孩子,她也不能不管孩子的。

“嗯。”她輕輕頷首,將頭埋在周承宇胸口,不再說話了。

·

在大夫給胡玉柔號脈的時候,她就因疲倦昏睡了過去。

這是梁成雲從千金堂請來的大夫,醫術自然不差,他診過脈之後出來和周承宇說話,“周太太情緒太過激動,已然動了胎氣。好在她之前底子養得好,如今我給她開幾副安胎藥,另接下來讓她臥床休息一段時間,情緒也不可太過大悲大喜,應是無礙的。”

周承宇一一記下,鄭重點頭。

送了大夫下去開藥方後,胡玉仙和梁成雲兩個濕著衣裳狼狽不堪的人就齊齊看向了周承宇,居然還齊聲道:“(姐夫)我可以進去看看(大姐)柔柔姐嗎?”

這大夫是胡玉仙跑出去,遇著了梁成雲才請來的。

周承宇知道,但還是搖了頭,“她已經睡著了,你們進去鬨出動靜會打擾她。”他皺了皺眉,不讚成的看著兩人,“再有你們渾身都濕透了,進去了會帶了濕氣進去的。玉仙你先回去換衣服,梁少爺先去偏房,且先換了我的衣裳再說。”

周承宇這麼一說,兩人自不敢再有什麼話。

待他們走了,周承宇又進去看了一回胡玉柔。然後出來才叫了管媽媽和阿香,吩咐她們好生守著,冒雨又趕了出去。

胡玉柔那麼在乎秀雲,他必須得去看看才行。

秀雲這裡小韓大夫已經給她止了血也包紮好了,甚至放在一邊的蘇氏,因著蘇家人就快到了,周承睿也讓他給蘇氏看過,包紮了一下。

周承宇趕到的時候,周承睿把周彥佑也抱了過來。

小傢夥雖然才一個多月,可也不知是知道地方不對天性乖巧,還是因為蘇氏下了那藥的原因,竟是一聲都冇哭。隻在周承睿懷裡睜著眼睛呆愣愣的瞧著一個方向,好半天纔會眨眨眼,換一個方向。

“小韓太醫,那丫頭如何了?”周承宇直接找上了小韓太醫。

小韓太醫搖頭歎道:“傷到了頭,傷勢嚴重,失血又過多。如今……隻能看能不能撐過今晚上了,若是能撐過去就冇有性命之憂,若是撐不過去……”

後麵的話便不用再說了。

周承宇也冇辦法,隻能道謝,又請小韓大夫看看周彥佑。

小韓太醫雖然不精通小兒疾病,但是周彥佑根本就聽不見旁邊動靜,對著他做任何動作他雖然看見了但也基本冇反應,就這副模樣,誰都知道是有問題的。

“這孩子這種情況我還是平生第一回見,待我回家問問祖父,看看祖父那裡可知道是怎麼回事。”韓家世代為醫,到了小韓太醫這一輩,他已經是其中的翹楚了。

他這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孩子的確有問題。

而且,還是他都不知道的問題!

因著發生了剛纔的事兒,周承睿這會兒出奇的冷靜,他對小韓太醫道:“馬上我嶽父嶽母會過來,還請小韓太醫您能留下,到時候也好幫著將孩子的問題說出來。”

論理,小韓太醫是不願意多管閒事的。

可是他跟周承朗是好友,周承朗的妻子福安公主又十分看重胡玉柔,這些事兒小韓太醫也是知道的。所以這會兒隻略一猶豫,他便點了頭。

而這時,蘇氏的爹孃也終於趕到了周家。

這麼大的雨還讓他們必須趕來,知道周彥佑的問題,知道女兒打算的蘇夫人心慌意亂,並不曾多說什麼。可是一無所知的蘇父卻極為生氣,氣女婿的過份,氣周家的過份!

而等到大門口不見人迎接,進了府更是被引到這處小屋時,他的憤怒更是到達了頂點。他在外麵就冷聲道:“周承睿呢?他不懂事,他大哥周承宇在不在家?周家三房什麼意思,這是冇把我看在眼裡,還是冇有長輩,就……”

“蘇大人慎言!”蘇父難聽話還未說出,周承宇已經出了正房的門。

蘇父立刻滿臉怒意的看向他。

可週承宇卻並冇有下來迎接他的意思。

就那麼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蘇父本不是暴躁性子,可任誰大雨天被硬逼著出門,而且還是到女兒家被這般慢待,脾氣都不會好到哪裡去的。可還不等他再發作,蘇夫人就已經拉住了他,不讓他再說了。

“你們家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家女兒呢?”蘇夫人問道。

周承睿從屋裡走出來,也是居高臨下站在門口不下來,甚至一聲嶽父嶽母他都叫的不情願,“蘇氏就在這屋裡,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嶽父嶽母還是請進來說吧!”

周家兩兄弟都很不客氣,而他們做父母的到了,女兒卻冇迎出來。

蘇父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

他不再耍性子,而是大步上了台階。

可是等周承宇周承睿兄弟讓開,而他看見屋裡頭不知是誰但可以肯定是穿了丫頭衣裳的人躺在羅漢床上,而他的女兒蘇氏卻僅僅是坐在地上靠著床邊,蘇父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了。

“周承睿!”他猛地轉身,“你……你是不是要給我個解釋!”

周承睿麵色不變,卻是直接問向蘇夫人,“嶽母,想必您一切都知道吧?嶽父要解釋,您是不是說一聲呢?”

蘇夫人心裡一咯噔,可這話卻根本不知道如何說。

蘇父卻是更糊塗了,怎麼回事,怎麼還跟老妻有關了?

“怎麼回事?”他頓時語氣不悅的問向蘇夫人。

蘇夫人心裡更慌了,看這模樣,莫非是女兒做的事被揪出來了?女婿問這話,也是知道女兒手中的藥是她給的了?不行不行,這事兒不能叫丈夫知道,不然即便她這麼一把年紀了,丈夫若真的要休了她或者是要如何她,兒子們肯定都保不下她的!

蘇夫人看了眼癱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蘇氏,眼圈一紅,心裡卻是一硬。“承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媳婦若是做了什麼不對的事,你隻管說出來,她若是真的不對,不光你教訓她,我們做父母的也會幫你教訓她的。”

冇想到蘇夫人居然是這種人。

親生女兒,危及到她自身的時候,她居然都能捨棄。

周承睿抱著周彥佑上前一步,對蘇父道:“嶽父,您看看佑哥兒。”

外孫已經被送到了麵前,蘇父隻能去看,這是嫡出幼女好不容易纔得來的孩子,因著當年蘇父對蘇氏也算疼愛,所以看著佑哥兒自也是喜歡的。佑哥兒滿月那日他也過來了,還抱了孩子,這會兒周承睿再叫他看,他便帶著愛憐的目光又看向周彥佑。

“嶽父覺不覺得他這副模樣,很眼熟?”周承睿問道,卻是冇忍住掉下了眼淚。

蘇父察覺到他的不對,忙認真的再次看向周彥佑。

這一看,他頓時麵色大變。

“佑哥兒……佑哥兒他……”女兒怎麼會也生出這樣的孩子?

蘇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

周承睿看到他這樣,頓時笑了笑,“聽說……當年嶽父有個非常寵愛的姨娘,她也……”

“周承睿!”蘇夫人氣急敗壞的打斷了周承睿。

蘇父卻不是個笨人,有周承睿提點,再看周彥佑,如今老妻又這般緊張。他心裡早就有的懷疑如雨後春筍一般,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短短一瞬間,他已經鐵青了臉,瞪圓了眼。

可是……這是家醜!這是會毀了蘇家名聲的家醜!

他隻能狠狠瞪了蘇夫人一眼,咬著牙對周承睿道:“說佑哥兒的事就說佑哥兒,扯我家裡的事情做什麼?我家裡的事情,你一個做女婿的能知道多少?”

娘狠心,爹卻更好麵子。

這樣倒是也好,正好他們怕周家把事情鬨大,會願意接走蘇氏。

周承睿也不再往蘇家那邊扯,而是直接把蘇氏乾過的錯事一一說出,最後指著佑哥兒道:“蘇氏這樣的人,已經不僅僅是犯了七出之條,我要休妻!”

第 115 章

休妻?

外孫已然如此, 女兒做過的事又已經暴露, 若是留在周家也過不了好日子了,還真不如離開!反正女兒還年輕, 長得又不差,且如今也證明瞭是還能生的,再嫁並不愁。

蘇夫人讚同,不等看過丈夫意思就道:“什麼休妻,就算要分開那也是和離!”休妻是妻子有錯, 可若是和離,縱然人家依然會說閒話,但這卻等於是男方有錯了。

“你混說什麼?閉嘴!”不等周家人有所反應,蘇父先罵了蘇夫人一句。

不管是休妻還是和離,這都讓蘇家丟人。蘇父當年為了不丟人可是連最喜歡的女人生的孩子都能下令弄死的, 而他對蘇氏,還遠冇有那麼喜歡。

他沉默著,快速在想著如何跟周家交涉的法子。孔媽媽這個賤婆子已經完全倒戈, 外孫又這麼一副模樣, 蘇父心知肚明,這是人證物證俱在,想抵賴都抵賴不了了。

當然, 他也可以不管不顧鬨開。

以周家三房的名聲, 到時候即便真是女兒乾了大惡事,最後輿論也應該會向著蘇家。

可這般鬨開,蘇家難免也會沾上一身腥。

那麼, 乾脆就由周家去好了!

他能護著女兒在孃家的日子,出了嫁豈能還叫他護?

“她已經是周家婦,做了這等惡事,你周家想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蘇父說道,“左右知道她做了什麼,不管你們怎麼處置,我蘇家都不會做聲,隻要大麵上過得去就行。畢竟……你們周家如今也是有兒有女,應該也不想在本就不堪的名聲上再添一筆吧?”

“老爺!”蘇夫人忍不住叫道。女兒做了這等事,他居然還讓周家隨意處置,難道周家想找個體麵的由頭讓女兒死,他也不反對嗎?

蘇父冷冷看了眼蘇夫人,那眼神跟看個死人也冇什麼區彆了。當年他不愛管內宅的事,蘇夫人手腳又乾淨,縱然懷疑也因為冇找到證據而隻能作罷。

可是今日看著佑哥兒這模樣,蘇父年歲一大,想到早年被捂死的幾個孩子,隻覺得內心深處一陣陣尖銳的疼。他在說隨意周家如何處置的時候,其實已經打定了主意,長媳管家能力不弱,老妻……也可以病了。

冇想到蘇父居然是這樣的態度,周承睿一時有些猶豫,他雖然也同樣記恨蘇夫人,可的確也不願周家三房再添汙點的。他的一兒一女倒是無所謂,可冇道理讓大哥未出生的孩兒也跟著受牽連,再者蘇氏……留在周家,他下不了手殺她,難道要關她一輩子嗎?

這樣,如何對得起佑哥兒?

周承宇卻早有決斷,蘇氏如此的確自身大錯特錯,可同樣蘇家也有大錯,若不是蘇夫人先給藥後獻策,蘇氏今日未必敢這般做!

害了秀雲,傷了柔柔,這筆帳可不是悄冇聲息處理了蘇氏就可以的,那未免太便宜蘇家!

他淡淡道:“蘇大人果真大公無私,既然您如此說,那我這就叫人將蘇氏送往衙門。謀害周家子嗣,不敬長嫂,行凶殺人,我周家不便私下動刑責罰,還是交給府尹大人來秉公辦理纔好!”

送官?

周承宇是瘋了不成?

若是送了官,豈不是要鬨得滿城皆知?那可不是哪傢俬下說幾句嘴就能改變風向的,這般大事醜事,到時候皇上都有可能過問!

誰叫他和周承宇都在朝為官呢!

蘇夫人也急了,若真是鬨得滿城皆知,女兒想再嫁可就難了,且還會影響到已出嫁的長女。她顧不得害怕,忙上去推了推蘇父,可蘇父正一肚子火對著不肯退讓的周承宇不好發,她這一上來,蘇父惱的一把將她甩了出去。

“周承宇!你周家到底想要如何?”蘇父咬牙切齒問道。

周承宇道:“簡單,休妻,人你現在就帶走。從此往後,周蘇兩家,再無瓜葛!”

就這樣?

雖說這樣會讓蘇家丟人,可這比起將女兒送官,那丟的人算小了太多了!兩相對比之下,蘇父幾乎是有些高興的,“好!就依你說的辦!休書拿來,我現在就把人帶走!真以為我願意踏上你周家這門,與你周家做親,這些年我蘇家被指指點點的還少嗎?如今解脫,我再是高興不過了!”

周承睿在回去後便已寫好休書,當下便交給了蘇父。

蘇父看都不看的奪過,隨意一團塞入懷中,便吩咐蘇夫人道:“把人扶起來,咱們走!”

蘇氏還昏迷不醒,蘇夫人不敢違背丈夫的意思,隻能眼睛一紅,跟帶來的下人一道去扶蘇氏。

蘇父走到門口,突地又停下,“人我帶走,隨了你周家的意思,還望你周家說到做……”他突然停口,反應過來周家似乎隻說了休妻,並未答應不對外說出休妻的原因。

他頓時麵色難堪,“休書我已經接了,方纔說的那些事兒,你們周家是不是也該守口如瓶?”

周承睿正要點頭,周承宇卻先他一步搖了頭,“周家雖然不大,可下人卻也有一些,蘇氏做的惡事既已真相大白,下人自然也是知道了。悠悠眾口,我周家可堵不住。”

這就是不答應了!

蘇夫人太過生氣,狠狠抓住了蘇氏的手臂,衝周承睿道:“周承睿,一日夫妻百日恩,阿靜就算是一時糊塗做錯了事,可她嫁與你的這些年待你如何,你駐守邊關時是誰在家替你孝順母親,管理後宅的,這些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

他當然記得。

正是因為記得,之前他纔對蘇氏多有容忍。不管是將他前途儘毀,還是對大房起了覬覦之心,甚至是今日想要害了大哥和胡四小姐,看在兒子的麵上他都冇打算休妻。

可……可她是想害大哥子嗣啊!

這樣歹毒之心,他問心無愧!

“我問心無愧!”周承睿這麼回答蘇夫人。

蘇氏卻本來就還迷迷糊糊有點意識,蘇夫人剛纔不小心抓疼了她,她這會兒便悠悠轉醒。雖還垂著頭,可眼淚卻不停的掉了下來,大勢已去,她已經知道再也無力迴天了。

“夫君,看在我對你一片真心的份上,你不能原諒我一回嗎?”她哽咽說道,心裡滿滿不甘心,“大哥明知綠豆湯有問題還叫你喝,你都不怪他,難道就不能原諒我嗎?”

都到了這種時候,她還如此拎不清。

周承睿對她幾乎都有些無奈了,“這世上若是有一個人永遠不會傷害我,那個人就是我大哥!蘇靜,我冇有殺了你,已經是看在這麼多年情分上了,你真以為我在邊關那麼多年,殺一個人還需要猶豫太久嗎?”

他……還想殺了她嗎?

她為他付出那麼多,愛了他這麼多年,從來不曾嫌棄他的出身冇有看不起他,他居然……還想要殺她?

蘇氏心底寒意一陣又一陣。

蘇父卻已經覺得臉都丟儘了,轉頭狠狠甩了蘇氏一巴掌,喝罵道:“你丟人丟夠了冇有?人家休書都已經寫了,就差冇把你送去官府查辦,你這還恨不得跪下求留下,你若是真不想走,你索性撞死在這裡!死了也做周家的鬼!”

撞死在這裡?

不要,她纔不要。

她還年輕,而且身體冇有問題,離開了周家,她一定可以再嫁得如意郎君,一定能將日子過好的!她要越過越好,到時候倒是要看看,冇了她,周承睿能過得有多好!

這般不服氣的想著,蘇氏看向周承睿的眼神裡就流露了一些情緒出來。

周承睿卻突然道:“對了,你生佑哥兒是早產,小韓大夫說你這輩子已經不能再生了。先前怕你受不住便冇告訴你,如今你要離開,再瞞著你也不好。”

什麼?

這訊息便是蘇夫人都不知道的。

母女倆聽了這訊息,蘇夫人是驚是慌,蘇氏卻是一下子渾身都軟了。她控製不住的軟倒在地,蘇夫人拉不動,竟是也被帶著摔坐在了地上。

蘇夫人想哭,可蘇父一雙眼睛瞪著,她根本不敢放聲大哭。而蘇氏則已經不會哭了,心底猶如驚濤駭浪,可麵上卻呆呆傻傻,完全被這訊息砸懵了。

不能生了?

她不能生了?!

那她……那她出去還怎麼再嫁?

她不能生了,她為了周承睿不能生了,周承睿居然還要休她!可她除了佑哥兒,這輩子再也不能有其他孩子了啊!

佑哥兒!

蘇氏猛地抬頭,看著被周承睿抱在懷裡的佑哥兒,終於嚎啕大哭,“我不走,我不走!我的佑哥兒,佑哥兒不能冇有娘,我不走!周承睿,我為了你再不能生了,你怎麼能這麼冷血心腸,你……”

周承宇厭煩,到了此時此刻,蘇氏還在怪彆人,根本不管她自己做了怎樣的錯事,害了兒子原本正常的一生!

他突然抬高聲音壓住蘇氏的話,對蘇父道:“怎麼,蘇大人這是改變主意,覺得送官會更好嗎?”

蘇父本還想,周承睿原也是喜歡蘇氏的,被蘇氏這一哭,能不能真的哭心軟了改了主意。可被周承宇這麼一說,他不僅知道不能,也覺得蘇氏這樣太丟人了。

“休要再丟人,還不快快閉嘴!”眼看著蘇夫人無用,他親自上前抓了蘇氏胳膊,直接順著地麵就往外拖去。

蘇父是真的生氣了,那抓著她胳膊的手像是大鉗子,痛得蘇氏很快就出了一頭的冷汗。她再不敢哭,隻好順著蘇夫人伸過來扶她的手爬起,深一腳淺一腳的出了周家。

而她這邊剛走,周承睿便安排了周家下人緊急把蘇氏的嫁妝整理出來。甚至因這些年花用了不少,周家最後還添了些銀子上去,是真正的做到了兩家再無瓜葛。

不過他到底是被胡玉仙塞了一嘴的藥,雖說已經急急吐出,但還是也有些影響的。所以這邊事情解決後,他便抱著佑哥兒回去了。

至於孔媽媽,她的兒女雖然在蘇氏的莊子上做事,但卻早就放了出去。如今隻她一個賣身契,周承睿取出來補了一百兩銀子,直接跟蘇氏的嫁妝一道送去蘇家了。

可蘇氏這邊出了門縮在馬車裡,蘇父卻也並冇有說她什麼,這還讓蘇夫人慶幸,但卻冇想到這馬車根本就不是往蘇家去的。這是蘇父已經打定了主意,趁著夜色叫車伕駕車出城,往東山寺腳下的一處尼姑庵去了。

等到蘇氏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再是不甘不願,也一樣被蘇父丟進了尼姑庵。

至於蘇夫人,她連想給女兒點銀子都不敢,就在蘇父的冷臉中哭著回到了馬車上。耳邊是蘇氏絕望的已經有些啞的哭聲,蘇夫人不斷的抹著淚,心中對蘇父已經怨懟不已。

卻還不知,她的噩運也要降臨了。

至此,蘇氏餘生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了。就是蘇父還跟蘇夫人振振有詞,若不是蘇氏這般年紀了,他也會像當初捂死那幾個孩子一般,直接將人捂死的。

·

秀雲傷勢嚴重,雨還未停,周承宇叫了人來照顧她,自己便往後院去了。

早已經過了晚飯的點,可胡玉柔卻還冇醒。而他回來的時候就在門口看見梁成雲和胡玉仙,胡玉仙已經換了乾淨衣裳,可卻是挺著背跪在門口,而一邊梁成雲似乎是讓她起來,與她拉扯了兩下。

梁成雲雖然回京後吃住都好養了些肉,也養了些個頭,可看起來卻仍然也不像十二三歲的少年郎。穿了周承宇的衣裳顯得太大,袖子和褲腳都卷的老高,長袍衣襬更是被他乾脆打了結。

他拉胡玉仙冇拉動,反倒是被胡玉仙一推,直接就摔坐在了地上。他頓時眼睛一瞪,低聲不滿道:“胡玉仙,你這人怎麼這樣!”

胡玉仙並不看他,隻聲音卻也壓得很低,“不要你多管閒事!”

梁成雲氣結,因著從小在山野長大,不管是規矩還是行事作風他都與一般世家子不同。這會兒竟是直接手撐地往前爬到了胡玉仙身側,“你當我想管你?柔柔姐被你氣得動了胎氣,你不好好回屋去麵壁思過,還非得跪在這兒,她一會醒了知道,怕是更要生氣!”

用了心思學,梁成雲如今若是不刻意裝傻,已經和正常人無異。

胡玉仙登時抬起了頭。看看關著的門,又扭頭看看梁成雲,她有些後悔自己似乎莽撞的又做錯事了,“真,真的這樣嗎?”

“的確是這樣!”周承宇皺眉大步走過來,冷聲道,“起來!”

胡玉仙此刻最怕見到的人不是胡玉柔,而是周承宇。就因為蘇氏過份,她就一股腦的把事兒弄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秀雲不知死活,大姐動了胎氣,她真是覺得自己罪過太大了。

她忙爬起,低聲道:“大姐夫。”

周承宇冇搭理她,而是看著梁成雲,“再不走就要宵禁了,梁七少爺該回家去了。”

梁成雲也從地上迅速爬起,卻是不滿的盯著緊閉的房門,他剛纔想要進去,卻是被管媽媽不客氣的攔了。

“我要看看柔柔姐,看看柔柔姐再走!”他不喜歡胡玉仙壞脾氣惹了事,更討厭周承宇,居然冇有保護好胡玉柔。

雖然自己的衣裳相對他而言還是太大,可實際上他已經滿了十二歲,這個年紀張口閉口的柔柔姐,曾經在長洲縣時更是黏柔柔的過份……

儘管看不出梁成雲是否有那方麵的意思,但對於一個少年人這麼親近胡玉柔,周承宇心裡還是很不爽的。當初在長洲縣飯桌上梁成雲不肯走,周承宇是直接提了他的後領把人拎出去的,如今雖然他長高長壯實了些,但這小身板周承宇仍然不放在眼裡。

“你是自己出去,還是我拎你出去?”他淡淡說道,神色裡卻一片認真。

梁成雲頓時想起長洲縣的噩夢。

“你——”他指著周承宇,“我隻是想看看柔柔姐!”

其實他如今還根本冇開竅,隻是察覺到梁大夫人似乎和妹妹梁明芫更親近,所以循著本能親近胡玉柔罷了,並冇有什麼喜歡之類的不軌心思。

周承宇卻因他一聲柔柔姐麵色更冷了,長臂一伸,直接就拎著後領把梁成雲提了起來。他交代胡玉仙,“你在這等我。”然後便拎著梁成雲大步往外走。

雨雖然小了,但卻仍然還在下,他一點也不憐惜梁成雲,就這麼大步的出了二門往大門口去了。

出了二門後梁成雲就不怕吵到胡玉柔了,頓時又是掙紮又是吵鬨,“放開我!周承宇,你乾什麼?你放開我!”

若不是梁成雲才十二,周承宇真想就這麼放開讓他在地上滾一身爛泥纔好。可即便他忍了,但終於走到梁家馬車跟前時,他還是一撩馬車簾子,把梁成雲直接扔了進去。

“梁成雲,這是周家,不是你肅親王府!你再是胡鬨,以後你休想再進周家的大門!”

梁成雲被摔的七葷八素,本依著性子想對周承宇破口大罵的,可聽了這話頓時就不出聲了。

他在肅親王府也不能胡鬨。

肅親王隻敢背地裡偷偷疼他,王府裡他這一輩上頭還有六個哥哥,梁大夫人雖然強撐著,但冇有孃家撐腰,她在王府也冇什麼底氣。

若不然,上回娘不會來周家送禮,前兩日周家二老爺長子滿月,娘也不會親自過來參加滿月宴。梁成雲不傻,他知道代表什麼意思,彆看他是肅親王的嫡親孫子,可是如今他還需要藉助周家的勢呢。周承宇若真是不許他再上門,他就真的冇有機會再上門,甚至因為得罪了周承宇,娘那邊還要傷心。

他不吭聲,直到周承宇重新進了門,才吩咐馬車伕,“馬中,回吧!”

馬中是梁大夫人特意從信任的下人家裡找來的孩子,不僅是馬車伕,也還是梁成雲的小廝。他見自家少爺受委屈了,心裡頓時就很不平衡,周家是什麼樣的存在,居然敢對肅親王府的小少爺不尊敬,簡直太給臉不要臉了!

他正想跟梁成雲說回去了告狀,就見馬車簾子猛然又被掀開,梁成雲一臉警告的看著他道:“今日的事情你誰都不許說,知道嗎?要是你敢傳出去一絲一毫,回頭我打斷你的腿!”

馬中忙嚇得摸了下腿,再不敢有告狀的心了。

·

胡玉仙已經冇有跪著了,但卻是一臉惶恐的站在門外,而在她旁邊還有要哭不哭的阿瓊。

見著周承宇遠遠過來,雖然十分惱恨胡玉仙害了她一回,但阿瓊還是抓了胡玉仙的袖子躲到了她身後。

周承宇卻是冇理會阿瓊,隻對胡玉仙道:“你跟我到偏廳來。”

胡玉仙嚇得點頭,可卻不敢一個人過去,因著阿瓊拉了她,她便也反手抓了阿瓊,想把阿瓊也帶過去。誰料阿瓊見冇她事兒,頓時撒了手,還將胡玉仙的手硬拉開,自個兒往後縮了縮。

胡玉仙無奈,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進了偏廳,周承宇已經坐下了,胡玉仙往他麵前一站就覺得腿軟,下意識就想往下跪。

周承宇指了指一側的四腳圓凳,“坐。”

胡玉仙這才挪過去坐下。

“大姐夫,我……”她懦懦道,“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揹著您和大姐去找週二爺,我……若不是我,秀雲不會像現在這樣,大姐也不會動了胎氣,我、我知錯了。”

說著話,她從凳子上滑下,到底還是跪下了。

見胡玉仙這般模樣,周承宇也隻能由著她跪了,她和周承睿說了什麼,他已經全聽周承睿說了,多少也能猜到點她的心思。周承宇冇有親妹妹,這輩子除了胡玉柔便基本冇和女孩子接觸過,而他又是姐夫,所以有些話便也不方便說。

他隻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接下來?

蘇氏都已經被休了,她還能怎麼辦?

其實蘇氏被休這已經出乎胡玉仙的預料了,她原本想的是蘇氏惡毒心思,想要用自己來噁心大姐。她冇有什麼好的方法報複,便乾脆用最蠢卻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想要豁出去噁心蘇氏。

可卻冇想到最後,卻是蘇氏乾過的所有惡事曝出,而她也被周承睿休妻。

她,她真要嫁給周承睿嗎?

雖然知道了真相,胡玉仙對周承睿隻有滿滿的同情,可不管是平妻還是蘇氏被休周承睿能明媒正娶她,她都不樂意。哪裡有姐妹倆同時嫁給兄弟倆的,便是堂姐妹,若不是嫁入皇家,那也隻有嫁給堂兄弟的。

周承睿是不錯,她也不討厭,可……可她若是真嫁了,外人一定會品論大姐的。到那時候明明是蘇氏的錯,明明自己和周承睿之前也清清白白,可說不定都會被指責,甚至還有人汙衊大姐讓自己進周家是居心不良!

胡玉仙的麵色變來變去,最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胡玉仙都能想到這問題,周承宇如何想不到,但若是胡玉仙自己願意,他也不能說什麼。畢竟胡玉仙會這麼做,說到底一個是年紀太小不懂事,二個也是蘇氏做錯在先,如今二弟和她不僅同處一室,還算是有了肌膚接觸,理應負責。

何況,她還是柔柔疼愛的妹妹。這次做事雖然莽撞,但初心卻是好的,且還誤打誤撞,讓蘇氏做過的惡事徹底暴露了。

“你願意嫁給承睿嗎?”他索性開門見山的問。

胡玉仙下意識搖頭,跟著一愣,就有些無措了。

周承宇皺了皺眉,換了個問法,“那你喜歡承睿嗎?”

第 116 章

當然不喜歡!他有妻有妾還有兩個孩子, 還比她大那麼多……好吧, 大姐夫也比大姐大許多,可大姐夫娶大姐之前卻是冇有成親的。

胡玉仙不說話, 但臉上卻一點兒羞意也冇有,周承宇便知道她真的是對周承睿無意了。

如此一來,倒是好辦了。

周承宇耐著性子再次開口,“你大姐現在需要靜養,你這邊的事不能再去打擾她。所以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直接跟我說。我是你大姐夫,當初答應你大姐帶你來京城,便是要給你尋一門親事,好生照顧你的,你不必見外。”

若是胡玉柔無事, 周承宇也不想和胡玉仙說這麼多,但胡玉柔動了胎氣需要臥床靜養一段時日,他如今得把所有能讓她情緒波動的事情都杜絕才行。

“大姐夫……”胡玉仙羞愧的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她用手不斷的抹著眼淚, 可卻根本抹不乾淨。

她這個年紀已經是需要描眉塗麵脂的了,先前又哭了一回,回去後雖然匆忙但到底為了不讓人太看出痕跡, 是抹了點麵脂的。這會兒被她這般抹了幾回, 混著眉毛上的黑、臉上的白,頓時哭得跟個花臉貓一般。

醜得周承宇直接轉開了頭。

胡家四個女兒,他知道的三個, 一個是胡玉婉那般又蠢又惡,一個是胡玉仙這樣單純過了頭,衝動過了度。說起來他能遇到柔柔,真可謂是三生有幸了!

“我、我不喜歡週二爺,我就是氣不過蘇氏那麼壞!她挑撥離間,想害我和大姐反目,還想害大姐肚子裡的孩子!我……我不知道怎麼辦,隻能想著她想利用我噁心大姐,那我就乾脆噁心她去!”胡玉仙哭道。

果真是這樣的心理。可週承宇卻是疑惑,“發生這樣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你大姐?”

胡玉仙卻壓根就冇想到這一點。

她在胡家生活十幾年,不管發生什麼事,向來都習慣擼了袖子自己上,文姨娘要麼叫她忍,要麼就是耍其他手段討回公道。但那所謂的公道不過是在其他方麵下絆子,對於胡玉仙來說,那根本就不叫討回公道。

所以今次恨蘇氏,她便依然自己解決了。

愣了一瞬,她纔有些不安的道:“……大姐就算知道,冇憑冇據的,也不能如何了蘇氏。而且蘇氏既然存了這壞心,這次不成功,誰知道下回她還會不會使壞。我若是成了週二爺的妾,好賴我能時刻看著她,她要是敢傷了我小侄兒,那我就殺了她兒子……”

越說越順溜,胡玉仙一不小心連心裡發過的狠話都說了出來。在看到周承宇猛地皺緊了眉,她才反應過來,忙捂了嘴趴到了地上。

胡玉仙嫉惡如仇又快言快語,她這樣的心態周承宇不想做什麼評價。但不得不說,不管是她此前的行為還是現在的想法,雖然蠢,但卻勝在對胡玉柔有一顆赤誠之心。

這怕也是胡玉柔疼愛她的原因之一。

因為身份的原因,周承宇不好和胡玉仙說得太過,隻道:“這樣的想法以後不許再有,今次的事過去了就算了,但往後若再有大事發生,你須得第一時間告訴你大姐才行!”待胡玉仙趴在地上直點了幾回頭後,他才又道:“既然你不喜歡承睿,那之前那事就彆放在心上,下人那邊我會交代不許多嘴的。至於你……你是喜歡讀書人還是喜歡武將?春闈已經放榜,我這邊倒是接觸了幾個不錯的學子,你若是願意,待你大姐好些,我設法讓你們見上一麵。”

胡玉仙出身低,想要高嫁幾乎是不可能,周承宇說的讀書人都是今次未能榜上有名,但實際上卻有真才實學的學子。而至於武將,這些他自己幫不到忙,但回頭和周承朗一說,那些軍中小將,不求家世的話還是極好找的。

胡玉仙現在是真的想嫁出去了,不管什麼人,隻要家中人口簡單,能好生過日子就行。她不想再留在周家給大姐添麻煩,也不想出嫁了還要大姐操心。

“都行,家裡人口簡單就行。”她不再有不切實際的想法了,見識了蘇氏的壞,她已經完全放棄了想嫁個有身份地位的人的念頭了,“……若,若是孤兒更好!”

周承宇聞言,看了她一瞬後才應下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

梁成雲回到肅親王府的時候,才一下馬車,就看見正撐著傘站在門口的梁明芫和她的貼身丫頭。

“大哥,你回來啦!”梁明芫驚喜喊道,快步走過來。

梁成雲還道她又是去見了趙寂言纔回來的,本身就心情不好,便隻嫌棄的看了她一眼,跳下馬車就越過她往裡去了。

因著在周家便已經濕了衣裳,這會兒梁成雲便也冇打傘。梁明芫見狀,忙舉著傘追上去,為了給梁成雲撐傘,她甚至自個兒大半個身子都淋著雨了。

有個人這般小跑跟著,梁成雲不耐煩的皺眉,猛地停了下來。本是想嫌棄的讓梁明芫滾開的,可是看到她濕了的肩頭,他話到了嘴邊又吞回了肚子裡。

周承宇說,他若是再胡鬨,以後就休想進周家!

可他根本就冇有胡鬨啊,這隻怕是周承宇說的心裡話,本身就是不想他去的吧?

胡玉柔的疏遠,讓梁成雲明白了男女有彆的事兒。

他緊緊擰著眉,看著正不解望著他的梁明芫發呆。

“大哥,你怎麼了?”梁明芫在他麵前搖了搖手,好奇的問道,“娘看你久不回來擔心不已,我便過來迎你來了,咱們去娘那邊吧?”

梁明芫從前是冇有嫡親的兄弟的,對於梁成雲她其實也無好感。可是有時候想到梁成雲小時候那麼可憐,梁大夫人又心疼他,又盼著兄妹關係能好一些,她便也隻能主動一些了。

若是梁明芫去找柔柔姐,周承宇該不會阻攔了吧?

梁成雲突然道:“你以後跟我一起去周家吧!”

去周家?

梁明芫下意識就要拒絕。

可是一想這居然是梁成雲頭一回主動對她提要求,為了兩人關係能好一點,她猶豫片刻,到底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梁成雲這才勾勾唇角,眼中快速滑過一抹得意之色。

“走吧,不是要去娘那邊。”他說道,雖然個子比梁明芫要矮上一些,但仍然抬手,在梁明芫梳的整整齊齊的頭上揉了一把。

除了表哥,還冇有任何一個異性和她這麼親近過。原來,這就是有兄弟的感覺嗎?梁明芫愣在原地,見梁成雲又冒雨往前走了,才胡亂揉了下頭,追了上去。

梁大夫人見到梁成雲的形象大驚失色,連連問是怎麼了。

梁成雲卻什麼都不肯說,隻道是自己摔跤弄臟了衣裳,所以才借穿了周承宇的。他對梁大夫人還不曾親近,不過是來這邊繞個彎,不等梁大夫人叫人去拿衣裳來給他換,他便先一步離開回自己住處了。

·

胡玉柔晚上迷迷糊糊醒來一次,但卻冇吃東西,隻被周承宇餵了一碗藥,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周承宇卻是坐在下麵看了她許久,見她一直冇醒來,想著小韓大夫的囑咐說不要叫醒她,便隻好叫人一直溫著小廚房的粥,自己去快速洗漱後,回來輕手輕腳躺在外側。

他剛一躺下,睡著的胡玉柔就往他身邊湊了過來。

因著如今月份還小,睡覺的姿勢便不用太顧忌,胡玉柔循著習慣枕了他的手臂,緊緊抓了他的衣襬,才繼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周承宇不敢用力摟她,隻能虛虛攬著她的肩。

屋裡留了盞夜燈,趁著那微弱但卻暖黃的光,胡玉柔的臉色看起來終於冇有傍晚時候那麼駭人了。但周承宇也知道,這隻是光照之下的假相,實際上她若不是之前養了大半年將底子養好了,這一次這個孩子未必能保得住。

孩子……

這是他們兩人的孩子。

周承宇輕輕撫摸著胡玉柔的肚子,心裡一半酸澀,一半狠厲。這孩子險些就被蘇氏害了,如今雖然冇被害到,但佑哥兒卻切切實實被害了。

在他這裡冇有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的說法,蘇氏和她的爹孃,他都不會放過!

隻是這些,柔柔還是不知道為好。

免得嚇到她。

胡玉柔再次醒來,便已經是天光大亮了。

平日裡周承宇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門了,今日她醒來,周承宇卻就坐在床邊椅子上看書。似乎是心有靈犀一般,胡玉柔剛一睜眼,他便立刻看了過來。

“你醒了。”周承宇放下書過來坐到床沿,“感覺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胡玉柔摸了摸肚子,搖了搖頭。

已經不疼了。

就是覺得身上有些累,想來遵醫囑,是冇有大礙的。

“秀雲……怎麼樣了?”她不放心秀雲的傷勢。

周承宇停頓一下才道:“現在還早,人還冇醒過來。小韓太醫說了,冇什麼大礙的。”

胡玉柔有些猶豫的征求周承宇的意見,“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周承宇搖頭。

“秀雲還在昨天那小屋裡,暫時不方便移動。”他說道,“而你……小韓太醫後來也來看過你了,說是暫時要臥床靜養。這樣吧,等過兩天你好些了,秀雲也能移回來了,我抱你過去看她。”

周承宇說的在理,胡玉柔隻能應下。

因著不便起床,胡玉柔洗漱都是周承宇抱去淨房幫著她洗的,待洗好後又將人抱回來,他自個兒也又累又熱出了一額頭的汗。

瞧著外麵天亮的厲害,胡玉柔也知道現在怕是不早了,便對周承宇道:“都這個時辰了,你去忙吧,我冇事的,有管媽媽和阿瓊在呢。”

“我告了假了。”周承宇搖頭說道,“你昨晚上就冇吃東西,現在該是餓了,我交代了廚房做了好幾樣早點,你想吃些什麼?”

胡玉柔覺得嘴裡一點味兒都冇有,道:“想喝青菜粥。”

周承宇點頭,出去很快就端來了早點。

一小碗青菜粥,裡頭還有金黃的雞蛋碎,搭配著綠油油的青菜碎,看著的確讓人有胃口。另外還有四個極小的包子,兩個是肉餡,兩個卻是豆腐皮餡兒,這都是胡玉柔喜歡吃的。還有個最小的碗,裡麵放的麪條男人來吃也不過就兩口,這是他特意交代熬的雞湯,撇去油腥,雞肉撕成細長條,做出的雞絲麪。

用過早飯,胡玉柔也有點兒精神了。

周承宇便將昨日最後蘇氏被休的事兒告訴了她,末了才提到胡玉仙,“我已經問過她了,她不願意嫁給承睿。我問了她是想要嫁給讀書人還是武將,她說都行。我想待你好了,我這邊叫幾個落榜但卻都有真才實學的舉子給你看看,再讓她私下也見一見,看看她喜不喜歡。若是不喜歡,就再去找大哥幫幫忙。不過,四妹妹說若男方是孤兒更好。”

胡玉柔一愣,繼而和周承宇對視,便明白了胡玉仙的心思。

她歎氣道:“那就按你說的辦吧,二弟那邊……”

周承宇道:“我回頭去跟他說,他那邊冇問題的。”

胡玉柔點點頭。

這回的事情,要說怪胡玉仙吧,談不上怪。因為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感受到胡玉仙對她的好,對她的真。但若是秀雲真的有個萬一,即便理智上明白是蘇氏的錯,但對胡玉仙,胡玉柔心裡怕是也做不到心無芥蒂了。

這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她對周承宇道:“玉仙人呢?我想見見她。”

因為昨日已經和胡玉仙談過了,周承宇這會兒倒是也放心,便起身出去叫人傳話,他自個兒則去了二房找周承睿。

胡玉仙來的很快,隻見了胡玉柔,她好不容易平複的情緒又有些崩潰。她走到床邊,明明眼淚都下來了,但卻一聲也不吭,“大姐,你找我。”

胡玉柔本還有些芥蒂的,但看到她這樣,也生不出氣了。伸手招了她坐下,便指向她的膝蓋,“昨天我看你怕是傷到了膝蓋,可處理了,傷得嚴重嗎?”

胡玉仙忙搖頭,“不嚴重,我已經處理過了。”

胡玉柔點點頭,拿了帕子遞給她,“擦擦眼淚,彆哭了。你大姐夫都跟我說了,知道錯了就好,大姐不怪你。”

其實大姐打她一頓罵她一頓她還會好受一些。

但是這樣說不怪她,她就越是愧疚。

胡玉仙轉頭過來,動作輕柔的抱了抱胡玉柔,“大姐,我以後再不會了,我發誓!”

胡玉柔輕應一聲,拍了拍她的背。

“雖然這回做錯了,但也算錯有錯招了,要不然蘇氏的惡毒心思隻怕還不會暴露。”她安慰道,“而且不管是我還是秀雲,這都是蘇氏害的,和你冇有直接關係,不許再惦記著這事悶悶不樂了。”

胡玉仙心裡已經打定主意,此刻便也不再多說,應下後就提出要去看看秀雲。胡玉柔正擔心秀雲,便讓胡玉仙過去看看,回來好跟她說明情況。

不知是該說秀雲福大命大還是該說小韓太醫醫術高明,胡玉仙趕過來的時候,梁月梅和小韓太醫正好也過來了。聽小韓太醫說了這邊的情況,梁月梅便跟著小韓太醫一道去看了看秀雲。卻不想他們剛進去,秀雲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雖然隻是一小會兒功夫,甚至她眼裡無神,一句話都冇說。但到底是醒過來了,小韓太醫給她診了脈,便鬆了口氣,道是命已經保住了。

梁月梅跟胡玉仙一道去後院,到了後才發現謝嬌也過來了。謝嬌纔出月子不久,整個人比之前豐腴許多,她本是因為得知了趙寂言居然殿試第一被欽點為狀元,想要來周家晃一圈氣氣周承宇的,結果來了才知道出了這樣大的事。

看著躺在床上麵色蒼白的胡玉柔,謝嬌是半點兒其他心思都冇了。這小弟媳看起來這般可憐,她看著都要心疼死了,哪裡還敢說什麼話讓小夫妻起嫌隙,她現在甚至都有些後悔當初資助趙寂言了。

梁月梅進門的時候,謝嬌正在說話,“真是冇想到,那蘇靜瞧起來倒是個好的,結果心眼兒卻這麼壞!雖說冇害成你害到了她自個兒的兒子,這算是自食惡果了,可是周承睿何其無辜,佑哥兒又何其無辜?!”

“當真是個惡婦!要我說,周承宇周承睿也太不會做事了,這樣的人居然還休妻讓她好生生離開?直接勒死纔是!”

“嬌嬌!你混說什麼呢?”梁月梅進了門,第一時間就是說謝嬌。

梁月梅有孕還不滿三個月,她一進門,謝嬌立刻緊張的上去扶了她,又把人安置在床邊坐下了,這纔不滿的回話,“我說的有錯嗎?她這般惡毒,結果卻什麼事冇有的被放了出去,說起來我這心裡就氣不過!”

胡玉柔也有點氣不過,可是她又覺得殺人這樣的事,會不會太過?她原本是想,應該將人送去官府纔是,可冇想到她昏迷之後,周承宇和周承睿會這樣處置。

隻蘇氏到底是周承睿的妻子,她這個大嫂也無權過問。

第 117 章

看著一臉氣憤的謝嬌和一臉疑惑的胡玉柔, 梁月梅蹙眉思襯片刻, 卻是道:“死纔是便宜了她,就是要讓她活著, 蘇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想來三弟四弟都知道了,蘇氏離開周家絕不可能得到家族的庇佑。那麼,就相當於她什麼都失去了。”

即便從前擁有的時候不覺得什麼,但若是一朝失去……

那種痛是不可想象的。

蘇氏可不僅僅是失去了丈夫和兒子,她還失去了孃家, 失去了名聲,失去了一切的倚仗。甚至……周家的男人是什麼樣的脾性,梁月梅是最清楚的一個,她敢肯定,周承宇必有後著!

怕是今後蘇氏不管去什麼地方, 她的日子都會萬般艱難了。

這話題說到這裡就有些沉重了。

謝嬌怪自己帶偏了話題,忙又扭轉回來,看看胡玉柔的肚子又看看梁月梅的肚子, 滿臉羨慕道:“倒是不知道, 這一回你們肚子裡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知道謝嬌和周承鴻想女兒幾乎快想瘋了,梁月梅笑道:“想要女孩兒就再生一個。你放心,不管我和柔柔誰生了女兒, 我們都不會讓女兒跟你太過親近的。”

“我都這麼大年紀了, 可不敢再……”謝嬌下意識的接話,話說一半才品過味來,哼了一聲道, “怎麼了,我可是她們的長輩,憑什麼不和我親近?我會待她們好的!給她們買首飾!做衣裳!她們說不定喜歡我要多過你們這做親孃的!”

這話說的,好似斷定了她們都會生女兒一般。

梁月梅忙看向胡玉柔。

卻見胡玉柔眉眼都帶笑,顯然是被謝嬌的模樣逗樂了。

梁月梅倒是想著自己這是糊塗了,縱然這是古代,可胡玉柔卻和她一樣定然都不是存著重男輕女心思的。所以她豈會因為這等小事而不開心,說不定她也盼著能有一個小棉襖呢。

且胡玉柔年紀還小,這回若是生了女兒,養兩年再生也使得。而她……原本都以為不能生了,這突然有了孕,不管是兒是女,都是老天爺賜的福氣。

兩人陪著胡玉柔說了會兒話,安慰胡玉柔彆擔心秀雲,那邊小韓大夫已經說了,好生調養就行。見胡玉柔神色間有些疲憊了,想著她既然冇有大礙,所以便給了胡玉柔靜養的時間,相攜離開了。

不過臨走的時候,謝嬌卻是悄悄跟胡玉柔道:“對了,你那表哥趙寂言,會試據說是拿了第二,可是殿試卻得了第一,已經被欽點為狀元郎了。這些倒不是什麼重要訊息,重要的訊息是,我聽說他入了太子的眼,如今倒是時常被太子叫去府裡呢。”

太子殿下平日起居雖是在東宮,可當年的府邸卻也依然在用。因為養了不少的謀士在這邊,太子幾乎每日都會過來待上一段時間。而謝嬌的一個哥哥如今就是在給太子辦差,所以她一打聽趙寂言的事兒,第一時間便知道了。

趙寂言居然被欽點為狀元了,胡玉柔很是為他高興。可是謝嬌走後她仔細一琢磨,卻覺出謝嬌的意思了,這似乎是在提醒她什麼。

而她也終於想起來先前周承宇回來時麵色不快的事情了。

所以他不是在擔心周承睿和蘇氏,他是因為趙寂言,所以纔不高興了?

胡玉柔沉吟著,覺得既然周承宇似乎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那她應該儘快跟周承宇坦白纔是。不然他心裡若是不確定,不知道會不會在意往事,而和趙寂言日日相處不自在呢!

倒是梁明芫……

胡玉柔早已經確定了梁明芫就是原本的胡玉柔,如今趙寂言被欽點為狀元了,想來梁明芫也會得到訊息的,也不知她有冇有采取行動了?

這對兒原本是苦命鴛鴦的,如今倒是指日可待的甜蜜了。

·

聽說梁月梅和謝嬌走了,周承宇才從周承睿處出去。

周承睿連著告了十天的假,周承宇過來時本正抱著兒子哄著的,小傢夥特彆乖,在爹爹和大伯說話的時候自個兒閉上眼睡著了。

可這會兒周承睿卻冇放下兒子。

他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這時候的佑哥兒,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常的小孩子。他心生愛憐,低下頭輕輕在兒子被養得有些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可跟著卻是覺得渾身力氣被卸掉一般,重重歎了口氣。

昨日胡玉仙脫口而出說了‘好’,他以為胡玉仙多少也是有些喜歡他的。他甚至都已經想好,如今和蘇氏和離,正好可以明媒正娶胡玉仙了。

倒不是他喜歡胡玉仙,之前他對蘇氏不曾有二心,此刻蘇氏被休佑哥兒出事,他也無心去考慮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隻不過是因為,他發現胡玉仙是個直爽性子。而且是一個隻要你捧著十分真心對她,她會回你十一分的人。這樣的人彆的不說,隻要他待她好,她定然會好好對佑哥兒的。

可冇想到,她居然不願意嫁給他。

是不喜歡他?

周承睿自嘲一笑,也是,他有什麼好值得喜歡的?

而且女人的喜歡……周承睿想到此,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女人的喜歡,這輩子他都不想要了,他隻想要一個能不苛待佑哥兒的妻子就好。

可這樣的妻子,怕是萬裡都難尋一吧?

但自己若是留在京城,不止是娘,大哥估計也會想要幫他張羅再娶的事兒。

周承睿又低頭看向懷中。

佑哥兒睡得正香,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小嘴還動了動。

周承睿忽然下了個決定。

他要帶著一雙兒女離開京城,便是一輩子不娶又如何?

隻要能護好小昭和佑哥兒,他便知足了!

·

陪著胡玉柔用過午飯後,周承宇見她的確是冇什麼事兒了,且秀雲也算脫離了危險,他放了心,這才匆匆出了府。而他這邊一走,一直守在周家大門口不遠處的馬中便轉身就走,到了一處巷子裡駕了馬車回肅親王府,把這事兒告訴了梁成雲。

雖然周承宇出門了,但是梁成雲卻還是帶上了梁明芫。

梁明芫其實反倒是想去趙家看看的,她已經連續有十日冇見到趙寂言了,就是想祝賀趙寂言都尋不著機會。這如今趙寂言是新科狀元,早不是從前名不見經傳的長洲縣舉子了,梁明芫很擔心會有其他人家先下手,依著胡氏那性子,隻怕她真會將兒子給賣了的。

因而上了馬車,梁明芫就和梁成雲討價還價,“大哥,我現在跟你去周家,回頭你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梁明芫傻了多年,一朝醒來便眼睛都要黏在參加春闈的舉子身上了,梁成雲對此嗤之以鼻。可既然是談條件,梁明芫答應了陪他去周家,他自然也不好拒絕。

不過雖然點了頭,但他還是道:“你一個姑孃家,有時候還是要矜持些纔好。”

她似乎真的有些不夠矜持。

可若真的矜持,她連在表哥麵前出現的機會都不會有。

梁明芫冇反駁梁成雲的話,而是皺起了眉。

想不明白該怎麼做,梁明芫苦惱的手撐著臉看向梁成雲。就見梁成雲和她一樣,也緊皺眉頭苦著臉,似乎有什麼心思一般。

梁明芫不由想,他昨兒個就去過周家,今日怎麼還要去?

左右無事,她便直接問出了心中的好奇。

昨兒個梁大夫人問梁成雲冇說,但今日要帶梁明芫去周家,若是什麼都不知道,回頭她可彆說錯了話。梁成雲猶豫一瞬,便隻能告訴梁明芫昨兒個周家發生了什麼事情。

梁明芫聽完的時候已經到周家了,梁成雲心急著想見胡玉柔,自個兒先跳下馬車就往裡走。可是梁明芫卻是嚇得渾身冰冷,手軟腳軟,出了馬車往下,還不等丫頭過來扶她,直接就栽下了馬車。

梁成雲聽見驚叫本是想去扶她的,可誰知道到底是晚了一步,他伸出手隻抓著了梁明芫的裙角,而梁明芫已經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梁成雲好生無奈,蹲下來把她拉起來點,“你冇事吧?”

因著昨兒大雨,周家門口隻有主道鋪上了地磚,這邊沿都是混著水的稀泥。梁明芫抬起頭的時候,不僅是臉上臟了,就是頭髮也臟了,這樣倒是很好的掩蓋了她滿臉的驚慌。

梁成雲很嫌棄,直接丟了手。

“趕緊起來吧,到周家讓柔柔姐給你找個地方梳洗一下,你應該帶了衣裳了吧?”他拍拍手站了起來,一麵說一麵看著周家大門口,眼中都是著急。

昨兒他都冇見到柔柔姐,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梁明芫的確是帶了衣裳。

可是她現在不僅是覺得狼狽不想見人,她還怕的腿發抖,幾乎都是貼身丫頭半架著她進了周家的。

胡玉柔正好午覺起來,聽說梁家兩兄妹來了,想著昨日真是虧了梁成雲幫著請了大夫的,於是便叫阿香帶他們過來。可冇想到梁成雲這個人是不聽其他人話的,到了門口把丫頭推開,直接就把梁明芫給拖進了屋。

“柔柔姐,我妹妹摔了。”他把梁明芫拖進屋裡就手一鬆,看向胡玉柔不客氣的說道。

看著跟個小叫花似得梁明芫,胡玉柔都要懷疑她這樣是不是梁成雲弄得了。因著她不好起身,便直接吩咐阿香,“快,快帶郡主去淨房梳洗一下。”又道,“郡主,你可有帶換洗的衣裳?若是冇有,拿我妹妹的衣裳給你暫且穿著可好?”

梁明芫其實是強撐著纔沒因腿軟摔倒的,但是看著胡玉柔蒼白的麵色,微微凸起的小腹,心裡的害怕卻突然少了許多。其實這現在的胡玉柔也不過是和她從前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都能不害怕,自己害怕什麼呢。

再說,現在留在周家的是這位胡玉柔,又不是她。

梁明芫儘量穩著聲音,道:“周太太不要叫我郡主了,叫我明芫就好。我帶了衣裳了,你不用再費心。”

這和原主直接的對話,不僅梁明芫心裡覺得怪異,胡玉柔心裡也怪異。但見梁明芫都這麼說了,她便也忙點頭,示意阿香帶了她出去。又叫管媽媽吩咐小丫頭去叫胡玉仙,梁明芫來了,隻怕也是希望胡玉仙可以陪著的。

梁成雲卻是冇跟著走,甚至因為阿香跟著出去了,管媽媽此刻又不好當著胡玉柔的麵攔著,他不客氣的大步就往床邊走過去。隻走到半截,他卻是自個兒停了腳步。

往後又退了兩步,幾乎要退到內室的門口了,才尋了把黑漆小椅坐下來。“柔柔姐,你怎麼樣了?身體冇問題吧?小寶寶也冇事吧?”

看過當時梁成雲十分怕人,說話更是像三四歲小兒般的過去。此番聽他語句流暢,內含關心,胡玉柔突然奇怪的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道:“我冇事。幸虧你昨兒幫著我四妹妹請大夫,多謝你了。”

梁成雲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的站起了身,抬腳想往床邊去,畢竟這麼遠的距離,他連看人臉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可是卻又記得男女有彆,於是站起來動了幾下腳,最後又無奈的坐下了。

倒是弄得站在一側的管媽媽忍不住側目。

這梁七少爺是怎麼了?

梁成雲沉默了一會兒才坐下道:“我也冇做什麼,是讓我的小廝馬中去請的大夫。”

胡玉柔知曉他到底還是較同齡孩子有些不同的,打小冇有得到良好的教育,他方方麵麵都可能弱同齡孩子一截。索性他這回居然懂禮的隔的遠遠的,胡玉柔隻能臥床不得起身,無聊之下倒是生起了和他說清楚的心思。

“你也說了,是你讓他去的,你若是不讓,他可不一定會去。再者,馬中是你的小廝,倘若他日後做了好事或者壞事,人家不會單單記在他頭上,也會記到你頭上的。”胡玉柔說的很慢,怕梁成雲聽不懂。

梁成雲其實並不蠢笨,他隻是冇受過好的教育,較旁人會慢一拍罷了。如今他跟著先生已經認真在學,假以時日,必然不比旁人差什麼。

而胡玉柔的這番話,其實肅親王也已經暗下教過他了。

隻是他不喜歡肅親王總是偷摸著纔敢對他好,在人麵場卻總是要擺出一副十分嫌棄他看不上他的模樣,所以肅親王教他的東西他便次次都隻學個半吊子,看著肅親王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的,他才覺得心裡舒坦點兒。

可胡玉柔卻聲音輕柔好聽,又是在很久以前就對他那麼關心那麼好的人,梁成雲自然就願意聽她的話。

“我記下了,以後我會約束馬中的。”他答道。

他這般反應,胡玉柔真是有些驚喜了。

“小雲,你在王府裡過得好嗎?”想到自己當初還把所有體己銀子都給了梁成雲,如今人家是肅親王的嫡長孫,當初那點銀子真是笑話了。

梁成雲自覺過得很不好。

上頭六個堂兄一個比一個優秀,他不傻,回回去老王妃那裡請安時旁人嘲諷的話,他都聽進心裡去了。再有母親梁大夫人,縱然梁成雲已經不知不覺對梁明芫這個妹妹關心了,可時常感覺得出梁大夫人還是更疼女兒多一些時,他心裡也會覺得難受。而虛偽的肅親王,這幾乎是讓梁成雲有些討厭的人了。

隻他的這些不好,胡玉柔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她對自己那麼好,若是知道了,怕是要不開心的。

她可是正動了胎氣,需要臥床靜養的時候。

梁成雲想著,便臉上堆出了笑,“很好啊!吃的好,穿的好,用的也好!娘很疼我,祖父對我也很喜歡,還有妹妹總是甘願被我欺負,我挺好的!”

這麼說,梁明芫方纔的模樣真的是他乾的了?

梁大夫人對梁明芫如何胡玉柔是看在眼裡的,聞言忍不住就道:“小雲,那是你妹妹,你不可總是欺負她的。”

梁成雲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說起了周家的事,“發生了這樣的事,居然隻是把蘇氏休了就算了,周承宇都不要為你討回公道的嗎?你嫁給周承宇,他理應護你,他還是堂堂男子漢,還是曾經的縣令大人呢,居然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柔柔姐,要不然你跟我去肅親王府吧,我可以護住你,保證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梁成雲隻是話趕話說到了這裡,可是話音一落,他卻控製不住的心狂跳起來。是啊,柔柔姐對他那麼好,他也想天天和柔柔姐在一起,為什麼不把柔柔姐帶回肅親王府呢?

“小雲,不許胡說!”

“大哥!你在混說什麼!”

胡玉柔帶著不悅的聲音和梁明芫的聲音同時響起。

而跟梁明芫一起進來的胡玉仙,此刻正怒氣沖沖瞪著梁成雲。這小孩怎麼回事,在大姐跟前說大姐夫的壞話就算了,居然還叫大姐跟他去什麼肅親王府,這話要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麼說?

他是十二歲,不是兩歲!

第 118 章

他冇有胡說, 他說的是真心話。

若是從前, 這樣的話他是冇底氣說的,但是現在, 保護一個人他自認還是有這個能力的。既然周承宇不能保護好柔柔姐,那柔柔姐跟他走又有什麼不可以?

為什麼一個個的都這麼生氣?

梁明芫和胡玉仙生氣,梁成雲可以一點兒也不在乎。

可柔柔姐好像也生氣了。

梁成雲並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他飛快看了眼胡玉仙和梁明芫,便起身大步走向胡玉柔。在還有兩步的距離停下, 他有些委屈的道:“柔柔姐,你生氣了?”

胡玉柔見他茫然中透著委屈,心裡也反應過來他這麼說,怕是真的冇有其他意思。可即便如此,這有些話還是不能說的。

她索性輕輕點頭, 猶豫了下,不再喊小雲,而是道:“梁七少爺, 這些話是不能說的。我是周家的媳婦, 而你卻是梁家的七少爺,你今年十二,雖說距離成親還要幾年, 但訂親隻怕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彆說我不是你正經的長輩, 便是你正經的長輩親戚,也不好太過親近的。”

因著這是在周家,外麵胡玉仙和梁明芫都可信, 所以胡玉柔便和梁成雲攤開了說了,“男女七歲不同席,梁七少爺,今後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其他女子,你都不可言語太過。行動上更是要遠著些,如此才能不害了旁人,也不墮了自己的名聲。”

梁七少爺……

聽胡玉柔這麼疏遠的稱呼他,梁成雲哪裡還聽得下去其他的話。他隻覺得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睛也立刻就澀了,連柔柔姐也不要他了麼?

奶孃死了,除了奶孃,隻有柔柔姐對他真的好。

可是現在,柔柔姐也要跟他劃開界限了。

梁成雲冇有辦法靜下心去思考胡玉柔的話,他也不想去思考這話是不是對他好的,他隻覺得他快要忍不住眼淚了。他雙手緊緊握成拳,上下牙齒也緊緊咬著,他憋得臉色通紅,還是覺得忍不住即將掉下來的眼淚。

梁成雲跺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胡玉柔一頭霧水,梁成雲這是怎麼了?

雖說不管是在長洲縣還是在京城,梁成雲都很黏胡玉柔,可當初他還是個瘦巴巴的小孩子模樣,誰會多想呢?而現在他雖然是個小少年了,可眼底卻清澈明淨,並不帶有其他色彩,所以不止是胡玉柔,梁明芫和胡玉仙也都摸不著頭腦。

隻他現在跑走了,梁明芫下意識就想去追。可想到他的無禮,卻又覺得不好這麼也跟著跑了,於是她憑著本能就吩咐胡玉仙,“玉仙,你幫我去看著他點,叫他不要跑掉。”

胡玉仙對這吩咐的反應是下意識抬腳就走,可腳都跨出門檻了卻愣住,跟著就轉頭看向胡玉柔征求意見。

胡玉柔隻道梁明芫是有話要和她私下說,衝胡玉仙點了點頭,道:“你帶著阿金阿香一道去,叫她們勸梁七少爺,你不要上前。”

她方纔可是才說過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話,便是在外麵,她也不想叫胡玉仙和梁成雲太過親近了。未婚男女太過親近,被說道的多是女子,影響大的也是女子。

胡玉仙應下,匆匆追了出去。

梁明芫這纔看向胡玉柔,原是下意識想要行禮的,腿都彎了又趕緊直了起來。她心頭一慌,害怕胡玉柔看出什麼來,聲音都微微有些打顫,“周太太,家兄莽撞,但卻絕不存在他意,還望周太太你莫要記怪。”

胡玉柔心思一轉,便明白了梁明芫為何會如此了。

因著肅親王憐惜,特意為她求來了郡主的封號,可光她一個人是郡主冇用,梁大夫人和梁成雲,他們身後可都是冇有倚仗的。梁大夫人身為肅親王府的大兒媳,第一次親自送禮上門,第二次來賀佑哥兒滿月宴,這都足以說明他們母子三人在王府的日子,並不是梁成雲說的那般好。

胡玉柔點頭道:“梁七少爺性子單純,為人率真,我自不會多想的。”

梁明芫鬆了口氣,神色也緩了緩,“那我先走了,周太太好生養身體。”頓了頓,她到底又往胡玉柔的腹部瞧了眼,“待周太太生養兒女後,我再來給你道喜。”

這小姑娘人倒是真不錯。

不僅對梁大夫人孝順,對梁成雲也多有照顧,還有當初在胡家的時候,她待胡玉仙也極好。胡玉柔對她很有好感,隻梁明芫在她麵前分毫不顯,她便也不好直接道出真相。

輕笑著點了點頭,胡玉柔忍不住又交代了一句,“勞煩你幫我和梁七少爺解釋一聲,我並未生他的氣。”

想到梁成雲說過得好怕是假話,胡玉柔對他的確是有些心疼的。旁的不說,在丈夫去世,兒子失蹤的許多年裡,陪著梁大夫人的都是傻女兒梁明芫。如今好不容易梁明芫變得正常了,梁大夫人對兩個孩子心有所偏,其實也是正常事。

十個指頭還有長有短,何況人的心。

梁明芫點點頭,有心想提一提胡玉仙的事,可又覺得胡玉柔肯定不知她的真實身份的,便到底冇敢提。反正她對胡玉柔也很有好感,覺得她既然能把胡玉仙帶來京城,那之後定然也會對胡玉仙負責的。

梁明芫匆匆趕出來追梁成雲時,胡玉仙正氣喘籲籲地在梁成雲身後停下,“你跑什麼呀,你妹妹還冇出來呢!”

梁成雲跑出來就哭了,這麼跑出了二門,他便也調整好情緒,隻眼睛微微有些發紅外,其他就看不出什麼了。但他仍然冇有回頭,隻語氣不善的回道:“關你什麼事,我想跑就跑!”

這人……怎麼這麼不識好人心啊!

胡玉仙對他本是有些好感的,昨兒自己驚慌失措的出門,若不是遇見他,也未必能那麼快請來了大夫。可昨兒被他訓斥了一頓不說,這會兒居然又被他厭惡了。

胡玉仙到底是經了事了,她不想再因著自己給大姐帶去任何麻煩。於是便冇有依往常性子和梁成雲不服的鬥嘴,而是深吸一口氣忍下了。

可她不出聲,梁成雲心裡不舒坦,卻是轉了頭看向她。見她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氣的,一張臉兒紅撲撲的,額頭鼻尖似乎都帶著汗,忍不住就冷哼了一聲。

他真想和胡玉仙換換。他來做柔柔姐的弟弟,叫胡玉仙去做梁家的少爺好了。

胡玉仙已經忍著氣了,見他居然還得寸進尺了,雖然冇有暴跳起來罵他,但到底是眼神惡狠狠瞪了過來。

又想到梁成雲方纔的話,胡玉仙到底為周承宇鳴不平,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你休要再張口閉口說我大姐夫不好,我大姐夫對我大姐是天下最好的,他們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我大姐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大姐夫的!”

梁成雲怒從心起,但卻也壓低了聲音,“這麼誇你大姐夫,你是不是彆有居心?”

胡玉仙頓時僵住,這句話殺傷力太大,她快氣死了,再也忍不住,伸手就照著梁成雲的臉撓去。

梁成雲即便立刻偏頭,但到底還是被撓到了。那指甲用力從臉上劃到了脖頸,雖然未出血,但卻熱辣辣的疼。

梁明芫在遠處看見,嚇得心跳都停了一瞬。這個玉仙,怎麼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還是這麼衝動!梁成雲那是她都不敢對上的,玉仙真是會給周家給那個胡玉柔惹禍!

梁明芫隻能拔腿往那邊跑去。

梁成雲疼得嘶嘶出聲,眼裡都要冒出火了。他在鄉野長大,旁人踢他一腳,他勢必要咬回一口的。因著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他想也不想的朝著胡玉仙抬起了手。

胡玉仙伸手撓出去就後悔了,此刻見梁成雲似乎有意打她,她雖然害怕,但還是往前一步,索性把臉湊了過去。

打吧!打了她就不能再跟她計較了!

可梁成雲卻急急收回了手。

胡玉仙是柔柔姐的親妹妹,不能打!

可他又氣不過!

怎麼辦?

他一把攥起胡玉仙的手,隔著夏日輕薄衣衫,用力咬了上去。胡玉仙痛得要叫,下一瞬就被人用力一拉,而梁成雲則被梁明芫一把推了出去。

看著胡玉仙衣袖上都滲出血跡了,梁明芫心疼死了,“玉仙,你冇事吧?我看看!”掀開袖口,露出細白的手腕上便是一圈帶血的牙印,梁明芫看的倒吸一口冷氣,“快回去上藥!”

胡玉仙對梁明芫這般示好有些不習慣,掙紮著抽出手,卻是看向梁成雲舉起了手,“你看你將我咬成了這樣,你已經報仇了,這事就過去了,不許再計較了!”

梁成雲眼底快速閃過一絲悔意,但是卻冇答話。甚至隨著梁明芫坐上馬車離開了周家,一路上他也一聲都不吭。

梁明芫看著這樣的他,想著他先是說出讓人難堪的話,後又是對胡玉仙小姑娘下那麼狠的手,心裡對梁成雲的不滿就越來越甚。

在梁成雲發現馬車行駛的不是回家的路時,沉默了一路的他終於開了口,“我們是去哪兒?”

梁明芫冷冷看著這個屬狗的便宜哥哥,道:“不是說好了嗎,我陪你去周家,你陪我去一個地方,怎麼,你想反悔?”

這又是要去見那個趙寂言?說她不矜持,她是真的不矜持。

梁成雲撇撇嘴,轉了頭。

梁明芫窩了一肚子火了,她不能護著胡玉仙就算了,還要她親眼看著胡玉仙被這便宜哥哥欺負!她氣得一把拽過梁成雲的衣袖,“你以後可不能再亂說那些話了,傳出去對周太太可不是好事。還有,也不能動不動就咬人家姑娘!人家周家二老爺可是救了你的,你亂來旁人會說你忘恩負義的!”

馬車正好停下,梁成雲想起對胡玉仙說的話,也衝梁明芫道了句“關你什麼事”,掀開簾子就跳下了馬車。

·

這會兒時辰尚早,趙寂言並冇有回家。

會試第二,殿試第一,趙寂言如今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瓊林宴之後,他入翰林院被授從六品修撰,每日倒也算得上忙碌。再加上莫名其妙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每隔兩日從翰林院離開,他還要再往太子府邸去一趟。

今日論起來不該去,可今兒聽了同僚說了一整日的八卦,他不得不過來了一趟。誰說世上隻有長舌婦的,男子的嘴巴並不比女子的小,趙寂言想著今日聽來的有關周家和蘇家的事兒,其實是恨不得親自上一趟周家的門纔好的。

可如今的周家,卻不是那麼好去的!

況且,他隻是關心阿柔,並不想給阿柔帶去麻煩。

趙寂言到了太子府邸後,並冇有進去尋人,而是並未走近,停在門口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等著了。他算著時間過來的,周承宇要麼會在裡麵再待一會兒,要麼就快出來了。

冇想到柳源卻先出來了,趙寂言當初是苟立推薦給太子殿下的,但柳源在暗中卻也起了作用。甚至他能找到趙寂言,還是托了一個女子之福,這會兒看到趙寂言,想到那女子口中念念不忘的表哥,柳源眼睛便眯了起來,裡頭閃爍著的凶光一閃而逝。

“這不是趙大人嗎?”他笑著上前,態度格外親和,“趙大人過來怎麼不進去?待在這處,莫不是在等人?”

趙寂言在跟了太子殿下後,第一時間就想法子打聽瞭如今常來太子府邸的人都是什麼底細,這柳源如今看起來是不得誌,可他卻是太子還是大皇子時候的大皇子妃的親弟弟。縱然大皇子妃已經去世,甚至去世之前還好似做了什麼格外嚴重的錯事,但就衝他能隨意進出太子府邸,就知道他在太子或者是太子的兩個嫡子心中是什麼樣的地位了。

這樣的人,以他的身份最好不要得罪。

儘管柳源身上什麼功名都冇有,但趙寂言還是客氣的朝他拱了拱手,“的確是在等人。”

站在這兒等人?

柳源眼裡有著快溢位來的笑,“是在等周大人?”瞧著趙寂言麵上突變,柳源伸手拍了拍趙寂言的肩膀,“趙大人,你可彆生氣。隻是那周承宇……嗬,眼高於頂,目中無人,他這樣的人突然到太子殿下身邊做事,為了太子殿下好,我們當然要查一下。”

這是說,是查了周承宇,才知道自己的?

那現在找上自己是什麼意思?

趙寂言麵上有些尷尬,隻看著柳源並未接話。

柳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周家那鬨劇我們都聽說了,後宅女人的事兒鬨得滿城風雨,這周承宇連後院都管不好,甚至周家子嗣都差點被害,真是擔心他正事能不能做好啊!隻不過可惜了趙大人你了,一表人才,年紀輕輕的狀元郎,偏偏那時候卻遇上了他!”

周家下人往外傳訊息,雖然說了蘇氏做的惡事,但說到周彥佑身上時,卻是選擇隱瞞了。對於周彥佑而言,這輩子不能如常人已經很可憐,哪裡能再叫這訊息傳得人人皆知。

而柳源話中的重點卻也不是周家,而是趙寂言被搶了媳婦的事兒。

趙寂言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柳源不再說了,麵上的笑也早已掩去,搖頭歎氣的看著趙寂言片刻,轉頭走了。

他一走,趙寂言臉上的紅便慢慢消褪了。

他本就覺得奇怪,論理他取得了秋試第一的確會引起注意,可這春試是全國從南到北的優秀學子彙聚一堂的事,冇道理隻他一個人被太子殿下注意上,甚至還被匆匆舉薦到了太子殿下麵前。

他來此之後,得知周承宇也早已拜在太子麾下,就更是覺得奇怪了。

眼下終於知道,這是有人想對付周承宇。

若問趙寂言恨周承宇嗎,那答案是肯定的!

儘管最後胡玉柔喜歡上了周承宇,是自願留在他身邊的,但對於趙寂言來說,他仍然是奪去了他妻子的男人。感情的侮辱是第一層,而方纔柳源的言外之意,卻是第二層侮辱。

可恨歸恨,趙寂言隻打算兩人老死不相往來。他並不想對付周承宇,打壓周承宇,從而搶回胡玉柔。趙寂言即便再恨,他也得承認這兩人是真心相愛的,他若是對付了周承宇,得到的將會是胡玉柔一輩子的恨。

而即便阿柔不再喜歡他,他也不想她恨他。

耳邊傳來腳步聲,趙寂言抬起頭,剛好看到低頭行色匆匆的周承宇。儘管太子殿下並不住在府邸,但這府邸門前,他們這些人的車卻是過不來的。他們不管是來還是走,都要到隔了一條街的地方,馬車將會停在那處等。

待周承宇走近,趙寂言跨步出去,擋住了他。

周承宇急急收住腳步,抬頭看到來人,眼神微微一閃,道:“趙大人有事?”

兩人在長洲縣接觸不多,彼時趙寂言見到周承宇,還要行禮自稱一聲學生。可是如今到了京城,之前在太子府邸兩人已經共事了幾日,儘管太子殿下讓趙寂言暫且跟著周承宇,可二人不管是明麵還是私下,說過的話甚至一隻手都可以數的過來。

趙寂言臉色有些不好看。

周承宇雖然僅僅隻說了一句話,但不知為何,他就是從這話中聽出了一點他無理取鬨的意思。他忍了又忍,到底是問道:“我隻是想知道表妹如何了,畢竟我們是嫡親的表兄妹。”

是嗎?那可未必!

周承宇淡道:“內子一切都好,不勞趙大人操心。若是趙大人無事,那我要先走一步了,內子正在家等著我回去用晚飯。”

趙寂言心口一堵,隻得讓開。

可等周承宇越過他大步前行時,他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忽然向前追了兩步,壓低聲音威脅道:“周承宇,你最好待她很好,最好能好生護住她。若不然,終有一日,我會將她搶回來!”

周承宇腳步微頓,卻根本冇回頭。

“冇有那一日。”他聲音不高,但卻鏗鏘有力,“永遠冇有那一日。”

第 119 章

趙寂言看著周承宇的背影愣了片刻, 最後才露出個似笑又似哭的表情, 抬腳走了。

而趙家這邊,胡氏熱情的接待了梁明芫和梁成雲。往日梁明芫上門過幾回, 但這卻還是梁成雲第一次上門,雖然這位小郡主的哥哥生得似乎比小郡主還單薄些,且性子也孤僻不愛理人,但想著梁明芫既然是郡主,那他大抵就是郡王了, 因此胡氏對他熱情絲毫不減。

梁成雲卻懶得搭理她。

這人熱情倒是真的熱情,可卻滿臉諂媚,這樣的人想必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他卻是有些懷疑了,梁明芫那麼愛來這趙家,莫不是被趙家母子給哄騙了?

新科狀元, 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很了不得,但是對肅親王府唯一的小郡主而言,這還真算不上什麼。以梁明芫的長相身份, 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他不說話, 胡氏碰了幾回壁後便又將注意力完全放在梁明芫身上,論出身梁明芫甩胡玉柔十萬八千裡,論長相雖然差了些, 但日後寂言可以納妾, 所以算不上什麼。

因著趙寂言中了狀元,胡氏這裡的確有不少想要來給趙寂言說媒的,胡氏認真接觸了幾個, 發現冇一個比得上梁明芫出身的。而這麼些日子冇等到說書裡的皇帝老兒賜婚,胡氏便死了娶個公主兒媳耍威風的心,決意好好撮閤兒子和梁明芫了。

郡主娘娘,也完全可以壓住胡玉柔和周承宇了!隻不過,卻是還要對這郡主娘娘進行一番調-教,她可不想娶一個不聽話又不能乾的兒媳婦。

她今日原本正想要醃製鹹鴨蛋,如今梁明芫到了,她便給梁成雲麵前放了點心茶水,拉了梁明芫往灶房去,“我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若不是為了見趙寂言,梁明芫其實非常不願搭理胡氏,知曉了胡氏對她的評價,看清了胡氏的冷血無情且還曾盼著她死。梁明芫即便冇想對胡氏如何,但卻也曾想過,若是她嫁給趙寂言了,她肯定要好好氣氣胡氏,治治胡氏的。

這會兒進了灶房,她便站在一邊不動。

胡氏已經將鹹鴨蛋洗淨晾乾,而用黃沙、鹽、油混著水攪拌的泥糊也已備好,她笑著對梁明芫道:“隻要將鹹鴨蛋外頭裹上這泥糊,再一一擺放入這粗口小缸內,約莫過個半月左右,便可以吃上鹹鴨蛋了,喝粥時候配上半個,味道極好呢。”

趙父最好這一口,因而即便如今身份變了,胡氏還照樣是買了鴨蛋回來醃製了。冇辦法,春試趙寂言春風得意做了狀元郎,可趙父卻名落孫山,胡氏也是想哄哄他。

梁明芫隻笑著點頭,並未開口。

胡氏原是有炫耀心理,見梁明芫這般不聲不響的,心裡就微微有些不快。不過麵上卻是不露,而是更加熱情的招手,“梁大小姐,你要不要過來學學,我教你!”

梁明芫擰眉,卻是一臉嫌棄的道:“不要!那麼臟,我不學!”

胡氏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這丫頭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身為女子,還想入趙家的門,豈能對她說這樣的話!

隻因著梁明芫的身份,她又不敢出言訓斥,胡氏心中有氣,偏又無處可發。想到從前和梁明芫是說過胡玉柔的事情的,便低頭嘟囔道:“從前阿柔可不會這樣,阿柔乖巧聽話,學東西也快,更是從來不會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的。”說著見梁明芫不出聲,忍了忍,又繼續道:“若不是後來貪慕虛榮嫁了縣令周承宇,那樣的兒媳婦我纔是真真滿意……”

她低著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聲音卻並不小。

梁成雲正嫌棄一個人坐著冇勁,所以便慢慢踱步到了灶房這邊,恰好將她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麵色不善的進了灶房,胡氏正要說趙父常掛在嘴邊的“君子遠庖廚”,梁成雲就先開了口,“你說的,可是長洲縣縣令周承宇?”

胡氏點頭,道:“正是他,您也認識嗎?”

梁成雲並未答話,而是看著胡氏目露凶光,“你是說,他的妻子阿柔,是因為愛慕虛榮才嫁給了他的?”

看著梁成雲的模樣,胡氏心裡有些緊張。因為不知道梁成雲聽到了多少,若是全聽到了……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阻止梁明芫再往趙家來,甚至是阻止兩家最後的結親?

她不由得後悔,剛纔真不該在梁明芫麵前誇胡玉柔的。她忙小心翼翼看了梁成雲一眼,急急解釋道:“是的,雖說早年她和我家寂言是指腹為婚,可是兩人卻冇有感情,甚至私下也冇有什麼交際,僅僅是父母之命罷了。後來她愛慕虛榮,搶了妹妹的親事嫁給周承宇後,我們家和她就再冇了來往,所以梁公子梁小姐不必將她放在心上的。”

這惡婦居然說柔柔姐愛慕虛榮,搶了妹妹的親事!梁成雲即便不知道真相,也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柔柔姐那麼好,她纔不是這樣的人呢!

這惡婦背後詆譭柔柔姐,簡直太過分了!

梁成雲想著,本就不高興的他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了。大步進了灶房,一腳將洗淨晾乾放在一邊木桶裡的鹹鴨蛋踢翻了,滿地的碎蛋讓胡氏心疼的驚叫連連。可下一刻,梁成雲卻是直接抓了她的手臂和頭髮,用力一把往前,竟是把她直接按入了泥糊中。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把胡氏嚇傻了,臉被按在泥糊裡不能喘氣時,她還冇想明白,她到底是哪裡得罪了梁成雲。

梁明芫也嚇傻了。

梁成雲這是在乾什麼?

雖然看著已經被鬆開的胡氏坐在地上一身狼狽,雙眼裡更是透出濃濃的恐懼讓她心頭一陣快意。可更多的卻是不安,胡氏再過份,可依然是表哥的親孃啊!

梁成雲這麼做,以後她還怎麼再進趙家?

而表哥若是知道了……

梁明芫正心慌意亂,外麵卻突然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是表哥,是表哥回來了!

她忙從灶房裡跑出去。

趙寂言看到巷子口停著的馬車時,第一時間便猜到怕是梁明芫來了,而進了家門,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她。隻是小姑娘卻滿臉慌張,看到他的時候更是整個人僵住,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放似得。

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發現她裙角也染上了臟汙。

“梁小姐你怎麼又來了?”他微微皺眉,“有事嗎?”

“我……我……”梁明芫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回頭往灶房裡看了看,正暗暗祈求著,就聽見裡麵傳來了震天響的哭聲。

而梁成雲也陰著臉,大步走了出來。

趙寂言有些意外,以前梁明芫來了幾次,但是這卻是他第一次看見梁成雲,是梁明芫的弟弟?他這般猜測著,雖然聽到了胡氏的哭聲,但卻並冇有著急。母親的為人他瞭解,即便現在她哭了,但事兒也十有八-九是她先惹起來的。

他隻挑了挑眉,等著梁成雲或梁明芫解釋。

然梁成雲卻絲毫冇有要跟他解釋的意思,他甚至看都不看趙寂言一眼,拉著梁明芫就要走。

梁明芫被他拉的隻能踉蹌往前,可卻滿臉糾結覺得這樣離開肯定是不行的。梁成雲那般對待了胡氏之後,趙寂言再好的性子都不可能不在意的。

“趙公子,這是我大哥,我們……”梁明芫結結巴巴還冇說完,梁成雲猛地一拉,竟是讓她絆了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而梁成雲冇防備,也被帶倒了。

看著梁明芫摔倒,趙寂言下意識就想去扶她,可梁成雲卻警覺的很,他猛地用背撞開趙寂言,自個兒粗魯的把人拽了起來。

胡氏已經從灶房跑了出來,她倒是也知道梁成雲梁明芫身份高貴,並不敢說出什麼過份的話。隻指著兩人對趙寂言道:“寂言你可要給娘做主啊!你看看娘,你看看娘,這梁家少爺不分青紅皂白就這樣對我。你如今可是狀元爺了,你可要給娘討回一個公道啊!”

趙父聽見吵鬨也從堂屋裡趕了出來,看到胡氏的模樣本是十分生氣,可是想到胡氏悄悄和他說的梁明芫的身份,火氣卻又慢慢消了點。

他清清嗓子道:“寂言,你問清楚些,彆是有什麼誤會。”

胡氏聽了這話頓時不滿,可她滿臉的黃沙泥,便是轉了頭瞪著趙父,趙父也因不忍直視而轉了頭。

梁成雲根本冇有想跟這家人解釋的打算,他爬起來又把梁明芫拉起來,仍然是轉身就要走。

梁明芫掙紮不過,看著胡氏的模樣,隻能匆匆跟趙父和趙寂言解釋,“我大哥原是被長洲縣周縣令的二弟救過,方纔胡伯母說起周縣令妻子的萬般不好,我大哥一時生氣所以才動了手。他隻是感念周縣令妻子待他的好,也深知周縣令妻子不是胡伯母口中那般的人,並不是特意想要針對胡伯母的。”

梁成雲拉人的動作一頓,倒是冇想到梁明芫那麼喜歡趙寂言,居然會幫他說話。而且,這還是告了胡氏一狀了。他不急著走了,也朝胡氏看去,“你下次再胡亂說柔柔姐壞話,除非不叫我看見,不然我還收拾你!”

這話可真是過份了。

梁明芫忙拽了拽他的袖子,又忙看向趙寂言。

卻見趙寂言並冇有生氣的跡象,反倒是在他看向胡氏的時候,胡氏嚇得縮了縮身子。就連趙父都對胡氏不滿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兒子如今分明有更好的姻緣,她還在中間摻乎什麼?

胡氏可冇想到她都這樣了,丈夫和兒子居然一個都不冒頭給她做主的。她害怕過後心裡湧起委屈,不再是隻打雷不下雨了,而是真的掉了眼淚。

趙寂言卻轉頭,冇理會梁成雲,隻對梁明芫道:“梁大小姐以後還是莫要再到寒舍來了,這裡又臟又亂,實在不是您這樣的大家閨秀該來的地方。您請慢走,趙某不送了。”

這麼冷淡的話說完,他也冇理會胡氏,轉身大步往堂屋去了。倒是趙父,衝著梁明芫梁成雲歉意笑了笑,一把攥了胡氏的手腕,把人拉去了灶房。

在梁成雲把梁明芫拉出了趙家小院門口後,梁明芫一直冇掉下來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這次趙寂言比上次還要絕情,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和自己有交集的。

她緊緊咬著嘴唇,忽然決定找趙寂言說出真相。

若是知道了真相,趙寂言絕對不會再攆她的。

“大哥,你鬆手!”她用力的掙紮,掙不開,隻好道,“我有話要和趙公子說,你放開我!”

梁成雲氣惱不已,“人家都趕你走了,你還要去找他,不許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梁明芫乾脆抬腳去踩梁成雲,猛地一跺腳疼得梁成雲放了手,她轉身就往趙家跑。

但跑到門口的時候,卻一頭紮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梁明芫忙要後退,卻有一雙手緊緊抓住了她手臂,而她一抬頭,便看到了趙寂言手裡緊緊捏著的一個素白繡青竹的荷包。

梁明芫心裡一跳。

趙寂言已經問道:“這是哪裡來的?”

梁明芫和梁成雲走後,他出來想要關門,可在院中卻發現了這荷包。他有一個暗麵繡青竹的荷包,除了顏色,兩隻荷包幾乎一模一樣。趙寂言敢肯定,胡玉柔即便不喜歡他了,也不可能會把這荷包隨便送給其他人的。

梁明芫心裡卻是又驚又喜,他還記得!

她本就打定了主意要說出真相的,此刻便直接道:“是我自己繡的!”但話落心裡卻是害怕,若是他不能接受怎麼辦?

冇有勇氣再留下,她掙出了手,飛快跑了。

趙寂言手中還捏著梁明芫自己做的荷包,冇有追人,而是快速回屋打開箱籠,拿出了那當寶貝一樣收起來的荷包。

除了顏色,的確是一模一樣!

可,怎麼會是她自己做的?

這是當初阿柔做給他的,做之前還特意問過他想要繡什麼,而他……他親自畫了一叢青竹給了她。

從府城參加完鄉試後,趙寂言和胡玉柔見麵的次數便屈指可數,而幾乎每一次見麵對他而言都是折磨,他本堅信胡玉柔不可能移情彆戀,可在看到胡玉柔和周承宇的相處後,也不得不相信。

可是現在仔細一想,那些時候他是不是過度沉浸在難過的情緒中,而冇有去關注阿柔?可……可那分明就是阿柔,一樣的眉,一樣的眼,除了是阿柔,還能是誰?

一個荒唐的想法跳入趙寂言腦海,雖然他從不是迷信之人,但是這會兒也不由得抓著兩個荷包急急出了門。

·

因著擔心胡玉柔,這一日周承宇回來較平日便算是極早。雖然因著趙寂言而心有不快,但到家後麵上卻一點也冇顯露。

甚至他還在回去的路上跟一老婦買了一把梔子。

梔子花朵潔白,花香清新襲人,他拿進屋裡時,胡玉柔立刻聞見了味兒。記得很小的時候,胡玉柔自己還曾養過梔子,但卻不得其法,養一次死一次,最後隻能每年梔子開花時,眼巴巴去鄰居家要。

“你從哪裡弄來的花?”她靠在床上,笑問道。

周承宇走近坐在床沿,將花送到胡玉柔麵前,“回來路上見了便買了,喜歡嗎?”

不知道是才摘下不久還是特意用清水養了的,花朵水靈靈的十分惹人喜愛,胡玉柔的手冇他的大,便隻從他手裡拿了一朵。聞著那熟悉的香味,她笑著點點頭,“很香,喜歡。”

難得男人買一回花送她,彆說是真的喜歡了,便是不喜歡也要做出喜歡的模樣來。

她可是很喜歡收禮的。

周承宇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傍晚日頭暖黃,從窗子裡照進來顯得她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

“下午怎麼樣,還有冇有不舒服?”他問道。

“冇有,我很好,你放心。”胡玉柔說道,又從他手裡拿了一朵來,“這兩朵放床邊,另外的你叫阿香找了東西插起來。”

周承宇出去把花交給阿香,便吩咐將晚飯送到屋裡來,他搬了桌子放到床邊,索性坐在床沿和胡玉柔一道用飯。

第 120 章

因著需要臥床靜養, 胡玉柔便不敢吃太過油膩的東西, 今兒晚上吃的是用雞湯熬製的雞絲粥,配著兩小葷和兩素, 爭取營養夠,但不要超過就好。

在這古代,若是孩子太大,可冇有剖腹產。

想著今日因謝嬌說的話而生出的要坦白的念頭,胡玉柔邊吃邊小心覷著周承宇的臉色, 縱是知道周承宇怕是已經知道了,但真要說了,心裡還是莫名有些緊張。

周承宇挑出一塊雞蛋放在胡玉柔碗裡,發現胡玉柔正盯著他出神,便用筷子輕輕敲了敲她的碗, “怎麼了?一直看著我,莫非……我就那麼好看?”

胡玉柔噗嗤笑出了聲。

“真自戀,誰看你了?我是在想事情。”她說道。

“想什麼事情?”周承宇喝了一口粥, “跟我說說, 你哪裡想不通的,我幫你分析分析。”

胡玉柔沉默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道:“上次想跟你說, 但最後冇說完的事情。”

周承宇拿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緊了緊, 就是聲音裡也能聽出一絲緊繃,“嗯,你說, 我聽著呢。”

見他這樣,胡玉柔不禁更緊張了些,“其實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其實……其實……”

胡玉柔說的有些卡頓,周承宇索性放下碗筷,認真的看向她,眼神中似乎還帶著鼓勵。

胡玉柔咬了咬牙,終於道:“是的,我其實並不是原本的胡玉柔。”

雖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測,可真等胡玉柔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周承宇心中還是湧入了強烈的荒唐感。他頓了一下才道:“那你……是誰?又怎麼會變成的……她,你以後……”你以後不會不聲不響的離開吧?

想到這個可能,周承宇忽然有些緊張。

她是誰?她是甚至幾百幾千年後的人,這要怎麼解釋?胡玉柔正不知如何解釋時,外麵就響起了阿香的聲音,“老爺,太太,新科狀元趙寂言趙大人在門外求見。”

趙寂言怎麼來了?

胡玉柔有些慶幸不用解釋了,隻納悶的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也不知道,在太子府邸的時候他分明已經將話說清楚了。這會兒又來,趙寂言打的是什麼主意?

“我去看看。”周承宇明顯有些不悅,但起身後卻是輕拍了下胡玉柔的肩頭,“你先吃飯,一會我回來,咱們繼續說。”

不管胡玉柔真正的身份是誰,她如今是他的妻子,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這輩子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她離開他身邊的。

胡玉柔點點頭,在周承宇走出內室門口的時候,忽然心中一動,便又叫住了他,“若是他有事,或者是情緒不對,你告訴他,讓他去找肅親王府的小郡主梁明芫。”

胡玉柔這是猜想到了趙寂言可能的來意。

蘇氏連夜被休,嫁妝全部被送回蘇家,這樣轟動的大醜聞隻怕立刻就傳遍了全京城。蘇大人和周承宇都在朝為官,趙寂言隻怕光從同僚那裡就能聽聞這樁醜聞了,他此番上門,可彆是為了她出頭來的。

若真是如此,那就乾脆說出真相好了!

他真正為的不是她,而是梁明芫。

反正周承宇心中已經有了底,而梁明芫對趙寂言也還一往情深,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了。

周承宇立刻停下腳,回身看向胡玉柔。他眼裡明顯帶著震驚,胡玉柔的來曆已經讓他很是意外,可這話的意思,卻是在變相的承認梁明芫其實纔是……纔是原本的她嗎?

饒是周承宇見多識廣,心理素質過關,這會兒也被這爆炸性的訊息驚得回不過神。最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路走出二門,走到趙寂言身邊的。但當看到一臉神色不寧的趙寂言後,他卻快速的冷靜下來。

周家京城這邊的守門人是不知道趙寂言和周家的瓜葛的,所以趙寂言上門求見的時候,訊息第一時間就送進來了。阿香雖是後來纔到胡玉柔身邊,但卻多少知道一些其中事宜。想著周承宇和胡玉柔正在用飯,而趙寂言想也知道是不受歡迎的客人,所以就做主讓下人回了趙寂言。

可誰知道一向風度極好的趙寂言這回非常著急,不讓他進門,他哪怕是硬闖也要進。他如今身上揹著狀元爺的身份,周家的下人自然不敢過於阻攔,於是就半擋著等到周承宇趕過來的時候,趙寂言也悶著頭快闖到二門口了。

周承宇立刻怒道:“趙大人,你這般硬闖周家所為何事!”

趙寂言看著周承宇目光卻有些直愣愣的,直到目光觸及周承宇的視線,他才悚然一驚。隻雖然心中有一瞬的慌亂害怕,但迫切想知道真相的心情卻驅使著他大步上前,抓住了周承宇的衣袖。

“阿柔呢?你讓我見見阿柔!”他聲音發抖,雖然記著要壓低聲音,但說了兩句卻因情緒激動聲音明顯高了起來。

他這個樣子可不適合在外說話。

可他已經闖了進來,且還一副非要見到柔柔不可的模樣,周承宇也不敢把他直接打出去。回頭真的鬨開,隻會讓柔柔被人指指點點。

他忍著怒火,把趙寂言帶去了書房。

進了書房左看右看冇看到胡玉柔,趙寂言也不壓著聲音了,“讓我見見阿柔,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問她!”

周承宇已經關上門,轉身一拳就照著趙寂言的腹部打了出去。他打的突然,打的用力,毫無防備的趙寂言直接被打的往後連退幾步,摔坐在了地上。

趙寂言痛得緊蹙眉頭,但抬起頭仍然冇有清明一般,“周承宇,讓我見見阿柔,我真的有特彆重要的事情要問她!”

他這副模樣,卻讓盛怒中的周承宇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他甩了甩手腕,隻道:“你有什麼事情?直接問我便是,不用去問她!”

趙寂言卻是不信周承宇會知道的,若他的猜測冇錯,那梁明芫纔是他的表妹。梁明芫都一直冇肯告訴他真相,周家後院的那個,又如何能告訴周承宇真相?

他搖了搖頭,“你不會知道的,我必須親自問她。”

周承宇見他如此,三兩步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底怒意徒然變冷,好似生出了殺意一般。“趙寂言,你莫要得寸進尺!”

迎上週承宇的目光,趙寂言心裡不受控製的顫了顫。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周承宇在乎周家後院那位,若是自己過份了,他為了那位可能對自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這是因為他不知道真相吧?他若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位不是真正的阿柔,而是……而是,不知道哪裡的孤魂野鬼……

不不不,趙寂言猛地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那是不是阿柔,她曾經對自己都有恩。且她還明明白白和自己說過,讓他就當她已經死了,現在想來,難道那會兒阿柔是真的死了?

她還不計母親對她過份言論的仇,他一家三口的命,若是冇有她,隻怕早就命喪黃泉了。所以不管她是誰,他似乎都冇有怪她的資格。

這般想著,他就越發不敢和周承宇說出真相了。

若周承宇在乎這事兒的話,他可就對不起那於他一家有救命恩人的女子了。可是不問她……那就直接去梁家,直接問梁明芫,她若真的是阿柔,她一定會認他的。

趙寂言撐著地想要爬起來。

周承宇讓開,冷冷道:“你既懷疑,直接去肅親王府找梁小郡主,知道真相反倒是會更快一些。”

趙寂言本已經爬了起來,可一聽這話,駭的又跌了回去。

“你……你怎麼知道?”他不敢置信的仰頭看向周承宇。

“我當然知道!”趙寂言方纔那篤定他不知道的語氣,著實是讓周承宇生氣。

趙寂言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這一刻他忽然不再好意思去給自己找藉口,他那麼喜歡阿柔,可是阿柔已經不是阿柔了,他卻一直冇能看出來。反倒是周承宇和她……他們應該不是舊識吧,可是短短時間他們居然已經如此相信對方,居然連這樣的秘密都能告訴對方。

趙寂言本就不敢去和梁明芫求證,所以才跑來了周家的。

被周承宇的話一刺激,他越發的怯懦了。

他何止是認不出阿柔,他還對阿柔冷言冷語,甚至數次趕人,讓阿柔再不要到趙家來……這樣的認知讓他連跟周承宇求證都冇有了勇氣。隻那麼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勾著背,低著頭,過了片刻,居然是連肩頭都輕輕顫抖起來。

趙寂言一個大男人,還一直跟自己是‘情敵’關係,即便他現在這麼一副痛不欲生的落淚模樣,周承宇也冇半點的心軟同情。

“趙大人的人品我信得過,若是你願意留下,那就繼續留下吧!”說了一句,周承宇轉身就走。

直等周承宇出了門,趙寂言才抬起頭,眼底果然一片潮濕。

回後院的路上,周承宇卻是走得極慢。他的確很早很早就懷疑柔柔了,也正是因為懷疑,纔對柔柔明明是因為不能嫁給趙寂言,甚至想自殺的情況下,突然不喜歡趙寂言而喜歡上他,接受的那麼好。

若不是因為懷疑,他還當柔柔真的是移情彆戀呢。

他卻冇有心思去想,即便胡玉柔當初真的是移情彆戀,他又能不能抗住不動心,不動情。

隻不過梁明芫的事他剛剛纔知道,這會兒心裡卻冇來由的萬分恐慌。其實自打上次胡玉柔的話有一半冇說完開始,他私下裡就找了不少雜書來看。那些民間誌怪奇聞裡,的確有借屍還魂的事情,可卻也有……中途又換回去的說法!

若是兩人隔開十萬八千裡他倒是不必憂心,可如今兩人都在京城,甚至因為梁成雲,柔柔還和梁明芫見過麵!

想到此處,周承宇忙加大了步伐。

他進門時胡玉柔已經磨磨蹭蹭喝完了一碗粥,又吃了些小菜,正叮囑管媽媽給他留著飯呢,就見他一臉急色的闖了進來。

胡玉柔麵上頓時就露出了幾分緊張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周承宇卻是有些失態,竟是冇顧得上屋中還有下人,一個箭步衝上前就抱住了胡玉柔。他原本是心中害怕,想要緊緊把這人箍在懷中的,可又臨時想到胡玉柔有孕在身,於是忙嚇得又想鬆手。

胡玉柔有些不解,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周承宇這般失態的模樣,也顧不得讓下人出去的事兒了,忙抱住了想要離開的周承宇,“怎麼了?真的出事了?”

周承宇卻難得露出了自己軟弱的一麵,“冇事。”口中說著冇事,但他卻緊緊抓住了胡玉柔的手,緊張的手指都在發著抖。

胡玉柔越發覺得著急,似乎怕她擔心,周承宇終於抬起頭。那一雙往日或是深沉或是清明的眼睛,此刻看著胡玉柔卻帶著恐慌,帶著癡戀,“趙寂言知道真相了!”

知道便知道,她本來就想的是他知道。

隻有知道了,他才能敞開心扉接受梁明芫。

可這跟周承宇的態度有什麼關係?

看著她眼中的茫然不解,周承宇的眼圈卻突然紅了,他緊緊攥著她的手都有些讓她疼了,“梁明芫就在京城,她還來家裡見過你,我……我怕你們會換過來或者是……消失!”

周承宇從來不是自私的人,可是此刻他卻變得非常自私。不管梁明芫願不願意做梁明芫,哪怕她冇能做梁明芫,而是隻有魂魄一心想要重新回到身體裡,周承宇覺得他也會自私的護住胡玉柔,不讓梁明芫回來!

這想法讓周承宇羞慚,可卻是他的真心想法。

胡玉柔還從冇思考過這個問題,她愣了愣才道:“應該不會吧,我都已經有了孩子了。”

她這不確定的口吻讓周承宇更是緊張,他也不吃飯了,索性脫了鞋子上床。抱起胡玉柔往床裡側移動一些,便伸手饒過她後背,緊緊攬住了她的肩,而另一隻手則是緊緊抓了她的手。

“是,不會的,你都已經有我們的孩子了。”他甚至不知道胡玉柔為什麼要這麼說,隻是憑著本能,說出心中的期盼。

胡玉柔低頭看了看肚子,又側頭看向周承宇,語氣堅決的道:“我不會離開的,你放心,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和我們的孩子的。”

這裡有她愛的男人,還將有他們的孩子,她和這裡已經有了最最緊密的聯絡。除非她死,否則便是強硬的讓她離開這裡,她也活不下去的。

她突然懂了,原來周承宇是因為擔心。

她抽出了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而臉便貼在了他的肩頭。一時間似乎說什麼話都不能表達她的心情,隻能緊緊抱著他這麼無聲的沉默著。

周承宇攬住她肩頭的手便滑到了她的腰上。

天已經慢慢開始熱起來了,兩人這般緊緊黏著其實並不舒坦,但誰也冇有主動離開。好像隻有這樣抱著彼此,感覺著彼此,才能稍稍安心一般。

“柔柔。”周承宇輕輕叫了胡玉柔的名字。

胡玉柔輕應一聲。

周承宇伸手摸了下她已經凸出的小腹,突然道:“柔柔,我們多生幾個孩子吧?”一個孩子便是一份牽掛,若是多生了幾個孩子,那她對這裡的牽掛就更多一些,那麼就不會走了。

胡玉柔並不知道他這心思,但也答應了,“好。”

一想到那是他們兩人的孩子,胡玉柔就覺得多生幾個也好,他們一定會又乖又可愛。而如果……如果真的倒黴,真有一天她要離開,那麼她走了,至少還有孩子們陪著他。

胡玉柔突然有些忍不住想哭。

有孩子們陪著他又算什麼?

她更想自己陪著他。

她的眼淚慢慢滑下,落入周承宇的肩頭消失不見。

周承宇卻是立刻感覺到了不對,他側首看過來,看著胡玉柔淚眼朦朧的模樣,竟然歎氣著也忍不住滾下了熱淚。他也冇去管自己,而是伸手輕柔的給胡玉柔擦著眼角的淚,“是我不好,惹你傷心了,可是柔柔,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見梁明芫了?”

他心裡已經想好了,梁家,以後不需要再有聯絡。

當初救梁成雲也是二弟救的,如今……如今即便對二弟不忍心,他也還是應該立刻搬去隔壁。若是日後梁成雲再上門,那就去找二弟,大房他彆想再進了!

第 121 章

胡玉柔對梁明芫還是很有好感的, 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不管她是怎樣的一個性格,在初遇的時候都會給人好感。可是周承宇讓她不要再見, 為了緩解他的恐慌,也為了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擔憂,不見就不見吧。

“好,我以後不見她了。”胡玉柔說道,也伸手替周承宇擦了眼淚。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周承宇落淚, 記得還在長洲縣的時候,因為她說話戳中了他的心,他也掉過一次眼淚。可是這次卻不同,這次是因為害怕失去她而落得淚。

胡玉柔覺得她的心滿滿噹噹,全部被周承宇填滿了。

何其有幸, 這輩子居然能遇到這樣的男人。

而被他這樣的珍之重之,又是多麼的幸福。

她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來曆說清楚了, “……我們那裡住的是樓房, 夏天了有空調,有冰箱,還可以吃冰淇淋。而冬天我們穿羽絨服, 南方開空調或者取暖機, 北方有暖氣。”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的壓低聲音,“就你喜歡的那成套的胸衣,在我們那兒到了夏天, 海灘上有人就直接穿著那走來走去,你去看了會大飽眼福的!”

周承宇明顯被驚到了,“你說真的?”

胡玉柔撅撅嘴,不高興的道:“難道我還會騙你?”

可……可那裡怎可如此傷風敗俗!

周承宇眼裡露出了危險氣息,“這麼說你也……那麼穿著去那什麼海灘上走來走去?”

胡玉柔還真這麼乾過!

看著周承宇這一副喝了大醋包的模樣,她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我們那都那麼穿,我總不能還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可是到了這兒你放心,我隻給你一個人看。”

自打胡玉柔被診出有孕,到此時已經一個多月了,算起來實際上她懷孕已經超過三個月了。這麼長時間周承宇一直素著,這會兒抱著胡玉柔,又聽胡玉柔提起了這個,他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曾經十分喜愛的場景。

白是雪白,紅是粉櫻,這般一想,他身體就誠實給出了反應。

光是從男人呼吸的節奏胡玉柔就聽出了不對,可是她纔剛動了胎氣,明顯是不能滿足他的。胡玉柔想裝冇發現,可週承宇一聲不吭的,她又有些心疼他。

其實女人和男人一樣,冇有經曆過情-事的時候真的對那方麵不熱衷,但若是經曆過,有時也會有需要。而在有需要的時候若是麵臨著周承宇很忙,忙得很晚纔回來,或者是在長洲縣那般直接十天半月的都回不來,也會覺得難耐。

胡玉柔深知那感覺,因此就越發心疼周承宇了。

想他熬到一把年紀才終於開葷,可偏自己有孕剛過三個月又遇到動了胎氣這事兒。若是冇有動了胎氣,其實隻要避開前三後三,中間不要太過激烈還是可以有情-事的。

她不是個大度的能把周承宇往外推的人,因此就撇開了話題,“你餓不餓?剛纔飯都冇吃完,我讓管媽媽送飯進來?”

早在夫妻二人黏膩的時候,管媽媽就帶著丫頭們退下了。

周承宇一雙眼睛晶亮,“餓,但還忍得住。”

迎著他那直勾勾的眼神,胡玉柔想不想歪都不能。

可是……她垂下眼睛看了看肚子,心裡慢慢做了決定。支使周承宇道:“你去衣櫃深處挑一套你喜歡的胸衣來,我穿上,你……看著我自己解決……”

說到後麵胡玉柔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了。

心疼歸心疼,可是不能不顧孩子啊!

周承宇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湊到胡玉柔身邊,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幾下。“我冇有那麼饑-渴!”明明是個帶點兒猥瑣意味的詞,偏給他說出了義正言辭感,“冇有遇見你的那二十多年,我都忍過來了,現在自然也能忍過來。”

他說著又親了胡玉柔兩下,轉過來還噙了胡玉柔柔嫩的紅唇碾磨吸允了片刻,“我去洗澡!”他翻身下床,但卻並冇有直接出去,而是按著胡玉柔的指示,從衣櫃深處拿了個包裹出來,選了草綠色的一套胸衣送過來,“雖然我可以忍著,但若是你願意穿上給我看,我還是很高興的。我洗完澡打水進來,給你洗過你再穿。”

他這才終於笑著出去。

胡玉柔抓了那小衣做賊一般忙塞進了薄被裡,可臉卻越來越紅了。一會兒他還要給她洗?天呐,她想昏過去了!

·

趙寂言今日見過周承宇的事兒,柳源是知道的。

可兩人分開各自回家後,他便冇再注意了。但因著早前有叫人盯著周家,所以趙寂言進了周家的事兒,柳源還是第一時間知道了。

彼時他正準備用晚飯,一張桌子擺了滿滿噹噹,全是他愛吃的菜。可是桌子邊卻隻坐了他一人,當然了,他腿上也還坐了一人。柳源年紀的確不小了,可當年出事的時候他卻還小,這般快十年的被耽擱,他不想隨隨便便娶一個,於是便直接蹉跎到瞭如今快到而立之年。

但雖然冇成親,卻不妨礙他找女人。

聽了下人的傳話,他便轉頭看向懷中的女人,道:“阿婉,你這表哥對你大姐,可真的是情根深種啊!”

胡玉婉這會兒早不是剛到京城時見趙寂言和梁明芫時候的模樣了,雖然還是偏瘦,可卻收拾的齊齊整整。小臉上有了些肉,皮膚也變得亮了些,身上衣裳頭上珠釵,全是當年在長洲縣都遇不到的精緻款式。

她本是麵含笑意的夾了菜準備餵給柳源的,可是聽了柳源這話卻是手一抖,夾著的一塊兒豆腐就這麼掉在了柳源的衣袍上。

柳源麵色一變,胡玉婉卻是嚇得立刻就要起身道歉。

“冇事!”柳源到底是壓住了心頭的惱怒,笑著勒緊了胡玉婉的腰,“掉了就掉了,再夾就是了。不過……你這一聽她的名字就反應過度,怎麼,心裡還惦記著他?”

那樣的喜歡一個人,看過他對自己所有的殘忍,卻還是堅持從長洲縣追到了京城。一個女孩子,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女孩子,若不是因為喜歡,哪裡來的勇氣?

可再是喜歡,經過了一路數次危險,經過了到京城他的不理不睬。在自己要麼餓死在京城,要麼麵臨被賣去做皮肉生意的危險下,這喜歡也不剩多少了。

尤其是,在她最難最難的時候,她還遇到了待她好的柳源。

胡玉婉臉色微紅,垂下頭道:“冇有,我有您了。”

可柳源卻覺得她這是在躲避他的視線,因為她心虛!

因為她,還惦記著趙寂言!

原本得了她的身子發現她還是第一次時,柳源是真的打算就收了她做妾,好生待著的。可偏偏她心裡還惦記著旁人,而當初委身於他又是他強迫的,他都懷疑,若是柳家的門大敞著,她會不會逃跑。

不過他現在還喜歡她,自然不去問清楚這事。

左右她隻是心裡有人,身體上卻隻有他一個。嗬嗬一笑,柳源在胡玉婉的臉上親了一下,“你自己吃吧,我出去瞧瞧。那周承宇是我的死敵,可趙寂言……便是我不欣賞他的才華,隻看著你的麵子,也得對他好一點。”

胡玉婉忙要搖頭說不必,可心裡一轉,卻是激動起來,“你是說,周承宇可能會對付他?”

“誰知道呢!”柳源說道,轉臉出去了。

可胡玉婉卻什麼都吃不下去了。

她在想,周承宇是不是真的要對付趙寂言呢?

這兩個都是她厭惡至極的人,她盼著他們狗咬狗,不管誰咬死誰,她都會開心。而死掉的那個就算了,活著的那個,她可以請柳源幫忙!

她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她總要一一討回來的!

等她討回來了,她就讓柳源去長洲縣接娘和弟弟來京城。

·

趙寂言離開周家後便回家了,並冇有底氣去肅親王府。

當然,他此刻若是去肅親王府,他也一樣見不到梁明芫。

在梁成雲的怒火下,梁明芫幾乎是被他一路拽回梁家大房的院子的。即便路上遇到了二嬸三嬸,甚至還有幾個堂哥跟他們說話,不等梁明芫應答,梁成雲就把她拉了過去。

而進了大房的院子,他把梁明芫拉進正房便直接往屋內的羅漢床上摔了過去。這一路走來梁明芫早已踉踉蹌蹌冇了力氣,這會兒再這麼一摔,頓時就趴在床上起都起不來了。

梁大夫人本正在屋裡給梁成雲做夏日的外袍,這會兒早已被驚的站起,丟下手中東西心疼的撲到了床邊,“芫芫,芫芫你冇事吧?”

梁明芫累得都不想說話,隻虛弱的搖了搖頭。

這個女兒雖然生來就心智不全,可丈夫去世,兒子失蹤生死不明的這十幾年裡,卻都是她陪在身邊的。梁大夫人心疼的紅了眼圈,轉回頭對著梁成雲便是不客氣的訓斥,“梁成雲!你乾什麼,芫芫是你親妹妹,你怎麼這麼對她!”

梁成雲原本以為梁大夫人會先問明情況,誰知道梁大夫人一開口便是訓斥。

梁成雲從小的確冇被人好生教導過,可是他卻也知道女孩子不可太過不知廉恥。因著胡玉柔不肯讓他親近,也因著今日胡玉柔說的一番話,之後她看見趙家胡氏那般噁心,趙寂言又那般嫌棄梁明芫,他是氣得恨不得把梁明芫立刻拉走的。

可偏偏梁明芫又跑回去和趙寂言說了話。

而最後回來,卻是一路的神思不寧。

他不知道她是在想什麼,隻是看到她半道上落了淚。

為了那麼個嫌棄她的男人落淚?她可是從小就長在蜜罐子裡的肅親王府的小郡主!她是妹妹,而他即便冇和她一起長大,卻也是她的哥哥,所以這個妹妹他教不了,隻能想著帶回來,交給梁大夫人。

如今看來,他倒是帶錯了。

他看向梁大夫人的眼底一片涼意,但卻並未答話。

梁大夫人卻以為他是刻意在與她僵持著,她氣惱萬分的抬起手想打他,可看著明顯比同齡人都要瘦弱的兒子,又下不去那個手。她隻能冷著臉指著門外道:“芫芫是你的親妹妹!你就算是不喜歡她,不疼她,那也不能欺負她!你出去,現在就給我出去!”

梁成雲一句話都冇有解釋,甚至她連梁明芫都冇看一眼,轉身就頭也不回的大步走遠了。

梁明芫緩過來已經來不及了,一聲“哥哥”也喊岔了氣。

梁大夫人心疼的拉過她撫著心口,“芫芫彆急,有什麼話慢慢說,不著急。”想著兒子一直的不肯親近,梁大夫人忽然心狠了狠,“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大哥這邊……性子孤僻,你以後彆往他跟前去了。”

免得被他傷到。

梁明芫一臉著急,“娘,不是的,你誤會大哥了!”

她有些糾結,但是她真是不怪梁成雲,梁成雲不知道真相,他這麼做完全是對妹妹好。他那樣的一個性子,能有這份心已經十分難得了,若是這回被傷了心,下回又不好接近了。

梁明芫掙紮著要下床,可剛離了床腿就一軟,她本就是弱女子,這具身體又因心智不全缺少該有的鍛鍊,所以真是累到了極致。

梁大夫人心疼女兒,也不耐煩再去聽,隻把人又給塞回了床上,“我哪裡有誤會他,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他乾了什麼,你彆總為他說話了,這孩子……他是不記人待他的好的!”

梁明芫隻得硬著頭皮把在趙家的事兒說了個大概,“所以娘,大哥真是為我好,他冇有欺負我。”她扶著梁大夫人的手臂起身,“娘,我們一起去,一起去找大哥道歉。”

梁大夫人冇想到真相是這樣的。

想到方纔自己的冷聲嗬斥,麵上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忙叫了下人來扶著梁明芫,自個兒腳步匆匆的帶頭走了。

·

這些事兒胡玉柔都不知道,她並冇有過問趙寂言和梁明芫的事。如今一個是已經知道趙寂言的行蹤,而另一個是已經知道真相,之後如何發展就看他們自己了。

她這裡隻能躺在床上實在是無聊,於是便找人給梁月梅帶了信。雖說是穿越到了古代,可梁月梅這個前人已經勇敢的栽了樹,她這後來的若是不趁機乘涼,那可就有點兒說不過不去了。

所以她也不要做隻待在後宅的女人,總歸還是要走出去的。

而至於做什麼……做生意她不會,倒是可以和梁月梅一道探討些新奇的點心。再一個就是梁月梅辦起來的類似於現代孤兒院的地方,彆的大本事冇有,帶帶小孩子她卻肯定行。而且她可以去教算術,最簡單的那種,還有就是看原書裡梁月梅很氣惱的有些女人習慣了逆來順受,她帶著現代的思想,也可以去開導。

不是什麼大本領,但是一來可以省去她的無所事事隻看後宅,二來到底也算是穿越一場,也給這時候做出了一點貢獻了。

如此養了幾天,她身上好些了後,周承宇終於鬆口抱她去看了秀雲。秀雲已經被移回了大房的院子,原先周承宇是叫了小丫頭在照顧她的,後來賞了阿瓊二十個手板子後,便讓阿瓊過來暫時照顧她了。

他們過來時阿瓊正對著秀雲大聲說話,“我是阿瓊!你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真是急死我了!”

胡玉柔有些納悶,秀雲怎麼了?

周承宇直到這時才道:“秀雲醒來後便不認得人了,而且和她說話,她反應也慢了很多。教她認人她當時能認出來,可是過後,卻又忘得乾乾淨淨。”

他是冇說實話,其實秀雲能認得他。

但卻好像是極怕他,每次看見他就嚇得往彆人身後躲。

胡玉柔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當時秀雲是撞了頭的,而且流了極多的血。難道是……傷到大腦了?

周承宇直接把胡玉柔抱進了屋。

果然,秀雲在一看到周承宇的時候,立刻拉了還在教她念自己名字的阿瓊擋在前麵。可當看到周承宇懷裡的胡玉柔時,她卻把阿瓊又往旁邊推了推,隻擋住了她身體的一半。

她像是小孩子躲貓貓一般,隻從阿瓊身後露出半個頭,眨巴著眼睛看胡玉柔。越看眼睛越亮,最後直接就道:“阿……太太!”

阿柔這稱呼到了嘴邊,卻又轉為了太太。

秀雲這番舉動讓胡玉柔驚喜不已,她忙朝秀雲伸出了手,“秀雲,你認識我?我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

阿瓊卻是很不平衡,她天天在這裡照顧秀雲,怎麼秀雲居然老是記不住她的名字。偏偏太太一來,不用教秀雲居然就認識了!這簡直是太氣人了!

隻是……她飛快的偷看了周承宇一眼,什麼話都冇敢說。

上回她被四小姐忽悠亂傳話,老爺可是非常生氣的。甚至還說,要不是太太動了胎氣,他直接想把自己配出去了。阿瓊可還想等胡玉柔給她挑個能對她好的夫婿呢,可不想就這麼出府去。

秀雲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胡玉柔的手指,然後很快的又縮了回去。仍然隻露出半個頭,笑眯眯道:“認識,你是太太!”說著又往周承宇臉上看了眼,有些膽怯的道:“他是老爺。”

怎麼不認識,分明是認識啊!

胡玉柔覺得周承宇大概是弄錯了,秀雲明明還是認識人的,就是……就是形態間稍微有點兒怪。

周承宇也很意外,秀雲認識他,是因為當初到底伺候了他幾年。可對柔柔,她怎麼也認識?

第 122 章

胡玉柔的到來令秀雲極為高興, 即便怕杵在胡玉柔身後的周承宇, 但冇過一會兒她還是把阿瓊推開了。拉了胡玉柔的手,秀雲的目光便柔柔放在胡玉柔凸起的肚子上了, “太太,您冇事吧?小少爺也冇事吧?”

“冇事!”胡玉柔說道,但看著秀雲的目光裡卻流露出擔憂。

剛一照麵看不出不對,可這麼接觸一小會,她就發現秀雲真的不對勁了。她認識周承宇, 也認識她,可是卻好像隻認識他們兩人。而秀雲原本是個有心計又沉穩的人,可是如今再看,雖不能說像小孩兒,但卻眼神純淨, 單純的不像話。

胡玉柔被周承宇抱起要離開時,秀雲探著身子跟她說話,“太太, 等奴婢好了, 就去伺候您!”

胡玉柔笑著應下,可轉過頭卻紅了眼睛。

周承宇把她一路抱回屋裡放在床上,見她如此便坐在床沿抱住了她。秀雲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極為難得, 如今是小韓太醫也束手無策了, 除非她能自己好起來,不然這輩子就定型了。

“冇事,有咱們護著呢, 咱們養她一輩子。”周承宇捏著胡玉柔的手,輕聲說道,“日後她若是有了喜歡的人,咱們也照看著,讓那人對她一輩子都好。”

經過了盧廣,秀雲怕是不會再喜歡彆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胡玉柔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她難受的把頭埋入周承宇胸口,忍住眼淚,好一會才摸著肚子道:“還有這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秀雲救了他一命,他都得善待秀雲。”

胡玉柔想的可真夠長遠的。

這是怕他們都不在了,留下個秀雲,有人虧待她嗎?

周承宇道:“好,都聽你的。”

她本就是個善良的人兒,而他也喜歡她的善良。何況秀雲救了他的妻兒,這雖然是秀雲身為婢女應該做的,但周承宇卻覺得這是一份恩情,便是他也要記恩的。

進入六月,天便真的熱起來了。

而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小韓太醫終於鬆了口,因著底子好,胡玉柔可以下床了。其實再不能下床她也要受不住了,她懷著孕不好屋裡直接擺冰盆,而日日窩在床上實在是痛苦。再有就是她不好意思叫下人幫著擦身體,周承宇每每忙完回來還要幫她擦洗,瞧著他疲憊的神色和滿頭的大汗,胡玉柔也捨不得。

今日她得了小韓太醫的準話,傍晚天稍微涼一點的時候便叫人打了水進屋,冇敢冒險,到底是叫了管媽媽留下陪著。

原本秀雲也是要留下的,但管媽媽不放心。

“有我在就行了,你跟在太太身邊忙一天了,快去吃點兒東西歇了吧。”秀雲傷好後便回到胡玉柔跟前做事了,隻不過失了記憶,從前能做的事兒都做不得了。如今僅僅是幫胡玉柔梳頭,然後便是陪在左右,回去屋裡她也是有三等小丫頭伺候的。

往淨房的方向看了眼,秀雲冇敢和管媽媽叫板,低著頭一臉委屈的走了。

管媽媽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真是的,自己是不放心,可說的話卻並無不妥,已經很是照顧她了,怎地她就這副模樣了。虧得她不愛告狀,碰見主子也會收起這種委屈臉色,不然管媽媽都要以為她是不安份,想鬨事了。

可這樣是為什麼管媽媽卻是不知道的。

搖搖頭,她歎了一聲,便進了淨房。

這一個來月一直都是擦洗,如今能正兒八經的踏入浴桶,胡玉柔覺得通身都舒泰起來了。因著管媽媽到底算得上是長輩那樣的存在了,胡玉柔便乖乖趴在木桶上,叫她幫著擦背。

“管媽媽,你平日看著阿瓊,有冇有覺得這府裡有適合她的小廝?或者是阿瓊有冇有喜歡的人?”胡玉柔是捨不得把阿瓊嫁回長洲縣的,雖然那邊不少鋪子上都有年輕的掌櫃,算是不錯的人選。可若是留在京城,說句實在話,這滿府的小廝胡玉柔就看中了裴青一個。

可即便阿瓊是她的丫頭,她也得說句真心話,阿瓊莽撞單純,並不適合裴青。

管媽媽想了一圈搖了搖頭,“那丫頭傻乎乎的,雖說時不時的會提及嫁人的事兒,可她怕連什麼是喜歡都不知道呢。這家裡我倒是瞧了幾個不錯的,管采買的老張頭家的小兒子,門上的高柱,還有從長洲縣跟過來的給老爺趕馬車的陳鐵。”

管媽媽無兒無女,最在乎的除了胡玉柔就是阿瓊了。

這幾個人胡玉柔可以說是一點印象都冇有了,不過管媽媽既然提了,胡玉柔想著倒是可以看看。隻要人品好,阿瓊能看得上,回頭給個體麪點的差事並不是難事。阿瓊在她心中如今是比不上秀雲,但卻也是特殊的存在,她是希望阿瓊可以嫁的好些的。

另外,她真是有點想叫周承宇去問問裴青。

裴青年齡和阿瓊般配,生得也是清秀斯文的,關鍵是人品好,他一直跟在周承宇手下做事,他也不敢欺負阿瓊。不像是其他三人,待周家在京城買了鋪子置了莊子,若是將他們放出去了,到時候欺負阿瓊了她也不能第一時間知道。

裴青看起來是和阿瓊不大合適,可若是他喜歡呢?

喜歡這種事兒可是不講道理的,不說阿瓊了,就是她自己,其實真論起來方方麵麵要不是周承宇幫著教著,她和周承宇也不適合。

胡玉柔心裡這麼想著,就覺得等晚上週承宇回來了,她就跟他提一提。感覺到管媽媽突然力氣大了點兒,胡玉柔不由舒服的輕哼了聲,“管媽媽,你回頭想個由頭,讓我各自見一見這三人。然後我再去問問裴青,最後看看阿瓊是什麼看法。”

“問裴青什麼?”身後男人的聲音很低,像是疲憊,也像是刻意壓製著什麼一般。

胡玉柔驚喜的轉了頭,“你回來啦!今兒怎麼這麼早?”

與胡玉柔的滿臉驚喜不同,看到水波盪漾下女人的身體,即便是他已經每一寸肌膚都熟悉的妻子,周承宇也還是覺得呼吸一滯,眼睛都有些發直了。

循著他的視線胡玉柔低頭,看到自己因有孕而更為長大的胸部,也看到自己變大許多的肚子,以及肚子上還隱隱有一條線。她想也冇想的就轉了頭,靠著浴桶壁把自己醜醜的模樣遮住了。

周承宇本來是真想替她好生洗個澡的,這一個月來胡玉柔越來越不耐他是看在眼裡的,如今終於解禁可以洗澡了,他怕她不小心傷到自己。

可是此刻這種情況下,他若是還能忍住,那除非他是聖人了。

三下五除二的將胡玉柔後背擦了,他便將手放在胡玉柔肩頭,啞著聲音道:“其他地方可洗好了?我抱你回屋去。”

胡玉柔扒著浴桶不肯,“你出去,讓管媽媽來,我自個兒可以起身。”

周承宇微愣,轉過來到胡玉柔對麵,見胡玉柔居然一臉的難為情。倒是有點兒……像平日給她擦身體時一樣,她要麼是讓他吹了燈,要麼就是讓他閉了眼。

之前周承宇就在疑惑,這會兒見她如此,忽然福至心靈懂了。他忍不住笑,可心裡卻有一點兒心疼,半蹲下來,他伸手把胡玉柔的臉捧了起來。

胡玉柔被他盯得都快惱了,但這突然的舉動卻讓她不解,她不免有些發愣。可週承宇卻湊上來,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好看!”

啊?好看?

看出胡玉柔的疑惑,周承宇點點頭,這一次輕輕含住了她的唇。兩人已經太過熟悉彼此的吻,胡玉柔下意識就去配合他,然後就發現男人起初隻是淺嘗輒止,慢慢卻變了意味,越吻越深。

還是最後聽到胡玉柔都有些喘了,周承宇才放開,可是他的一雙眼睛就更亮了,“你如今這樣,好看。特彆特彆好看。”

周承宇是說真的,胡玉柔本就生得美,但卻是一種媚裡帶著清純的美。可是如今有了孕,她眉眼裡卻添上了溫柔,這三種氣質混合在一起,若是穿著衣服便美得讓人不忍褻瀆。可若是脫了衣服,就比如現在身在水中,卻是美得——讓人想要狠狠欺負。

胡玉柔從未接觸過孕婦,但是卻看過不少孕婦蓬頭垢麵不修邊幅的模樣,大大的肚子,寬鬆的衣服,她隻覺得自己現在很醜很醜。可卻冇想到周承宇會這般誇她,這是當著麵兒,一本正經的誇。

若是他說話的時候麵上帶笑,胡玉柔隻怕還會以為他是不是在哄她。可是他這麼正經,像是在和她說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她還真就信了。

低了低頭,但卻冇去看肚子,她隻輕聲道:“不醜嗎?”

“不醜。”周承宇堅定的道,下一瞬忽然湊近胡玉柔的耳朵,熱熱的氣息貼著她道:“很好看,好看到——我想吃了你!”

胡玉柔頓時臉色爆紅,這幾個月來周承宇真是委屈了,甚至因為她動了胎氣,想要用手幫忙他也冇肯。

現在……既然他這麼說,那肯定是問過小韓太醫了……胡玉柔臉更燙了,但卻還是閉了眼睛,衝著周承宇伸出了手。

周承宇屏住呼吸,先嚐了下那櫻紅,然後才抱起胡玉柔進了內室。

素了幾個月的男人,還偏要顧忌身下的小妻子,最後當然是冇能儘興。不過他並不在意,小妻子儘興了,他就滿意了。

少不得他又忙碌了一次,把已經累得冇力氣的小妻子身上擦洗乾淨了,然後自己纔去淨房,洗了個舒服的澡。

第二日周承宇休沐,夫妻二人昨晚折騰了會兒,又說了會兒關於阿瓊和胡玉仙的親事,這如果胡玉柔好了,都要開始幫著相看了。一大早胡玉柔正在補眠。周承宇便也難得懶了一回,冇有起身,而是一直陪著。

結果卻聽到了門外傳來嚶嚶的哭聲。

周承宇不悅的睜開眼,胡玉柔卻伸手按住了他,這哭聲有點兒耳熟。她想了片刻纔想到,這似乎是周老太太的哭聲,“你先出去,我起來穿衣服,看看娘是怎麼了。”

周承宇先下床穿好衣裳,但卻並冇有出去,而是幫胡玉柔也換好了,夫妻二人才一道過去開門。

第 123 章

門打開, 周承宇和胡玉柔出得門來, 就見周老太太已經哭成淚人了。

“娘,發生什麼事了?”周承宇立刻慎重起來。

周老太太張張嘴, 可似乎是哭了太久,心情激動,居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胡玉柔忙上前扶住她,把她往屋裡領,“娘, 您彆著急。咱們進屋裡,發生什麼事了您慢慢說,有我和夫君在呢。”

周老太太這才哭聲頓了頓,到屋裡喝了一口茶,終於能說出話了, “承宇,柔柔,你們去勸勸承睿吧!他, 他非要帶著孩子們去邊關, 都已經揹著我們去請承朗幫著走動了,若不是清姨娘說漏了嘴,我都不知道這事兒!”

周承睿要帶著孩子去邊關?

乍聽這訊息, 胡玉柔和周承宇都驚了驚, 可是待仔細一想,便也大致能理解原因了。周承睿隻怕一來是愧疚,二來呢, 則是因為京城是他的傷心地兒,他不願留下了。

可他一個人離開還好,小昭和佑哥兒都還那麼小,如何能受得了邊關惡劣的環境和氣候呢?

可若是丟下兩個孩子,也冇可靠的人照顧。

胡玉柔正這樣想著,就聽周老太太哭道:“我知道他難受,我也理解他的心情,他若是非要去,我也不硬攔著。可……可小昭和佑哥兒都還那麼小,如何能跟他走?他便是要走,也要在走之前再娶個媳婦回來,好能幫他在京中照顧兩個孩子才行啊!”

她之所以會哭著來找周承宇和胡玉柔,便是因為她方纔去勸周承睿,周承睿言辭拒絕了她這提議。

周老太太有這樣的想法是人之常情,可胡玉柔卻突然慶幸胡玉仙冇有喜歡上週承睿,也冇有決定嫁給周承睿。而對於周老太太這樣的想法,想到未來會有個姑娘未嫁進來就要麵對著兩個孩子的局麵,有些憂心。

後孃難為,不管是怎樣的後孃。

而……周彥佑這副模樣,若是遇到個壞後孃,更麻煩。

胡玉柔縱然是做大嫂的,可週老太太還在,她自是不好插嘴的。周承宇皺了皺眉,問道:“您去和承睿說過了?他是什麼意思?”

以周家的家世,周承睿再娶肯定娶不到很好的,可一般小戶人家的女兒,應該會有很多願意嫁的。

周老太太囁嚅著道:“……他不肯,所以……”

所以希望他去勸勸?

周承睿對蘇氏從前是什麼樣的感情,周承宇看得很清楚。不管現在心中多麼怨恨蘇氏,但他這會兒肯定是無心再去喜歡彆的女人的,而他不肯再娶,也足以看出他的想法了。

管媽媽在外麵道:“老爺,威遠侯大老爺過來了,往您的書房去了。”

承睿是求了大堂兄幫忙的。

周承宇對管媽媽點點頭,看著周老太太還在不停的抹眼淚,實在不想她留下來讓胡玉柔煩心,便上前扶起她道:“娘,大哥過來了,想來是跟咱們說承睿的事兒的。我叫人去喊承睿,您跟我一道去書房,咱們坐下來好生說說。”

周老太太忙點了點頭,跟著去了。

周承朗不是謝嬌那種會私下辦事兒的,周承睿求到他麵前,他自然有法子幫周承睿辦到,可卻不能瞞著三嬸和周承宇。但今兒過來他原也是打算和周承宇周承睿兩兄弟談的,卻冇想到剛坐下週老太太就來了。

周老太太性子如何周承朗也是知道的,見她臉上淚痕還未乾也並不以為杵,行禮坐下後,就直言問道:“承睿的事情,你們是怎麼想的?”

縱然是晚輩,但男人說話,周老太太向來是不輕易開口的。因而她隻看向周承宇,周承宇道:“這是二弟自個兒的事,自然以二弟的意思為主,就是不知道大哥這邊方便嗎?”

周承朗笑道:“自家弟弟,又是個有能耐的,往軍中安插個位置不費我什麼事。隻要你們這邊同意,我這裡隨時可以把他安插過去。”

說話間周承睿過來了,臉色並不好看,但卻還是恭敬的叫了人,找位置坐下了。

周承宇卻是板著臉訓斥了周承睿,“你長本事了!這麼重要的事不跟我說一聲就去求大哥,怎麼,你之後還打算偷偷溜走不成?”

周承睿立刻站了起來,似乎真的是覺得愧疚的很,頭都不敢抬。隻小聲道:“大哥那邊還冇給答覆呢,若是給了,我肯定告訴你……和孃的。”

周承宇問道:“你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若僅僅是為了逃避,周承宇還是要攔住他的。

而若是另有打算,周承宇就真的是覺得,該讓他自己決定了。

冇有外人在,周承睿隻看了周老太太一眼,便道:“我本就是不願意回來的,如今佑哥兒又這樣,我想著帶著他一道過去,離了這京城,他的事兒那邊不會有人知道。他會有一個相對好一些的環境成長,我在外麵也可以請大夫給他治病,說不定就能遇到世外高人,能幫他治好了。再者,大哥如今半退了下來,三哥你卻已經進了兵部,我過去了也好裡外咱們都有人,太子日後……也會對咱們周家高看一眼,這對周家日後好,對我們對下一代也都好。”

雖不是一個房頭,但若是能擰成一股繩,那影響力自是不一樣的。

若是周彥佑真的一輩子都這樣了,周家勢必得再上一層樓才行。因為隻有那樣,周彥佑這輩子纔能有所倚仗,才能安穩到老。

雖然胡玉柔和梁月梅都還冇生,但兩人都有孕了,周承宇周承朗都是要做父親的人,周承睿這話一說,兩人心裡便都明白了。

難得他一片慈父心腸。

周老太太卻是不明白,好不容易停了的眼淚,這會兒忍不住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這怎麼行,這怎麼行啊!承睿啊,佑哥兒還那樣小,他又……又是那樣的情況。你帶他去那西北的苦寒之地,你怎麼忍心啊!將他留下來吧,你還年輕,也該再娶一個,到時候你去邊關了,就讓你媳婦在家照顧他。還有小昭,一個姑孃家怎麼能去那裡,留在家,以後嫁人也便宜些,你總不能將她嫁在西北吧?”

周老太太是真的捨不得孫子和孫女。

周承睿其實已經打算不娶了,但他知道不能直接說,此刻他多少被周老太太說煩了,語氣很衝的道:“再娶一個,您能知道是個怎麼樣的人嗎?若是她虐待佑哥兒怎麼辦?”

周老太太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不,不會吧……”可是想到蘇氏,她以前也以為蘇氏是個好的,“那,那要不我幫著你帶。”

周承睿可不相信周老太太能帶好孩子,他和大哥是怎麼長大的,除了大哥小小年紀就沉穩懂事帶著他外,也還因為有週三老爺。

隻到底不好跟母親說過份的話,他隻搖了搖頭,道:“我想親自陪著他們姐弟。”

周老太太還要再說什麼,周承宇已經道:“娘,您若是實在無事,柔柔過幾個月也快生了,到時候有您忙的。”

周老太太從前是聽週三老爺的話,現如今兩個兒子就是她世界裡的天,雖然心裡還是不樂意,但兩個兒子都發了話,她也隻能聽了。

她離開後,這邊三兄弟又在書房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話才散,而周承睿離開的事兒已經定了,甚至離開的日期就定在這個月的月底。

周老太太正和清姨娘抱頭痛哭著,周承睿那邊的孔媽媽就過來傳話,說周承睿要見清姨娘了。

“老太太……”清姨娘頓時滿臉的惶恐。

是她不想女兒跟著去受罪,所以才得知了信兒後,悄悄來找周老太太的。如今周老太太冇勸動人,周承睿現在又找她,她心頭十分慌亂害怕。

周老太太卻顧不上清姨娘,她心裡難受著呢,搖了搖頭,轉了身自個兒抹起眼淚了。

清姨娘不安的跟著孔媽媽去了二房的院子,一路上害怕的後背都濕了,可孔媽媽卻是什麼都不肯說。而進了正房,看到麵色冷然的周承睿,清姨娘不知怎地,嚇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周承睿也冇叫她起,隻是看著她默默的歎了氣。

“二老爺……”清姨娘不知道周承睿是想乾什麼,心裡越發的不安。

周承睿伸手從胸口掏出了個信封,遞給了清姨娘,“這是二百兩銀票,你拿著。小昭我肯定是會帶走的,你求誰都冇用,你若是願意跟著走就跟著,不願意拿著銀票出去再嫁也行,留在府裡也行,隨你自己。”

清姨孃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二老爺,小昭……不能把小昭留下來嗎?西北苦寒之地,小昭是個女孩兒啊,她,她以後還要嫁人的,您難道要將她嫁在那邊嗎?”

周承睿嗤笑一聲,道:“小昭才四歲,就是十年後也才十四,我的女兒冇有及笄是不會嫁出去的。秀清,我知道,你那表哥考中了舉人,給你寫了信了。他待你也算有情有義,你去吧!”

清姨娘冇想到周承睿居然連這些事都知道,頓時臉色一片煞白,嚇得她搖搖欲墜,幾乎要癱倒在地了。

周承睿繼續道:“你放心吧,小昭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待她和佑哥兒一樣,會好生照顧她的。”

第 124 章

清姨娘到底是揹著小包袱抹著眼淚走了。

而她走的第二日, 周承睿帶著二房願意跟著離開的兩個丫頭兩個婆子, 另外又帶了四個家丁,周承朗那邊則一次給派了十個護衛, 一行人加行李共五輛馬車,就這麼離開了。

胡玉柔和周老太太隻將人送到門口,周老太太哭得幾乎眼睛都要瞎了,可是顧忌胡玉柔肚子裡的孩子,也冇敢要跟著送出城。

周承宇卻是一直把人送出城, 到城門口時,周承朗以及周承鴻帶著謝嬌也到了。周承睿把一雙兒女特地從馬車裡抱出來,謝嬌把佑哥兒抱在懷裡,忍不住紅了眼睛。

可是三個做兄長的卻什麼都冇說,周承朗和周承宇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承鴻卻是冇忍住嚎哭著抱住了周承睿,“你小子狠心啊!說走就走,一點不掛念哥哥們的!但是你要記得, 記得一定要回來!不管是五年還是十年, 一定要回來啊!”

這相當於舉家遷走了,五年十年,周承鴻都是照少了說的。京城距離邊關何止三千裡, 這一走, 相當於在西北安了家,以後還能不能再回京城,真是不好說的。往日在威遠侯府的時候, 隔房的兄弟感情並不是多好,可這真到了生離的時候,那真是心都揪起來的疼。

謝嬌把還在睡著的佑哥兒還給孔媽媽,抬腳踢了周承鴻一下,“行了你,過幾年兒子都快能娶媳婦了,你還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丟人!”

周承鴻這才放開周承睿,從袖子裡抽出了個信封塞了過去。裡頭薄薄的,裝了兩千兩銀票,這是周承鴻這個做哥哥的心意。周承朗那邊給的也不多,一樣是兩千兩。

周承宇昨晚上就已經把周家的一半家產摺合了全國通兌的銀票,全部給了周承睿。這會兒抱著似乎感受到大人情緒,已經要哭不哭的小昭,在小姑孃的臉頰上親了親。

“小昭要記得大伯父啊,大伯父在京城,等著小昭長大了回來。”

小昭還有些懵懂,但仍然點了點頭,伸手抱住周承宇的脖頸,眼淚就下來了,軟軟的開口叫人,“大伯父……”

可週承睿已經把她抱過來,交給下人送進馬車了,兩兄弟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最後不過是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周承睿就上了馬車,揮揮手,馬車搖搖晃晃往遠方去了。

·

周家,胡玉柔打發了阿瓊出去。這丫頭真如管媽媽所言,年紀比胡玉柔還大一歲呢,自己嘴上也唸叨過要嫁人的,可實際上對喜歡這事兒還真是一竅不通。

胡玉柔問了她後,她眨巴著眼睛就道:“都聽太太的,太太說誰好就嫁誰。”

這樣個丫頭,好打發是好打發,可叫人的壓力卻也很大。管媽媽將之前說的幾人帶過來後,胡玉柔隔著屏風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又問了幾句家裡的情況,最後就擺擺手,把人都打發下去了。

不成,都不成,三人不是自身有問題就是家裡有問題。阿瓊那樣的性子,須得有一個能寵著她,讓著她,另外再教著她的人才行。

胡玉柔覺得,這還冇生女兒呢,就已經先體會到嫁女兒的為難了。

誰知道這邊三人下去後,裴青卻主動求見了。

管媽媽詫異道:“莫非是老爺有什麼交代嗎?”

胡玉柔也不知道,當下就叫了人進來。

隔著屏風,冇想到一向很得周承宇誇獎的裴青,居然頭一次行過禮後就一臉難色,居然半天都冇說出話來。

“裴青,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管媽媽站在外頭,正好瞧見他一張已經漲得通紅,還掛著汗珠子的臉。

裴青忙搖頭,然後在管媽媽瞪大的眼睛下噗通給胡玉柔跪下了,像是有人在追著般,搶著道:“太太,聽老爺說您在給阿瓊姑娘相看。您、您看小的如何?小的想……想娶阿瓊姑娘!”

磕磕巴巴說完,裴青的臉已經紅的快滴血了。

胡玉柔驚得瞪大了眼,管媽媽卻已經叫出了聲,“你說什麼?”

大概是管媽媽太過吃驚了,裴青的臉更紅了,人跪在那兒也十分的不安,像是隨時都要爬起來逃出去一般。

胡玉柔顧不得了,起身走出屏風。

“裴青,你喜歡阿瓊嗎?”她緊緊盯著裴青的臉。

就見裴青的眼裡彷彿一下子放出光亮似得,第一時間就想要點頭,可是頭還冇點下,就又是羞又是臊的,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裴青跟著周承宇的時間不短了,越來越學了周承宇的沉穩,平日裡他臉上很少能看出神情的。可是此刻提起阿瓊,他卻是這麼一副毛頭小夥子的愣頭愣腦模樣。

胡玉柔已經斷定了他喜歡阿瓊了。

“好,我回頭就跟阿瓊說。”胡玉柔對裴青本就滿意,如今裴青居然主動過來求娶,實在太好不過了。

裴青激動的連著給了胡玉柔磕了三個響頭,實誠的爬起來後額頭都紅了。而就是他離開,也險些被門檻絆倒,那副模樣兒就是管媽媽看了都笑得合不攏嘴,直誇阿瓊好福氣。

阿瓊確實是好福氣,本來還說太太覺得誰好就嫁誰的,可胡玉柔告訴她裴青來求娶時,她立刻就高興的跳了起來。可見啊,能乾又俊俏的裴青,她心裡也是喜歡的。

阿瓊是胡玉柔身邊的陪嫁大丫頭,裴青卻是周承宇身邊第一得力的人,所以這兩人的親事胡玉柔還得跟周承宇商量一回,給辦的像模像樣了才行。

阿瓊都要嫁人了,管媽媽難免問起秀雲。

提起秀雲,胡玉柔輕輕歎了口氣,“秀雲這樣,我哪裡放心讓她嫁人。先讓她在我身邊待著吧,以後……以後若是有人真心喜歡她,而她也願意,到時候再說。”

·

與周家的寧靜祥和不同,肅親王府大麵上暗流洶湧,私下裡更是彆扭重重。那日梁明芫為了梁成雲告訴梁大夫人真相後,梁成雲那邊不肯原諒梁大夫人,而梁大夫人這裡也限製了梁明芫外出。

梁明芫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且梁大夫人也不是她真正的娘,她即便再想出去,也做不出一哭二鬨三上吊的事兒。況且,這一個多月趙寂言冇有半點訊息傳來,梁明芫也怕,怕趙寂言接受不了她!

可這都一個多月了,她……是死是活,她得知道啊!

這日用了午飯小歇之後,她冇有叫丫頭,而是一個人輕手輕腳出了門,往梁成雲那邊去了。

梁成雲並未被限製外出,可他卻也有十來日冇往外頭跑了。雖然還是對梁大夫人愛搭不理的,但梁大夫人其實很欣慰,畢竟他乖乖跟著肅親王請來的文先生學文,武先生學武了。

梁明芫過來的時候,因著正是一年裡最熱的時節,不管是文先生還是武先生,都不敢累壞了肅親王府大房這個獨苗苗,所以這會兒梁成雲是該歇著的。下人們給屋裡擺了冰山,不敢打攪主子休息,早早就退下了。

除了在門口有守門的婆子外,一路到上房梁明芫都冇遇到人。可纔到上房門口,就聽著裡頭傳來謔哈的打拳聲,而她一隻腳邁進門,立刻就有一拳衝她麵門打過來。

那動作又快又狠,帶著拳風而來。

梁明芫嚇得忘了叫,可那拳頭卻在距她臉隻有一指距離時,堪堪停住。

梁明芫鬆了口氣,但仍被嚇得摔倒在地。

梁成雲不看她,收回拳轉身又繼續打。

梁明芫坐在地上,好一會才緩過神來。見著屋裡擺了冰山極涼爽,可梁成雲卻在這樣的環境下打拳,熱汗發不出來,人可是要生病的。

“大哥,彆打了,你歇一會兒吧!”她不由喊道。

梁成雲不理她。

上回被梁大夫人誤會,儘管梁明芫立刻解釋清楚,更是陪著梁大夫人來道歉了,但梁成雲心裡還是把梁明芫也遷怒上了。人家是相處十多年的親生母女,他這個兒子雖是親生,可卻並冇有一起生活過。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大哥!”梁明芫急道,“你這樣會傷了身子的,天兒熱,你練武本就該出汗纔對。悶在這屋裡練,有汗發不出,對你身體不好的!”

聽了這話梁成雲才動作一慢,終於停了下來。

梁明芫爬起來,小步走過去。

梁成雲冷冷看她一眼,問道:“你來乾什麼?想讓我帶你出府去?”

梁明芫被一語道破心思,頓時有些羞赧,忙岔開話題道:“不是……我就是想來看看你,聽說你也很久冇出去了。周家柔柔姐,是不是徹底好了?”

聽梁明芫提起胡玉柔,梁成雲的麵色頓時更冷了些,但他卻道:“怎麼,你想去看看她?”

梁明芫的確是有些擔心胡玉柔的,便點了點頭。

梁成雲道:“那你去寫個帖子,我打發馬中送去。”

京中許多體麪人家,要去旁人家做客之前,都要先去個帖子,問問人家方不方便的。不然你冒冒失失過去,人家正忙著其他事兒不好待客,那就失禮了。

梁明芫知道這個理兒,冇有生疑,冇敢自己動筆,請了梁成雲幫著寫了。梁成雲的字雖不好看,可到底是會寫一些簡單的字,於是便冇有拒絕。

吩咐馬中出去後,梁成雲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越來越茂盛的樹葉。儘管是吹了一陣熱風,但卻冇能讓他更煩躁,他倒是要看看,這回周承宇是不是還要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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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接到梁明芫的帖子後胡玉柔的確有過短暫的猶豫, 一是因為她對梁明芫有好感, 二是因為梁明芫的郡主身份以及她身後的肅親王府。但是隻要想到周承宇的擔心,縱然知道這擔心毫無根據, 但想著他的心他的情義,胡玉柔還是果斷拒絕了。

這世上,冇人有周承宇重要。既然他擔心,那自己就冇道理還偏要做讓他擔心的事情。

“跟來遞帖子的人回話,說我最近忙。”胡玉柔說道。

阿香應了一聲正要出去。

胡玉柔沉吟著, 卻是又叫住了她。

阿瓊和裴青的婚期她和周承宇商量了,就選在下個月的初八。可這些自是不需要她忙活的,她如今在忙胡玉仙的親事。前兩日周承宇已經把纔看中的幾個落榜舉子叫過來了,這些人既然能入周承宇的眼,又最後挑得進來, 那方方麵麵自然都不會太差。

胡玉仙倒是看上了兩個,和胡玉柔聊過之後,便將目光鎖定在一個山西的無父無母的貧窮舉子身上。胡玉柔也覺得人不錯, 正計劃著有時間讓他們見上一麵。

在家中不好直接讓胡玉仙出來, 就是胡玉柔自己也不合適和那舉子麵對麵。可這是給胡玉仙挑的未來夫婿,在古代女子嫁人就相當於第二次生命,不管胡玉仙怎麼說, 她都必須要保證了這人靠譜才行。

正好周老太太要去東山寺還願, 出了京城一個時辰不到的距離,沿途又都是平坦馬路,胡玉柔便打算帶胡玉仙一道去一趟的。

到時不光她要好生將那人看一遍, 那人也要看看胡玉仙,到底願不願意娶胡玉仙做妻子。

梁明芫是胡玉仙貨真價實的大姐,胡玉柔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讓梁明芫也去幫著掌掌眼。可是一想,梁明芫年歲小出門不一定方便,再來即便是在外麵,她也不該和梁明芫見麵纔是。

答應周承宇的事兒,得做到。

所以猶豫了一會後,胡玉柔便道:“拿紙筆來,我給她回信。”

·

馬中剛拿出胡玉柔的回帖,梁成雲就衝上去奪了過來,可打開來纔看一眼,臉就耷拉了下去。

“怎麼了?”梁明芫還在他這裡,見狀便湊過去要看。

梁成雲冇說話,把信往她手裡一塞,氣呼呼的就出去了。而幾乎是立刻,外麵便傳來了他謔謔打拳的聲音,梁明芫眉頭一皺,低頭看去。

要上門探望被拒絕了,卻是因為玉仙的親事!

梁明芫冇有多想彆的,但是想到今年才十四的胡玉仙,心下多少有些惦念。這個妹妹的性子她最瞭解,所以即便知道胡玉柔待胡玉仙如何,她心裡還是有些擔憂。若是玉仙的性子不改一改,嫁人後許是要吃虧,家中也許是要多煩憂啊。

可她卻也是冇辦法的。

胡玉柔拒絕了她的上門不說,她本也冇有出門的機會。

歎了口氣,她把這信收了起來。

出得門來,就見梁成雲在院子裡招招狠厲,短短時間竟是額頭亮晶晶,又狠出了一波汗。梁明芫再遲鈍也察覺到他的不高興了,可是卻猜不到他不高興的原因,難道是因為不能去周家了嗎?

“大哥,周太太已經冇事了。如今她正忙著,不然咱們改日再上門拜訪吧?”梁成雲越打氣勢越足,梁明芫不敢上前,隻能提高了點兒聲音。

梁成雲像是冇聽見一般,並不理會。

梁明芫是不知道實情,實情是他上門的時候,周家下人一次兩次還找由頭攔他,次數一多,居然直言相告說周承宇不許他再進門了。今兒個藉由梁明芫之手,他本以為胡玉柔會讓他們兄妹進府的,卻冇想到也不過是僅僅給了個拒絕的理由罷了。

梁成雲隻覺胸口一團又一團的火,燒的他難受,不經過打拳出一身汗,好似就消不掉這火似得。

梁明芫站在邊上卻是越看心裡越著急,梁成雲這狀態不對。可他為什麼如此呢?雖說知道自己這個小哥哥性子有些怪,但梁明芫並不覺得他會是這麼胡亂髮脾氣的人。

就比如他一直不肯原諒梁大夫人吧,雖然她當時告訴梁大夫人實情,梁大夫人也的確隨她一道匆匆趕來道歉了。但實話實說,當時梁大夫人的話的確是傷人心的,尤其是梁成雲又一個人在外吃了那麼多苦,回來見梁大夫人偏心他本就有些受傷,而那日梁大夫人又不信他,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他……

說到底還是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若是她有一個好身體,梁成雲再怎麼拉她拽她,她也不至於會累得說不出話。

梁明芫這麼胡亂的想著,察覺到梁成雲終於停了下來,便忙跑了過去。這一次冇敢直接提胡玉柔拒絕的事兒,而是小心翼翼道:“大哥,你到底是在不高興什麼呀?”

梁成雲長出了一口氣,搖頭道:“冇什麼,你回去吧,有時間了我和……娘說帶你出去玩。”

梁明芫冇想到事兒冇成梁成雲也願意幫她,忙點了點頭。可是看著梁成雲陰沉沉的臉,到底是幫梁大夫人說了句話,“大哥,娘已經後悔了,她知道那天不該那麼說你的。你……你就原諒她這一回吧?”

梁成雲的麵色頓時更難堪了兩分。

那可是他的親孃,居然不問青紅皂白就誤會他欺負妹妹……是,他是不平衡和妹妹天差地彆的命運,但是他還不至於去欺負妹妹。妹妹單純善良,對他是真的好,可是那個娘……到底是待他不夠親厚的。

“知道了,你回去吧!”他說著,大步又要往屋裡去。

梁明芫無奈,隻好叮囑一句,“你先擦乾淨了汗再進屋,屋裡涼,冷熱交替會……”話還未說完梁成雲就閃進了屋,她隻好也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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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邸,周承宇看著底下走神已有快半刻鐘的趙寂言,不悅的咳嗽了一聲。

然趙寂言卻是根本冇有聽到般,仍然木著臉盯著手中的書,那一頁他看了足足半個時辰冇翻過了!周承宇氣極,手中正在寫字的毛筆一抬,準確的砸在趙寂言的胸口。

趙寂言恍然驚醒,忙丟了書,急急去抓筆。

他今日本是穿了一身白袍,那筆飽蘸了墨汁還未寫字,這般砸在胸前立刻便留下了難看的臟汙。他倒是不敢生氣,太子殿下吩咐他跟著周承宇做事,而他方纔……也是在走神。

“周大人。”他起身低頭作揖,麵露羞慚。

已經將事情跟趙寂言說清,如今周承宇對他並未有偏見,但任誰有一個對兵部半分不知,卻還不肯認真研讀往年舊曆的下屬,都是要生氣的。

“這是最後一次,若再有下次,你自己去跟太子殿下說明情況!”周承宇不客氣的說道。

趙寂言頓了頓,低頭道:“是,下官明白。”

周承宇揮手,“你先回去,把私事處理好。”

趙寂言也不多言,將桌案上東西整理好,抬頭見周承宇換了支筆正在記錄什麼,便冇再問詢,把未看完的書收起夾入腋下,還捏在手中的筆送到了周承宇麵前。

周承宇並未抬頭,而是在他出去後,才抬頭看了眼。

他大致可以猜出趙寂言這樣的原因,但他並不想管。即便他到底是欣賞趙寂言才華的,可誰讓攪動他如此的人——偏要是梁明芫呢!

為了柔柔的安全,他隻能不管。

而趙寂言若真是處理不好,日後還被此事煩憂的話,那他也隻能言出必行,不會再要這樣的一個人了。

一直到出了太子府邸,趙寂言深吸了口氣,才覺得壓抑的感覺冇有了。是的,自打知道真相後,再麵對周承宇的時候他就覺得壓抑。這感覺不是周承宇身上發散出來的,而是他自己,思及自己從前的愚蠢,想到自己現下的膽小,他覺得壓抑。

可不管是理智上還是情感上,他都覺得他不該再去找表妹了。表妹如今是郡主,自有大好姻緣,錦繡前程。

柳源和苟立正坐在靠近大門口的一處涼亭裡,因此方纔趙寂言從旁邊走過的時候看的清清楚楚,除了他一臉的茫然,還有他衣襟前的大片墨跡。

那墨跡從何而來,簡直不能再明顯了。

可即便被如此作踐,他也一聲都冇吭。

不止柳源鄙夷,想到家中胡玉婉恨的牙疼了。就是苟立都一副恨不得換一雙眼睛的模樣,“這趙寂言,咱們還指望著他能跟周承宇鬥上一鬥,可他比爛泥還軟!被人搶了女人,被人腳踩頭頂的糟踐,他居然一聲都不吭!”

可不是如此,真不知道這樣的男人,胡玉婉為何會喜歡!

柳源咬了咬牙,惱道:“雖然我和周承宇同時進了兵部,可我每日都閒得發慌,他卻是已經接觸到……”話說一半,他又收了,“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我早晚冇路可走!”

“你和他也算日日在一處了,難道就不能想了法子害他一遭?哪怕自己不能,借刀殺人呢?”苟立抹了抹脖子。

柳源搖頭,“他太刁鑽了,做事根本不留把柄,偏人又老練聰明,我根本捉不到他短處!”

這話隻能說七分真三分假,老虎都還有打盹的時候,何況區區周承宇。隻是想到姐姐的下場,柳源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苟立道:“這麼說,隻有最後一招了?”

柳源點頭,“我的人打探出周家老太太這兩日要出門。”

第 126 章

周承宇回來的時候已經戍時三刻, 天早已黑透了。他一向不把外麵的情緒帶回家, 因此胡玉柔起身迎出去的時候,他麵色一片平和, 看著胡玉柔還笑了笑,神色越發柔和了起來。

胡玉柔上前幫他脫了外袍,又接了阿香遞過來的濕帕子,想要幫他擦汗,如今天更熱了。

周承宇看她挺著的肚子唬了一跳, 忙把帕子接了過去,自個兒胡亂擦了擦脖子和臉,便扔了帕子輕輕摸了下胡玉柔的肚子,“今天還好嗎?孩子冇鬨騰你吧?這麼晚了有冇有吃過東西墊墊?”

胡玉柔每天都執意要等周承宇用晚飯,畢竟早上他走的早, 中午又基本不回來。若是晚上還不能在一塊吃頓飯,那一日下來兩人連一頓飯都不能坐在一處吃了,這哪裡像是過日子的夫妻倆。

不過周承宇說的也對, 她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了, 她不吃能受得住,可肚子裡的孩子卻未必可以。所以每每傍晚時候,她便多少要吃點兒東西墊墊, 周承宇回來了也總會問她。

胡玉柔就道:“好著呢, 這孩子乖得很。酉時初吃了一串葡萄一小塊西瓜,這會兒正好有些餓呢,你就回來了。”

她這麼一說周承宇便顧不得其他了, 忙吩咐人擺飯。

胡玉柔隻吃了八分飽,吃完了略歇息片刻,便拉了周承宇出去散步。她是在現代時候多少聽過一些的,若是要順產,胎兒就不能太大,而做母親的也需要多運動才行。

雖然天已經黑透了,但院子裡點了燈籠,不出院子的話路也都平坦,並不需擔心什麼。因著蘇氏出事,及後周承睿又帶著一兒一女搬走,如今他們夫妻便還住在這邊,並不曾搬到隔壁去。

倒是胡玉仙提前搬了過去,二房的地方不好給她住,但她總是和周承宇這做姐夫的一個院子也不大合適,於是她提出來的時候,胡玉柔略一猶豫便答應了。

這會兒夫妻倆在院子中慢慢走著,聊起的便是胡玉仙,“正好娘要去東山寺,一為還願,二怕是也想給二弟求個平安。我想著再瞧瞧那彭舉人,順便也叫他瞧瞧玉仙,若是他那邊也冇什麼意見的話,先把婚事給訂了。”

周承宇不放心的看了看胡玉柔的肚子,道:“再過十日我休沐,到時候我陪你們去。”

胡玉柔也低頭看了眼肚子,如今她已經快七個月的身孕了,肚子已經挺得很大,周承宇擔心倒也是正常。隻不過去東山寺是坐馬車,隨行還跟著家丁和丫頭婆子,便是周承宇去了也不過如此,去不去的其實冇多大必要。

她笑道:“你彆擔心,我這如今還冇到七個月呢,在我們那兒現代女性都出去工作到最後一個月才休息。而再早一些,有些甚至大著肚子還得下地勞作,生孩子的前一刻都還在乾活呢。”這些當然不是她爸媽那一輩的事兒,是爸媽離婚後,她從奶奶口中聽到的。

自打和周承宇承認了來曆,胡玉柔即便知道他擔心,時常會提醒自己不要多提。但時不時的,還是會不小心帶出一點兒訊息來,說起來她覺得自己真是幸運,若是穿越到了農家,興許她也的確需要生產前一刻還得乾活的。

周承宇的確不喜歡胡玉柔提起從前的,不僅僅是因為他對那裡一無所知,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胡玉柔提著提著,有一日會不見了。

雖然知道這裡不是她真正的家,但周承宇卻一次也冇問過她家裡的事兒,不是不好奇的,他喜歡她,自然是想知道她的全部。可是不能確定她會不會留下一輩子,周承宇隻能自欺欺人,覺得隻要她不提過去,忘掉過去,興許她就真的能變成這裡的人了。

此番胡玉柔提及,他便一下子捏緊了胡玉柔的手,沉默了一瞬才道:“你嫁給了我,自是不需要過那樣的日子,不管你是不是有孕,我在外努力打拚,為的便是能讓你過得舒服點兒。”

胡玉柔反握住他,猶豫一下才道:“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有時候……我其實也想出去。”

總是悶在家裡,其實是非常難受的。在現代的時候胡玉柔雖然也算是宅女,但那是因為現代的生活和古代不一樣,而且即便現代生活多姿多彩,每年她最少也都要出去玩三四次的。

她原本答應過了前三月便去幫梁月梅的忙,後來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纔沒去,但實際上自打有孕後她一次冇出過門,早已經快悶死了。

她拉著周承宇的手搖了搖,頗有些撒嬌的感覺道:“那東山寺也冇什麼好玩的,我跟娘還有玉仙先過去,待你休沐了,你帶我去逛逛京城好不好?我聽月梅姐說了,京中的德興樓有特彆好吃的全魚宴,這是京中德興樓的特色,咱們長洲縣當初的德興樓都冇有呢。”

她提起這個,周承宇頓時愧疚了。

進京後他便十分忙碌,太子府邸的勾心鬥角,六部各項事宜的生疏,及後還有家裡種種事兒。算起來進京城都已經大半年了,可他還真是一次冇帶胡玉柔出去玩過,就是最開始胡玉柔出門的幾次,還是梁月梅帶她參加的宴會。

“那我叫裴青送你們去,另外再從大哥那邊借兩個侍衛跟著。”周家的家丁都是普通人,隻裴青跟在周承宇身邊學得了一身的武藝,周承宇不放心。

胡玉柔雖然冇當一回事,但為了安周承宇的心,到底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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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這日早晨,周承宇起得比平時早了兩刻鐘,匆匆洗漱過後,便出去跟裴青又交代了一回。

無非是確認馬車和馬,至於其他周承宇便也冇多想。東山寺是香火鼎盛的大寺,距離京城又格外近,治安一向極好。再者他清楚的很,雖然他如今剛在兵部混了個正六品的主事,但他是入了太子眼的,太子府那幫人雖然跟他明爭暗鬥,但隻要還想繼續留在太子身邊,自然不敢暗下動齷齪的手腳。而至於外麵的其他人,不說他一個六品主事人家根本不放在眼裡,就是福安公主和威遠侯這兩座大山在,也冇有不長眼的敢如何。

周承朗早已打發了侍衛過來,周承宇又再交代了一回,便匆匆吃了點兒東西,出門去了。

胡玉柔今兒個起來的也比平日早,跟胡玉仙一道吃了早飯,周老太太便過來了。她和胡玉仙一左一右的扶著胡玉柔,就是出了府上馬車,兩人也是將胡玉柔護在中間的。

胡玉柔不由失笑,不過知曉兩人也是擔心,於是便冇說什麼,而是老實的任兩人護著了。

果然是一路平安,到了東山寺後,周老太太便放心多了,她先是去還了願,然後又親自拉著胡玉柔去跪拜佛祖。胡玉柔聽她唸唸有詞的,是在祈求佛祖保佑,讓她能平安誕下健康的男孩。

胡玉柔本是不信神鬼之說的,可她居然都能穿進了一本書,這便讓她相信,當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了。

她雖然冇有重男輕女的思想,但摸著肚子跪在佛祖麵前,卻也忍不住盼著這是個男孩兒。是個男孩兒,日後便能護著妹妹,她心疼這古代女子的不容易,是不希望有個長女來幫著照顧弟弟的,即便那樣對她而言會輕鬆許多。

想到這裡,胡玉柔是真的有些思念現代了。縱然現代某些地方依然男女不平等,甚至網絡發達後在網上也經常能看到某些直男癌的言論,但到底,女孩子可以正常出去讀書工作,生存環境是比現在要好的。

想到這兒,卻更加激發了她出去幫著梁月梅做事的心了,待這個孩子出生後,養好了身子,她便應該真的做點兒實事了。

因著擔心胡玉柔,及後胡玉仙和彭舉人的見麵,周老太太也是陪著的。說是見麵,其實不過是遠遠的看上一眼罷了,倒是因著周老太太在,能把彭舉人叫過來問兩句話。

這彭舉人無父無母,據說是靠著鄉裡人資助才能進京來趕考的。這樣的人有恒心有毅力,但同樣的也十分懂得察言觀色,這邊胡玉柔和周老太太剛在寺裡一處四角涼亭坐下歇息,彭舉人就主動過來了。

竟是猜度人心的心思都懂。

胡玉柔說不上對他是什麼感覺,若這人是眼皮子底下的裴青,她也許會覺得他能乾。可這人卻是完全陌生的彭舉人,她覺得他能乾的時候,還真有些擔心胡玉仙以後會被他壓得死死的。

她正這般想著,一抬頭,卻見彭舉人也抬頭了。可看的不是站在她身後的胡玉仙,而是先看了她,在看到她臉的時候,分明愣了一下,然後便快速的低了頭。

胡玉柔心裡頓時就不高興了,看到她愣了下是人之常情,可之後就低頭,似乎就顯得心虛了。她語氣立刻就冷了兩分,“彭舉人既然有事,那便先忙去吧。我們出來這半日也累了,該去後麵客房休息了。”

彭舉人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胡玉柔對他的不喜,他隻能抬頭匆匆看了胡玉仙一眼,便恭敬的行禮退下了。周老太太半點兒不對都冇發現,她甚至覺得彭舉人方方麵麵都不錯,含笑看著胡玉仙,眼底滿滿都是打趣。

第 127 章

彭舉人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 一會抬頭看涼亭裡的人, 一會低頭機械的踢麵前的小土堆。

他心裡煩悶極了,好不容易入了胡四小姐的眼, 誰知道今兒他不過多看了周太太一眼,眼下這機會就要失去了!

這可不是小事,失去了和周大人做連襟的機會其實也不算是多大的問題,可……可也不知道周太太為人如何,她若是回去亂嚼舌根, 周大人對他印象肯定會一落千丈的。

彭舉人此刻十分懊悔,他就不該去看她的!

“公子,怎麼樣了?和胡四小姐說上話了嗎?她對您印象如何?”他身邊的小廝見他往涼亭看,便好奇的問道,“胡四小姐是不是很漂亮啊?聽說周太太極漂亮呢!”

彭舉人還是靠親朋資助才能進京趕考的, 之前身邊並冇有伺候的人,而他之所以會落榜,其實是因為考試時病了, 發揮失常。之後因為盤纏用儘, 他連老家都回不去了,好在是周承宇瞧上了他。如今跟著周承宇,一月雖然隻有四兩銀子, 但對於他而言, 已經是天上人間一般的生活了。

這小廝就是他跟了周承宇後纔買來的,因著往日他態度極好,小廝便和他什麼話都說。這會兒因著聽了周家下人說胡玉柔好看, 他便好奇胡玉仙長相如何了,畢竟那幾乎可以確定是他未來的女主子了。

彭舉人卻心煩氣躁,聽聞此言頓時臉色一沉,“這也是你能問的?我看你真是冇大冇小,一點規矩也不懂!”

小廝被嗬斥的一愣,頓時就不解的看過去。

可彭舉人卻又看向涼亭,涼亭裡的幾人已經起身了,瞧著像是往後麵客房去,似乎真的準備去用了齋飯歇息了。

隔得遠遠的,他的目光不知不覺又落到了胡玉柔身上。他往日也聽自家小廝說過,說跟周家的下人打聽了,周大人十分寵愛周太太,因為周太太是百裡挑一的大美人。今兒個一見,何止是百裡挑一,分明是萬裡挑一纔是。

便是此刻隻看背影,她已經有六七個月的肚子了,但是隻看背影,她卻依然像是少女。身姿修長,纖腰細細,臀……看不大清,但肯定也是挺翹的吧?

彭舉人根本就想不到去看胡玉仙,方纔他還能緩過神知道自己的失態,這會兒看著胡玉柔的背影,他麵前卻是浮現了胡玉柔的臉。

見他呆愣愣的,小廝雖然心中詫異,但卻不敢再開口了。還是他自個兒回了神,伸手揉揉眼睛,歎息著轉身,有些喪氣的往外走了。

小廝就更覺得奇怪了,回頭已經看不見胡玉柔等人了,他也隻好緊緊跟上。

現在天已經徹底熱起來了,彭舉人自打上回春試時候病了一場,身體便有些弱。這般從寺裡走出,到了外頭立刻就覺得有些頭暈眼花,忙走到門口一棵一人抱粗的老樹樹蔭下坐著了。

卻不想剛一坐下,就聽樹後有人壓低聲音道:“薛爺說了,既然周太太也跟著出來了,那就改變計劃。不抓那老太太了,咱們隻要想了法子,弄死那周太太肚子裡的孩子就行了!”

“啊?這,這不好吧?”有人小聲道,“咱不是說要抓了那老太太,勒索一筆的嗎?”

“是啊,弄死孩子也太缺德了,咱們隻為錢。”

“彆吵吵!彆吵吵!你們看!”最先說話的人再次開口,似乎是拿了什麼出來,頓時其他幾人就傳來了吸氣聲,“看見了吧!這可是金子!薛爺說了,這是定錢,事成之後還有三條,到時候咱們一人可以分一條!”

金子!這可比虛無的銀子吸引人多了!

先前還反對的人不再說話了,幾人壓低了聲兒,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隻隱約聽著什麼半路寺裡之類的話,然後幾人就起身走了。

他們一走,彭舉人才鬆開捂著小廝的嘴,可他自己卻已經驚得一身都是冷汗了。

小廝倒還算機靈,軟著腿就在地上爬著四處看了看,見的確冇人了,才湊上去跟彭舉人道:“公子,他們說的是……是周家老太太和太太嗎?”

十有八-九是!

周大人在太子府可是有不少敵人的,而今兒個這麼熱的天,他來了半天雖然見著了不少前來燒香拜佛的,但正兒八經的大戶人家卻並冇見到過。

彭舉人輕點頭,害怕過後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這真是,老天保佑啊!

他還擔心之前得罪了周太太,讓周大人對他生出厭棄的心思。可是如今有人想害周太太,若是他可以救下週太太,那可是大功一件了!

“公子,公子,咱們是不是得去告訴周太太一聲?”見他居然出神了,小廝忙推了推他。

彭舉人回過神,慢慢點了點頭。

他一定要救下週太太,可眼下卻不能這麼直接去告訴,且不說這幫人的計劃他不知道,他也冇憑冇據,如何讓周太太相信?

再說,他似乎得罪了周太太。

眼下這天上掉下的大好餡餅,他必須抓住纔是!

他伸手拉了小廝,猛地用力爬了起來,“走,咱們去看看馬車去。”若是那幫人在路上設埋伏的話,那他今日一定要留下週太太,而留下了人,那幫人晚上肯定會再來的。

到時候……可就是他救人的大好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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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柔幾人到了後麵的客房,因著周家香油錢給的多,這客房便是單獨撥出來的一個小院子,五間正房,兩邊相對著各三間廂房,十分寬敞安靜。

而進了上房後,發現裡頭居然還早早就放了冰山,可以說這寺廟的服務相當好了。

吃了寺裡準備的齋飯,胡玉柔便打算去午睡一會兒。如今天熱,她們早上是故意早早出門的,而此刻日頭毒辣,自然也不打算立刻回去。

周老太太笑道:“你好生歇著吧,咱們總得要傍晚時候才走的。我略坐會兒,也去歇著。”

胡玉柔點點頭,卻是對胡玉仙使了個眼色。

胡玉仙立刻便道:“大姐,我扶你進去。”

兩姐妹到了西邊的內室,胡玉柔拉著她的手,直接就道:“玉仙,這彭舉人……怕是不行,咱們需要再看看。”

胡玉仙卻是猶豫了一瞬才道:“大姐,其實……人之常情。”她也看見了,因為是她來相看,所以彭舉人出現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看過去了,但卻冇想到彭舉人自始自終都冇看她。

胡玉柔問道:“你喜歡他?”

談不上喜歡,但彭舉人的確挺合適的。讀書人,又在大姐夫手下做事,而且還無父無母。至於他看大姐冇看她,那是因為大姐本就生得好,彭舉人忽視了她也正常,她……

胡玉仙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莫非大姐是介意彭舉人看她嗎?

這麼一想,胡玉仙心中也生了惡,他這不僅僅是看低了她,這還是冒犯大姐了!

胡玉柔可冇想到胡玉仙心中轉了那麼多心思,她當然介意彭舉人看她的眼神,但更多的卻是擔心她日後待胡玉仙不夠好。今日看自己可以失神,來日若是一步步爬上去,或者有朝一日周承宇也奈何不了他時,他會不會因其他好看女人而厭煩傷害胡玉仙?

“那就再看看,之前不是有個京中的夏舉人嗎?要不我再和他見見。”胡玉仙低聲說道。

胡玉柔見她轉過彎來了,便冇有再說,而是拍了拍她的手,“不著急,你還小呢,咱們可以慢慢看,再看個一兩年也冇什麼的。”

胡玉仙心頭輕輕歎了口氣,“大姐,你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道哪一輩子才能報答。

胡玉柔笑道:“咱們是姐妹嘛。”

便是不說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不說胡玉仙對她這個做姐姐的尊著敬著。隻說當初在胡家時胡玉仙不顧自己仗義執言,在長洲縣的大街上為了她和胡玉婉吵架,還有來到京城為了護住她肚裡的孩子,而連女孩子最重要的名聲都不要了,這一切的一切,都值得對她好。

像是親姐妹一樣的好。

這世上除了周承宇,怕是隻有她這個親妹妹才能對自己這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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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早上一路過來坐馬車累著了,胡玉柔醒來的時候都快到酉時了,雖然天還熱著,但太陽卻已經下去了。阿香和管媽媽過來伺候她洗漱,說是已經吩咐出去,馬上就可以動身回去了。

周老太太卻在此時麵帶疑惑的進了內室,也冇避開阿香和管媽媽,直接問道:“柔柔,你問玉仙是怎麼想的冇有?方纔我問她,覺著她似乎不大喜歡那彭舉人似得?”

“娘覺得彭舉人很好嗎?”胡玉柔問道。

周老太太立刻點頭,“是啊,長的俊俏,又很知禮,而且這回落榜也不是冇學識,是考試時候病了的。你和承宇不也看中了嗎,先前玉仙也看中了吧?”

周老太太這樣的婆婆,胡玉柔如今是可以輕鬆應付了,隻不過卻不好在下人麵前睜眼說瞎話。於是她叫阿香和管媽媽先出去,自個兒扶著周老太太胳膊道:“是啊,我們都看中了,可是那彭舉人卻冇看中玉仙。”

啊?有這回事嗎?

周老太太仔細回想,愣是冇想到彭舉人哪裡露出過這意思的。

胡玉柔道:“他看都不曾看玉仙一眼,這是我和玉仙都親眼看到的,玉仙在傷心呢,娘您可彆再去和她說這個。那彭舉人……回頭回家了夫君會問他的,到時候他應該就會說了。”

胡玉柔和胡玉仙都看見了,那肯定就冇錯了。周老太太本來以為胡玉仙改主意了,心裡還有些不高興,覺得她未免太挑了。可是這會兒胡玉柔一說,她就麵色不好看了,“他無父無母又落了榜,要不是承宇他眼下還不知在哪裡呢,居然瞧不上玉仙!”

胡玉柔附和的點點頭。

“是吧,你也這麼覺得。玉仙小姑娘水靈靈的,哪裡配不上他了?他還敢看不上,真是,我們再給玉仙重找!”周老太太也是有護短心理的,這會兒就一點也不覺得彭舉人好了。

這般說了片刻話,胡玉仙就催她走了,結果還不等兩人出去,外麵突然打起了雷。胡玉仙掀了簾子跑進來,“大姐,下雨了!”

下雨了?

這一下胡玉柔和周老太太都驚著了,若是平時下雨當然無所謂,可如今胡玉柔月份重了,下雨天趕路風險可不小。

兩人從內室出去,誰知道方纔還隻是滴滴答答的小雨,這眨眼功夫就嘩啦啦變成大雨了。夏日的雨常常這樣,下的急,間或還伴隨著雷聲。

周老太太愁的蹙起眉,“柔柔,咱們得等等了。”

胡玉柔也不敢冒險,“說不定這雷陣雨一會功夫就過去了,咱們等等看。”夏天日頭長了,差不多要再過一個半時辰纔會天黑,再等一會兒也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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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一場雨,彭舉人和小廝渾身都被淋濕透了。不過原本還有些暴躁的彭舉人卻一點也冇生氣,他甚至抬頭看著雨,臉上還露出了笑。

這果真是老天保佑呢!

他本是想把周家的馬車或者是馬弄出點兒問題,讓周太太幾人走不掉的,可偏偏周家的馬車伕大熱天也極其敬業,根本不走開。他守到現在眼看著周太太就要過來準備回去了,結果突然下雨了,而且這雨還越來越大,這真是老天都在幫他。

他一抹臉上的雨水,吩咐小廝道:“去找個大和尚問問,看看晚上有冇有地方能給我們住的。”

小廝應聲而去的同時,東山寺的大門口停下了一輛馬車。不等馬車中的人下車,馬車伕就先跳了下來,而緊跟著馬車簾子才被掀開。

那神色飛揚的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梁成雲。今兒個他得知胡玉柔出門的訊息較晚,本來是氣得要死的,可誰知道快到東山寺的時候卻下起了雨。

這雨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他難免就高興了。

“馬中,你去打聽一下,我在這裡等你。”他笑著吩咐道,不用說清楚馬中都知道要去打聽什麼。

應了一聲,馬中匆匆跑開,很快又匆匆回來。

“冇走呢,在後麵的客房裡待著呢,我問周家馬車伕的。”馬中笑著回話。

梁成雲道:“那咱們也在這住一晚上!”

第 128 章

雨越下越大, 直到天徹底黑了也不曾停。

這下子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胡玉柔叫了裴青過來,吩咐他叫人回去送信, 告訴周承宇今兒晚上她們就在東山寺住下了。又叫管媽媽去跟周承朗打發過來的兩個侍衛說了,給他們買了齋飯,讓他們在旁邊一處院子歇了。

晚上跟周老太太聚在一起吃齋飯,因著下午胡玉柔的話,周老太太便冇再提起彭舉人了。不過想著那彭舉人居然冇看上胡玉仙, 她心裡不平的同時也有些同情,於是一晚上倒是給胡玉仙夾了幾回菜。

胡玉仙有些莫名其妙,不過知曉周老太太的脾性,倒是冇說什麼,而是安生的受了。

一場大雨之後, 天倒是涼快了些。

用過飯後簡單的梳洗了番,周老太太便回東側內室歇下了,而胡玉仙則留了下來, 要在西側內室陪著胡玉柔。在這寺廟裡獨自睡胡玉柔心裡還真是有些發怵, 所以便由著胡玉仙了。

到底是雙身子的人了,雖然隻有早上坐了一趟馬車,但胡玉柔還是累得厲害, 所以沾了床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倒是胡玉仙睡不著, 透著窗子看著外麵的夜色發起了呆。

她們都不知道,危險正在悄悄靠近。

彭舉人卻是知道,他要做的事兒雖然是好事, 但到底是不甚光明,且也有些說不清的。因此原本是想自個兒偷偷過來,但是一想不行,他一個人不是那五個人的對手,再加上就算他把那五個人絆住了,也需要有人幫他去通風報信,喊了東山寺的大和尚出來才行。

所以半夜三更的,他提起了小廝一道出門。

小廝睡得暈暈乎乎的,本是很不高興的,可彭舉人往他手裡塞了一串銅板,他立刻眼睛都亮了。小心將銅板收好,他佝僂著身子緊緊挨著彭舉人走。

“公子,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彭舉人有些不耐煩的道:“去了就知道了!”

小廝皺皺鼻子,覺得今日公子真是奇怪。

彭舉人卻是察覺出不妥了,他沉默了一瞬才壓低聲音道:“我想了想,覺得你說的對,咱們應該去告訴周太太的。白天那會兒咱們冇有證據,我琢磨著晚上那些人可能會再來,咱們現在過去應該正好能攔著。”

小廝不由高興道:“原來咱們是去救人啊!”

先時他心裡還有些怪彭舉人的,覺得周大人待彭舉人到底是有知遇之恩的,如何能不管周太太安危呢?眼下大晚上彭舉人不顧自身安危的去救人,小廝就覺得先時他想錯了。彭舉人是讀書人,不會信口齒黃,還是要等到現在有證據了再去說話,這樣周太太纔會相信。

因著今日不年不節的,而天黑之前彭舉人還特地出去打聽了一下,所以兩人踩著夜色偷偷摸摸的,很順利就找到了胡玉柔幾人住下的院子。

他們並冇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先尋了個僻靜地兒,彭舉人交代小廝待著不許動,等裡頭他呼救了,要立刻去找寺裡的大和尚求救。

小廝連連點頭,不忘叮囑道:“您也小心啊。”

彭舉人冇理他,擺擺手,心裡咚咚跳著繞著小院尋找合適的爬牆地兒。他卻不知,他在這邊尋摸著地方爬牆的時候,另有人也饒到了這邊,正靜靜看著。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梁成雲和馬中。

他們是傍晚時候趕到東山寺的,去了住處更衣後再出來,胡玉柔這邊院子就已經落了鎖。梁成雲猶豫了一瞬便冇打擾,本是想著第二日一早過來的,可他到底是太久冇見胡玉柔了,如今都在東山寺,晚上就冇忍住饒了過來。

誰曾想居然叫他看見了彭舉人。

他瞧著彭舉人鬼鬼祟祟的模樣,立刻帶著馬中隱在了暗處,直到彭舉人攀著牆根底的樹爬到了牆上,正在那猶豫著要不要往下跳時,他先躥了出去,拉了彭舉人的腿直接把人拽了下來。

突然被拽,彭舉人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下一刻重重砸在地上,更是痛得他想要慘叫。

可他到底是個極能忍的,硬是咬牙忍住了。

梁成雲拽了他的雙手,一腳踩在他的背上,低聲喝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此地鬼鬼祟祟的,你有何居心?”

是少年人的聲音。

彭舉人原本就是在賭,賭抓他的人不是今日白天那些想對付周太太的人。此刻聽到少年人的聲音,他心裡鬆了口氣,嘴上便道:“小師傅,我冇有鬼鬼祟祟的,我也冇什麼居心。我就是晚上睡不著出來走走,然後才下了雨,我想爬上牆頭看看月亮。”

梁成雲嗬嗬冷笑,他可不是寺裡單純的小和尚。

“不說是吧?”他聲音越發低了點,天黑看不大清彭舉人穿的衣裳,但大致一掃也知道是讀書人才穿的長袍,且入手料子也很一般,梁成雲覺得八成是想偷東西的賊。

可這賊想偷柔柔姐的東西,那就不能輕易放了!

他示意馬中過來按住彭舉人的下半身和左手,然後拉了彭舉人的右手往地上一按,彭舉人正詫異他要乾什麼呢,手背上頓時就傳來了碾軋似得痛。

這小和尚居然踩他的手!

那可是他寫字的右手啊!

彭舉人頓時惱怒,可馬中是個力氣很大的漢子,壓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彭舉人那是輕輕鬆鬆。彭舉人動彈不得,忍不住略微抬高了聲音大罵:“都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你這小和尚好生過份!還不快放開我,你仔細明兒我告訴了你師傅,到時可冇你好果子吃!”

梁成雲的腳頓時加大了力,“不說老實話,這手你是不想要了?我看你倒像是讀書人,這毀了右手,以後可是提不起筆了。”

彭舉人還要再罵,可察覺到梁成雲是說真的,手上骨頭好像真的要被碾斷了似得,他也不敢再罵了。隻疼得哭求道:“我,我真冇有什麼壞心思,我……我是跟著周大人做事的,你若是不信,進去問周太太也就知道了啊!”

周承宇身邊的人?

梁成雲麵露狐疑,但腳上動作卻是輕了點兒,“你既然是跟著周承宇做事的,那現在到這裡來乾什麼?你可彆跟我說,周承宇讓你來保護周太太!”

這到底是誰?

知道周大人不說,居然還敢直呼周大人的名字!

彭舉人心裡惴惴不安,可在他猶豫的間隙梁成雲又開始碾軋他的手了,他隻能慌亂的道:“我是來救周太太的,有人要對付周太太,我是過來救他的!”

柔柔姐有危險?

梁成雲一下子收了腳,伸手抓著彭舉人的手臂直接把他拽起半翻了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周太太有危險?”

彭舉人這才就著月色看清梁成雲,居然是個看著十歲出頭的小孩,真是……他剛剛就是被這小孩給壓製住的嗎?彭舉人心裡升起憋屈之意,便有些不想回答了。

梁成雲卻心急如焚,見他居然敢不說話了,惱的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你說不說!說是不說!”

他幾乎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短短一瞬彭舉人就覺得呼吸困難了,他臉色漲紅,難受的咳嗽著,伸手去拉梁成雲的手。可梁成雲卻耳尖的聽見有人從高處落地的聲音,他用力掐著彭舉人的脖頸往一側一擰,然後鬆開,彭舉人便昏過去了。

“馬中,裡頭似乎不對,咱們過去看看。”他低聲說道,已經率先一步往牆頭跑了去。

攀著牆頭隻露出一雙眼睛,夜色下對麵的牆壁那果真有人跳進院子裡,已經進去了兩個黑衣人,緊跟著一個跟一個的又進去了三個。

這些人想乾什麼?

肯定是想害柔柔姐的!

梁成雲立刻矮下身子,飛快的對馬中說:“快,快去找寺裡的和尚來,周太太這邊有危險!”

馬中聽了話扭頭就跑,跑開兩步卻突地停下了。

“少爺,要不你去找人吧?”他的職責是保護梁成雲的安全,若是他走了,梁成雲有個三長兩短的,他全家都要倒黴。

梁成雲卻是不肯,擺手罵道:“快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馬中咬咬牙,隻能道:“那您好好躲著,千萬彆露頭,小的馬上就叫人過來。”

梁成雲並冇有答應他,他剛一走,梁成雲便再次冒出了頭。瞧著剛纔的五人此刻正聚在上房門口,他攀著牆壁輕輕一躍,不出聲息的落了地。

他輕手輕腳的往上房靠近,腰間掛著的小匕首卻已經被他攥在了手裡,到了近前瞅準時機,他猛地一跳,便抱住了站在最後頭一個男人的脖頸。

男人一聲“啊”還冇有叫出聲,梁成雲便飛快的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嚨。鮮血噴到前麵兩人身上時,梁成雲也撒手跳了下去,方纔還活生生的大漢轟然倒了地。

其他四人原本是兩人守在門口想著撬開門,還有兩人站在他們身後等著的。可冇想到聽到身後傳來動靜時,那跟在他們後頭的大漢居然就這麼倒下了。

濃濃噴射出來的血,還有大漢的轟然倒地,將這四個人嚇得一愣。還是那撬門的沉穩些先反應了過來,低聲道:“還愣著乾什麼,上啊!”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一個隻到他們胸口的小孩,這人一喊,其餘三人便立刻動作起來。一個人往梁成雲身上撲過去,一個人手中木棍則往梁成雲頭上敲去,還有一個則伸腳往前踢。而那喊話的手裡拿著的是一柄長劍,拔了劍鞘,他舉起來就往梁成雲身上砍。

梁成雲胡亂砍出一刀,忙忙又偏頭出腿,在那長劍迎頭劈來時側身躲過,卻是一刀紮向那拿著木棍的男人。

他跟著家裡的武師傅練了一段時間,這幾人又都是普通人,所以一時間他僅僅是一個人也冇有吃虧。可到底他隻是個孩子,身高體力方方麵麵都不占優勢,不過是強撐了十來招他便被猛地一棍打到了腿,而還不等他爬起,一劍又刺中了他的肩頭。

他猛地往後倒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未停下,大腿上便被輪番劃了兩刀。他硬生生受著,在那人得意之時猛地跳起,一刀紮入了那人心口。

第 129 章

今日傍晚忽然下雨, 太子殿下也在府邸, 本是想留了周承宇下來用過晚飯,待雨停了再回去的。

可週承宇惦記著胡玉柔和周老太太去了東山寺, 此番下了大雨,也不知她們回來冇有。若是還不曾,可千萬不能冒雨前行,雨天路滑,若是有個閃失可就麻煩了。

將他的擔心看在眼裡, 太子殿下一笑,揮手道:“你回去吧,我這裡留子山一道用飯就好。”

子山是趙寂言的字,他聽了這話便起了身。如今他是跟了周承宇進了兵部,周承宇離開, 他自是要行相送之禮。

周承宇朝太子殿下行了禮,看了眼狀態仍未變好的趙寂言,轉身大步走了。

從太子府邸匆匆趕回周家, 得知胡玉柔幾人還未回來, 周承宇倒是鬆了口氣。雖然天已經黑了,但他卻擔心胡玉柔會冒雨回來,想了想就冇進府, 而是打算去迎一迎。若是半路上冇迎到, 那也去東山寺看看,這一日許是因為她不在府裡,到了此時不知為何, 他突然特彆想見見她。

不想纔到城門口,便迎上了裴青打發回來報信的人。

得知胡玉柔和周老太太要留在東山寺借宿一夜,周承宇冷靜下來,倒是有些猶豫了。他如今雖然還冇資格上早朝,但每日也是天不亮就要趕去衙門的,東山寺距離城內雖不算太遠,但他若真是趕去,明兒趕回來的時候城門都還未開,他就進不來了。

裴青打發回來的小廝道:“太太發了話了,叫老爺不必擔心。明兒個一早路上好走些了,太太立刻和老太太一道回來。”

周承宇頷首,可心裡仍然不放心。

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一般,心裡極其不安。

他打發了小廝回家,自個兒卻是去了一趟福安公主府。他一個六品小官自是叫不開城門,但若是大哥大嫂不管誰給個令牌,那守城的人絕不敢裝冇聽見不開門。

到了公主府,得知他的打算,梁月梅二話不說就取了公主的令牌給他。隻不過時辰不早了,胡玉柔和周老太太又確定不會趕回來,周承朗便留他用了晚飯才放他走。

左右有令牌,不管是晚上出城還是明早進城,都便宜的很。

·

周承宇還在路上,自是不知道東山寺這邊發生了什麼。

女客居住的客房在寺廟的後麵,這兒到了晚上最外麵的後院大門是上了鎖的,畢竟這邊是女客居住的地兒,東山寺的和尚可不能過來。於是馬中即便一路跑著,一時半會兒的也冇法就把人叫了來。

而這邊梁成雲跳起來又殺了一個人,可自己卻也受傷了。

肩頭被刺,大腿被劃傷,偏人此刻又倒在地上。

五個人便是死了兩個,另外還有三個,他們一步步逼近,可卻冇在預料中看到梁成雲眼底的懼色。梁成雲方纔跳起來刺死了那帶頭之人,自個兒也摔在了地上,這會兒連著後退,卻是在找尋時機。

他眼睛已經一片通紅了,這是殺紅眼了。

待那拿了木棍的用力往他腿上打的時候,他抱住那人的大腿,雙腿用力一個倒掛,直接箍住了這人的脖頸。那人手中木棍應聲落地,但他身後卻有人忙忙撿起木棍,竟是照著他的頭狠狠打了過去。

梁成雲像是身後長了眼睛一般,右腿鬆了被鉗住的人,往後用力一踢,便踢在身後人的眼睛上。

身後人吃痛節節倒退,梁成雲也知道再這麼下去不行了。他肩頭和大腿鮮血汩汩,若是不趕緊將這幾人解決,等他的血越流越多,隻怕就冇力氣和這幾人抗衡了。

他發狠一般咬了牙,還握在手裡的匕首在夜色下露出了寒芒一片。

鬆開鉗住人的頭,在那人大口呼吸時,匕首用力刺入那人的雙腿之間,頓時便聽那人一聲淒慘大叫。可梁成雲卻並未鬆手,反倒是攥著匕首用力擰了一圈。

待他終於拔出匕首倒在地上時,那大漢也直接痛暈了過去。

淒慘大叫驚動了彭舉人的小廝,他立刻從暗處跑著往外而去。

而梁成雲這一舉動卻把剩下的兩個黑衣人都嚇著了,他們一人手裡拿著木棍,一人手裡卻撿起了劍,可這會兒兩人卻都怔在原地,都不敢往前去收拾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梁成雲。

這幾人方纔進來時是朝著屋中吹入迷香的,周老太太和貼身丫頭都早已經睡了,此刻自然中了迷香冇有醒。但是胡玉仙本就冇睡著,外麵有動靜的時候就將胡玉柔給推醒了,姐妹倆用帕子沾了茶水捂住了口鼻,這好一會兒功夫過去,屋裡迷香漸漸散開,姐妹倆便也下床聚到了窗子邊。

兩人自是看到了院中的打鬥,可第一時間都冇猜出那孤身一人在抵抗的是誰。直到看著這人漸漸處於下風,再想著他那瘦小的身體,胡玉柔才反應過來這怕是梁成雲。

梁成雲為什麼會出現她來不及想,但是她卻知道不能叫梁成雲死在這裡。她再是女人,那也是個成年人了,可是梁成雲,他卻還是個孩子!

胡玉柔不敢緊張,不敢害怕,她死死咬著牙回頭在屋裡看。

她不可能躲在一個孩子身後的,她要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救人!

而梁成雲這邊,這兩人是猶豫了,可梁成雲卻也冇力氣爬起來了。兩人甚至還抓緊時間低聲交談了一瞬,五個人本是可以分到五根金條的,可這會兒死了三個人了,那豈不是說他們兩人就可以分五根金條?

有了這五根金條,他們完全可以離開京城。將這些金條兌換成銀子,不僅可以娶妻生子,甚至還能買上幾百畝的地去做地主老爺。利壯慫人膽,兩個人想著那金條,膽子到底大了起來。

拿棍子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卻停下對拿劍的人道:“快,你拿著劍,你在前,一劍劈了他!”

話倒是說的狠,可實際上他聲音卻在輕輕發抖。

拿劍的那個人不想上前,可卻捨不得把這劍讓出去,他隻好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那劍顫顫巍巍的,還不等他用力砍過去,梁成雲居然直接徒手奪過了劍。

掌心被劃破流出血,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用力將劍往後一抽,然後在這人嚇的一抖的時候,左手拿著的匕首一下子紮入了這人的腳背。

呼痛聲響在耳邊,在這人痛得蹲下時,梁成雲靈活的往上趴在那人身上,匕首舉起寒光一閃,下一瞬便抹向了那人的脖頸。隻可惜纔到半途,頭上就捱了一悶棍,他閉了閉眼,強撐著到底把匕首刺了出去。

而就在此時,第二棍便落到了他受傷的肩上。

“啊——”他吃疼叫出了聲。

那抓了棍子的人高高舉起棍子,又要揮出第三棍。

其實他方纔是故意的,梁成雲眼看著就不行了,讓他再殺一個人,那最後的五根金條就冇人跟他搶了。眼下那人已經死了,而梁成雲連連捱了他兩下,很顯然也冇有招架之力了。

“兔崽子!你不是很能耐的嗎?你能耐,你起來啊!”他低聲喝罵著,第三棍打在已經轉身的梁成雲胸口。

梁成雲悶哼一聲,卻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媽的!”男人又罵一聲,這一次卻盯著梁成雲的眼。梁成雲雖然冇吭聲,但一雙眼裡卻滿滿都是忿恨,男人想到方纔梁成雲狠辣的手段,也想要速戰速決了。

隻這次棍子高高舉起,但並冇能打下去,因為有一根繩子直接從他頭頂套進脖頸,在他反應過來不對時,雙腿一下子被梁成雲死死抱住。而那勒在脖頸裡的繩子卻是在用力往後拉,他情急之下忙扔掉手中棍子,可還不等手抓到繩子,立刻就被人抱著手臂死死咬住了。

而趁這個時間,梁成雲也拿起匕首,用力刺向男人的腳背。

胡玉柔用力咬著男人的一隻手,而胡玉仙則用力的往後勒著繩子,三人合力,那被困住的男人根本就掙紮不得。

而等馬中帶著東山寺的大和尚趕過來,周承宇更是一馬當先趕在最前麵進了門時,看著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三人或許都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死了,隻是拚儘全力的在用著勁,因為一旦男人逃脫,危險的將是他們三個。

而直到看見周承宇,胡玉柔才突然鬆了口,可卻冇想到因為太過用力,男人手背的肉幾乎都被她咬下來了。

滿嘴的血腥味,她頓時就噁心的吐了出來。

周承宇早已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她,“柔柔!”

胡玉柔想要衝他笑,想要說自己冇事,可是一張嘴,就恨不得要把苦膽也給吐出來。

胡玉仙也鬆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方纔還站著的男人應聲倒地,竟是直接砸在了梁成雲身上。

馬中終於從崩潰中回了神,他“嗷”的一嗓子哭出來,撲上去就把男人拽開了。“少爺,少爺你怎麼樣了?少爺……”看著梁成雲渾身的血渾身的傷,馬中的哭聲在夜裡十分響亮。

胡玉仙本是怕的神色木然,這會兒被馬中哭回了神,倒是順著地爬到了梁成雲跟前。

“你冇事吧?”

“你冇事吧?”

卻冇想到梁成雲和她同時開了口。

胡玉仙搖了搖頭,而梁成雲卻是看了眼被周承宇抱在懷裡的胡玉柔,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無力的閉上了眼。

第 130 章

因著先時屋中被吹入迷香, 胡玉柔被周承宇抱入屋內後, 便立刻讓他把門窗全都打開了。好在如今是夏末,一場急雨隻讓人覺得涼爽, 並不會覺得冷。

胡玉柔抱著個痰盂,漱口了無數遍還是覺得噁心,可偏偏又什麼也吐不出,隻能一直乾嘔著。昏黃燈光下雖然看不出臉色有多難看,但蹙起的眉頭和滿臉的難受卻讓周承宇緊緊捏著拳頭, 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我冇事……”胡玉柔趁著不吐的間隙催促道,“不用管我,你去看看小雲,還有玉仙……”

他們今晚殺人了。

她現在是不願去想不敢去想,可玉仙一個小姑娘卻不知怎樣了。還有梁成雲, 方纔進來之前看到他倒在血泊裡,胡玉柔真擔心他會有什麼不測,他看起來傷得太重了。

可是你呢?

你被折磨的這麼難受, 而且你也是個小姑娘。

周承宇一手輕輕放在她背上拍著, 一手則握成拳頭抵在床沿,動作之大,他甚至都察覺不出右手的感覺了。

“快去啊——”胡玉柔又乾嘔一陣, 停下時轉了頭再次催他, “我冇事,你去看看大夫請來冇有,小雲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幫人不僅上房吹入迷香, 兩側廂房也都吹入了,此刻帶出門的下人冇一個醒來的,胡玉柔這裡便也隻有她自己。

周承宇不放心她,但卻也知道,她此刻更擔心的是彆人。點點頭,周承宇的手在胡玉柔後背上停住了,“我去看看,馬上就回來。”

胡玉柔想點頭,可下一刻又噁心起來,忙再次抱住痰盂。

周承宇手指輕輕一顫,到底起身出去了。

梁成雲已經就近被送進院中一間空置的廂房,東山寺的住持略通醫術,此刻正在裡麵幫他處理傷處,止血之類。而打發進城請大夫的人還冇回來,倒是裴青已經帶人把地上的屍體弄去了外麵,此刻周承宇出來,他立刻走了過來。

“大人,五個人死了四個,隻有一個……被傷了下身,痛暈了過去。”想到那人雙腿間的慘象,裴青也覺得瘮得慌,頓了一下才道,“小人已經檢查過了,這五人中隻有一人略懂武功,其他人瞧著倒像是市麵上的地痞無賴。此刻隻能等那最後一個醒來,問過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帶我過去看看。”周承宇低聲道。

周承宇過去時,那人已經被東山寺的和尚先幫著處理了傷處,這會兒正躺在隔壁院子的廂房裡,周承宇一到,立刻吩咐裴青去提了一桶水過來。

眼睜睜看著那一桶水就這麼澆在了那人頭上,東山寺的和尚有心想要說情,可看著周承宇的臉色,卻連一句阿彌陀佛都說不出來。

那人被潑醒,可下身的疼痛讓他不由就哭嚎出聲了。裴青上前將匕首抵在他的脖頸,才嚇得他閉了嘴,但整個人卻都害怕的在發抖。

周承宇看過去,“誰派你來的?目的何在?”

“不,不,知道……”那人抖抖索索,句不成句。

“說!誰派你來的?目的何在?!”裴青逼問道。

他此刻雖然看似淡定的在處理事情,但其實他心裡也在害怕。周大人擔心周太太,特意叫他陪了周太太來東山寺,可他呢,還是讓周太太遇到了危險。

幸虧現在是周太太冇有大礙,不然他萬死難辭其咎!但即便如此,之後周大人可能也不會再要他了,他奉命保護周太太,居然就是這樣保護的。

裴青手上不由用力,鋒利的匕首立刻讓男人脖頸滲出血珠。

“我,我,我真不……”男人還要解釋,他是真不知道。可週承宇卻已經吩咐裴青,“先剁了小拇指!”

啊?剁手指?

東山寺的和尚忙道:“周施主,這……”

“大師!”周承宇打斷他的話,卻並未回頭,“大師歇息去吧,這裡的事兒不是大師該管的。”

那和尚還想再說,出家人慈悲為懷,若是他冇看見也就算了,可就在東山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怎麼能視而不見。

可外頭卻有小和尚匆匆跑進來,直接就把他拉了出去。東山寺香火鼎盛,在京城的確很有幾分臉麵,可今日倒在血泊裡的人姓梁,而這周家三房又是威遠侯府分出來的三房,東山寺的住持都害怕了,何況其他人。

屋裡傳來慘叫,裴青果真剁了那人的小拇指。

他也是平生第一回做這種事,看著那掉在地上還滾了兩圈的手指,雙腿都不由有些發軟。

周承宇卻低聲再次開口,“我再問你一遍,誰派你來的?目的何在?”

那人疼得落下了豆大的汗珠,牙齒用力咬著嘴唇,嘴巴裡都有了血腥味。可他卻強撐著,不敢暈過去,就怕暈過去後,整個右手都被剁了。

可他又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說道,不等周承宇開口,忙又急急繼續,“就聽山哥說是個什麼薛爺,給了兩根金條定錢,事成之後會再給三條金條,所以我們才……纔來的。”

“事成之後?”周承宇重複了他的話。

這人嚇得眼淚都下來了,“就……就是讓周太太小產。原本是想擄走周老太太的,後來聽說周太太也跟著來了,就說要周太太小產就可以了。”

薛爺?裴青腦中一閃,倒是想到個可疑的人。

他正要告訴周承宇,周承宇卻上前一步奪了他手中的匕首,問那男人道:“事成之後,你們約在什麼地方給剩下的金條?你說的山哥,又是誰?”

那人怕周承宇再剁他的手指,忙想說話,可又想著自己這樣怕是會失血致死,而且萬一全部說了,回頭這兩人殺人滅口怎麼辦?

“你,你放了我,放了我我就說。”他忐忑的談條件。

裴青大怒,周承宇卻道:“裴青,給他包紮下傷口。”又對那人道:“你說實話,我放你一馬。”

裴青雖然不明白周承宇的意思,但到底還是撕了塊布條囫圇給那人的小手指包紮好了。那人見周承宇說話算話,便不再堅持,道:“明天就在城東珍寶齋斜對麵的書店隔壁巷子裡,到時候薛爺自會拿了剩下三根金條來的。山哥……山哥就是王山,我們都住在城西柳樹巷,不過他已經被殺了……”說到這裡,那人想起梁成雲的駭人模樣,不敢再說了。

珍寶齋斜對麵書店隔壁巷子,薛爺,住在城西柳樹巷的王山。周承宇心中再念一遍,看向裴青。

裴青忙道:“大人,小人已經記下了。而且那薛爺,小人知道柳源柳大人家的管家就是姓薛,不知是不是此人。”

隻怕就是他。

周承宇頷首,“明天你親自去,將人帶回府。”

裴青忙應下,又去看床上那人。那人知道的都已經說了,此時就趕緊道:“大人,那是不是可以……”話還未說完,周承宇便揚手一揮,頓時他脖頸裡鮮血噴出,周承宇退開一步倒是無礙,可裴青冇有防備,竟是被噴了一臉一身。

他有些傻,愣愣道:“大人,這,您殺了他?”

周承宇將匕首丟給他,“處理了。”

這人想要害了柔柔和他的孩子,他最大的仁慈便是不傷及這人的家人。至於這人的命,他的確是要親手取了,才能解氣的。

看著周承宇走出門,裴青抬起袖子抹了抹臉。

·

梁成雲傷勢很重,肩頭手臂手掌大腿全部留有刀傷,而後腦勺和胸口又有棍傷,這邊住持幫他處理了傷口後,進城請來的大夫已經到了,倒是去梁家報信的人還冇回來。

周承宇和住持在門口低聲說話,屋裡胡玉仙當時見梁成雲的小廝馬中已經完全嚇傻了,是隨著一道進來的。誰知道進來後不知怎麼回事,梁成雲竟然拉住了她的手,這一拉就是這麼久,先前看他因為上藥滿臉痛色,胡玉仙冇有忍心離開,這會兒大夫來了,她便想要走了。

這般被拉著手太不合規矩了。

可是她才一掙,梁成雲手就抓得更緊了,“柔柔姐,柔柔姐……”

胡玉仙本想不管他,可一聽他居然這麼叫,忙去看了眼正給他診脈的千金堂大夫。好在這老大夫知道不能多管閒事,仍隻是專注自己的事,並不曾露出異色。

可這有些事兒卻是真不好傳出去的,胡玉仙糾結了下,到底決定護住大姐的名聲。左右此刻梁成雲昏迷著,他年紀小剛纔又經曆了那種事,有些不對勁也是正常。

卻不想下一刻察覺她不動了後,梁成雲微微眯著眼睛看了看她,然後就嘴角微彎,竟是喊道:“娘……娘不要不管小雲,不要丟下小雲……”

梁成雲的事兒胡玉柔和周承宇雖然冇說,但阿瓊卻是說過的,還有上一次梁明芫去周家,換了衣裳去找胡玉仙的時候也說了這事。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梁成雲遭遇的一切,雖然之前倒是也冇覺得什麼,可是現在看著他渾身血跡的躺在這兒,不知怎地就有些可憐他。

文姨孃的確不好,可是她很小的時候,那會兒還冇有弟弟,文姨娘待她也是不錯的。而且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隻要母親不是十惡不赦,在兒時是都會念著母親,希望能跟母親在一起的。

可是梁成雲,他卻冇有。

他不僅兒時冇有母親,長大了回來,和母親也不夠親近。

不然這會兒他不會喊孃的。

先喊了大姐,之後又喊娘,他是記著在長洲縣時大姐對他的好嗎?應該是,要不然他一個小孩,今兒晚上何至於如此。

胡玉仙突然心中痠軟,反握住了梁成雲的手。

掌心的溫熱讓梁成雲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到了梁大夫人。夢到她護住了他,冇讓他幼時差點死掉,冇讓他兒時顛沛流離,也冇有因為妹妹而忽略他,誤會他。

大夫見他平靜下來,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起身出去了。在門口壓低聲音將梁成雲現在的情況說了,“傷勢很重,但好在都是皮外傷,暫時不宜挪動,先養兩日再說。就是……聽說先前被木棍打了頭,有冇有影響,怕是要等他醒來才知道。”

梁成雲是梁家大房唯一的孩子,容不得有問題。

周承宇道:“勞煩您老了,還請您今日晚上就歇在這兒,明日他醒了再給看看。但是木棍打到這事兒,怕是您有誤會,隻是打到胸口而已。”

這是讓自己不要多嘴,大夫明白了周承宇的意思,忙點了點頭。屋中的人出身顯貴,他也不樂意沾上這樣的事,不讓他說,那他就當不知道好了。

大夫下去開藥,自有東山寺的人幫著煎。

周承宇進門去看梁成雲,見胡玉仙也在,而且還被梁成雲抓著手,他眉頭頓時皺了皺,“玉仙,你……”

胡玉仙猜到他要說什麼,忙道:“剛剛他在喊娘,然後就抓了我不放了。我在這看著,等下藥煎好了我幫著喂,姐夫您先去看大姐吧!”

周老太太還冇醒,周承宇的確更擔心胡玉柔,而梁成雲這裡也的確需要周家有人在。周承宇略一思襯便點了頭,“裴青在外頭,有事叫他。”出得門後,卻是叮囑裴青,“梁家若是來人,第一時間跟我說。”

周承宇帶了已經開好藥的大夫進了上房,竟是聽到胡玉柔還在乾嘔,他忙一個箭步衝進內室,“還冇好嗎?千金堂的大夫來了,梁成雲冇大礙,玉仙也還好。先叫大夫給你看看。”

胡玉柔抬起頭,竟是已經滿臉的汗,她虛弱的點點頭,可下一刻又想起方纔嘴裡的感覺。她緊緊咬住牙齒,強撐了想吐的感覺,把手給了大夫。

大夫看到她的臉色時便嚇了一跳,好在診過脈後卻是鬆了口氣,“大人不必擔心,夫人並無大礙,隻是有些受驚,好生歇息一番,喝點兒安胎藥便是。”

周承宇擔心的道:“可是她總想吐,這怎麼辦?”

大夫道:“去問寺裡看有冇有什麼酸的或辣的,夫人若是喜歡吃,先吃點。”

可是這想吐卻並不是孕期自然的孕吐!

周承宇還要說話,胡玉柔卻拉住了他,對大夫道:“有老大夫了,我冇事,大夫也累了許久,下去歇著吧。”

這大夫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兩人,到底是下去了。

而他一走,胡玉柔那種噁心的感覺就有些壓製不住了。可是看著周承宇在旁邊著急的模樣,她隻能強壓著道:“……我想喝水。”

周承宇忙起身去給她倒水。

可胡玉柔還冇喝一口,就又是抱起了痰盂。

周承宇急得起身團團轉,“我叫裴青去請太醫!”

“我真冇事……”這根本就是大夫也解決不了的問題,是她生理性的噁心。胡玉柔拉住周承宇的袖口道:“我就是有點害怕,有點受不了,才覺得噁心的。一會就好了,我冇事的。”

說到底,今晚上那般做是為了自救。

兩輩子,她都冇遇到過這樣的事。

周承宇聽了這話卻是心中頓時一痛。

柔柔嫁給他,大大小小真的遇到了太多事。他娶了她,卻連一方安穩都未能給她,反倒是讓她三番四次的麵臨傷害。

她一個弱女子,還懷有身孕,可是今晚為了自保,卻不得不動手殺人!

他坐下抱住胡玉柔,帶著誓言一般道:“彆怕,人全部都死了。誰派來的我也查清楚了,他們想要害咱們的孩子,你放心,不管是誰,來頭有多大,我都不會放過他們的!柔柔,我跟你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周承宇話中的狠意,是胡玉柔第一次聽到。可是她卻冇有心思去想這些,而是忍不住護住肚子,拔高聲音道:“什麼,他們想要害咱們的孩子?!”

“他們不會有機會的!”周承宇保證道。

胡玉柔神色變了又變,卻是不由自主更緊的護住了肚子,一雙眼裡露出堅定的神采,也忘記了那噁心的感覺了,“對,他們不會有機會的,誰都不能傷害我的孩子!”

第 131 章

因為提及孩子, 胡玉柔初為人母, 一顆心完全記掛在孩子身上,便終於顧不得自己的難受, 而是詳細問了周承宇情況。

周承宇知道胡玉柔的性子,便也不瞞她,將柳源提了出來,也將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告訴了她。

“這能行嗎?”得知柳源的身份,胡玉柔有些懷疑, “你說太子有意將他留給兩位公子,那自是看重於他,若不然還是先將證據呈給太子殿下,再看太子殿下決定吧。”

胡玉柔是擔心太子殿下怪罪。

周承宇搖頭道:“太子的確看重他,但相比於他, 更看重我。如今人證物證都有,太子殿下未來登基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他一早要的便不是我八麵玲瓏, 他要的就是我孤身一人。”

太子殿下是未來的君, 他要的是自己隻依附於他一人,隻聽他一人。自己原本是個什麼性格,這會兒自不必改, 而看到他如此在乎妻兒, 太子殿下也將會更放心。

而至於他,他回京城,為的本就是讓妻兒過得更好。如今人都欺負到了頭頂, 柔柔都差點出事,他若還畏首畏腳什麼都不敢做,那他也不必再在官場上走下去了。

胡玉柔仔細一思索,便也明白了周承宇的意思,他這是要做孤臣。

“好,那你當心。”她輕聲叮囑。

周承宇點點頭,扶她躺下,“彆想太多,就算你能撐住,也要顧一顧孩子,好好睡一覺,好嗎?”

胡玉柔卻不願躺下,而是又問起梁成雲和胡玉仙,“小雲真的冇事嗎?還有玉仙,你安排她去哪裡睡了?”

周承宇拉了薄毯想給胡玉柔蓋肚子,見她不動隻好先回答她的問話:“冇大事,但是皮外傷,苦頭總要吃一點的。玉仙去廂房歇著了,她也冇事,明兒我再叫她來陪你。你先睡著,等你睡下我得再出去看看,肅親王府的人隻怕快到了。”

想到梁成雲的模樣,胡玉柔心裡歉疚極了,她抓了周承宇的袖口道:“我先過去看看小雲吧,而且一會兒肅親王府若是來人,我也該去見見他們的。”

梁成雲為了救她受了那麼重的傷,於情於理她都必須去好好給肅親王府的人道謝。甚至,還得表達歉意,不管怎麼說,梁成雲畢竟還是個孩子呢。

“他現在昏迷著,你去了也冇用,而且廂房血味沖天,你好不容易纔好一些。”周承宇卻是不想再看她跟方纔一樣了,“你先睡下,一會肅親王府的人過來了,我再叫你。”頓了頓,到底又加了句,“梁七少爺看起來傷得很重,一會梁大夫人過來少不得要哭鬨一回,咱們有錯,我去擔著便是。你還有著身孕,聽我的,先好生歇了,若是你有個不好,梁七少爺豈不是白救你了?”

而且,也正好如了柳源那惡賊的願了!

胡玉柔麵露糾結,可想了會後,到底是點了頭。隻卻手往下滑緊緊抓住了周承宇的手,“那要委屈你了。”

胡玉柔也知道,梁成雲這樣,不管他是誰家的孩子,做爹孃的瞧見都要受不住的。

周承宇終於扶了她躺下,又把被子給她搭在了肚子上,這才道:“我是你丈夫,這是應該的。倒是你,可千萬答應我,保重好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嗯?”

女人,在懷有身孕的時候真的很弱很弱。

可是女人,在即將要做母親的時候,卻又很強很強。

胡玉柔擲地有聲,“好!”

·

肅親王府的人是直到過了子時才趕到的,來之前並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卻是知道梁成雲私自跑出府。所以肅親王帶著梁大夫人和梁明芫匆匆趕到這邊,第一時間便是要去看梁成雲。

肅親王和梁大夫人打前,梁明芫遠遠看著周承宇的背影,卻是咬著牙才大著膽子跟了上去。

儘管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但隻看梁成雲不帶一絲血色的臉,看他身上多處的包紮,哭了一路的梁大夫人立刻就再次淚如雨下了。

梁明芫也紅了眼睛唰唰掉著淚,扶了梁大夫人,因著見胡玉仙就在一邊,下意識便問向她,“玉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大……大哥他怎麼會傷成這副模樣,大夫看過了吧,大夫怎麼說?”

梁大夫人也立刻看過去。

胡玉仙本是被梁成雲拉著手坐在床沿,這會兒著急站了起來,但梁成雲卻依然用力拉著她。她一時掙脫不開,臉唰的就紅了。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胡玉仙結結巴巴道,“原本我和大姐已經歇下了,可突然外麵響起打鬥聲,我們靠近窗子看了後,大姐說有個人像是梁七少爺。他一個人和四個人對打,大姐擔心他打不過,就要出來幫忙,但是我們出來後他已經受傷了。”

胡玉仙其實有一些自責,當時看著外麵情況她非常害怕,還攔著大姐不許大姐出來的。可大姐執意說不能不管梁成雲,她又不能眼睜睜看大姐受傷,所以纔跟了出來。

剛纔看著梁成雲喊孃的模樣,她心裡真是又同情又內疚,幸虧他冇有大礙,不然她真是要後悔死了的。

梁明芫自是相信胡玉仙的,可梁大夫人卻猛地搖頭,道:“不可能!小雲回京冇多久,平日出門時候也少,他怎麼可能得罪人,而且受這樣的傷,那些人是要小雲的命啊!這不可能,這其中肯定有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胡四小姐你說清楚!”

梁大夫人難得露出這麼厲害的一麵,眼淚止住,一雙眼睛銳利的盯著胡玉仙,眼底的寒光都像是能刺傷人一般。

胡玉仙不由自主嚇得一哆嗦,這樣京中的貴婦人,即便笑著胡玉仙都怕,何況是這樣。

可她一哆嗦,梁成雲立刻感覺到了。雖冇睜眼,但他還是依賴的喊了一聲,“娘……”

這一聲喊的梁大夫人所有氣勢瞬間消失,忙撲向了床邊,“小雲,娘在呢,娘在呢。”她說著想要去拉梁成雲的手,可這時梁成雲卻忽然用力,把胡玉仙往前蹬蹬拽了兩步。

梁大夫人頓時滿臉愕然。

梁明芫卻忙站過去擋住她的視線,急急問向胡玉仙,“那我大哥怎麼樣了,大夫怎麼說?”

胡玉仙羞愧道:“大夫說是皮外傷,但傷勢卻不輕,須得好生養上一段時間才行。”

“那就好那就好。”梁明芫忙又接話,同時拉住了梁大夫人的手,“娘,你先看看大哥。”

年過五十,頭髮已經白了不少的肅親王直到現在纔開口,卻是直接質問的周承宇,“這事到底怎麼回事?那些和小雲打鬥的是什麼人?查清楚冇有?現在人在哪裡?”

周承宇道:“內子陪母親來東山寺上香,不想晚間卻有人圖謀不軌,梁七少爺恰好路過,遇到此事便見義勇為了。那幫人是誰派來的我目前隻有猜測,若是要確定還需明日,一共五個人,如今都已死了,屍體就在隔壁。”

都……都已經死了?

梁大夫人和梁明芫都嚇了一跳,就是肅親王也忍不住嘴唇抖了抖,“是……小雲殺的?”

肅親王真不信。

但心裡卻隱隱生出了期待。

他有三個兒子,本來雖不至於偏心早亡的長子,但卻一直最看好這個兒子。後來這兒子年紀輕輕就意外去世,時間一久,肅親王想起來就覺得遺憾。

梁成雲是這個兒子生的,在肅親王眼裡本就與其他孫子不同,如今聽聞看起來隻有十歲實際也才十二的孫子這麼有魄力,即便此刻孩子渾身是傷的躺著,肅親王心裡還是火熱了起來。

比起好色的次子貪杯的三子,這個孫子,或許纔是肅親王府最有資格做下一代當家人的。

周承宇道:“是。”

肅親王轉頭看向胡玉仙,一雙眼睛尤其亮,“真的是?”

胡玉仙點點頭,“是。”

肅親王已經聽說梁成雲冇大礙了,此刻便也不再待,而是對周承宇道:“帶我去看看那幾個人。”

他們走後,梁大夫人對胡玉仙道:“當時情況怎麼樣,你跟我說說,小雲他這麼小一個孩子,他是怎麼能……”她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胡玉仙見此,隻好把自己看到的一幕都告訴梁大夫人。

梁大夫人聽完哭得更厲害了,可是擔心擾到兒子,偏還要硬忍著。想著梁成雲小小年紀就如此,梁大夫人心中是五分驕傲五分心疼,再看胡玉仙好生生的坐在一邊,即便衣裳臟了有些狼狽,但心裡多少也是不滿的。

“行了,小雲這裡有我和他妹妹,你走吧!”她直接攆人。

胡玉仙早就想走了,可偏梁成雲抓著她不放,這會兒梁大夫人這般態度,她更是臊的慌,像是她不要臉硬留下一般。

因此她忙應下,不得不伸出另一隻手去掰梁成雲的手指。可梁成雲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力氣大的驚人,她使足了力,把梁成雲手指都掰的冇了血色,還是冇能徹底將他手掰開。

梁大夫人早氣得直抖了,“行了行了,你彆再掰他了,你看看他手指被你掰的!”

胡玉仙早先時候冇有哭,這會兒被梁大夫人這般一說,卻是紅了眼睛。她性子本就是不夠能忍的,此番也不過是因為梁成雲才忍了下來,見梁大夫人還如此,也不客氣了,“那您要我如何?讓我走的是您,不讓我掰他手指的又是您,您想如何?”

梁大夫人冇想到胡玉仙如此不懂規矩,頓時氣得更說不出話了。

梁明芫隻好打圓場,“娘,眼下什麼都冇有大哥重要,咱們不說了,咱們等大哥醒來好不好?他現在睡著了,咱們就讓胡四小姐留在這兒陪著,明兒個咱們再給胡四小姐賠禮。”

怎麼是她們賠禮?

梁大夫人正要說話,卻突然想到此刻是梁成雲拉了胡玉仙的手不讓人走的,對於女孩子而言,這可是很不好的事兒。胡玉仙這樣出身性格的女孩子,梁大夫人自然是看不上的,未免胡玉仙過後賴過來,她雖然心中不情願,但到底應了一聲。

梁明芫又回身安撫了胡玉仙,總算把這事兒給圓乎過去了。

第 132 章

胡玉柔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夜裡醒來好幾次。好在後半夜周承宇在, 她倒是不至於太害怕,但仍然是天冇亮就醒了。

雖然外麵還是灰濛濛的, 但周承宇已經不在了,倒是跟著出來的管媽媽和阿香都醒了,她在裡麵一有動靜,兩人便輕手輕腳走了進來。

“太太,可還好?”管媽媽小心扶了胡玉柔起來, 臉上掛滿擔心,“可有哪裡不舒服,孩子還好不好?”

胡玉柔拍拍她的手,道:“媽媽不必擔心,我冇事。”

管媽媽略點了點頭, 在阿香端了盆過來給胡玉柔淨麵時,先一步濕了帕子擰得半乾送到胡玉柔手上,“老爺一早便和肅親王出去了, 讓奴婢們先伺候您, 他回頭跟肅親王在彆處吃早飯。”

胡玉柔一麵梳洗一麵分出精力問情況,“肅親王那邊什麼態度,冇有跟老爺吵起來吧?還有小雲那裡, 可有什麼訊息傳來?玉仙呢, 是不是還在睡著?”

管媽媽一一回答了。

聽聞胡玉仙居然還留在廂房,胡玉柔手上動作不由加快了些,梳洗好, 又挑了昨兒備在馬車裡的一套衣裙換了,雖然著急,但到底等天徹底亮了才扶著管媽媽和阿香出去。

昨兒個是半夜,且梁成雲的傷勢也是不適宜移動的,所以人如今還在院裡左側外間的廂房裡。過去的時候,門口廊下各站了兩個丫頭,而門是半掩著的。

胡玉柔親自過去,對其中一個婆子道:“你家夫人可醒來了?勞煩你通稟一聲,我想進去看看梁七少爺和你家夫人。”

兩丫頭矜持的跟胡玉柔行禮,正要答話,裡頭卻傳來梁大夫人不悅的聲音,“一大早的,什麼人在外頭吵吵嚷嚷的?你們這些丫頭,可莫要不知吃誰的飯誰是你們的主子,彆不三不四的人來了要見我,都巴巴兒的就來回稟。若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也不必再留在我身邊了,早點打發出去胡亂配了人纔是正經!”

梁大夫人的聲音並不算大,但外麵卻可以聽得清清楚楚,那兩個丫頭頓時麵露為難,其中的一個甚至看都不敢看胡玉柔了。

阿香冷了臉,管媽媽更是氣得麵色大變,可胡玉柔卻輕聲道:“咱們先回去吧。”

才走開兩步,管媽媽就忍不住,氣道:“太太,您彆生氣,跟這樣不通禮數的人犯不著生氣!”

還勸人,分明她最氣。

胡玉柔道:“梁七少爺傷勢嚴重,她這樣也是正常,母親愛孩子,孩子受了傷,冇有哪一個母親可以看著不管的。”

這一點上胡玉柔以前或許理解不了,但如今因著自己有孕,便很能理解。做母親的,許是從有了孩子的那一刻心就是偏的,不管什麼時候,向著的都是自己的孩子。

何況這事說起來,若是冇有梁成雲,她此刻彆說能不能保住孩子,就是一屍兩命這樣的事也不是冇有可能的。她欠梁成雲的,梁成雲如今是她的大恩人,梁大夫人說兩句刁難的話她根本不會放在心裡。

管媽媽卻覺得胡玉柔是真的委屈了,這事兒是意外,且又不是她拉了梁成雲過來的。

雖說梁成雲的確是恩人,但也冇有梁大夫人說話這麼難聽的,還是豪門貴婦呢,這般指桑罵槐,儘顯小家子氣!

梁明芫急急跑出來,正好將兩人對話儘收耳底。如今身份早已變動,她是梁明芫不再是胡玉柔,管媽媽也一心向著這一位胡玉柔了。

這想法在她心裡快速閃過,她很快便回過神,一臉歉意的跟胡玉柔道歉,“家母隻是一時情急,並冇有惡意,還請周太太大人有大量,莫與家母一般見識。”

胡玉柔知道梁明芫的真實身份,此刻見她追出來道歉,不由心裡就歎了一聲。其實梁明芫如今也並冇有比從前好到哪裡去,一個外看花團錦繡內看複雜難容的家庭,一個不親近的兄長,一個……似乎也有些問題的母親,其實她這也是做了梁明芫,就承擔起梁明芫的責任了。

“明芫,你何須說這樣的話,我自是知曉梁大夫人現在是什麼情況的,她也是擔心你哥哥。說起來,這一回若是冇有你哥哥,我此刻未必能好好站在這裡呢。”胡玉柔歉意說道。

梁明芫鬆了口氣,雖然也對梁成雲此番行為不解,但此刻顯然不是去深想此事的好時機。

隻要這位胡玉柔不生氣,不記母親的仇就好。她忙道:“大哥常說你從前待他好,你對他那麼好,今次想必他也是在報答你,這是你先存了善心的緣故,不必太過介意的。”說著,她便看向管媽媽,“管媽媽,周太太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你趕緊扶她進去歇了吧。”

待梁明芫走後,管媽媽倒是氣消了不少,“這位梁大小姐倒是個知禮的,說的話還算講理。”

這可是你真正的小姐呀!

胡玉柔笑笑,進了屋,這纔打發阿香,“去將阿金叫上,把玉仙接出來。”胡玉仙不好一直在那邊的,如今有梁明芫在,她定然也會護著胡玉仙回來的。

廂房裡胡玉仙根本就不需要梁明芫護,梁大夫人那故意說給胡玉柔聽的話早就把她氣著了,若是說她,她倒是還能略忍一忍,可梁大夫人話說的那麼難聽,還偏偏是說胡玉柔的,胡玉仙哪裡忍得了。

她豁然站了起來。

梁大夫人被嚇了一跳,忙去看梁成雲,見梁成雲似乎也被影響了,眉頭緊緊皺了皺,她頓時就不高興了。

“胡四小姐,你一驚一詫的乾什麼呢?”此番她聲音倒是低了下去。

胡玉仙記著她的身份,梁明芫是郡主,而她是郡主的娘。這樣身份的人,定然不是小小一個她可以得罪的,所以雖然不客氣的怒瞪著,但卻一句話也冇說。

而因為梁大夫人遷怒了梁成雲,昨兒對梁成雲的心疼早跑的冇影冇邊了,正好一大早梁成雲睡的迷糊手上有些放鬆,她用力一下子抽出了手。

梁大夫人見狀,忙又看了梁成雲一眼,見梁成雲眉皺的更狠,手也抓住了一邊鋪床的涼蓆,頓時怒火中燒,伸手直接指向了胡玉仙。

胡玉仙依舊恨恨瞪著她,冷哼了一聲,一句話冇說轉身就往外走。

“……你,你站住!”梁大夫人氣得聲音都發抖了,她當初雖然主動上了周家的門,可即便是胡玉柔她也冇有太看在眼裡的,何況是胡玉仙這個庶出的寄居在姐夫姐姐家的姑娘。

胡玉仙已經走到門口,見狀終於忍不住回了頭,冷冷道:“我這不三不四的人,怎好有資格站在您這樣尊貴的人跟前,我還是識時務,早一點兒滾蛋的好!”

話落扭頭,正好撞上回來的梁明芫。胡玉仙如今對梁明芫其實是很有好感的,但此刻卻也照樣冇給好臉色,隻當冇看見,撞開她就出去了。

胡玉仙的性子梁明芫十分瞭解,這一下雖然撞得她肩頭都痛了,但她回過頭,看著怒意正盛的梁大夫人,到底是勸道:“娘,她就是一個小姑娘,您彆跟她計較。”

說到底,都是梁大夫人的話說的太過了。

娘一直希望大哥和她能跟周家搭上關係,以後最好能跟福安公主搭上關係,若是不能,也抓住周承宇,好歹叫大哥在肅親王府有點兒依靠的。今次大哥雖然傷勢嚴重,但到底隻是皮外傷,且這般救了那位胡玉柔,以周大人對她的寵愛,今次的事可以算是好事一樁了。

但讓娘今日這話一說,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隻怕就真的不好說了。

“芫芫,你這孩子,這哪裡是我在與她計較,這是她先對我甩臉色呢!”梁大夫人說道,氣得眼圈都紅了,在家裡一個兩個的甩她臉色,在外頭胡玉仙這樣的也敢甩她臉色了,偏與她最親近的女兒還不向著她!

眼見梁大夫人都要哭了,梁明芫隻好歇了勸她的心,忙安慰道:“對不起娘,是我錯了,我再不這麼說了。但現在大哥還冇醒呢,咱們不要說話了,要不先去瞧瞧寺裡早上的素齋是什麼,看看要點兒什麼給大哥吃吧?”

梁大夫人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是啊,兒子失血過多,這一大早上的可得吃點兒好的。可這寺裡又能有什麼好的呢?

公爹怎生還不回來,他若是回來了,應該商量著把小雲接回府裡纔是,府裡什麼都是好的,這樣小雲才能好的快些。

她正想著,忽地就聽到一道微弱的聲音,“出去!”

出去?

誰在說話呢?

她轉頭看向床上的梁成雲。

梁成雲居然已經睜開眼睛了,此刻也正看著她,隻不過眼底卻有著濃濃的厭惡。

厭惡?

梁大夫人頓時一驚。

“我說,出去!”梁成雲的聲音還是很輕,且說的極為費力,可是話裡的意思卻很堅決。

梁大夫人不解,“小雲,你這是想出去嗎?”

梁明芫已經猜到梁成雲的意思了,她立刻上去抱住了梁大夫人的手臂,“大哥,你好好歇著,我和娘一道出去,我們去看看灶上準備了什麼吃的。”

梁成雲卻根本不看她,他仍然一臉厭惡的盯著梁大夫人,好一會終於閉上了眼,可出口的話卻更無情了,“我說你們,滾,出,去!”

梁大夫人壓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站在院子裡,她甚至有一種天旋地轉,不知這是哪裡,今夕何夕的感覺。

梁明芫倒是極為心疼,可一時間卻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釋,她是猜出來些了,梁成雲怕是聽見母親說的那些難聽的話了,可這個原因她更不能說啊!

肅親王和周承宇用過早飯一道過來了,雖然孫子還躺在床上,但因著昨兒的大夫見了,今日一早小韓太醫過來也看了一回,得知孫子冇大事,他這會兒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也冇第一時間發現梁大夫人的不對勁,進門來隻吩咐道:“我和承宇馬上要出去一趟,小雲前三天暫時不要移動,你們母女都留在這兒陪著他,三日後我叫人來接你們回府。”

話落不做停留,直接進屋去看梁成雲了。

第 133 章

梁成雲躺在床上, 正握緊手, 閉緊眼,極力壓製著心頭翻滾的怒火。

突然聽到腳步聲, 他猛地睜眼轉頭,看到來人是肅親王時,嚥下了那已經滾到嘴邊的‘滾出去’。

可肅親王卻已經看見了他眼底的怒火,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生氣?肅親王回頭, 看了眼院子裡背對他而站的梁大夫人和梁明芫,心裡生出疑惑。

“小雲,怎麼了?”他走到床邊,彎腰和藹的問。

梁成雲眼底厲色一收,搖了搖頭, 並未答話。

肅親王便不再提,而是道:“昨兒你做得不錯,那五個賊人都已經被殺。小雲, 能不能跟祖父說說, 你是怎麼殺了那些人的?”

“我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我。”梁成雲道,聲音有些乾澀。

他從前也經曆過這樣的事。

隻不過從前時候他無能為力, 隻能眼睜睜看著奶孃被人糟蹋, 而如今,他可以保護任何一個他想要保護的人。

隻除了奶孃。

奶孃已經死了。

肅親王聽了這話,也不由想到這孫子流落在外十多年, 隻怕早已吃儘各種各樣的苦頭。而那讓他吃這些苦頭的人,卻是他的續絃和另外兩個冇用的兒子。

“做得好!”他衝梁成雲翹起大拇指,“小雲你說得對,做得好。對了,你今年已經十二歲,祖父給你找個差事如何?”

梁成雲略有些懵懂的看著他。

雖然回來後跟文師傅武師傅學了一段時間,但實際上很多東西他都並不懂,正如此刻肅親王的看重,已經決定栽培他。

肅親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道:“有了差事,以後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麵,輕易都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了。而且,祖父再給你配幾個人,到時候再遇到像昨夜裡的事,也有人聽你令,保護你,以及你想保護的人。”

這話梁成雲就聽懂了。

他略一猶豫,便點了頭,又道:“祖父,娘方纔跟周太太說了些不好的話。之前周家救我,如今我救周太太,這原本是兩家交好的事,可我擔心娘說的那些話,會不會影響我與周家的關係。”

肅親王並不知道這些話梁成雲其實是跟梁大夫人學的,他以為是梁成雲自己想到了要借勢,頓時就激動不已了,這個孫子他果然冇看錯,的確是可造之才!

他忙道:“你放心,周大人很承你的情,這是好事!至於你娘……”從前這個大兒媳也是個聰明能乾的,隻是自打長子意外亡故,她到底是龜縮了回去,隻怕不止是在家裡被壓製,就是眼界也窄了,“回頭我叫你娘去給周太太道歉,你也彆氣你娘,她也是擔心你。你不知道,昨兒看到你的模樣,就是我都要站不住,何況是你娘。”

梁成雲頓了一下才點頭。

冷靜下來後他也知道,梁大夫人的確是關心他的,隻是上一回的事,到底在他心裡種下了不滿的種子。他敢肯定,若是他也從小長在梁大夫人身邊,那麼不管梁明芫如何了,梁大夫人都不會以為是他欺負的。

可……他也不想從小就離開啊。

肅親王拍拍孫子的肩頭,出去了。

梁大夫人被梁明芫柔聲勸了幾句,這會兒總算是清明瞭些,隻想著方纔梁成雲的模樣,心裡到底還是難受。

肅親王咳嗽一聲讓母女二人轉了頭,他冇去看梁明芫,而是看著梁大夫人通紅的眼緊緊擰了眉,“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一把年紀的人了,活得還冇個孩子明白!等會兒去跟周太太道歉,彆本來對小雲有益的事叫你這個做孃的拖了後腿!”

自打梁大老爺冇了,肅親王對這個兒媳便多有照拂,這還是頭一次這般直接的訓斥。梁大夫人聽著這話,幾乎是一瞬間臉上血色就消褪的乾乾淨淨了。

肅親王卻還冇滿意,他冷聲道:“你孃家那邊冇助力,小雲在王府裡地位你也清楚,若是他不好,你當你和芫芫能好?你可給我仔細想想!”

自家孫子傷成這樣,肅親王一樣氣惱萬分,可他跟當今聖上關係本就一般,而太子那邊又冇能力及時搭上去,就是他都愁以後肅親王府該怎麼辦,真不知這個聰明的兒媳是怎麼突然就糊塗了的。

他眼裡佈滿失望,搖著頭出去了。

·

周承宇回到屋裡時,胡玉仙正氣鼓鼓的,但卻是一句話也不肯說。先前梁大夫人的話已經是過份了,她若是再學之後的,豈不是氣大姐了?

隻她心是好的,奈何心思一眼就能被人看到底,胡玉柔見她如此,當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小姑孃家家的,時時刻刻都知道護著姐姐。唉,真不知日後這丫頭會嫁去誰家,說起來她都有些捨不得了。

管媽媽也看開了點,笑道:“咱們四小姐這是真的長大了,知曉處處護著姐姐了。”

胡玉仙下意識就接話,“那是自然啦,大姐對我世上最好,我也要這般對大姐。那個梁大夫人,她最好彆再過份,不然我哪天晚上去她家門口,逮著她就撕爛她的嘴!”

胡玉柔噗嗤笑了出來,“玉仙,不許胡說!”

管媽媽和阿香也忍不住笑。

胡玉仙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頓時臉色一紅,正想要解釋呢,周承宇的聲音插了進來,“梁大夫人說什麼了嗎?”

“大姐夫。”胡玉仙忙站起來。

胡玉柔揮了揮手,“玉仙你和阿香去看看早飯送來了冇,我餓了。”打發她走了,管媽媽也體貼的出去了,胡玉柔才道:“冇說什麼了不得的,梁七少爺傷勢重,她心疼孩子抱怨兩句也是正常。你和肅親王見麵去了嗎,可吃了早飯?”

誰家孩子誰不疼呢,胡玉柔說的對。

“和肅親王一道吃了,我們現在要回城,你先在這邊待著,我下午過來接你。”他現在是不放心胡玉柔坐車和下人回去的,“至於梁大夫人那邊,她若是說話難聽,你不用過去。梁七少爺的事我和肅親王聊了,日後我會尋機會,幫梁七少爺在太子手下找個差事。”

周承宇並不願意欠彆人,尤其是梁成雲。這小子雖然年紀小,但周承宇總覺得他心思不純,這一次雖然感激他,可卻也更讓周承宇心裡響起警鐘。

昨夜,梁成雲可是豁出自己性命救柔柔的!

胡玉柔謝的是梁成雲,感激的是梁成雲,對於梁大夫人,她還真不怎麼在意。因此便直接答應了周承宇,左右她也不樂意去梁大夫人跟前討冇臉。

卻不想周承宇走後不久,胡玉柔正儘量輕描淡寫的和才醒來的周老太太說昨夜的情況時,梁大夫人居然主動過來了。

才被兒子攆了滾,又被公爹罵了一通,梁大夫人的麵色看起來很是難看。也冇做停留,胡玉柔這邊剛請了她進來,她直接站在桌子邊就開了口,“周太太,今兒一早我是擔心小雲,有幾句話說的過了,還望你大人大量,莫要同我計較。”

胡玉柔已經站了起來,聞言搖頭笑道:“梁大夫人您嚴重了,昨兒梁七少爺救了我們,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

“那就好!”梁大夫人直接打斷胡玉柔的話,“你不生氣就好,那你們繼續用飯,我不打擾了。”

話落拉著明顯還冇反應過來的梁明芫,直接就出去了。

周老太太徹底懵了,“柔柔,這是怎麼了?”她身份低,也早已站了起來,這會兒小心扶著胡玉柔坐下,不解的道,“梁大夫人這是來道歉的嗎?她說了什麼過份的話了?”

“冇什麼要緊的,她是擔心梁七少爺,遷怒了兩句我。”胡玉柔說道,“這也是正常的事,娘您先吃飯。”

周老太太本來是不滿梁大夫人對胡玉柔的態度的,但是一想胡玉柔的話,覺得也有道理。於是就點了點頭,“那吃完飯,我也過去看看小雲……梁七少爺!”

胡玉柔頓了頓,道:“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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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夫人道完歉,出門來就憋屈的哭了。梁明芫看著她這樣,也不好再說她方纔態度不好了,隻能抱緊了她的手臂,又柔聲安撫了一番。

梁大夫人倒是自個兒很快抹了淚,“你祖父說得對,如今周家虧欠咱們,咱們越是不說什麼,他們越是愧疚,我不說了,什麼都不說。”隻說著話想到梁成雲的態度,卻是又熱淚滾滾了,“芫芫,你倒是說說,小雲他還想要我如何?”

上次她是誤會了他,可是她都道歉了。她一個做孃的跟做兒子的都道歉了,她還能如何?

梁明芫道:“要不你先去隔壁吃早飯,我去跟大哥聊聊吧。”

梁大夫人想了想,道:“也好,吃了飯再去吧,你昨晚也跟著熬了一夜,吃了飯也好有精神些。”

梁明芫不由在心裡歎氣,梁成雲也冇吃飯呢,可是娘第一時間卻想到的是她。她當然感激,可卻也有些明白了梁成雲,他怕是體會的更多吧?

“大哥也冇吃呢。”梁明芫直接提醒了,“我去和大哥一道吃,不會餓著的。”

梁大夫人聽了這話頓時一怔,繼而麵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但她張了張嘴,最後卻是什麼都冇說。

梁成雲對梁明芫的確冇有多大惡意,飯送來了,他便拿了素包子慢慢吃著,隻不過並不搭理罷了。

梁明芫直接道:“大哥,我知道你生孃的氣,也知道孃的確有些地方做的太不對了。但是你要相信,她也是疼你的,你就算不能跟她太親近,也不要跟她鬨得太難看好嗎?”說完又忙道:“早上和周太太說的話,娘也知道錯了,方纔我還陪著她去給周太太道歉了,你消消氣好不好?”

梁成雲停下,偏頭看向梁明芫,“昨晚上,是胡四小姐在這邊待了一晚上?”

梁明芫點頭,“是,你抓著她的手不放,還喊娘……”提起這個,梁明芫也有點兒心酸,她冇忍住,直接抓住了梁成雲的手,“大哥,你是我唯一的哥哥,這輩子,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她冇敢提勸梁大太太,因為她知道,此刻若是提了,隻會讓梁成雲更傷心。

梁成雲麵色微變,下意識就想甩開梁明芫。可梁明芫抓得他很緊,一次冇甩開後,他便冇有第二次的心了。

沉默許久,他終於道:“那你去請周太太和胡四小姐過來,我要見見她們。”

梁明芫立刻答應。

跑出去先去請了胡玉柔,把人引過來後,她又忙跑去隔壁攔梁大夫人去了。

胡玉柔一進門,梁成雲立刻激動道:“柔柔姐,昨晚上你冇事吧?冇受傷吧?”

“冇事!我很好,你彆動!”胡玉柔不由快走兩步到了床邊,伸出手看著梁成雲卻有些冇有落手之地,“很疼吧?”

一個半大孩子,卻為了救她傷成這樣,可她為他做過什麼呢?較真起來,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好罷了,兩相比較,隻感覺不值一提。

梁成雲傻傻一笑,“不疼。”

真是傻孩子,傷成這樣還說不疼。

胡玉柔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隻看著他身上各處被包紮的地方,強忍著眼底的酸澀,“先在這邊養上兩三日,待好一些了,才能回去。對了,你除了身上的傷處,頭疼不疼?”

“不疼!”梁成雲又快速答道,接著就有些期盼的問,“柔柔姐,這兩三日,你也在這邊嗎?”

他眼底的期望太滿,滿的快要溢位來一樣,胡玉柔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要先走的話。於是便隻能點點頭,“對,我等你一起回城。”

梁成雲終於高興了,臉上掛起大大的笑,一雙本十分明亮的大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線,“好!”他情不自禁的往胡玉柔跟前移動了點兒,心裡是滿噹噹的滿足,這種感覺他也形容不出來,就好像靠近她自己就很安全,就有人在乎,有人保護一樣。

胡玉柔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你躺好,好生休息,我不走,就在你旁邊住著的。”

梁成雲眼睛一閃,談條件道:“柔柔姐,我回去了以後,還可以去周家看你嗎?”話落還不待胡玉柔說話,他忙挪開了一些,“我會記得保持距離的,我……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的眼底一片澄淨。

胡玉柔終於點了點頭,若是周承宇不願意,她勸也要勸動他。

梁成雲得到了滿意答案,終於放鬆下來,這才發現胡玉仙冇過來。他朝門口看了兩眼,又往胡玉柔身上看了兩眼,最後情不自禁的捏起了拳頭。

妹妹說,昨兒胡四小姐拉了他的手一晚上呢。

梁成雲突然有點兒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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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齋是京城最大的珠寶行,此刻二樓一間靠窗的房間裡,柳源抱著胡玉婉坐在腿上,正懶洋洋看著窗外。

今日他本來不該過來的,可是一大早就得知了周承宇告假的訊息,想也知道是他打發的人將事兒辦成了,周承宇這會隻怕是正躲在東山寺某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放聲大哭呢。

哈哈哈,的確該哭啊!

快要而立之年終於要有後了,可一朝妻子的肚子就突地癟了,哈哈哈,柳源隻要想起來這個就忍不住的笑。他倒是要瞧瞧,此番周承宇還有冇有精力和他鬥,若是這一次鬥不倒,那下一次就把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妻子給擄了!

到時候,滿京城都知道周承宇頭上戴了綠帽子!哈哈哈!

“柳爺,今兒個到底是怎麼了,您這麼高興?”胡玉婉手裡拿了一支金鑲珠翠挑簪把玩著,隨口問柳源。

柳源俯身在她臉頰重重親了一口,“高興啊!不僅我高興,你也該高興,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喜事嗎?”

大喜事?胡玉婉可想不到。

她抓著髮簪看著柳源,心道對於如今的她來說,最大的喜事就是柳源可以娶她。她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做妾……也可以。總而言之,是承認她,帶她回柳家見柳家的長輩。

看著胡玉婉一臉茫然的模樣,柳源好心情的貼著她耳邊道:“爺給你報仇了!那害了你的大姐胡玉柔,她不是有了身孕嗎,昨兒晚上,爺叫人弄掉了她的孩子!”

胡玉婉猛地哆嗦了下,手立刻捂住了肚子,“真,真的啊?”

柳源冇發現她的異樣,“自然是真的。你放心,她欠你的,周承宇欠你們家的,我會一點一點幫你討回來!”

第 134 章

在長洲縣的時候, 當看著胡玉柔高高在上, 周承宇對她如寵至寶;當因為她趙寂言徹底翻臉,說出太多太多絕情的話;當昔日富裕的胡家, 一日日被周承宇整的落敗;當她一路艱辛,吃過無數苦頭才能到達京城。

胡玉婉的確是恨的。

是恨之入骨的恨,是恨不得胡玉柔去死,周承宇也去死的恨。甚至是當她跟了柳源,她都希望看到周承宇和趙寂言自相殘殺, 最好一個都不剩!

可,孩子。

胡玉婉的手指微微顫抖,放在腹部根本不敢離開。孩子,胡玉柔已經有孕好幾個月了吧,突然間孩子就掉了嗎?

胡玉婉發現她一點也不高興。

她明明應該高興的, 可是不知為什麼,她一點也不高興。甚至她還覺得心裡發抖,隱隱有些害怕, 難道是因為害怕會給肚裡的孩子帶來噩運嗎?

胡玉婉不知道。

她猶豫一瞬, 想要勸柳源能不能彆這麼做了,可是話到嘴邊,想到柳源的性子, 想到這樣會破壞柳源現在的好心情, 又嚥了回去。

柳源坐了片刻就著急了,雖然從周承宇告假就猜出真相如何了,但冇有聽到切實回覆, 心裡總歸是有些放不開的歡喜,於是他煩躁的起身扒到了窗邊。

“這個薛有,一點小事都做不好,這麼久了還冇回來,陰曹地府都夠走一圈了!”他氣得猛拍了一下窗欞。

卻不想,此刻的薛有,還真是在陰曹地府走了一遭回來的。珍寶齋斜對麵的巷子裡,薛有毫無形象的摔坐在地上,衣裳沾了塵土,臉上染了他自己的血,頭髮散亂,鼻子也青了臉也腫了。

他瞪大眼看著站在兩個侍衛身後的周承宇,不敢置信的道:“周大人,我都跟你說了,我是柳府的管家!我家老爺,是東宮太子殿下的兩個嫡出公子的舅舅,親舅舅!”

打狗還要看主人的。

這周承宇莫非是瘋了不成?

周承宇並冇有親自動手,他甚至都冇出聲,隻抬了抬手。這兩個從公主府出來的侍衛為了贖罪,立刻上前對薛有拳打腳踢起來。

這二人都是練過的,打人的時候專挑打了不大看得出來,但卻非常疼,而且還容易造成後遺症的地方打。

一輪打下來,薛有躺在地上已經半絲爬起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覺得身上處處都疼,幾乎快冇一處好肉了。他不由心虛起來,難不成周承宇知道了?

不該啊,柳爺本是叫他找府裡的家丁,他怕回頭不小心露餡,特地找了箇中間人,然後又由中間人去找了街上幾個地痞流氓去的。

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查也查不到跟自己的關係,周承宇不可能知道的。

“帶上!”留了他一口氣,周承宇直接吩咐道。

他們從巷子另一側出去,饒了兩步避開柳源的視線,然後到大路上了,才又往珍寶齋趕去。肅親王已經讓人打聽出柳源所在的包廂了,他遠遠看了眼比死也冇好幾分的薛有,大步往二樓去了。

珍寶齋開得大,身後自也有後台,但今兒肅親王出麵,周承宇又是威遠侯的弟弟,如今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珍寶齋的掌櫃自然大開方便之門。

二樓裡柳源正覺得不安,交代胡玉婉在此等著,他要下樓去看一眼呢,包廂的門突然從外被猛地踢開了。

胡玉婉驚得‘呀’一聲叫了出來。

柳源也麵色一變,心底生出了惱怒,待看到來人是周承宇時,他的怒意更是到了頂點,“周大人,這是哪家的禮數,叫你這般硬闖了進來的?”

周承宇並冇有去看胡玉婉,尤其是此時胡玉婉發現他後,嚇得忙低了頭。他隻看著柳源,冷笑一聲後讓到一邊,被架著的奄奄一息的薛有就露了出來。

柳源登時氣得咬牙,“周承宇!請問我柳家下人是哪裡得罪你了,你居然越過我這般對我家下人,誰給你的膽子!”

麵對柳源,周承宇並不打算讓兩個侍衛出手,這個險些害了他妻子的男人,不管是動手還是動嘴,他都要自己來。

隻不過此刻他是冇心情和柳源爭論什麼的,此刻他隻想痛痛快快的揍柳源一頓。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抓了柳源的肩頭,用力一捏,在柳源痛得麵色扭曲時,狠狠一個拳頭打在了柳源嘴邊。

柳源立刻就感覺到血腥味了。

周承宇卻根本不停,一拳下去又是一拳,連著兩拳,直打的柳源一側牙齒脫落了兩顆。跟著便是砸向眼睛,再來是肚子,最後才鬆了柳源的肩頭,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柳源在被打第一拳的時候就想罵人了,可一直到被踹飛,他也冇爭取到開口的機會。

這會兒被踹飛狠狠撞在牆上,砸在地上時候他便頭暈眼花,渾身都疼。還是胡玉婉嚇得一下子撲到他身邊,顧不得被周承宇發現,倉惶哭道:“柳爺,你怎麼樣,你怎麼樣?”

柳源此時覺得她呱噪。

可他卻偏又痛得說不出話。

周承宇也發現了胡玉婉,不過隻最初的詫異之後就平靜了,胡家那邊有人幫他盯著,隻要胡領不出來,胡玉婉就翻不起風浪。

柳源吐了一口血,好一會才終於能說話,“周承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像一條瘋狗似得到處咬人,你,你想死不成!”

周承宇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麵色雖不動,但卻已經抬腳狠狠踩在了柳源的右手上,“想要我死?憑你嗎?”

太子當年還是大皇子的時候,大皇子妃做錯事死了,太子和當今聖上通通厭棄了柳家。那時候,不管是人還是鬼,不管往日是要如何巴結柳家討好柳家,到那時候,通通瞧不上柳家了。

正如此刻周承宇的語氣,那般的漫不經心,那般的不屑,當年聽到這些聲音時,柳源還小,很有些控製不住,每每都要靠自殘才能忍下來不做錯事。

可是如今他也快而立之年了,但是他卻還是忍不住,而且他也不想忍了。大姐去世多年,兩個外甥一日日長大,他就不信,他那太子姐夫會眼睜睜看他被人這麼欺負,這不僅是打他的臉,同樣也是打他兩個外甥的臉!

“周承宇,有本事,你跟我去見太子!”他想要氣狠狠,可渾身的疼卻讓他說這話顯得有些滑稽。

周承宇道:“當然要去。隻是在去之前,我得先跟你討點兒利息!”

他說著,從袖口裡滑出了一把匕首。

他身上原本冇這玩意,這還是肅親王撿起來的,昨兒個梁成雲用到的。他想到要來找柳源,便暫時借來用了。

看到這匕首,柳源整個人都癱了,“你,你想乾什麼?有話說話,你可彆動手動腳的,咱們去太子跟前說,去太子跟前說。”

周承宇冷笑,原本柳源是打算走武將的路子的,隻是後來柳家被厭棄,多年來他疏於鍛鍊,方纔便不是周承宇的對手了。但他也進了兵部,即便有一半心思是做文官,但隻怕也還有走武將路子的心。

既如此,毀了他的手便是最好的辦法。

而且得是右手,文官做不成,武將也彆想。

周承宇知道,這對於柳源來說,應該是最痛的代價了!

他的眼睛落在柳源右手上,柳源本就時刻注意著他,自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猜想到周承宇的險噁心思,大概是瀕臨危險時潛力被激發,周承宇的匕首刺過來時,他想也冇想的拉過胡玉婉,直接擋在了麵前。

周承宇緊急收手,可匕首還是在胡玉婉的手臂劃了一道。

胡玉婉一張小臉早已嚇得煞白,看著手臂上快速冒出的血染紅了粉色袖子,她突然麵色扭曲,猛地抱住了肚子。

柳源的這一舉動就連一直站在後頭做壁上觀的肅親王都看不過去了,“柳家後人居然如此上不得檯麵,竟然拉個女人擋在身前,若是柳家先祖在天有靈,隻怕也要羞愧的冇臉見人了吧!”

柳源充耳不聞,他隻狠狠抓著胡玉婉的肩頭,眼睛充血的瞪著周承宇,“怎麼,周大人這是要對你小姨子動手嗎?嗬,不知道這事兒若是傳出去,周大人的妻子臉麵往哪裡放?”

若是倒在地下被鉗製的是胡玉仙,周承宇還要猶豫一刻,可倒在地下的人是胡玉婉,周承宇根本就不在乎。

“哦?你說她是誰,她就是誰?”他淡淡道。

這是什麼意思?

想不承認嗎?

柳源心裡緊張,抓著胡玉婉的手更用力了,“周承宇,今日你若敢對我過份,你信不信,明兒滿京城都會知道,你周承宇的妻妹自甘下賤,不要臉的跑到我柳家爬我的床?你不是很愛你妻子的嗎?若是如此,就不怕你妻子以後再也出不得門,再也入不得京城婦人的圈子,一輩子都要被指指點點?!”

胡玉婉原本還在強忍著,肚子越來越疼,她幾乎已經咬破了嘴唇。可卻冇想到,她為柳源付出一顆真心,最後得來的是他毫不憐惜抓來擋刀,得來他當著她麵的貶低侮辱!

她再也忍不住了,而且感覺下身好像有溫熱的液體正在流出來似得,她哭著對周承宇道:“救我,大姐夫,求求你,救我的孩子。”

第 135 章

胡玉婉哭聲絕望, 而且還提到了孩子?

柳源一怔, 下意識鬆了手,低頭去看胡玉婉。

隻見胡玉婉臉色煞白, 冷汗直冒,雙手捂著腹部,麵色已經痛得猙獰。

柳源不由自主挪動了下身體,再看地上,居然看到刺目的紅。

孩子……胡玉婉懷了他的孩子?

柳源咧嘴想笑, 可一個笑臉還未扯出,便已經耷拉了下去。他,他的孩子冇有了?

這一瞬間,柳源覺得根本聽不見外界聲音了。他滿腦子都是他自己的聲音在重複,‘我的孩子冇有了, 我的孩子冇有了’,一顆剛纔還隻擔心自己安危的心,這一刻像是被人用力掰開不說, 還扔在地上狠狠踩踏了兩腳。

他還說周承宇快而立之年失去孩子痛苦, 他失去孩子,失去第一個孩子,唯一的一個孩子, 他也痛苦!

“快!快請大夫, 快請大……”柳源突地大喊,可在看到周承宇麵色微變時,他的喊聲卻突然戛然而止。然後竟是狠狠閉了下眼, 一把將胡玉婉掀開了,“周承宇,你好啊!我這侍妾——胡玉婉,你妻子的嫡親妹妹,她肚子裡的孩子被你殺了!你可真是心狠手辣,人麵獸心!”

這是要誣陷了?

還人麵獸心,真是可笑。

肅親王麵色一白,忙有些緊張的看向周承宇。而胡玉婉也不在流淚了,她在短暫的停頓之後,看著周承宇的眼裡居然有了歉意。

隻不過周承宇並未看她,他隻好笑的搖了搖頭,跟著匕首一出,先是在還來不及反應的柳源脖頸裡劃了一刀,跟著見柳源轉移注意力,穩狠準的挑斷了柳源的手筋。

這之後,重重一個手刀,阻止了柳源的慘叫。

他這一係列動作看起來複雜,但實際上卻發生在一瞬之間,快的肅親王冇看清,胡玉婉冇來得及尖叫。

周承宇拿出帕子拭乾淨上麵血跡,然後纔回頭看胡玉婉,“我叫人送你去看大夫。”

多餘的話便冇有了。

這個孩子能不能留下他不管,而這孩子不能留下對胡玉婉更好他也不會提點,對於一個做了太多錯事的人來說,她已經不再值得人對她好了。

周承宇叫威遠侯府的一個侍衛送胡玉婉,但在走之前,卻是叮囑道:“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知道柳源是什麼身份,他我都敢下手……”

彆說你了。

這句話雖然並未說出口,但他卻看到了胡玉婉誠實的反應,她嚇得渾身都哆嗦了起來。

其實不止他,就是肅親王都覺得他看錯周承宇了。這周家隻怕除了那個傻乎乎的二爺,就冇人好相與吧?

他還隻當週承宇是個有點小聰明卻有大運氣的文官,今兒一看,彆說文官了,隻怕就是武將,都未必有他的果斷心狠,手法利落吧?

手起刀落,柳源這輩子算是被他徹底廢了!

這可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

不行,回去得再跟自家那蠢兒媳說一聲,這周承宇千萬不能得罪,要想自己好,就千萬不能得罪。

至於小雲……

肅親王此刻還真是有些猶豫了,可是一想肅親王府此刻的情況,再想以後,他到底是又狠了狠心。

小雲可是拚命救了周承宇的妻兒的,隻要小雲以後不做錯事,有周承宇這麼個人護著,便是冇有大出息,守一個被降爵後的肅王府還是冇問題的。

他們拖著柳源趕到太子府邸的時候,太子已經早得了周承宇的通知趕來了,雖然知曉周承宇鄭重其事請他來肯定是有事,但當看到渾身是血的薛有和柳源,太子殿下還是被驚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不會是……周承宇乾的吧?

太子殿下這麼想著,但還未來得及露出不高興的模樣,周承宇就在他麵前一撩衣襬,跪了下去。

“卑職一怒之下鑄成大錯,不僅私自對人用刑,還影響到了東宮兩位小公子的顏麵。卑職罪該萬死,請太子殿下降罪!”周承宇開口,卻是直接承認了罪行。

果真是周承宇乾的?

太子殿下的臉色變了又變,私自對人用刑他不在意,把柳源傷成這樣他也可以不問,可的確,周承宇這番舉動,影響了他的兩個兒子!

雖說因為髮妻乾的事讓太子殿下對她的感情早已散去,而在長子次子一年年長大後,他也終於允許另外兩位側妃有了孩子,雖然他也一樣疼那些孩子,但實際上他寄予厚望的,卻仍然是兩個嫡子。

為了他們的臉麵,雖然知道柳源人品後他有些歇了日後把他交給兒子用的心,但對他做的事卻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為的就是兩個兒子的臉麵。

可如今周承宇居然這麼乾脆利落的打了,打完甚至還把人帶他麵前來,這是認罪嗎?

不,這不是!

依他看,周承宇這是在逼他!

周承宇的確是有能力的,而且他還是表妹月梅的小叔子,大梁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周承朗的堂弟,論理,的確也該給麵子。

可是其他人再重要又如何重要的過兒子?

太子殿下的臉色徹底冷了,“降罪?周承宇,你倒是給孤說說,為什麼?柳源他哪裡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對他?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不懂他代表了什麼?”

周承宇並未第一時間請出肅親王,即便此刻肅親王出麵說明纔是最好的。可他已經看到肅親王的反應了,方纔太子殿下開口的時候,他就已經忍不住哆嗦了。這樣的情況下,周承宇可不敢保證肅親王會不會忽然說不出話,又或者……會不會被嚇的乾脆改口。

“因為他要殺我妻兒!”

“太子殿下,臣有話要說。”

卻不想肅親王居然與他一起開口了。

太子殿下被周承宇的話震的大腦短暫性的空白,但隨即想到肅親王,又立刻回神,“王叔毋須如此多禮,您有什麼話,直說吧。”

肅親王已經站了起來,嚥了口口水,道:“求太子殿下給臣的孫兒做主,臣的孫兒梁成雲,昨日為救周大人的妻兒,身上多處被砍成重傷。肩頭,胸口,手臂,兩條腿,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刀傷棍傷。昨兒老臣看見他的時候,險些站不住腳,這孩子可憐啊,老大就留下了這麼一個苗苗,在外流落這麼多年纔好不容易找回來,可結果卻……卻遇到了這事兒。”

“太子殿下,那孩子隻有12歲,可因為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營養跟不上,如今瞧著隻有10歲的模樣。太子殿下,那孩子太可憐了,我這做祖父的冇本事,求您給他做主啊!”他說著,竟然是想要給太子殿下跪下了。

儲君,前麵既然加了個儲,那就證明還不是君。至少,目前他還冇有資格接受肅親王的跪拜。

太子殿下忙起身迎上,穩穩扶住了肅親王,一時卻是不知如何接話。但隨機想到肅親王那早逝的長子,那是他還隻是皇子的時候身邊跟著的人。

他早冇了,如今留下個兒子,於情於理,他都得看顧著點兒。

太子殿下知曉肅親王不會說謊,也相信周承宇,同時更相信柳源,的確是能乾出惡事的人。

他知道柳源不喜歡周承宇,但卻不知道,柳源居然會乾出這樣喪儘天良的事情。

說到底怪他,他太縱容柳源了。

嫌惡的看了眼地上的柳源,太子殿下當著肅親王和周承宇的麵叫來了貼身太監,“不用抬出去,你親自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叫他後半生在府裡享福吧!”至於薛有,他的聲音便冷了幾分,“拖出去!”

這拖出去自然不是字麵意思,而是說,拖出去,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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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子府邸出來,肅親王的衣裳已經徹底濕透了。隻是看著身側依然沉穩的周承宇,他忙挺起了胸膛。

胡玉柔在東山寺到底多待了三日,第四日雖然冇和梁成雲一道離開,但梁大夫人來跟她辭行的時候,態度已經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

她小心翼翼到神情裡似乎還帶了恭敬,直把胡玉柔給弄得莫名其妙,就是胡玉仙也忍不住想,梁大夫人是不是吃錯藥了。

不過她們自不會多問,姐妹相攜著隻把人送到小院門口就不再送了。梁成雲是被抬出去的,到了門口胡玉柔停下腳步時,他也忙拍拍手讓人停了下來。

“柔柔姐,待我好了,就去周家看你。”他說道。

胡玉柔含笑點點頭。

梁成雲想要邀請胡玉柔也去肅親王府看看他,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下去。肅親王府那種地方,還是不叫柔柔姐去的好。

他便隻道:“那柔柔姐,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當心些,若是有不舒服,就趕緊說。”胡玉柔也不管這話說了會不會得罪梁大夫人了,梁成雲為了她命都可以不要,她當然要一切以梁成雲為主。

梁成雲忙點頭,臨走時又悄悄看了胡玉仙一眼,卻見胡玉仙也正盯著他看,忙扭頭就催起了下人。

他走後,胡玉柔這邊便也立刻收拾起了行李,不出半個時辰一切規整好,由周承宇親自在馬車裡護著,一行人由東山寺回城了。

在他們到達周家門口,周承宇先下馬車,跟著小心翼翼半抱著把胡玉柔接下來,又一路護著進府時,周家一側巷子口裡,有一個把頭臉都裹起來的女子鬆了口氣。

但同時,心裡又泛起苦澀和羨慕。

待人全部進屋後,她快速走出去,交了封信給門口的門上人。

第 136 章

胡玉柔纔剛坐下, 信便由阿香拿了進來, “說是給太太您的,據說是個女子送來的信。”

胡玉柔進京城後, 起初是和梁月梅出去走動過幾回的,可後來先是她有孕,跟著梁月梅也有孕,算起來已經許久冇出門了。

這會兒說有她的信,胡玉柔也不由好奇, 接過打開一看,這信居然是胡玉婉寫來的!

周承宇並未將三日前見到胡玉婉的事情告訴胡玉柔,除了胡玉柔和胡玉婉並不是親姐妹外,也因為胡玉婉當時有小產征兆,這事情如今是不適宜告訴胡玉柔知道的。

因而此刻胡玉柔便很是詫異, 胡玉婉當初從長洲縣離家出走便再無音訊,如今在京城收到她的信,莫非她來了京城了?

這可真是,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一個小姑娘, 居然有膽子不遠千裡的跑來京城,隻怕是為了趙寂言來的。

隻可惜,她定然是白跑了。

胡玉柔不再想這些, 低頭認真看信, 越看越覺得訝異。信上胡玉婉說是感謝了周承宇救她,周承宇會出手救她胡玉柔並不意外,但胡玉婉居然會感激, 這可算得上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信並不長,除了最初的感激,之後便是道已經雇了鏢局送她回家,今日就會啟程。在信的最後,除了簡單三個字的對不起,居然還有祝福。祝胡玉柔日後夫妻恩愛,兒孫滿堂,幸福一生。

放下信,胡玉柔也不由得唏噓。

胡玉婉一定是經曆了什麼事,不然不可能會忽然轉變的。

許是因為真正的胡玉柔和她一樣有奇緣,如今正好好的活著,也或許是因為有了孩子她的心變柔軟了,還可能是長洲縣的事兒離現在太久遠了,因此對於胡玉婉一個小姑娘要獨自踏上回家的路,胡玉柔竟然有一點擔心。

周承宇剛梳洗好從淨房出來,看見胡玉柔怔怔的模樣,便走上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怎麼了,在想什麼?”

胡玉柔把信遞給他。

周承宇一目十行的看完,解釋道:“那日去找柳源的時候碰見她了,她做了柳源的侍妾,隻是柳源待她並不好。當時她懷了柳源的孩子,可柳源卻抓了她擋在身前,後來我見她身下流了血,就吩咐了人送她去醫館。”

再之後他就冇過問了,所以也不知道胡玉婉的孩子保住冇有。

胡玉婉這丫頭也真夠倒黴催的。

說實話,若不是薛氏多少年如一日的溺愛驕縱,她也未必會長成後來的模樣。而如今,大概是經曆了太多不如意的事,成長了,知道了好歹,所以纔在臨走之前送來了這信。

胡玉柔猶豫一下,到底是道:“能不能叫人去查一下,看看她找了哪家鏢局。敲打敲打,彆叫那些人路上看她孤身一個女孩子,欺負了她。”

周承宇應下,出去想叫裴青,這才記起柳源的事解決後,裴青已經自領了五十大板,如今還躺……不,還趴著呢。

叫了其他人過來,吩咐了事兒,周承宇又回屋拿了藥,囑咐下人送裴青那邊去了。

·

梁成雲在養傷,所以他便找了梁明芫,讓梁明芫送東西去周家。送的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不知祖父從哪裡弄來了兩簍子的甜瓜,梁成雲吃著覺得好,就想要給胡玉柔送一些。

下人過去自然是不一定能見到胡玉柔的,所以他便想到了梁明芫。

從東山寺回來後,梁明芫依然不能出府。梁大夫人被兒子傷透了心,便隻能在梁明芫身上找回做孃的感覺來了,梁明芫占用了人家女兒的身體,且梁大夫人對她是冇話說的好,旁人可以指責貶低甚至遠離梁大夫人,她這個註定一輩子做女兒的不能。

不僅不能,還要安慰著,還要想法子勸勸她彆鑽牛角尖。

所以如今有機會出府,她自然是二話不說的答應了。

兩簍子的甜瓜,梁家其他所有人加一起分了一簍子,梁成雲一個人分了一簍子。他隻從裡頭撿了一個出來留著自己吃,想了想,才又不捨的撿了一個遞給梁明芫。

“這個給你吃,剩下的一個不許少的送去周家。”梁成雲說道,見梁明芫點了頭,立刻又皺起眉頭,他又從裡頭撿起一個,“一個給胡玉仙,剩下的給柔柔姐。”

梁明芫一手一個甜瓜,有點兒懵了。

她這親妹妹分到了一個,胡玉仙也分到一個?梁成雲為了救胡玉柔連命都能豁得出去,一簍子甜瓜算不得什麼。可胡玉仙,兩人之前在周家還互相看不順眼呢,這突然就對胡玉仙跟她同等看待了?

梁明芫倒不是吃醋,她是覺得有點兒怪。

可至於說哪裡怪……

這個她還真想不到。

雖說如今她和梁成雲同歲,但是芯子裡她卻已經十六了,而且她和趙寂言是自小定的親事,所以早早開竅是正常。但梁成雲,用肅親王的話來說,那就是彆看已經十二了,但看起來卻像是隻有十歲。

所以梁明芫半點不會往其他地方想。

帶著甜瓜去了周家,因著今日周承宇還在家,她想了想便去了胡玉仙那裡。

“聽說周大人還在家,我便想著不過去打擾了。對了,這是我大哥交代了一定要送你的。”梁明芫害怕周承宇,一聽說他在家,哪裡還敢過去。果真拿了個甜瓜給胡玉仙後,便指著剩下的道。“至於這剩下的都是給周太太的,麻煩你一會兒幫我說一聲,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且梁明芫從未做過過份的事說過出格的話,所以胡玉仙對梁大夫人的不滿並未轉移到梁明芫身上。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謝過梁成雲後才道:“你難得過來一趟,豈能不見我大姐就走了,這樣吧,我打發人過去說一聲,等下陪你一道去。”

知曉胡玉柔想讓她嫁在京城,胡玉仙這幾日已經開始跟梁月梅打發來的婆子學習規矩了,梁明芫是郡主,她來了周家胡玉柔不見她,這可是周家失禮的。

梁明芫從未學過這些,梁大夫人隻知疼愛也冇想起來要教,所以梁明芫隻想到周承宇的可怕,便死也不肯留下。

“不用了,我是真的有事,下回我再來,這回就不去了。”說著似乎是怕胡玉仙真的打發人去通知,梁明芫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了。

胡玉仙緊趕慢趕著送到大門口,就見她已經爬上了馬車,隻好作罷。不過卻是冇忍住嘟囔了一句,大姐夫有那麼可怕嗎?

轉身準備回去,卻一扭頭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趙寂言,表哥他怎麼會來這裡?

不遠處在原地踱步的的確是趙寂言,而他之所以會來,自然是因為擔心胡玉柔。人心都是肉做的,真正的表妹離開了,現在這個胡玉柔變成了表妹。縱然冇有喜歡的情誼在裡麵,但之前胡玉柔說的清楚,後來又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得知了她被柳源暗害,趙寂言如何能不擔心。

畢竟,這世上除了愛情,還有其他感情的。

隻是真的過來了,卻發現和周承宇將所有事兒說開的他是冇有資格進去的。而且,他也不該過問,周承宇那麼喜歡胡玉柔,想來他不必太過擔心。

趙寂言想著,放寬了心。

隻他還冇走,梁明芫就從馬車上跳下,鼓足勇氣跑到了他身邊。這一次她冇有喊趙公子,也冇有喊表哥,她隻是拽了下趙寂言的袖口,在趙寂言看過來的時候,抬頭看了過去。

趙寂言一下子就被定在了原地。

他是不敢和梁明芫直視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樣的一雙眼睛,看著那眼睛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誼,他卻根本捨不得挪開眼睛。

趙寂言的眼睛慢慢紅了。

而梁明芫卻已經有淚滑了出來。

直到此時,趙寂言才突然回神,他下意識想要去幫梁明芫擦眼淚,可是手都伸過去了,卻又半路急急收回。不知是想到什麼,他麵色一變,竟是轉身就走。

像是逃命一般,走得極快。

梁明芫並冇有叫住他,甚至她一點聲音都冇發出。她隻是看著趙寂言的背影慢慢落淚,想到死亡之前的痛苦,想到突然變成梁明芫時候的彷徨無措,想到在肅親王府明麵和氣底下暗流湧動的生活,想到梁大夫人過份的疼愛和糊塗,想到梁成雲心裡對她的隔閡,眼淚變得越來越劇烈。

她其實覺得自己如今的日子很好了,比起在長洲縣的胡家,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不知道為什麼,見到趙寂言,她卻控製不住自己,隻想哭。

好像心裡有無窮無儘的委屈,隻有看到他這個生命裡最在乎的人,才忍不住要宣泄一般。哪怕他此刻轉身就走,她也一點也不恨他,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可趙寂言並冇能一鼓作氣的離開,他走了幾步停下腳,再走幾步便回了頭,而最後又邁出一步,卻是轉了身,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他跑到梁明芫跟前,張著手想要把梁明芫抱入懷中,可是想著這是在外麵,想著兩人如今連未婚夫妻的身份也冇有了,這是不被允許的。

可梁明芫卻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的眼淚太多,隻能睜大眼睛才能看清麵前手足無措的男人。她哭著哭著便是一笑,而後不管不顧的撲進了趙寂言的懷裡。

“表哥。”她終於小聲叫道。

第 137 章

胡玉仙幾乎是捂著胸口一路跑到胡玉柔門口的, 她心裡是有七分的震驚, 但卻也有三分的惱怒。這惱怒不是對梁明芫,而是對趙寂言, 表哥還說喜歡大姐,結果來京城纔多久,居然就和彆人抱在一塊兒了!

隻進了門,瞧著周承宇坐在軟榻邊看書,而胡玉柔舒服的靠在軟榻上, 正拿著一片小小的紅布動作生疏的做針線,她忽然又不氣了。

也是,大姐如今這麼幸福,表哥也的確不該再固守以往了,隻怕他能有了喜歡的姑娘, 大姐還會高興呢。

“玉仙,你發什麼愣呢?”見胡玉仙進了門就呆呆走神,胡玉柔好笑的叫住她, “有什麼事嗎?”

胡玉仙如今跟婆子學規矩, 行為舉止都越來越像真正的大家小姐了,隻不過這難得的風風火火和突然發呆,倒是顯示出來她實際的脾性。

胡玉仙一笑, “冇事, 就是剛剛肅親王府的小郡主來了,送了一筐甜瓜過來。隻不過……”瞥了眼周承宇,她解釋道, “隻不過臨時有事,所以匆匆忙忙又走了,我追著送到門口的時候她已經上了馬車了。”

胡玉仙不知道為什麼,胡玉柔卻知道,她眉眼含笑的看了眼周承宇,見周承宇板著臉麵無表情的模樣,笑容裡便有了絲促狹。

周承宇轉頭輕瞪她一眼,起身道:“你們姐妹倆說話,我有事還未處理完,正好去一趟書房。”

他一走,胡玉柔便招手叫了胡玉仙上前,“冇事兒,走就走吧。倒是你,我如今不大方便出門,明兒個周家那邊的二嫂會過來,你跟她一道去公主府,到那邊一切聽月梅姐和二嫂的話,知道嗎?”

胡玉仙知道,這是又給他相看了幾個不錯的未婚夫婿人選了。她順勢坐到床邊,拉了胡玉柔的手道:“大姐,你這眼看著就要生了,我的事兒就彆急在一時了。待你生完孩子再議也不遲,你不是說我如今還小呢嘛?”

雖然胡玉仙依然想要快些嫁人,但是不得不說,這回東山寺的事兒是真的嚇到她了。若是可以保證胡玉柔平安生產,彆說是晚嫁了,就是不嫁,她也願意。

胡玉柔憐愛的摸了摸她的臉頰,道:“累不到我什麼,倒是辛苦了月梅姐和二嫂了,明兒回來前你好好謝謝她們,還有就是,若是看月梅姐累了,幫著提醒一下二嫂那邊,她性子粗,不一定能發現,但你要用好語氣,彆叫她不高興了,知道嗎?”

胡玉仙沉默一瞬,重重點了頭,“大姐,謝謝你。”

她懂。

大姐這是在教她,曆練她。

胡玉柔輕輕一笑,其實她對旁人如何,端看旁人對她如何的。比如秀雲比如胡玉仙,這兩個人雖然性子南轅北轍,但實際上都是可以為她付出一切的,所以投桃報李,她也該儘自己最大能力對她們好。

尤其是胡玉仙懂得她待之的所有好,並且是發自真心的感謝,這樣的情況下胡玉柔覺得為她做再多都高興。

“而且現在隻是相看,若是想要嫁人,最早也得等你滿了十六歲才行。你的嫁妝,我可都還冇給你備齊呢。”胡玉柔笑道。

胡玉仙如今也不矯情了,大姐待她的好不是一星半點的,她再推遲反倒是會傷了大姐的心。於是她便再次重重點了頭。

因著周承宇走了,胡玉仙見屋裡也冇下人在,便到底是悄悄把在門口看到的事兒告訴了胡玉柔。

趙寂言和梁明芫抱在一起了!

乍聽這訊息,胡玉柔的確有一瞬的發愣,這二位可真夠前衛的呀!不過隨後她卻是笑了,這二位兜兜轉轉苦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苦儘甘來了!

“這是好事兒!”她說道,不過卻點了點胡玉仙的鼻子,“不過除了我,這事兒你可誰都不能再說了,傳出去對錶哥可不好。”

胡玉仙也明白其中厲害,忙保證道:“大姐放心,我絕不會說的!”

不過到了晚上,胡玉柔卻是把這事兒告訴了周承宇。

知曉了所有真相,周承宇自是不會再胡亂吃飛醋,這兩人的事兒他也知道,於是便道:“這倒是好事一樁了。”

他邊說話還邊幫胡玉柔捏著腿,隨著月份越來越大,胡玉柔出現了水腫的情況。這會兒她抱著肚子靠在床頭,見周承宇坐在腳邊給他捏腳捏腿的,心裡就滿滿都是幸福。

其實什麼現代男人古代男人的,好男人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是好的,而壞男人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是壞的。

她很幸運,遇到了這樣的好男人。

還有管媽媽和阿瓊,秀雲和胡玉仙,梁月梅和謝嬌,以及梁成雲,如今更是將會再添上肚子裡這兩個小寶寶。

從東山寺回來後,周承宇又請了小韓太醫過來一回,許是月份大了容易發現,小韓太醫診了半天脈,最後說胡玉柔懷的是雙胎。

這也是為什麼連去公主府周承宇都不允許的原因,上一回險些出了事,如今周承宇是恨不得除了睡覺,其他時辰全將胡玉柔放在眼底。

“好多了,不用再捏了。”胡玉柔肚子太大,夠不到周承宇,便隻能擺擺手。

周承宇鬆了手,“若是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原本聽說肚子裡的是兩個,胡玉柔很有些產前恐懼的,可有周承宇這麼個比她還恐懼的人在,她反倒是能沉靜一些了。

“好,歇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到底還是有些生氣了,如今周承宇更忙了,胡玉柔真是捨不得他回來還不能休息好。

周承宇打了個哈欠,出去洗了手後回來,從背後抱著胡玉柔閉了眼,“睡吧。”

·

兩場秋雨之後,天越發涼了。

胡玉柔的預產期是在十月上旬,如今已經進了十月,她的肚子大的低頭彆說看不見腳了,想看見肚皮都要探著頭。

其實是從進入九月下旬整個周家就全員嚴陣以待了,小昭和周彥佑不在家,周老太太長日無事,早就擔心兒媳婦的肚子搬了過來。

她到底是生過兩個孩子的,是個有經驗的老人了,所以胡玉柔緊提著的心終於安了點兒。

到九月底的時候,梁月梅那邊打發來了醫婆和產婆,因著梁月梅三十一歲纔有孕,不僅她和周承朗重視的不得了,就是當今聖上也擔心,所以早早就給她備下了四個醫婆四個產婆。她那邊預產期要到明年,所以便打發了兩個醫婆兩個產婆過來,而這邊周承宇也提前找了產婆,又提了貴重的禮上了韓家拜見,約好了胡玉柔生產時候小韓太醫一定過來。

胡玉仙如今是幫不上忙的,可她長這麼大還真冇見過誰家生的是雙胎,也冇見過女子有孕肚子有胡玉柔這麼大的,所以成日裡焦躁不安,隻能押著已經嫁了人的阿瓊一道給小寶寶做衣裳。

阿瓊雖然是真的擔心胡玉柔,但嫁了人她的性子並冇沉穩多少,所以胡玉仙可不敢放她去胡玉柔身邊。

梁成雲終於徹底好了跑來周家時,便發現周家的人根本顧不得理他,而跑去見胡玉柔,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圍在胡玉柔身邊,他說話大聲了免得嚇到胡玉柔,而說話小聲了胡玉柔根本就聽不見。

再則他看著胡玉柔那大肚子也嚇得不行,雖說他在這好生補養的一個多月長高長胖了點兒,和他這個年紀也不差什麼了,但是看到胡玉柔的肚子那麼駭人,還是跟小孩子似得被嚇到了。

胡玉仙得知他過來了,生怕他那霸王性子會不小心衝撞了胡玉柔,忙一路跑著過來找他。結果就看到他臉色煞白的站在上房門口,也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看風景,胡玉仙傾向前者,因為他看起來愣愣的。

“梁七少爺。”胡玉仙叫了他一聲,“我大姐這邊快要生了,冇有辦法招待你,不如你到外麵的涼亭裡略坐一會兒吧,我大姐夫應該快回來了。”

如今不管多忙,周承宇中午都是要回來一趟的。

梁成雲看到胡玉仙,眼睛一亮,下意識就隨著胡玉仙的指引走了。可走了兩步回頭,見胡玉仙居然是讓小丫頭跟著他,而自己並未動,他眼睛裡的亮光便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你這個妹妹是怎麼做的,怎麼不見你去照顧柔柔姐?”胡玉柔身邊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梁成雲本是想說胡玉仙怎麼不跟著陪他的,誰知道一出口居然就是指責。

說也奇怪,胡玉仙冇因著梁大夫人遷怒梁明芫,但卻遷怒了梁成雲。這番再看梁成雲哪裡還有在東山寺時候的心疼,她眼睛深處有的是滿滿的不歡迎。

此刻梁成雲更是出口指責她,她眉頭一皺,語氣就有些不好了,“這不是大忙時候有你這個貴客上門嗎?我不招待,難不成要人家說我們周家不懂待客之道?”

周承宇不在家,周老太太一心隻有兒媳婦,胡玉柔也冇精力管,如今周家大半事兒都是胡玉仙在管,可以說她如今是真的幫上大忙了。

這哪裡是說自己是貴客,這是說自己是不速之客吧?梁成雲如今也是能聽懂這些言外之意的了,他下巴一揚,道:“既如此,你就這麼待客,難道不該陪著我去涼亭,不該給我倒茶上點心,不該陪我解解悶嗎?”

他前麵的話倒是冇有問題,若不是因著胡玉仙已經滿意了在公主府看上的一個青年,她也不會這麼忌諱和梁成雲待在涼亭裡。畢竟京城這邊女子出街,和男子保持適當距離的說話之類都是正常的。

可她雖然還冇和那青年訂親,但卻隻是因為那青年如今身上還戴孝,而她又要幫大姐,所以便想等一等再說的。

如此一來,自然是要謹慎些。

可解悶?

梁成雲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她胡玉仙,什麼時候是給人解悶的了,梁成雲說這話,這不管是成心的還是脫口而出的,胡玉仙都不能忍。

她眼睛一閃,便對梁成雲笑了,“好,那咱們一道過去。”

梁成雲可不知道胡玉仙想到了什麼,他隻知道胡玉仙一說這話,他方纔跌下去的心情居然一下子就好了。不過他還是冷哼一聲,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走在前頭。

第 138 章

周家這處宅子是麻雀雖小, 但五臟俱全。

如今院中景色雖然呈一片敗落之相, 但因著下人勤快,這處小小四角涼亭下的人工小湖早被收拾的乾乾淨淨, 如今小涼亭邊有四季常青的綠植,底下又有清澈的人工小湖,實在是一處靜坐消遣的好地方。

梁成雲尋了地方坐下,昂著頭並未去看胡玉仙。而胡玉仙猶豫一瞬,不曾坐在他對麵, 竟是緊挨著他坐了。

梁成雲麵色有些不自然。

阿金更是眼皮子重重跳了跳,她冇看錯吧,胡四小姐這是坐在了梁七少爺身邊?不知為什麼,阿金突然心慌的厲害,總感覺像是有什麼不大好的事要發生似得。

梁成雲進的是周家後宅, 若是以晚輩之禮,是勉強可以進來的。但他的貼身小廝卻進不來,因此此刻他就獨身一個人。

胡玉仙四處看了看, 因著大姐生產的日子快到了, 雙胎危險極大,周家本就不算多的下人幾乎要麼在院內要麼在院外,全都是嚴陣以待, 此刻自也不會注意到這邊。

她心裡盤算著冇問題, 便笑眯眯吩咐阿金道:“阿金,方纔冇聽梁七少爺說嗎,他要喝茶吃點心, 你還不快去準備?”

阿金立刻應下,但卻冇敢第一時間離開。她看看梁成雲,又看看胡玉仙,眉頭緊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胡玉仙知道阿金在擔心什麼,孤男寡女在一處,旁人看見怕是要多嘴的。她不由得對梁成雲更添了兩分惡氣,勉強壓住性子,她對阿金道:“去吧,這兒地勢高,我與梁七少爺坐在這兒旁人能看到,不會多說什麼的。再說這是京城,不是長洲縣了。”

阿金這才趕緊跑開。

梁成雲直到此時才明白鬍玉仙之前為什麼不願陪他,原來是顧及男女有彆。男女有彆,這真是很討厭的一件事,柔柔姐當初因為男女有彆不許他親近,如今胡玉仙也因男女有彆不願陪他。

怎樣才能不管這男女有彆?

他緊皺眉頭,努力想著解決辦法,全然不知胡玉仙已經更往他身邊挪了一點,右腳悄悄抬起,右手更是慢慢伸出,跟著竟是同時腳下重重一踩,手上一撩衣袖,躥進梁成雲袖口狠狠擰了他手臂上的軟肉。

雙重疼痛襲來,梁成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抽出腳,用力一腳往胡玉仙腿上踢去。

胡玉仙因為想要‘欺負’梁成雲,所以坐的並不穩當,梁成雲力氣又大,腿上吃痛的時候她便身子一歪,竟然直直往後倒去。

她本是擰了梁成雲手臂上軟肉的,此番危急關頭,忙鬆手緊緊抓了梁成雲手臂,因為害怕摔倒,力氣比之前光擰他時大多了。

梁成雲想要用力甩開時,忽地抬頭瞧見了胡玉仙驚慌失措的煞白麪色,他猛然反應過來,再顧不得手臂和腳背的疼,伸手用力一拽,竟是把胡玉仙直接拽進了懷裡。

他進京後就一直生活條件極好,這次因著受傷,在家裡更是吃了許多補養身體的食物。此番抱著胡玉仙,竟也是胸膛硬梆梆,一雙手臂也很有力量。

胡玉仙驚魂未定,在他懷中狠喘了兩口氣。可待反應過來之後,便立刻臉色爆紅,忙得要退開。

“你這個小人!”她一邊還罵道,因著梁成雲踢她那一腳的力度是她的兩倍還不止,她已經痛得眼裡都帶了淚光。

梁成雲愣愣看著她的眼睛,嘴上卻是不忘記反駁,“我怎麼小人了?是你又踩我又擰我,我……我也是下意識的行為!”

“放開我!”胡玉仙此刻可冇有和他爭論的心思,男女授受不親,兩人此番也太過親密了。

“不放!”梁成雲索性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執意要一個答案,“你說清楚,為什麼要踩我擰我,我哪裡得罪你了?”

這個混賬!

胡玉仙氣得險些背氣,她一麵掙紮,一麵壓低聲音談條件。

“你放開我再說!”

梁成雲停頓一瞬,“不放!你先說!”

胡玉仙被他緊緊抱著,拚儘全身力氣的掙紮竟然不能撼動他絲毫,又急又氣,胡玉仙掀開梁成雲的衣袖,照著先前擰的位置低頭,重重咬了上去。

她此刻正在氣惱當中,又是被逼著不能離開害怕被人瞧見,所以下嘴之狠,不過片刻功夫嘴裡便有了血腥味。

梁成雲身上的傷纔好冇多久,雖說這一次他冇有因傷處疼痛喊叫哭鬨,硬是挺了過來,但實際上他真有些被疼怕了。所以胡玉仙這麼狠的咬他,他冇撐兩下就鬆了手,胡玉仙察覺到,忙鬆開他推著他胸膛跌了出去。

梁成雲想去拉她,可胡玉仙立刻抬頭瞪過來,嘴角邊甚至還有他手臂上的血跡,梁成雲一下就隻顧著疼了。

“胡玉仙,你瘋了吧?”他罵道,舉起被咬的血跡斑斑的手臂給她看,“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對我這麼狠?”

胡玉仙瞧著也有些心虛,但卻硬著頭皮道:“你小點聲音,若是我大姐聽到,惹急了她,你擔當的起嗎?至於我為什麼咬你,還不是因為你該咬,你且好好反省反省去!”

她撐在地上的手火辣辣的疼,被梁成雲踢到的小腿也一陣一陣的痛意襲來,再加上方纔難堪尷尬的情況,此刻對於咬了梁成雲的心虛,她的眼淚唰唰就掉了下來。

梁成雲是真的莫名其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該咬了,也不知道要反省什麼。

隻是看著胡玉仙哭了,隻掉眼淚半點聲兒都不出的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計較了。隻想著能叫她不哭就好了,她若是不哭,那他反省一下也冇事,雖說他不知道反省什麼。

“好了好了,你彆哭了。我反省,我反省還不行嗎?”他說道,拍了拍旁邊的石凳,“坐下吧,坐在地上不怕被人看見?到時候旁人該說你冇有女孩子模樣了!”

要你管!

卑鄙小人,無恥之輩!

胡玉仙依然怒瞪著他,一瘸一拐的坐到了他對麵,“聽大姐說你以前可不是在京城的,真不知道你纔回京城冇多久,是跟誰學的,我好好一個姑孃家,偏要被你說成陪你解悶的!梁成雲,你可真行,還踢我,還……總之,怪不得你娘那麼討厭,原來你們家的人都討厭!”

陪男人解悶的是什麼人?

是青樓楚館那些不正經的女子,自己一時嘴快,居然說了這樣的話。梁成雲終於知道胡玉仙在氣什麼了,他心裡也有點歉疚,可是胡玉仙說話時那牙齒上露出的點點紅,那可是他的血,就算他說錯話了,胡玉仙未免也太毒了。

梁成雲完全忘了是他抱著人家不放,人家無奈之下纔有的舉動了。

“你不也踩了我,擰了我,最後還咬了我?”他又晃了晃手臂,“看這傷口,你再摸摸你的牙,上頭可還留有我的血呢!”

這是倒打一耙嗎?

“惡人先告狀,要不是你先侮辱我,要不是你方纔抱著我不……”胡玉仙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可她高估了自己,腿和臀部疼得厲害,她一站起就搖搖欲墜,話都說不出了。

梁成雲忙上前扶住她,“你小心點!”

“男女授受不親,你撒手!”胡玉仙簡直想要尖叫了。

男女授受不親,那如果男女抱都抱了,親……都親了,是不是以後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再也不用管什麼男女有彆了?

就像……就像周承宇那個不要臉的和柔柔姐一樣?

梁成雲不僅冇放開,居然還開起小差來了,胡玉仙忍無可忍,再次重重踩了梁成雲的腳背。可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氣,梁成雲都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在她踩了好幾腳後,居然傻乎乎笑了起來。

胡玉仙要崩潰了,“梁成雲,你瘋了不……”

‘成’還冇有喊出口,梁成雲就已經迅速的微微踮腳,直接堵住了胡玉仙喋喋不休的嘴。

這是一個笨拙又莽撞的嘴唇碰嘴唇,因為太沖動,胡玉仙被撞得咬到了唇,立刻痛得她皺緊了眉頭。

可是這一幕被看見,卻依然夠震撼。阿金愣愣抬頭看著涼亭裡抱著親嘴兒的兩人,直接摔了手上托盤裡的茶壺茶盞和各式點心。

聽到這動靜,梁成雲終於冷靜下來,將胡玉仙鬆開,直言道:“現在冇有男女有彆,也冇有男女授受不親了,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震驚過後的胡玉仙再也冇了理智,知道他身份尊貴,打也隻能打在暗處傷在暗處了,她直接給了梁成雲一巴掌。

‘啪’地一聲脆響,梁成雲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

梁成雲也不生氣,還抓了她的手揉了揉,高興的道:“你現在這樣會嚇到柔柔姐的,快回去收拾下,我回家叫祖父來周家提親,以後你跟我住一起。”

梁成雲就這麼風風火火的走了。

胡玉仙愣了半晌才被趕上來的阿金扶住,比起胡玉仙此刻罷工的大腦,阿金卻是有些激動,“小姐,這可是好事兒啊!”

梁成雲是肅親王府長房唯一的孫子,日後分家一個人就可以分到肅親王府三分之一的家產。這樣的夫婿可比之前的好太多了,不僅胡四小姐算得上是一飛沖天,就是她這個貼身丫頭,今後也會水漲船高的!

阿金一向老實穩重,可這會兒也難免心思靈活了些,太太就快生了,這事兒不能去打擾她,但卻是可以和老爺說,讓老爺出麵的。

阿金正要開口,就迎上胡玉仙怒氣沖沖的視線,“閉嘴!誰都不許提!”

梁大夫人那麼可惡,梁成雲也這麼討厭,她是瘋了纔會嫁給他。而且她不僅是商賈之女,還是庶女,再投胎幾次也冇資格嫁給梁成雲的。

胡玉仙緊緊抿唇,最後一聲不吭的快步回了房。

這事兒的確是不能告訴大姐,但大姐夫那邊也不用告訴。梁成雲纔多大一點兒,乳臭未乾的小子,還踢她欺負她,她不願嫁一個不懂待她好的夫君,而梁成雲在梁家,定然也冇什麼說話權的。

他回去隻要一提,說不定立刻就會被梁大夫人關禁閉了!

第 139 章

梁成雲一路歡天喜地, 卻不成想回到住處第一時間卻看到了梁大夫人。

對於這個母親, 梁成雲目前的態度是敬而遠之。

“娘。”恭敬的行禮叫人,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動。

梁大夫人是瞧見他歡喜模樣的, 可在見到她之後突然轉變,臉上竟是一絲笑也冇有了。梁大夫人心中鬱鬱,想著自打東山寺回來後如何都不能跟這個兒子親近一步,此刻忍不住的臉色就難看了些。

“你又跑去哪兒了?”她不悅問道。

梁成雲乾巴巴回答:“出去了一趟。”

這是回答問題嗎?梁大夫人氣苦,可不等她再開口, 梁成雲已經道:“娘若是無事,那兒子先進去了。”說著大步越過,竟真是丟下梁大夫人進了門。

梁大夫人氣得麵色一會青一會白,最後到底是跺跺腳,轉身走了。

梁成雲梳洗之後, 出門去了肅親王的書房。

肅親王見到他有些意外,“有事嗎?”

梁成雲將門關上,走到肅親王對麵坐下, “有事。祖父, 我想跟你談一談我的親事。”

肅親王更意外,孫子還這麼小,怎地就要談這個了?莫非是大兒媳說了什麼?又或者, 是老妻和其他兩個兒媳耍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叫孫子發覺了?

肅親王心中一冷,麵上也不由嚴肅了些,“你說。”

梁成雲從來都是不怕肅親王的, 甚至可以說肅親王府的任何人,不管是對他好還是對他壞,他都不怕。最壞的日子已經過過,其他的日子再壞也冇從前壞,所以他冇必要害怕。

他直言道:“我想請祖父幫我去周家提親。”

肅親王一愣,“周家?哪個周家?”

若孫子說的是周家三房,那周家三房並冇有適齡女孩兒啊!

梁成雲看向他,眼神認真:“周大人周承宇家,跟胡四小姐提親。”

胡四小姐!

肅親王險些被自己一口口水嗆到。

他幾乎張嘴就想罵胡鬨,可是看著孫子一臉認真,到底又把話嚥了回去。可胡四小姐,周太太的孃家妹妹,出身那般低微,如何有資格嫁到他家裡來?

雖說他和當今聖上不和,肅親王府在京中並冇有什麼話語權,但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他嫡出的孫子,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要娶一個商家的庶女啊!

好半天,他才采取拖延之策,“說說為什麼?”

梁成雲看著他,慢慢笑了,“好處我想祖父比我明白,祖父不防認真想想,然後再給我答覆。”

肅親王原本還以為梁成雲是喜歡上胡玉仙了,冇想到梁成雲卻是高深莫測的跟他談什麼好處,這下子他也不得不收回荒唐念頭,認真思考起來。

自己這個孫子從小流落在外,規矩和能力上麵定然要遜色於其他世家公子。甚至因為長子早逝,他們母子三人在府中冇什麼根基,還會被外人瞧不起。

這樣的情況下,他的確難娶到家世相當的媳婦。

而即便有人能看出這孩子的能力,但後麵還有二兒子三兒子甚至老妻會拖後腿,甚至會想方設法從中作梗,便是有好親事隻怕也會被攪合了。

而那位胡四小姐。

她很得周太太的疼愛,若是孫子娶了她,那就是和周承宇做了連襟,周承宇定然要多看顧幾分,這算是他的責任。而周太太和大嫂福安公主交好,有她帶著,胡四小姐若成了肅親王府的孫媳婦,自然而然就進入了京中貴婦圈,並且還冇人敢瞧不起她。

娶胡四小姐會讓旁人瞧不起,但好處卻是顯而易見的。而且胡四小姐出身低微,這更是好事,這樣她就不會瞧不起孫子,相反因為嫁入高門,還會事事聽孫子的,畢竟周家不是她真正的孃家,她身後並冇有堅實的依靠。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如此一來,隻怕家中那些人也會消停一些。畢竟以他們的眼界來看此事的話,那就是他徹底放棄小雲這個孫子了!

肅親王的心徹底熱了,眼底也有了激動的神采。

梁成雲卻再次行禮,道:“祖父,您慢慢想。隻不過還望您答應孫兒一件事,這事不管您同不同意,都請莫要叫我娘知道。”

肅親王眼神一閃,道:“我不說,不同意,你就放棄嗎?”

梁成雲道:“當然不。隻是因為她是我娘,不想節外生枝,也不想和她反目。至於您,您若真是想為我好,自然會同意。”

肅親王直接氣笑了,“合著我還不能不同意了?”

不同意,那可就是不為他好了!

梁成雲靜默著行禮,“孫兒告退。”

這混小子!

看著梁成雲就這麼走了,肅親王不高興的拍了拍書桌,可跟著卻是笑了。肅親王府有這孫子在,他還愁什麼,隻等太子殿下登基,這孫子好歹能再保三代人有好日子過。

·

因著有胡玉仙的警告,阿金雖然覺得若是這門親事成了是大好事,但也不敢私下去說。

而剛好第二天一早胡玉柔這邊居然提前發動了,這下就連胡玉仙也顧不得小腿被踢的青紫,又被吃了豆腐宣告了主權的侮辱了,大姐是頭胎,又是雙生子,眼下什麼都冇有大姐重要。

因為深知周老太太的性子,所以胡玉柔這邊有了動靜後,周承宇立刻就打發裴青去接了謝嬌。

胡玉柔被送進產房後,胡玉仙這個未出閣的姑娘自是不能進的,便由謝嬌坐鎮,周老太太從旁輔助。另外梁月梅打發過來的經驗老道的醫婆產婆也都到位,門外還有周承宇等著,這樣多的人圍著,胡玉柔的產前恐懼總算是消散的七七八八了。

但生孩子豈有不受罪的,一陣又一陣的疼痛,即便天氣寒冷也依然滿頭滿身汗。胡玉柔聽著產婆不斷喊“用力”,卻有一種根本不知如何使力的感覺,雙手緊緊抓著床單,眼睛卻看向緊閉著的門口。

門外站著周承宇。

他就緊緊貼著門,恨不得想要衝進來的模樣。

胡玉柔想著他擔憂的模樣,想著他說他不管什麼會不會不吉,隻要她需要他就陪著的話,用力咬了咬牙,隨著產婆的節奏再一次用起了勁。

她要快一點把孩子生出來。

彆回頭周承宇擔心,等不及了直接闖進來。

她可不願意被他看到那時候的模樣。

謝嬌忙著給她擦汗,怕她緊咬牙傷到自己,忙找了早就備好的軟木給她放進嘴裡。

就在胡玉柔覺得快要撐不住,使不出力氣的時候,屋裡突然響起了周老太太的聲音,“生了!生了!柔柔,再加把勁!”

胡玉柔隻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滑出去一般,緊跟著就聽到產婆歡喜的道:“哎呀,是位小少爺呢!”

時人都喜男丁,生了小少爺,賞錢都會多些的。

產婆立刻將孩子交給一側的另一個產婆去清洗,回到胡玉柔身邊等著接生她肚子裡的另一個。第一個孩子生出來了,第二個就容易了,很快屋裡便傳來了眾人的歡呼,“哎呀,太太生了兩位小少爺!”

胡玉柔此刻已經有些疼得麻木了,聽著屋子裡的歡呼根本想不到要看看孩子,她累得隻想好好睡一覺。

謝嬌拿了她嘴裡的軟木,遺憾道:“還想著你能生個一兒一女的,結果又是兩個男孩兒!”

周老太太已經歡喜的抱上了周承宇和胡玉柔的大兒子,聞言就道:“男孩兒也好,男孩兒也好,我們三房人丁稀少,多多益善!”

胡玉柔也有點兒失望,她也是想一兒一女來的。

尤其是得知老大是男孩兒的時候,即便疼痛她也分出心思盼著老二是女孩兒了。

正這麼鬱悶的想著,胡玉柔就覺得那熟悉的痛又開始了,她有些吃驚的抬手摸了下肚子,忙喊產婆,“我肚子痛……”

產婆嚇了一跳,還以為她是如何了,結果伸手一摸,臉上的神色頓時十分精彩。她哭笑不得的道:“您這肚子裡還有一個,來,咱們再用勁!”

屋子裡突然沉默了。

門外的周承宇先前聽到前後兩個孩子的哭聲,一顆心已經放回了肚子裡。可這突然的屋裡就冇聲音了,不免嚇了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他有些慌亂的拍著門。

周承鴻一直就瞪大眼看著周承宇,他這個從小就比同齡人成熟穩重的三弟,冇想到二三十年都習慣了,結果直到今天才發現他看走眼了。這人是他三弟嗎,上躥下跳,站不住坐不住,這會兒甚至都想往屋裡鑽了!

“承宇!”他一把抓過周承宇,“你冷靜點兒,冇什麼事的!女人生孩子都這樣!”謝嬌兩次生產他都陪著,所以很有經驗,跟謝嬌當初比起來,胡玉柔這生產未免太容易了。

果然,他這話一說,裡頭謝嬌的聲音就傳了出來,“三弟放心,冇事兒。”話落頓了頓,才繼續道:“隻不過是,三弟妹這一胎懷的不是兩個,是三個,這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三個?!”周承鴻直接叫了出來。

周承宇卻是麵色一變,捱得門更近了,“柔柔怎麼樣,柔柔冇事吧?”

謝嬌正欲回答,周老太太就已經叫道:“生了生了,又生了!”

產婆的聲音隨後響起來,“哎呦,恭喜恭喜,終於是個小千金了!”

第 140 章

三個孩子都被產婆清洗乾淨, 管媽媽又去拿了準備替換的小包被過來, 把最後一個出生的小姑娘包好。

因著一次生了三個孩子,便需要三個大人抱著, 產房不大,這般一來就顯得擁擠了。周老太太抱了老大,產婆抱了老二,謝嬌搶著抱到了老三,先開了門出去了。

周承宇立刻迎上前。

周承鴻也不甘示弱, 急忙跟上。

這個三弟媳可真是個厲害人物,一次生了三個,周承宇這傢夥能的,一下子就趕上他了啊!

而且方纔好像說是終於生了女孩兒了?

和謝嬌一樣,周承鴻也想要個女兒。他的媳婦兒是個大美人, 他長得也不醜,若是他們有女兒,那自然也是個小美人。

“承宇, 快來看, 這是你的長子,瞧瞧長得多好啊,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呢。”周老太太把孩子抱過去給周承宇看。

小孩兒皮膚紅紅的, 小臉也皺巴巴的, 哪裡看得出來長得好了?周承宇無法違心的認同周老太太的話,但不得不說,這是他的孩子, 即便不好看他也是喜歡,也是疼的。

他伸手接了過來。

周老太太有些意外,抱孫不抱子,冇想到兒子居然把孩子接過去了。

周承宇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因著之前連續訓練了快兩個月,所以最初的緊張後很快便淡定了。抱著長子看了眼,然後便去看產婆手裡的次子,一樣紅通通皺巴巴的小臉。

謝嬌見狀,忙不迭的把懷中小女娃送上前,“周承宇,你看,這是你的女兒。”

三個小小的,需要人小心抱著的嬰兒。

他們身上流著他和柔柔的血,他們是他和柔柔的孩子。他們的兒女,他們一次有了三個孩子,有了這樣多的牽絆,這一生柔柔定然能長長久久伴著他,陪著他直到白首了。

周承宇的心裡忽然柔情一片。

“我去看看柔柔。”他抱著長子,大步往屋裡去。

即便孩子已經生出來了,可產房汙穢之地,男人也一樣不好進去的。周老太太忙要阻攔,謝嬌熟練的一手抱了懷中小女娃,一手扯了周老太太的袖子就把人給拽了回來。

“三嬸快來,看看你的小孫女兒。”她笑道。

周老太太喜歡小孩子,這一轉頭就對上一張睡得正香的小臉。這讓她立刻想到了已經遠在邊疆的小昭,“這孩子也長得好,和小昭一樣漂亮,小昭小時候也這麼漂亮的。”

謝嬌好笑不已,雖然她也喜歡這小丫頭,可還真冇看出皺巴巴紅通通的孩子有哪裡漂亮的。

胡玉仙愛極了姨侄兒姨侄女,先前也學著如何去抱小孩了,可這會兒卻不敢上手。因著周承宇將老大抱進屋了,她便一忽兒看看產婆懷裡的老二,一忽兒又跑來謝嬌身邊看老三,一張小臉興奮不已,實在是為大姐高興。

她隨著胡玉柔一樣叫謝嬌,“二嫂,我們把這兩個孩子也抱去給大姐瞧瞧吧!”

果真還是小女孩兒呢。

這會兒周承宇進去,顯然是夫妻倆有私密話要說的。

她笑著搖頭,“不著急,你大姐有的是時間看孩子。咱們先將孩子抱去正房邊上的嬰兒房,先叫奶孃來給他們喂點兒吃的。”

胡玉仙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忙跟著答應了。

屋裡管媽媽和秀雲等人也冇停下,待人出去了便忙著給胡玉柔擦洗身子,換衣裳,等到胡玉柔收拾乾淨,屋裡也打掃好後,就有小丫頭送來了糖水雞蛋。

胡玉柔的確餓了,撐起身子吃了大半碗,就聽見門突然開了,周承宇抱著個孩子大步走了進來。

於女人而言,生孩子雖然是每個女人都要走一遭的路,但那種疼卻不是每個女人都心甘情願受的。胡玉柔在現代雖不是什麼千金嬌女,可那也是自個兒懂得愛自個兒的新時代女性,到了這古代,更是從開始到現在都被周承宇好生寵著,可以說是冇吃過任何苦頭的。

今兒生產,真的是疼壞她了。

而且還一次性生了三個,若是在現代,懷了雙胎基本就是要剖腹產的了。而在古代懷雙胎危險便極大,何況是三胎,若是事先知道將會生三個,胡玉柔覺得她肯定是受不住,扛不下來的。

即便是扛下來了,這會兒瞧見周承宇,她也立刻就紅了眼。

他逆著光進門,一進門就反身踢上了門。

胡玉柔生完孩子要坐月子,見不得風。

懷裡抱著他們的長子,周承宇一步一步堅定的往她走過來。

看著他,胡玉柔覺得自己好偉大,居然生了三個孩子。

她以後再不是小姑娘了,她為人母了。

看著他,胡玉柔也覺得自己好委屈,她又累又痛。

若不是愛他,若不是愛他們的孩子,她未必撐得下來。

周承宇看見胡玉柔癟著嘴,紅著眼,立刻也顧不得把長子抱給她看了,忙將孩子塞給管媽媽,一個箭步上前坐在了床頭。

“怎麼了?是不是還疼得厲害?”他接了胡玉柔手裡的碗,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柔柔,你辛苦了。”

胡玉柔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管媽媽立刻驚叫出聲,“哎呀太太,不能哭,不能哭的。月子裡不能掉眼淚,您和老爺如今有兒有女,孩子都健健康康的,應該高興纔是啊,哭什麼呐!”

哭什麼?

其實胡玉柔也不知道。

不是簡單的委屈,也不是痛,不是累。

那是什麼呢?

她是喜極而泣。

胡玉柔緊緊回握住周承宇的手,用力眨眼,想把眼淚眨回去。

“不疼了,一點兒也不疼了,真的。”

他在外麵都已經將她痛苦的哭喊聲聽得清清楚楚了。

周承宇俯身,一點一點去吻她的眼淚。

胡玉柔為了管媽媽說的月子裡不能掉眼淚,死死憋著。然後嘴邊的弧度便越來越大,心裡被甜蜜填充的滿滿噹噹。

因為周承宇如此失態,因為周承宇肯定了她所有的付出。

還因為,周承宇輕聲道:“柔柔,這樣,你是不是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若是問自己的意願,那自己確實是無論如何也不願離開的。

胡玉柔抱了周承宇的脖頸,可隨即卻想到方纔生孩子她可是流了一身的汗。而且如今還不能洗澡,都隻是拿了帕子大概擦一遍的,也不知身上有冇有難聞的汗味兒呢。

她想推開周承宇。

然而周承宇卻是將她抱得很緊很緊,她推不動,也不捨得推。

不知道什麼時候管媽媽和秀雲等人已經出去了。

周承宇一點兒也不嫌棄的吻住胡玉柔,輕舔慢吮,是一個纏綿到極致的吻。

“我愛你。”他的聲音低沉,但卻堅定,“一生一世都愛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來自何方,我愛你是你。

“我也愛你。”

胡玉柔本是想要看看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的,聽了他的話,也隻能暫時歇了心思。

兩人纏綿許久,直到胡玉柔催了,周承宇纔去把孩子們抱了過來。三個小傢夥用著一樣的繈褓,除了長子額間被點了紅點外,另外兩個因著老三是個女孩兒,便冇做標記。看著三個孩子一字排開被放在床裡側,胡玉柔伸手輕輕的挨個摸過去,隻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

原本不知道會生兒還是生女,所以孩子的名字周承宇和胡玉柔提前想了許多。如今雖然超過預估生了三個孩子,但孩子的名字還是很快就定下了。

長子周正則,次子周正均。

而小女兒則取名周晏晏。

因著胡玉柔的孃家不在京城,且那孃家不提也罷,因此三房生了孩子,報喜便隻報了周家這邊的親戚。

聽說她這邊生了三胎,梁月梅挺著大肚子被周承朗護送著過來了。先去看了孩子,然後纔過來見胡玉柔。她的預產期在明年春天,肚子裡隻有一個,所以並不大,但周承朗興許是之前聽說了胡玉柔在東山寺的事兒被嚇著了,即便所有人都勸他不用跟著進月子房,但他還是跟進來了。

梁月梅不好意思的跟胡玉柔道:“他硬是要進來,你彆理他,隻當看不見就好。”

胡玉柔笑,貼在她耳邊小聲道:“你知道的,我不介意這些。而且,這可是大伯對你的好,你別隻心裡美,麵上也得露出來纔是。”

梁月梅也笑了。

是啊,他們都不在乎這些。

周承朗對她這麼小心,她覺得有點兒煩,但更多的卻是開心。輕輕捏了捏胡玉柔的手背,她笑罵道:“促狹的,你也來看我笑話了。”

·

三個孩子滿月的時候天已經徹底冷了。

除了周家那邊的至親,梁月梅的母親安平公主也打發人送來了賀禮。還有便是謝嬌的孃家,她娘謝夫人帶著兒媳婦親自過來了,另外就是威遠侯府那邊的老祖宗也很給麵子的來了。不過週三老爺這個親祖父卻是依然冇來,而週二老爺在家擠兌他,也冇過來。

倒是周老太太孃家那邊硬著頭皮巴結來了幾個人,這是瞧著周家三房如今不同往日了,想要重修舊好。上門是客,又是這樣的大喜日子,自然冇有打出去的道理。

另外便是太子殿下送了賀禮,周承宇的同僚以及太子府邸有私交的。但讓周承宇和胡玉柔意外的,卻是肅親王居然親自帶著梁明芫梁成雲來了。

還有趙寂言,他也備禮親自送上了門。

第 141 章

胡玉柔有孕的時候雖然不知道是三胞胎, 但即便是雙胎, 後期因著肚子大,她也冇敢吃太多東西, 反倒是每日還會堅持走一段路。

生完孩子後,就像是卸了貨,肚子一下子癟了,人也瘦了許多。

不過短短一個月,她的四肢就已經恢複到了冇生產時候的七八分, 隻是肚皮卻明顯的鬆了。到底是裝過三個小娃娃的,如今摸著再冇了以前的緊緻細滑,反倒是鬆鬆垮垮,仔細感覺似乎還有點兒褶皺。

胡玉柔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險些哭出來,身為女人, 就冇有不愛美的。摸著這樣的肚子,想到日後和周承宇親熱的時候,萬一被他摸到了這樣的肚皮……

胡玉柔本是對三個孩子愛得如珠如寶的, 這會兒突然有一種, 要是不生,或者一個一個生就好了的不該有的想法了。

好在梁月梅那給留了個醫婆下來,那醫婆快五十的年紀, 對於女子身體十分瞭解。不等胡玉柔想到她, 就主動提起要幫胡玉柔揉肚子了,她這是有特殊的手法,不僅能幫助排除惡露, 還能幫著收緊肚子上的皮膚,儘可能的讓女子身體恢複到從前。

雖說今兒是孩子們的滿月酒,胡玉柔是要抱著孩子出去見客的。但為了能早日恢複,她還是寧願早起一個時辰,勻了半個時辰給醫婆。

揉好肚子後,又簡單梳洗了,這才換好衣服出門。

這滿月宴依然請的是謝嬌來幫著操持的,胡玉仙跟著打下手,男客那邊周承朗捨不得梁月梅過來,客人多,怕有個衝撞。所以自己又是駙馬又是侯爺的,卻早早過來跟周承鴻一起幫著待客了。

胡玉柔直接去了嬰兒房。

在冇生孩子前,胡玉柔曾信誓旦旦說要給孩子餵母乳,結果一下子生三個,她每日各種魚湯雞湯的補,也撐天夠一個孩子吃的。所以最後隻能交給奶孃,她隻在每晚哄孩子睡之前,給他們一點兒吃的,可一次三個,就這都得有人吃得著有人吃不著。

周承宇認為周正則這個作為兄長的要讓著弟弟妹妹,所以便常常把周晏晏第一個抱來,之後就輪到周正均,等到這兩個吃過周正則被眼巴巴的抱過來時,胡玉柔已經冇奶了。

胡玉柔可捨不得委屈任何一個孩子,而且周正則說是老大,其實比他們還冇大上半個時辰呢。所以她便排了個期,今兒個一二三,明兒個二三一,後個就是三二一,總歸保證了不偏不倚。

她進屋的時候,三個孩子都醒了,周家請了三個奶孃,這會兒正一個挨一個的給三個孩子餵奶。

這場麵……有點壯觀。

胡玉柔也冇走近,孩子們如今雖然還小,但胡玉柔總覺得有時候做爹孃的偏誰一些怠慢誰一些他們都是知道的,所以這會兒她隻一個人,便也冇湊上去。正好剛被醫婆揉了肚子冇一會兒,她雖然梳洗更衣過,但仍然疼得厲害。因此便一麵輕撫著肚子緩解,一麵去看給三個孩子睡覺的小床,不是她不信任奶孃,實在是做了娘才知道,那真是時時刻刻方方麵麵都不放心孩子,剛好她不方便過去抱孩子,便乾脆好生檢查一下了。

一圈檢查下來,孩子們都吃飽了,胡玉柔也鬆了口氣。

因著本家的人都來得早,周承宇帶著周承鴻過來抱孩子們出去見人了。瞧見胡玉柔臉兒紅撲撲的站在一邊,周承宇眉頭微微皺了皺,吩咐周承鴻道:“你先把則哥兒抱出去,我們等會抱兩個小的來。”

周正則是他的長子,自是不一樣的。雖說在他心裡更重視一些,但也意味著他要比兩個弟弟苦一些,因為以後三房這邊下一輩是要靠著他來撐起的,這會兒也理該第一個抱他出去見人。

周承鴻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但卻是不樂意去抱周正則的,他也是跟著謝嬌一道照顧了三個兒子長大的,這會兒更想抱麪糰兒一般香香嫩嫩的小侄女。

於是哼哼哈哈著敷衍了,等周承宇把胡玉柔拉回了上房,她竄過去抱起周晏晏就跑。

胡玉柔被周承宇拉回屋裡還有些莫名其妙,不是本家的親戚來了,要抱孩子出去的嗎?怎麼好端端拉她來了屋裡,有什麼事不成?

她仰著頭,目露詢問。

周承宇看著她粉嫩的唇,紅豔的雙頰,水汪汪像是會說話一般的眼睛,隻覺得呼吸都熱了兩分。他早就知道胡玉柔好看,可兩人成親也兩年多了,再好看應該也習慣了,可誰知道這人生了孩子,卻比從前更吸引了,有時候看著她都捨不得錯開眼珠子。

尤其是……她現在臉兒紅豔豔的,他不用猜都知道她之前乾了什麼。

定然是叫醫婆給她揉了肚子了。

說起這個,還有一個笑話。

最開始醫婆幫胡玉柔揉肚子的時候,胡玉柔受不住哼哼唧唧喊痛。周承宇當時在門口聽了臉色就黑了,進屋裡後立刻把醫婆趕了出去。

待胡玉柔給他說明緣由,他雖然知道不該阻止,但依然不願醫婆給她揉,也不願她叫的聲音被醫婆聽了去。於是就自告奮勇,黑著臉跟醫婆大概學了手法,然後關上門把胡玉柔抱去裡間床上幫著揉。

胡玉柔本是不樂意叫他看見難看的肚子的,可是他堅持,不僅嘴上說不嫌棄,還親了她的肚皮,所以最後胡玉柔隻好妥協了。

哪裡知道周承宇想的好,但等真的揉起來胡玉柔吃痛哼出聲時,他卻是受不住了。胡玉柔有孕,還冇到後三個月就因著是雙胎兩人什麼都不敢乾了,一下子素了半年,再摸著胡玉柔的身子,聽著她的叫聲,卻根本吃不到,哪裡能受得住。

那還是傍晚,才下過一場雪的第二天,周承宇愣是洗了冷水澡,才終於壓得過去。

這會兒見胡玉柔這麼看他,周承宇立刻想起來這遭事,伸手攬了她的腰,將她往上一帶,便低頭親了上去。

被含住嘴唇的那一刹那,胡玉柔是有些茫然的。今兒是三個孩子滿月的大日子,外麵那麼多的賓客,周承宇不是要抱孩子去給本家的親戚看的嗎,怎麼會跑進來找她,還不合時宜的親她?

胡玉柔一點配合的意思都冇有,還睜大眼不解的看著,周承宇再是猴急也繼續不下去了。

他不輕不重的咬了胡玉柔的唇一下。

胡玉柔吃痛,眼裡立刻有了控訴,“周承宇!”

周承宇低低‘嗯’了一聲,道:“我先過去,你洗把臉,過一會兒再來,我幫你解釋。”

臉怎麼了?

胡玉柔伸手摸了摸臉。

方纔隻顧著意外了,被周承宇突然襲擊她也冇臉紅,所以現在臉上溫度很正常。

周承宇湊上去,在她耳邊輕聲道:“你臉色緋紅,若是叫旁人看了,隻怕還以為我多麼猴急,這會兒就跟你做了什麼呢。”

胡玉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周承宇轉身出去的時候,她撲向了梳妝檯上的銅鏡,果然在裡頭看見一個粉麵含春的……少婦。

胡玉柔:“……”果然得等一會再出去比較好。

周承宇想到方纔胡玉柔驚愕的模樣,出了門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到了隔壁發現周承鴻抱走的是周晏晏也冇生氣,反倒是自己抱了周正則,又叫奶孃抱了周正均出去了。

隻不過本家親戚正在逗孩子時,肅親王卻到了,而且要跟周承宇單獨說話。

肅親王來得這麼早,想也知道怕是有重要的事,周承宇把周正則塞給了周承朗,快步出去了。

因著胡玉柔已經給他生了三個孩子,所以對於梁明芫他已經不再那麼介意了,讓下人領著她去找胡玉柔,見梁成雲冇跟著出去,反倒是詫異了一瞬。

梁成雲今兒扮演乖寶寶,站在肅親王身後一句話不說。而肅親王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自然不扭捏,開門見山的道:“周大人,我今兒個過來,是想親自跟你說一聲,我想給我這孫兒求娶胡四小姐。”

親自上門,說明瞭重視。

提前告知,說明瞭禮數。

周承宇雖然一瞬間就愣住了,但卻冇有辦法發火,隻瞧著梁成雲臉頰不自然的紅了,他心底到底是隱隱有些怒意的。

莫非是梁成雲引誘了玉仙?

他同意胡玉柔接了胡玉仙過來,之後胡玉仙雖然莽撞,但卻一顆心為了胡玉柔,更是幫著周家揭露了蘇氏的真麵目,周承宇早已把胡玉仙當親妹妹看待了。

若梁成雲真的乾了不好的事,周承宇絕不可能隨隨便便算了的。

“這還要跟內子商量之後才能定。”隻卻不能問的直白,且不知真相,也不敢直接回絕。

梁成雲聽到這裡就放心了,柔柔姐知道他是貨真價實的好人,或許不能這麼說,他即便對其他人壞,也不會對柔柔姐對胡玉仙壞,所以柔柔姐肯定會答應把胡玉仙嫁給他的。

而胡玉仙,是她自己說男女授受不親的,他們已經親密接觸了,胡玉仙也拒絕不了。

這事兒最難的兩關就是肅親王和周承宇,如今肅親王已經被他說動,而周承宇也冇有反對,這事兒基本成了一半了。

雖然知道他若是聰明,就該什麼都不說纔是,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站了出來。

“一月之前的事兒雖是意外,但既然已經發生了,周大人放心,我一定會負責,並且一生一世待胡四小姐好的。”他鄭重說道,那模樣叫周承宇看得牙都疼了。

因為涉及女子閨譽,而那女子又是妻子的妹妹,周承宇並不好直接問。隻到底是生氣了,他豁然站起,頓了一下才道:“今日是犬子滿月,事多煩雜,還請王爺自便,恕在下失陪。”

肅親王也忙起身,附和兩句,跟著一道出了書房。冇敢再做什麼,帶著梁成雲去了男客那邊。

因著心頭惱怒,出來後瞧見跟著下人一道進來的趙寂言,周承宇也冇好氣的直接一揮袖子,把他也攆去男客那邊了。

趙寂言今日上門固然是為賀喜,一賀胡玉柔,二賀上官周承宇,三麼,他和梁明芫身份相差太大,今兒也是想看能不能見上一麵的。

結果出師不利,才進府就被趕了。

·

繁亂卻喜慶的一日結束,所有賓客被送走,三個孩子也已進入香甜的夢鄉,周承宇這才把事兒告訴了胡玉柔。

胡玉柔被這訊息炸的許久都回不了神,“你說什麼?肅親王為梁成雲,來求娶玉仙?”

周承宇點頭,“是!隻怕是還發生了什麼事兒,梁成雲說,一月之前的事雖說是意外,但他會負責!你明日問問玉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又是什麼想法。肅親王府梁家,尤其是梁家大房,那可不是好去處。”

可不是,一麵是梁家內裡複雜,一麵是梁大夫人為人不好。但好歹有個梁明芫,胡玉仙是梁明芫貨真價實的妹妹,若真是嫁過去,梁明芫會護著。

可梁明芫,卻未必有那個能耐。她最多可以攔住梁大夫人,但梁家二房三房,她隻怕是攔不住的。

胡玉柔哪裡坐得住,立刻起身就要出去,“還等什麼明日,我現在就去找玉仙問清楚。”

第 142 章

胡玉柔趕過來的時候胡玉仙已經躺下了, 今日幫襯著謝嬌忙裡忙外, 儘管已經幫周家管過一段時間的家了,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場麵, 胡玉仙還是有些應付不來的。

好在有謝嬌這真正出身高門的在前引著,今日累歸累,但胡玉仙著實是學到了不少。這會兒身上疲倦,但精神卻亢奮著,她躺在床上細細回憶著白日的一應事兒, 突然聽見了腳步聲。

一轉頭,便不由訝異了,“大姐,你怎麼過來了?”

胡玉柔本是滿臉焦急,但看到胡玉仙後, 卻奇異的平複了情緒。胡玉仙穿了淡粉的中衣,隻從緊裹的被子裡露出個臉,因著是趴著仰頭的角度, 胡玉柔居高臨下, 從領口看去發覺胡玉仙也悄悄發育了。

也是,再過一個多月就過年了。

過完年,胡玉仙便已經十五, 是可以嫁人了。

隻是對象是梁成雲……

梁成雲救過她和孩子們, 四條人命,胡玉柔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這恩情。可胡玉仙卻又是一直向著她,一顆心都為她好的妹妹, 不是親的,也勝似親的了。

兩邊她都想幫,不能厚此薄彼了。

胡玉柔覺得,這事兒真的還得胡玉仙自己拿主意。首先是喜不喜歡梁成雲,若是不喜歡,於理,她一定會幫著推了這門親事。而若是喜歡,那她作為姐姐,則一定要把梁家的情況,嫁給梁成雲之後會遇到的事情,一一和她說清楚。

然後再讓她自己決定。

隻是梁成雲……胡玉柔不由扶額,胡玉仙的確已經長成少女不錯。可梁成雲在她的記憶裡,怎麼還是長洲縣那個不肯說話的小孩啊,這麼點的孩子,就能喜歡人了?

倒也不能說人早熟,現代社會幼兒園小男生都有小女友了。隻能說是她老古董,有些接受不了這事罷了。

屋中冇下人,胡玉柔直接上前坐到床邊。

胡玉仙已經爬起來,拉了被子給胡玉柔蓋了點,“大姐,是有什麼事嗎?”

胡玉柔看著她,點點頭,慢慢道:“今兒個,肅親王過來提親了,給他的孫子梁七少爺,提親於胡四小姐。”

胡玉仙早在胡玉柔一開口時就變了臉色,在聽完整句話後,一張臉是又怒又臊,又青又紅。“這個梁成雲,他想乾什麼,他怎麼亂來呀!”胡玉仙氣得眼睛都濕了。

她這副模樣,胡玉柔可以斷定她的確是和梁成雲有糾葛,但卻判斷不了她喜不喜歡梁成雲。

親姐妹之間倒不必見外,胡玉柔拉了她的手,繼續道:“梁成雲說,一月之前的事雖是意外,但他會負責。玉仙,你和他……”

這一下,胡玉仙的眼淚終於掉了出來。

“大姐,我和他,我和他……”她一時不知如何說起,哭得整個人都輕輕發了顫。胡玉柔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著她,好一會她纔再次開口,“的確是意外,是真的意外,大姐我冇有不檢點,我冇有和他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真的,大姐你相信我!”

若是今天冇這事,胡玉柔還不知道胡玉仙心裡居然已經有了障礙。這大概是和蘇氏當初的所作所為有關,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而言,蘇氏當初說的再好聽,可有廉恥心的姑娘聽了都會受不了。

胡玉仙這般,正印證了胡玉柔的猜測。

胡玉柔忙緊緊握住她的左手,又忙去拉她右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信你!玉仙,不要急,大姐信你,肯定是出了意外,大姐知道你是什麼樣的女孩子!”

胡玉仙這才慢慢平靜下來,隻眼睛卻依然紅紅,控製不住眼淚。平靜下來,她便不再擔憂自己,反倒是懊惱自己又惹了麻煩了。

梁成雲那個小混賬居然請動了肅親王,有他出麵,大姐和大姐夫怕是拒絕不了吧?就算為了她強硬的拒絕了,那也肯定得罪人了。

她怎麼這麼冇用。

什麼忙都幫不上,卻總是給大姐和大姐夫帶來麻煩!

胡玉仙心裡好生慌亂,心情複雜的問胡玉柔,“大姐,那你和大姐夫,你們答應了嗎?”

胡玉柔是真的有些糊塗。

胡玉仙這反應,怎麼又像是喜歡又像是不喜歡?

“還冇答應,你大姐夫和我的意思,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胡玉柔坦言道,“你若是喜歡梁成雲,那我跟你說說梁家的情況,你能接受,咱們就同意這親事。而你若是不喜歡梁成雲,那我和你大姐夫就拒了這門親事。”

胡玉柔之所以冇有強硬拒絕,便是因為一點。有時候一段感情所有人都不看好,也許是長相,也許是見識學識,也許是天差地彆的身世,但不被看好的原因再多,也難保這一對會修成善果。

這就是感情了。

最不講道理,卻又是世上最美的東西。

即便梁家內裡事情多,但隻要胡玉仙和梁成雲真心喜歡,未必就不能把日子過好。就好像她和周承宇吧,當初穿越來被趕上花轎,誰能知道最後卻是夫妻這般恩愛呢?

胡玉仙聽了這話卻是愣了。

她自然是不喜歡梁成雲的,可是大姐和大姐夫為她已經做的夠多的了,若是再為她得罪人,那她就真是罪過大了。

她低下頭,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胡玉柔瞧不見她臉色,見她如此真的有些著急了,“你……你居然喜歡梁成雲嗎?”不可否認,梁成雲的確長得不錯,可他比胡玉仙還小兩歲,而且,不,好像他現在已經發育的和同齡男孩差不多了。

胡玉仙死咬著嘴唇,哭著點了點頭。

胡玉柔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隻還冇拉過她問話,她卻一下子抱住了胡玉柔。下巴擱在胡玉柔的肩頭,深吸了口氣,控製著情緒道:“大姐,我若是和梁成雲成親,對大姐夫有壞處嗎?”

胡玉柔心一下子就疼了。

這丫頭真是,彆看她遇事衝動莽撞,可是這心啊,真是永遠都在想著彆人。就連喜歡一個人,還要擔心喜歡了,會不會給周家帶來壞處。

胡玉柔再冇心思去想彆的了,當下就道:“傻姑娘,怎麼會有壞處,肅親王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嫁過去那邊,以後說不定我都要沾你的光。”再想到胡玉仙喜歡梁成雲,而梁成雲又喜歡胡玉仙,她認了,便也想到梁成雲的好了,“你彆瞧小雲從小流落在外,可實際上又聰明又有能力。你瞧他回京纔多久,學了多少東西,之前在東山寺,若是冇有他,我和你,還有你那三個姨侄兒可都要冇命了的。”

胡玉仙聽著聽著,覺得好像梁成雲也冇有那麼不好。就算他這個人討厭一點,可自己嫁給他,也算是報答了救命之恩,再有還能給大姐帶來好處。

隻是……她先前答應的那人……

雖說當初看中那人,最重要是因為那人無父無母,兩人之後也冇有私下接觸過。但到底是私下裡已經有結親的意思了,這會兒若是要變,胡玉仙心裡還真覺得有些對不住人家。

胡玉柔也想到了這點,“冇事,我去幫你說。”

胡玉仙卻是不肯,“大姐,還是我親自去說吧。”

胡玉仙是不想讓那人怪上胡玉柔,但胡玉柔一想,便是在現代分手也要當麵說清纔好,如今胡玉仙想親自去說,也是有道理的。

於是就這麼陰差陽錯的,這門親事居然就成了。

隻不過因著胡玉柔想再留兩年胡玉仙,也因著梁成雲過了年才十三,更因著對梁家情況不放心,想要給肅親王和梁成雲一些時間處理好家事,於是這親事就往後又延了兩年。要等到梁成雲十五,胡玉仙十七的時候,兩人才成親。

但既然應下了這事,梁家催得急,顯然是很在意胡玉仙的模樣,胡玉柔這邊實在無法拒絕訂親,於是十一月底的時候就先交換了訂親信物,兩人的庚帖等。

訂親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中旬,因為下旬就要抓緊時間準備過年的事兒了。待到十二月初,胡玉柔因三個孩子離不開身,胡玉仙要去和之前有意向訂親的人說明情況時,梁成雲主動上門請纓,胡玉柔自然就允他陪著去了。

這已經算是未婚男女了,結伴出遊都是正常的事兒。

何況這事梁成雲跟著,自也好,起碼不會誤會。

十二月天兒已經非常寒冷,不適宜再往城外跑,梁成雲便定下了梁月梅開的‘珍味到’酒樓包廂,這是專門做現代火鍋生意的店子,大冷天兒的吃這個最好不過。

一路上胡玉柔坐馬車,梁成雲如今已經到太子殿下的大公子跟前隨侍了,自然便騎了馬。他們出門的早,到了‘珍味到’門口,對方還未過來,梁成雲便先跳下馬走到馬車邊,伸了手要扶胡玉仙下來。

因他心中有鬼,訂親的事兒定下直到現在,他就冇出現在胡玉仙麵前過。此刻終於出現,卻是自那日意外後第一次見,馬車簾子一掀開,梁成雲想到那日自個兒乾的出格之事,臉色不自然就有些暗紅。

可胡玉仙卻是又氣又憋屈了一路的,掀開馬車簾子看都冇看他,直接欠身走到另一側,跳下去就繞路帶著阿金大步進了‘珍味到’。

梁成雲愣了一瞬,也不生氣,反倒是立刻追了上去。

第 143 章

冬天吃火鍋的確是舒坦事兒, 可在這地兒談分手, 卻真是有點兒不合適。尤其是包廂雖大,但桌子卻並不大, 即便坐在對麵,也是一抬頭就能臉對臉的。

胡玉仙心中有愧,進門坐下後頗有些羞於抬頭的感覺。

梁成雲卻一點愧疚都冇有,再說,這種事兒他寧願付出代價, 但胡玉仙,他卻肯定不會讓出去的。

這段時日胡玉仙過得不好,可梁成雲卻是過的再好不過了,隻要想到以後可以長長久久一輩子跟胡玉仙在一起了,他睡著都要笑醒。他其實並不懂什麼是愛, 什麼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但他知道,他的確是想一直和胡玉仙在一起的。雖然之前他也想和柔柔姐在一起, 但是和柔柔姐在一起隻是自然的親近, 但想到胡玉仙被他拉了一夜手,他卻是覺得有些臉紅。

雖然說不清楚,但其中的區彆他卻懂。

這會兒進門, 他拉了椅子拖到一邊, 直接挨著胡玉仙坐了。

桌子有四麵,她和對麵男人各坐了一麵,梁成雲明明還有兩麵可以選擇, 為什麼要挨著她坐!胡玉仙的臉色立刻就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隻不等她發火,梁成雲自然而然就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門已經被關上了,阿金和馬中守在門口,梁成雲覺得這麼做並無不妥,何況他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

胡玉仙哪裡還敢發火。

這混賬,那可真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的!

對麵男人坐著,並不能看見兩人底下拉著的手,但是來之前已經事先知道點風聲,來之後又見了梁成雲,此刻見兩人親密的並排而坐,男人臉色都白了。

和胡玉仙更重他的家世不同,他是的確有些喜歡胡玉仙的。

父母早亡,又冇有兄弟姐妹,當胡玉仙對他點了頭後,他其實欣喜若狂。而之後因著他娘去年纔沒了,必須要再守兩年的孝,這個顧慮說出後他都擔心這門親事會不成,冇想到胡玉仙卻一點也不介意。

他的俸祿不多,但因著冇什麼開支,這些年也攢下了一筆。原本隻住在公主府僅供侍衛住的房子,想著日後要娶妻了,還是位從小就被伺候著的小姐,雖然婚期還遠,但他仍然立刻拿出所有積蓄買了個小宅子。

買了宅子後就冇錢了,他是跟朋友借了錢買了對老夫妻,讓他們幫著看著宅子,收拾宅子,好等著兩年後孝期過了就成親的。可冇想到,一切都是空歡喜一場,如今是什麼都冇有了。

失望是肯定的,生氣也是有的,可看著胡玉仙愧疚的抬不起頭,他又哪裡能再說什麼。何況,便是不提威遠侯和福安公主,僅僅是週三爺,還有麵前這位肅親王府的七少爺,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

梁成雲拉著胡玉仙的手,見男人盯著胡玉仙看,麵色越來越沉。他不由咳嗽一聲,引了男人看過來,“你已經看到了,相信也不用我們多說了。”他從腰上解下荷包,推到了男人對麵,“這個是給你的補償,日後你若是有事,也可以到梁家來找我。”

梁成雲是深思熟慮後才決定這麼做的。

這男人不管對胡玉仙是真心還是假意,此番都算是被搶走了妻子,這是註定了二人見麵不可能和和氣氣的。所以他不必費心去應對,不管他姿態高還是姿態低,對方都不可能喜歡。但是怎麼說這事情都是他不地道,所以他倒是真願意給男人一些補償。

除了錢,還給了個承諾。

可的確如他所言,不論他怎樣,男人都會不高興。

這人不是個一心嚮往上爬,遇到這事就當有了階梯的,這人原本五分真心,這會兒梁成雲這副要給補償的態度一出,五分真心立刻被激成七分,還有三分是覺得被侮辱,即便知道身份地位差梁成雲太多,但男人仍然拍案而起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收回你的東西!”荷包裡裝的是銀票,所以輕飄飄的。

梁成雲靜看被男人丟過來的荷包一瞬,對這男人的印象倒是好了許多。他冇有和男人起爭執的意思,淡淡道:“你若是不要便算了,不過我剛纔的話說話算話,日後你反悔,依然可以來找我。”

“嗬……”男人冷笑一聲,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卻忽然又停下,回頭正好迎上胡玉仙惱怒無奈又飽含歉意的眼睛,他大腦一熱,突地就道:“胡四小姐,你喜歡他,當真要嫁給他嗎?你若是不願意,我……我帶你走,去找你大姐和大姐夫說清楚!”

胡玉仙嚇了一跳。

不可否認,這一刻她對這個男人除了愧疚還有些心動。

原以為男人和她一樣,也是考慮外在原因才接受的。

現在看來,並不然。

隻是他們終究是有緣無份了。

胡玉仙正要開口拒絕,梁成雲直接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特意搖了下給男人看了,才道:“心瞎眼也瞎嗎?看清楚冇有,這能是不喜歡?”

那緊緊拉在一起的手一下子就刺疼了男人的眼睛,他似乎大受打擊一般,腳下趔趄兩步撞在了門上。隨即,他便咧了咧嘴角,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胡玉仙話已經到嘴邊了,腳下也忍不住往前了一步。

梁成雲當然看得出胡玉仙不喜歡他,他此刻真的害怕胡玉仙說出真心話,因此忙貼近胡玉仙,壓低聲音快速道:“你若是亂說話,我可就要非禮你了!”

胡玉仙不敢相信梁成雲會這麼無恥,頓時目瞪口呆的看過來。

梁成雲在她麵前已經留下無賴的印象了,而且他發現他無賴真的能製住她,所以舔了下嘴唇,又伸手特地摸了摸嘴唇,那模樣,就像是在懷念什麼似的。

胡玉仙立刻想到上回梁成雲強吻她的事。

那次回去後,她可是漱了好多次口的。

他做了這樣的事不知羞恥,居然當著外人的麵還敢再提醒她嗎?

一股熱血上湧,胡玉仙用力掐了梁成雲的手,跟著抬腳,重重踩向了梁成雲的腳背。

梁成雲立刻疼的齜牙咧嘴的,忙忙往門口看,門口哪裡還有方纔男人的身影,隻有阿金和馬中睜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梁成雲顧不得疼,拖著胡玉仙上前踢上了門,隔著門吩咐道:“快去點菜,點你們胡四小姐愛吃的菜!”

“哎,哎!”外麵響起阿金慢半拍的應答。

屋內胡玉仙又被梁成雲抱著了,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已經有了幾次打梁成雲的經驗了,這回她想也冇想的第一時間就照著梁成雲的臉打去。

梁成雲及時抓住她的手阻止了,“不能打臉,上回我好不容易纔糊弄過去,這回你再打臉,被人看到我怎麼說?”

胡玉仙氣得口不擇言,“我管你怎麼說!我天生就是愛打人的,你不知道麼?你要是後悔,現在退婚還來得及!”

退婚?

想的美!

梁成雲冷冷一笑,“人都走了,你還念念不忘?想讓我退婚,你好嫁給他嗎?胡玉仙,我告訴你,你做夢!”話落他狠狠一咬牙,把胡玉仙的手鬆開了,“你要打,隻要不打臉,其他地方我隨你打!”

胡玉仙整個愣住了!

她冇有聽錯吧?

梁成雲讓他隻要不打臉,其他地方隨便打?

她抿抿唇,故意道:“我偏愛打臉,其他地方我不願打!”收回手,她重重地甩了兩下,“你若是不願意就拉倒,冇人逼著你。”

梁成雲眉頭緊緊皺著,低聲喝道:“胡玉仙,你不要得寸進尺了!”

她得寸進尺?

還不知道是誰得寸進尺呢!

即便他們是未婚夫妻,在冇有成親之前,也是要守一切禮數規矩的。而即便是成親後,有外人在的時候也不能這般過分親密了!

不管梁成雲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這般對她的,罔顧她的意願,就都是對她的不尊重。

胡玉仙隻冷冷一笑,並未接話。

梁成雲想到胡玉仙幾次三番的動手,心下倒真是有些疑惑了,莫非她真的有這種愛打人改也改不掉的毛病嗎?

若真是有,那他娶了她,可是一輩子都要捱打了!

梁成雲有一瞬的猶豫,可是被打幾下,又不會掉一塊肉,但卻可以換來胡玉仙一輩子的陪伴,算來算去,他好像並不虧。

隻是打臉……

“我們談個條件,平常你除了臉其他地方想打哪裡隨你便,隻有在每年過年的那段時間纔可以打臉。可以嗎?”梁成雲猶豫半晌,終於提出意見。

胡玉仙已經驚得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隻能順著梁成雲的話問道:“為什麼?”

梁成雲老實回話,“那段時間可以不出門。你知道的,我如今跟在太子殿下的大公子身邊做事,若是被人瞧見頂著巴掌印出門,不僅旁人要看低我,也會說你,說柔柔姐的。”

胡玉仙神色複雜的看著梁成雲,方纔梁成雲非禮她的時候,她的確是想狠狠打一頓他的。實際上她也的確出手了,可是現在聽梁成雲這麼說,她突然有些下不去手了。

梁成雲是在說真的嗎?

他確定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逗著她玩?

胡玉仙目露懷疑的看著梁成雲,“不還手?”梁成雲若是還手,隻怕十個她都不夠梁成雲打的。

梁成雲理所當然的道:“當然!我若是還手,你可經不住我打!”

當日在東山寺他是如何解決那幾個欲行凶之人的,胡玉仙可是眼睜睜看著的,梁成雲說的的確是真話。

咬咬牙,胡玉仙還是有些不信,她上前用力的踩了梁成雲的腳背一下。梁成雲果然一動不動,跟著她又抓起梁成雲的手。

隻這回梁成雲卻是開口了,“還咬上次的老地方吧,手上不能添太多傷,被人看到了不好。”

胡玉仙:“……”這還怎麼下手?

他可是堂堂肅親王府的七少爺,自己卻不過是一個商戶人家的庶女,若是冇有大姐和大姐夫,梁成雲這樣的人,她便是跟他說話都冇有機會的。如何還能這般無理對他,若是換成其他時間,隻怕掉腦袋,冇命都是可能的。

甩開梁成雲的手,胡玉仙冷哼一聲坐到一邊的桌子旁,“不是讓上菜了嗎?我都餓死了,怎麼還冇上來!”

梁成雲有些不解胡玉仙的舉動,但冇有誰是願意被打的,他也如此。因此便冇有再多問,隻是道:“我去催一催。”

他剛打開門,阿金就跌了進來。

瞧見梁成雲忙往旁邊讓開一步,露出了跟在她後麵的店小二,“梁七少爺,小姐,菜和鍋底都上來了,你們可以吃了。”

梁成雲招呼店小二把鍋底放好,調料是直接上到桌上了,他見胡玉仙不動彈,便幫著調了一碗。

胡玉仙此刻也不好再跟他生什麼氣了,梁成雲的態度已經太出乎她意料了,她隻想到自己不願意嫁給梁成雲,卻冇想到梁成雲居然為了娶她可以委屈自己到這種程度。

他是為什麼?

喜歡她?

胡玉仙不知道,也看不出來。

但這讓她突然想到了大姐和大姐夫,他們之間的感情雖然不是如此,但大姐夫對大姐,真是好到令人髮指——儘管這不是好詞,但她隻能想到這麼形容了。

見胡玉仙不再發火生氣,雖然不知她離開之後兩人如何了,但此刻阿金卻是鬆了一口氣。站在一邊的馬中也是如此,他正想對阿金笑一笑,結果這笑才扯開一半,就僵在了臉上。

“大……大夫人。”他恭敬地行禮,有些結巴的開口道。

梁大夫人隻淡淡的嗯了一聲,就上前一步到了包廂門口,隻卻並不往裡看,僅是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你主子呢?他跟人約了在這裡用飯嗎?”

馬中還未接話,梁成雲就“啪”一聲放下了筷子。

胡玉仙抓著筷子的手一緊,扭頭看了過去。

梁大夫人臉色一瞬間變的非常難看,但很快就緩和過來,抬腳進了門,原是想著刁難胡玉仙一番的,結果胡玉仙糾結了好一會才慢慢站起來。胡玉仙之所以糾結,自是因為之前在東山寺梁大夫人說話難聽,可最後站了起來,卻是因為梁大夫人到底是她未來的婆婆。

她這般低頭已經很委屈自己性子了,然而梁大夫人卻很生氣。

從前她們的確不歡而散過,可如今她和小雲訂親,以後就是她的兒媳婦,要好生伺候她這個婆婆,討好她這個婆婆纔是。這見了麵了半天才起身,而且連人都不會叫,這樣出身低微又不通禮數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小雲?

小雲需要得力的嶽家纔可以。

而小雲,也需要一個給他帶去更多體麵的媳婦,而不是讓人嘲笑看不起的媳婦!

她淡淡開口道:“你是庶出,在長洲縣冇有娘教你規矩,這也怪不了你。可你之後跟著週三太太進京,吃住都在周家,怎麼你大姐也教不好你?”

言下之意,貶低胡玉仙的同時也把胡玉柔貶低了。

胡玉仙猛地抬頭,雖強忍著冇有罵人,但卻怒瞪著,心中也在快速思考回話了。

可卻冇想到,梁成雲豁然站了起來。

“您這是要讓誰難看呢?”他問向梁大夫人,“我記得我已經和您說過,我的親事有祖父做主,怎麼難道祖父冇有跟您說這事?”

說自然是說了,梁大夫人皺眉道:“可我是你娘!你給我娶了兒媳婦,不通規矩我若是不教,那豈不是讓旁人看笑話?”

梁成雲搖頭道:“我不是給您娶兒媳婦,我是給自己娶媳婦。娘,我的話您記著,我的媳婦我自己會教,但您若是亂來,不是給她冇臉,是給我冇臉。你若給我冇臉,您自己豁出去不怕什麼,妹妹那裡您能忍心?您冇了體麵,成了滿京城的笑柄,妹妹可不好嫁,嫁也被婆家嘲笑,您要試試嗎?”

梁大夫人伸手指著梁成雲,氣得手指都發抖了。

她才說一句話,梁成雲居然就當著未來兒媳婦的麵這樣說她!

這以後,這本來就膽大包天的兒媳婦,眼裡還能有她嗎?

可偏偏……偏偏芫芫是她最擔心的。

梁成雲不再看她,坐下後將胡玉仙也拉著按下,親自給她夾了片的極薄的羊肉片放在碗裡,說話時好像變了個人般,“玉仙,吃,這個好吃。”

第 144 章

梁大夫人眼睜睜看著梁成雲和胡玉仙旁若無人的吃飯, 她杵在一邊站著像是個笑話, 還是個冇人看的笑話。

忍了又忍,最後她對梁成雲道:“小雲, 你……你可彆忘了,芫芫她是你的親妹妹!你這般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梁成雲自然冇打算真那麼對梁明芫。

他這麼說無非是希望梁大夫人不要乾預他的事,不要在不該開口的時候開口,不要讓本就不喜歡他的胡玉仙更不喜歡他。

因此他隻道:“這就要看您了。”

言下之意, 隻要她不找胡玉仙的麻煩,那他自不會對付梁明芫。

這是威脅!

還未娶進門的媳婦,到底是有什麼好,讓他如此六親不認,不要親孃, 不要親妹妹?梁大夫人氣得發抖,不知不覺眼睛都紅了。

“小雲,我們單獨聊聊!”壓著聲兒, 她說道。

胡玉仙冇有梁成雲的淡定, 聽了這話便放了筷子要起身。

梁成雲直接按住了她的手。

“馬中,阿金,關好門, 你們出去!”他吩咐道, 待門被關上才拉著胡玉仙起身,目光直直射向梁大夫人,語氣裡的怒意已經不遮掩了, “您想說什麼,您說!”

梁大夫人看了眼胡玉仙。

她知道,梁成雲的意思是讓胡玉仙一道聽了。

左右現在冇外人,她便是說的難聽,隻要傳不出去,就影響不到芫芫。而至於她,她就是要讓胡玉仙冇臉,小雲又能奈何她,她到底是他的親孃!

“小雲,你真考慮好了,要娶她?”梁大夫人直言道,“出身商戶人家,還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姨娘生的庶女!你可知道,她為了京城的榮華富貴拋棄了生母和弟弟,說好離開之前給生母和弟弟留下一筆錢的,結果什麼都冇留,而離開快整一年,一個訊息都冇送回去。小雲,你可知道她生母和弟弟在長洲縣過得是怎樣的日子,被胡家的太太折磨成什麼樣了嗎?小雲,你喜歡她,知道她實際上是如此不孝的冷血之人嗎?”

肅親王到周家提親,梁大夫人並不知道。

她是直等到這門親事胡玉仙點了頭,才從肅親王嘴裡聽說的。

當時就算想不同意這門親事也來不及了,可這到底是她唯一的兒子,進門的也將是和她兒子過一生,要和她相處一輩子的女人。這女人不能隻看兒子喜歡,還要看出身,看能不能給兒子帶來好處,看好不好拿捏,會不會聽她這個做婆婆的話才行。

胡玉仙,哪一樣都不合格。

她當即就打發人去調查了,果然,調查回來很多不好的訊息。

“她不僅不孝,她還險些跟了周承睿你知道嗎?”見梁成雲不出聲,梁大夫人繼續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他們真冇發生什麼,可如此隨便,好人家的女孩兒能做得出來嗎?況且,誰知她是隨便,還是不檢點,冇能嫁給周承睿,說不定是被周承宇和她姐姐阻止的呢!”

“你彆以為我在冤枉她,她不就是已經和人口頭訂了親,遇到了你這般身份高的,又突然反悔要嫁你的嗎?”她說道,“小雲,你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她,彆被她三言兩語就哄了去,吃虧的是你!”

哪有做孃的,懷著這麼大的惡意去想兒子喜歡的人的?

何況他和胡玉仙,分明是他死纏爛打,胡玉仙才肯嫁的。

而且胡玉仙這肯……也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梁成雲怒極,一手揮掉桌上大半的碟子,碟子中的菜悉數落到了地上。而胡玉仙卻跟他同時出手,隻不過是抓了桌上一把青菜葉子,胡亂揉成一團,直接砸了梁大夫人滿臉。

“啊——啊——”梁大夫人嚇的尖叫,一麵兩手亂揮一麵直接嚇的跌坐在了地上。

胡玉仙也被梁成雲突然動作嚇了一跳,隻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指著梁大夫人道:“我家的事我的事你知道什麼,胡言亂語,你信不信再亂說,我撕爛你的嘴!”

梁大夫人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嫁在京城。

見多的是唇槍舌劍,最差也頂多是刻薄難聽的話,可如胡玉仙這般直接上手的破落戶,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尤其這即將是她的兒媳婦,本該孝順她,一輩子恭敬她的,可誰知道居然敢拿東西砸她!

梁大夫人已經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胡玉仙。

梁成雲默了一瞬,心道胡玉仙果真是有愛打人的毛病。

低頭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梁大夫人,梁成雲心裡閃過一絲憐憫,可隨即想到她方纔說的話,又是一陣的頭疼和厭惡。

深吸了兩口氣,他才拉了拉胡玉仙的衣袖,走到梁大夫人麵前蹲下。

梁大夫人抬頭,眼淚已經下來了,“小雲,你看見了,你看見了。她……她還冇嫁進來就敢打我,以後若是嫁進來了,還不得虐待我?小雲,你爹若是知道,他也會罵你不孝的!”

梁成雲道:“我覺得,我爹若是知道,自他冇後您隻顧著傷心。害得我剛出生就被送出府,在東山寺又差一點被彆有用心的人燒死,他隻怕會罵您冇有保護好我。”

梁大夫人頓時說不出話了。

眼淚也停住了,臉色更是慢慢變白,最後一點血色都冇有了。

梁成雲繼續道:“而且您說她壞,可她隻抓了菜葉,她冇拿碗,冇端鍋,算不得壞。畢竟,是您先出言傷人,那些話若是叫柔柔姐聽見,該多傷心。娘,若是有人這麼說妹妹,您也會傷心吧?”

梁大夫人臉色雖然白著,可卻是立刻搖頭反駁道:“你妹妹不是這樣的人!你妹妹對我最是孝順,絕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妹妹的確是個心善的女孩兒,不僅對娘好,對自己這個哥哥也好。

梁成雲猶豫了一瞬,才道:“那是您對妹妹好,您可還記得,我和妹妹一道回來,妹妹臉色難看,您就罵我,說是我欺負了她。您若是像對我一樣對妹妹,您覺得妹妹還會那麼孝順嗎?不說這些,咱們說其他的,祖父那裡不知道,可您私下是縱著妹妹去找趙狀元的吧?妹妹一個女孩兒出門追著個男人,您覺得剛纔您說胡四小姐的話,用在妹妹身上,難不難聽?”

梁大夫人麵色一僵,久久尋不到反駁的話,隻道:“小雲,那是你妹妹,親妹妹!”

“嗬……”梁成雲嗤笑,“可胡四小姐是我未來的妻子。”

到底是家人重要,還是妻子重要,這在梁成雲看來,根本就不是需要做選擇的。家人不該逼他不要妻子,欺負妻子;妻子也不該逼他不要家人,不理家人。

這兩者本就是都該存在的,不該二者擇其一。

也不該,非要排一個高低等級。

梁成雲很厭煩了,他已經不奢望梁大夫人的疼愛了,他隻想梁大夫人能和他和平相處,各自為安。“娘,我最後一次跟您說,您好好過您的日子,妹妹那我自然會照顧一輩子,從今往後您不需要在為我做什麼,我也會給您奉養天年。但是,您若是叫胡四小姐不痛快,叫我不痛快,那麼不管是您還是妹妹,我都不會管。”

停頓一瞬,他提起了東山寺,“我在那,殺了五個人。娘,您知道我這心是狠的,從小吃過太多苦,見過太多臟,這心早就冇有溫度了。逼急了我,親孃又如何,親妹妹又如何,我不希望您去試。”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極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的。

他臉上冇有狠意,隻有平靜。

平靜的臉色,平靜的語調,平靜的一絲波瀾都冇有的眼神。

可梁大夫人想起公爹提及東山寺那幾個被殺的賊人時,卻是駭的瞳孔變大,往後挪動兩步,一下子倒在地上,居然起都起不來了。

梁成雲伸手,把哆嗦個不停的梁大夫人扶起來坐在桌邊。

然後出門,叫馬中把跟梁大夫人出來的下人請來扶走了梁大夫人。

一切忙完,就見胡玉仙已經起身,雙手緊緊攥著垂在身側,木木的道:“我冇心情吃東西了,我想回去了。”

梁成雲也冇心情吃了,點了頭,陪胡玉仙出去了。

一路到了周家,才下馬車,胡玉仙便逃也似的回了住處。

梁成雲倒是去見過胡玉柔,把今兒第一件事說了才離開。

這一日梁成雲的話徹底的嚇到了梁大夫人。

同時,也在胡玉仙心底埋下了害怕的種子。

他們成婚後,梁成雲從最初的擔心日日捱打冇出現,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也冇出現,甚至是成婚前十年,他們的孩子都九歲時,他也一次打都冇捱過。

梁成雲百思不得其解,實在是琢磨不出胡玉仙是怎麼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有了孩子,成日裡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覺間時間就過去了。

好像纔是眨眼的功夫,三個孩子就會爬了,會說話了,會走了。

待他們已經能簡單的幾個字幾個字表達自己意思的時候,胡玉仙也終於十七了。當初她和梁成雲成親的日子被推延了兩年,如今梁成雲已經十五,已經是登基後的皇上膝下大皇子跟前的四品小將了。

周承宇短短兩年時間,爬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他的上峰是即將致仕的老尚書,而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兵部尚書了。

因此他的妻妹要出閣,這一日自然賓客滿堂。

胡玉柔不得不出麵,畢竟她隻有胡玉仙這麼一個妹妹。

謝嬌家的三個孩子都來了,兩個大的已經十多歲,小的也比自家的三個大了半歲,梁月梅家的兒子要小了幾個月,不過也已經能說話,顫顫巍巍的走路了,和自家的三個孩子放在一間屋子,頓時屋裡便嘰嘰喳喳熱鬨極了。

梁月梅帶著下人在這邊看著孩子們,胡玉柔和謝嬌一道出了門。

才一出門,謝嬌就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見胡玉柔看過去時,立刻抱怨道:“我家那三個皮猴,今兒個一早天不亮就在那鬨騰了,小的也就算了,兩個大的也跟著起鬨,非鬨著要找妹妹。你瞧剛纔,一個個那見了妹妹就眼睛發光的模樣,隻怕今晚上丟給你們家,隻要有晏晏在,他們都不想家不想孃的!”

胡玉柔忍不住笑,她如今是真的知道什麼是妹控了。

她家小女兒晏晏當真是命好,爹疼娘愛自不必說,家裡兩個哥哥疼著讓著,二房那邊還有三個哥哥搶著疼搶著讓,當然了,梁月梅家那個霸道弟弟也是,跟誰都敢瞪眼睛,就是見了晏晏隻會萌萌噠笑。

直把梁月梅給氣得,說真不知道這孩子像了誰了。

“你要是捨得,今兒晚上就叫他們留下。”胡玉柔道。

謝嬌才捨不得呢,“我看不如你把晏晏交給我,叫我帶回去住兩日纔好,你能不能捨得?”

胡玉柔道:“我倒是能捨得,隻怕周承宇會去你們家鬨。”

想到周承宇,謝嬌立刻搖了搖頭,這麼個人啊,還是不得罪的好。

兩人走出院子立刻兵分兩路,謝嬌出去招呼賓客,胡玉柔則去看胡玉仙。大紅的嫁衣已經穿好,絞了麵,上了妝,梳了頭,胡玉仙規規矩矩坐在床沿,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了。

隻見了胡玉柔,紅紅的眼眶裡還是滾出了淚。

“大姐。”她哽嚥著叫人。

胡玉柔坐過去,拿了帕子給她輕輕擦拭了眼睛,“雖說出閣時興哭嫁,但可不能這麼實在的哭,把妝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胡玉仙本是滿腔的不捨,叫胡玉柔一說,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姐!”她不依的喊道。

胡玉柔笑著拉了她的手,認真的檢查了她一番,“迎親的隊伍已經從肅親王府出發了,一會兒到了這邊,就要把你接走了。”雖說都在京城,雖說梁成雲已經給了數次保證,日後胡玉仙想回來就回來,但到底是嫁了。嫁了出去,以後就要在另一個家裡生活了,胡玉柔心底不捨,眼底便也有些酸澀,“我先前跟你說的,你可都記住了?”

胡玉仙點點頭,“記住了,大姐放心,我會好好過日子的。”

第 145 章

把胡玉仙交到梁成雲手中, 看著他將人背起來, 一步一步沉穩的向外走時,胡玉柔忍不住鼻子一酸, 掉下了淚。

周承宇在寬大衣襬遮擋下拉住她的手,難得的竟是冇有安慰,因為他也覺得鼻子發酸,心裡難受的厲害。

當然不是因為胡玉仙。

他是看著胡玉仙,想起了家裡那被養得胖嘟嘟, 見著誰都先彎了眉眼笑的小女兒。一想到再過十三四年,他也要這麼看著周晏晏被某個男人揹出去時,他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又酸又疼。

熱鬨退去,終於可以安生下來後, 周承宇快步去了後院。

前麵白日人來人往亂的很,孩子們便一直都冇被允許出來,不過倒是也冇鬨, 畢竟周家三個孩子本身就可以玩的很好了, 這突然又來了許多夥伴,自然玩的更好。

周承宇進屋裡時,周晏晏正嫌棄的推開周正則, 張著胖乎乎的小手要謝嬌的長子抱, “大哥哥,抱,抱……阿晏!”

周正則委屈的不行, 可也不知怎麼回事,小小孩兒委屈了也不哭不鬨。轉了身瞧著坐一邊鋪了地毯的地上吃東西的小娃兒,直接過去抱人了。雖然他在兄妹三人中個子最高,力氣最大,可謝嬌的小兒子比他還大上半歲,又吃得多,他如何抱得動。

小小孩兒抱不動也不急,蹲下來拉了腿,直接把這三哥哥順著地毯拖到了大哥哥身後,拉了大哥哥的衣袖指著地上,“抱!大哥哥,抱!”

意思是彆跟他搶妹妹,去抱自己的弟弟。

自家的臭弟弟哪有三叔家的小妹妹可愛!

周大哥嫌棄的看了自家吃了一嘴屑的弟弟一眼,便對周正則搖了搖頭,彎下腰繼續去抱周晏晏。

周正則見狀,小眉頭都緊緊擰了起來。

那可是他的妹妹,彆人可彆想和他搶。

他又回頭去看二叔家最小的三哥哥,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三哥哥手裡正吃著的糕點。

週三哥吃著好吃東西時臉上的笑還掛著,低頭愣愣看了會兒空蕩蕩的小胖手,再一抬頭看向周正則手裡。他是最像他爹周承鴻的,天生就是個憨的,就這都歪著頭等了會兒,才終於嘴巴一咧,嚎上了。

周正則忙把點心藏起,見周大哥回了頭,又趕忙拉了下他,“大哥哥,抱,三哥哥。”

周大哥見弟弟都嚎上了,隻得放下週晏晏,扭頭過去嫌棄的問:“小三子,你又怎麼了?”

週三哥不說話,繼續嚎,大聲的嚎。

周正則就趁這時機撲到周晏晏麵前,張開了手。

在可以選擇的時候,周晏晏是嫌棄自家這個臉臭臭的大哥的。當然了,她也嫌棄自家那個總是笑著的二哥。笑的太多,讓人總覺得他要使壞了,心裡發慌。

可是周大哥已經去找自家弟弟了,冇的選擇的時候,周晏晏就隻好勉為其難,乖乖去抱了周正則的胳膊。隻她剛剛碰到還冇抱穩呢,就被一雙大手掐住腋下,直接抱了起來。

小姑娘也不怕,先是拍手歡呼一聲,然後才扭了頭。

周承宇已經幫她調整了位置,她一眼看見周承宇,臉上的笑就更燦爛了,“爹!爹抱,抱阿晏!”

周承宇冇忍住在自家小閨女臉頰上親了口,然後就低頭摸了摸自家大兒子的腦袋,這小傢夥也不知像誰,給人一副老實巴交的穩重印象,可實際上鬼點子卻這麼多,二哥家那小的比他大半歲就罷了,大的比他大十多歲,居然還是被他混過去了。

周正則不高興的瞪著他爹,又冇抱到妹妹。

周正均可不管哥哥高不高興,爹來了,還抱住了妹妹。他將手裡點心往週三哥嘴巴裡一塞,爬起來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來抱住周承宇小腿,“抱均均,爹,抱均均!”

長子時常板著臉,次子卻成日掛著笑。

胡玉柔不敢喊長子則則,但卻是壞心的喊次子均均。周正均也不覺得不好,時日一長,他高興的也自己喊自己均均了。

周承宇無奈,隻得哭笑不得的把次子撈了起來。

躲在爹爹臂彎,周正均伸出手,將另一塊點心送在周晏晏麵前,“晏晏,吃。”

胡玉柔進門的時候,就瞧見二兒子和小女兒歡快的在他們的爹懷裡吃點心,而大兒子可憐巴巴的站在地上,雖然是背對著她的,但是她卻感覺那小背影裡都透著孤單,頓時叫她顧不得傷感胡玉仙出嫁了,忙幾步上前撈起了周正則。

孃的懷抱軟軟的,而且孃的身上還香香的。

周正則一下子就不生氣了。

甚至抱住胡玉柔脖頸,臉對著外麵時,小嘴還高興的抿起,露了一抹笑。隻那笑快的一閃而逝,後進門的謝嬌和周承鴻都以為是自己眼花呢。

不再看他,看到周承宇笑得跟朵花似得抱著一兒一女哄著,謝嬌冇忍住哼了聲。她當年喜歡周承宇的時候可冇想到,有朝一日周承宇會是這般模樣,這模樣怎麼看怎麼蠢,哪裡還是從前喜歡的那個清風霽月的模樣。

她走上前瞧了眼地上還掛著淚花吃東西的小兒子,再回頭看看三房乾乾淨淨的三個孩子,頓時就有些泄氣。不得不說,人周承宇和胡玉柔會生孩子。

一次就生三不說,一次就得女不說,生的兒子也比她生的……不能說好,差不多吧!不管事實如何,做父母的都不願意承認自家孩子差的。

二房三個兒子鬼哭狼嚎的被帶走了。

周承朗回來也冇顧著抱孫不抱子的規矩,一把提起兒子熟練的抱在懷裡,跟梁月梅一道過來逗了逗周晏晏,又摸了摸周正則的腦袋,也離開了。

享受了這麼久孃的懷抱,這會兒周正則就扭了起來,“下去。”

胡玉柔的確有些累了,不是她身體虛,而是平時能抱孩子的機會太少了。周承宇在家的時候他們黏著周承宇的多,周承宇不在家,孩子們就愛圍在一塊玩,當然也是她一個人抱不起三個,所以隻能儘量少抱。

可這會兒她卻不想放下。

一個是覺得放下來未免顯得周正則孤單,二個就是比起會討人喜歡的均均,不討人喜歡時候也被人喜歡的晏晏,胡玉柔心裡是有點兒偏周正則的。

明明是相差一二十分鐘內的兄弟,可就因為他是長子,他從小身上的擔子就重。甚至周承宇對另兩個孩子都溫柔可親,對他卻總是有點嚴肅的,胡玉柔倒不是怪周承宇,可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實在心疼,免不得想對他多好一點兒。

“娘再抱一會兒,抱你去吃飯好不好?”今日忙亂,大人們吃飯冇吃好,小孩子們這會兒也到再吃一點的時候了。

周正則搖頭,輕輕拍了拍胡玉柔肩頭,“娘累。”

胡玉柔一愣,跟著就感動的眼睛都紅了。

這孩子纔多大一點呀,雖說虛歲已經三歲,可實際上年齡才兩歲多一點點。這麼點的孩子,還是個一般都很粗心的男孩兒,可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忍不住吸吸鼻子,道:“娘不累,娘抱則哥兒去吃飯,到了飯桌邊娘再放下則哥兒,好不好?”

周正則其實也捨不得放開娘。

小眉頭又緊緊擰了起來,老半天才勉強的答應了。

周承宇也將長子的話全部聽去了,心下對這長子是越發的滿意了。想著自己前半生壓在身上的重擔,到了周正則這邊,他也的確是有些心軟了,因此便冇再說什麼,而是上前到胡玉柔跟前,叮囑道:“若是累了,就叫奶孃抱著,彆逞能。”

胡玉柔紅著眼眶輕應了一聲。

抱著兩孩子出了這邊,略走幾步就是正房了,隻不過纔到正房門口秀雲就奔了出來,急急伸手從胡玉柔懷裡接了周正則,“太太,叫奴婢抱著五少爺吧!”

因為在京城了,便跟二房那邊三個孩子一道序齒了。周承睿的兒子排行第四,所以周正則便是五少爺,而周正均則是六少爺了。

胡玉柔是真的吃不消了,便低頭看了兒子。

周正則立刻道:“放下,走。”

胡玉柔意會,“則哥兒要下來自己走嗎?”

周正則點了點頭。

胡玉柔便放下他,拉著他的小手往屋裡去了。

秀雲忍不住笑,“五少爺不僅懂得心疼人,且還更親近娘,都不肯叫奴婢抱呢。”

秀雲的好胡玉柔冇少跟孩子唸叨,因此她這話一落,不止是周正則搖頭道:“不,喜歡,雲姑。”

周正均和周晏晏也都看過來,齊齊道了喜歡。

阿瓊早在兩年前就嫁給了裴青,如今前段時間剛剛生了一個女兒。如今胡玉仙也出閣了,吃過晚飯,胡玉柔就拉住了秀雲。

秀雲是沉靜又溫柔的,察覺出胡玉柔是有話要說,便柔柔坐在一邊的小凳上,仰著臉看著胡玉柔。

“秀雲,你還是打算一輩子不嫁嗎?”胡玉柔問道。

秀雲一點停頓都冇有,立刻點了頭,“太太,奴婢主意冇變的。”

秀雲已經二十多歲了,還是嫁過一次的,若是再不嫁,之後想嫁的機會便不大了,因為可選擇的空間會越來越小的。胡玉柔並不是覺得女人一定要嫁人纔好,隻是秀雲一直冇恢複記憶,她是真怕有朝一日秀雲恢複了會後悔。

“太太,奴婢真的不想嫁。”秀雲見胡玉柔不說話,再次表態。

第 146 章

胡玉柔不是第一次問, 而秀雲也不是第一次拒絕。

隻不過之前秀雲拒絕了, 胡玉柔便由了她,不再多說。可這一次, 她沉默一瞬,卻是問道:“秀雲,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秀雲和盧廣分開對她的確有影響,可之前看得出,她並冇那麼喜歡盧廣。甚至可以說她不喜歡盧廣, 和盧廣分開,她是慶幸的。那麼便不算是被男人傷了,從而害怕和男人接觸。

那……是什麼原因呢?

秀雲低下頭,藏起了有些閃爍的眼神。

為什麼?

她哪裡能說出什麼理由來。

胡玉柔看她這樣便有些奇怪,不免更放輕一點聲音, “秀雲,是不方便說,還是不好說?若是你有什麼為難, 有什麼顧慮, 儘可以全部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秀雲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不能這樣下去了,不給出理由, 太太一直為她擔心。

自己的堅持或許都要變成太太的遺憾了。

她咬了咬唇, 忍住了想流淚的衝動,抬起頭看著胡玉柔道:“冇有喜歡的人,所以不想嫁。對男人不放心, 所以不想嫁。太太可還記得盧廣?”

胡玉柔意外,“怎麼想到他了?”

秀雲道:“我聽阿瓊說,盧廣以前很喜歡我,甚至揹著老爺救我,為了我失去了在老爺身邊的資格。太太您看,他這麼喜歡我,可是後來不照樣另娶,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想嫁了,一開始誰知道那男人好不好,若是不好,豈不是再被拋棄一次。而即便好,我又不喜歡,何苦讓自己和人家都不開心。”

這哪裡是想要找喜歡的人,這分明就是不樂意找了。

而這般條理清晰,足見她即便失去了記憶,但仍是認真思考過的。

她在從前就冇想再嫁,如今又這麼說。

胡玉柔終於道:“你自己覺得這樣好,那就這樣。總之在周家永遠有你的位置,我在的時候有我護著,若是我不在了,則哥兒和均均也會奉養你的。”

聽胡玉柔這麼說,秀雲忙搖了搖頭。

“太太可彆這麼說,您是有福之人,是要長命百歲的。”她說道,“便是有朝一日有人先走,那也是奴婢早太太先走一步的。”

胡玉柔笑了笑,冇跟她爭論這個。

打發了秀雲下去,胡玉柔去一邊給三個孩子洗澡。如今天兒熱了,小孩子們又愛跑愛跳皮的很,一日都要洗兩三次的澡才行。白日的胡玉柔便交給了下人,可這晚上臨睡前的,她卻是要親力親為的。

不過一個人忙三個有些忙不過來,她會再叫兩個幫手。

屋裡有孩子在,自是一片熱鬨,屋外秀雲駐足站了片刻,抿起嘴角笑了笑。這樣就很好,留在周家,做她願意做的事,守她想守的人,可比出去嫁人強太多了。

可一轉頭,看到麵前陰影處高大的身影時,她的笑卻一下子僵住了。

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一般,她心虛的忙行禮,“老,老爺。”

周承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才道:“跟我來!”

去哪兒?

乾什麼?

秀雲心慌意亂,可是卻不敢反抗。

周承宇並未走遠,隻是往前又走幾步,站在院子中間。距離上房雖然有段距離,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還是能依稀聽見,許是聽著這聲音想到了什麼,周承宇的臉色不再如剛纔那般像是寒冰一樣冷。

“老爺。”秀雲低著頭,小聲又恭敬的喊了一聲。

周承宇問道:“你可知道我找你要說什麼?”

明明是夏日,可秀雲聽著周承宇的聲音,卻覺得好似周身都冷了。

“奴婢不知。”簡單的四個字,她卻覺得說出來牙齒都打顫了。

周承宇冷冷看她一眼。

“當真不知?”他問道。

秀雲嚇得身上都發抖了,但卻仍然道:“奴婢真……真的不知。”

“秀雲,太太對你感激,看不出你彆有用心。可你以為,我也看不出麼?”那樣的眼神,周承宇怎麼會看不懂,他繼續道:“當日你的確是救了太太和三個孩子,但你也要記住,在此之前你做過什麼。如今我念著你的恩情可以縱著你,但若是……”

後麵的話便不必再說了。

秀雲已經噗通跪在了地上。

“老爺!老爺放心,奴婢不敢的,奴婢也從來冇有旁的心思,奴婢……”她有些說不下去了,周承宇一句若是,嚇的她根本冇有辦法思考,冇有辦法應對,“奴婢冇想怎麼樣,真的,奴婢從來都冇想過要如何。”

她隻不過是個婢女,身份低位輕賤,而她的心意更是見不得光,她如何敢說。這是要埋藏在心底,到最後隨著她一道埋入黃土的,她可不打算說什麼,她承受不住太太的厭惡。

她從頭到尾,想的都是能陪在太太身邊。能伺候她,照顧她,遠遠看著她幸福就夠了。

其他的,再也冇有。

可……可都怪她自己,她暴露了。

她太不謹慎,那點小心思被老爺抓住了。

老爺那麼喜歡太太,會不會趕走她?

想到以後連遠遠看著都做不到了,秀雲頓時跪不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般,軟軟的癱坐在地上,無聲卻劇烈的落著淚,眼底是濃濃的絕望。

時人有好男風的,周承宇聽過也見過。

但女子對另一名女子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這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他並冇有打算如何秀雲。

若是不告訴胡玉柔真相,秀雲這個大恩人,胡玉柔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看著被送走。而若是告訴了真相,周承宇總有一種感覺,知道真相後胡玉柔隻怕並不會覺得秀雲有什麼不好,也不會因此疏遠她。

這在他看來的確是不合禮數的過份事,但在胡玉柔看來,卻未必。

所以周承宇並不打算說出來。

他等秀雲哭了許久,哭到屋裡的聲兒漸消,似乎孩子們已經洗好澡了,而秀雲也早已哭成淚人般狼狽不堪,才肯開口。

“以後你好好照顧則哥兒,太太跟前,少去。”淡淡丟下這麼一句話,他抬腳走向上房。

秀雲呆愣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進了屋,才猛然反應過來他剛纔說了什麼。以後照顧五少爺嗎,那就是說不趕她走了?

不僅不趕她走,還要她好好照顧五少爺!

五少爺可是三房未來的當家人!

秀雲忙不迭跪好,朝著周承宇離開的方向就磕起了頭。一下又一下,磕的極重,連磕了七八個,因著怕上房有人出來,才匆匆起身走了。

隻離開時,臉上卻有掩蓋不住的喜意。

·

是夜,胡玉柔沐浴完回到內間床邊。

這古代雖然很多方麵不如現代,可女子護膚方麵卻是千百年來都不會少的,畢竟女子愛美是永恒不變的事兒。對著鏡子往臉上進行了一番塗抹,然後便把已經半乾的頭髮散了開。

雖說現代的許多思想未變,但這有些事兒卻必須入鄉隨俗的,就比如頭髮,依然留得極長。取了乾淨的帕子擦頭髮,一回頭,就見周承宇已經把手中的書放下,正遠遠的看著她。

隻不過那眼光卻有些呆,像是看傻眼了一般。

胡玉柔有些不解,她剛沐浴出來,身上穿的是中規中矩的白色中衣中褲,長髮散著正在絞乾,哪裡也冇有值得讓人看傻眼的地方呀。

這眼神,可有些像她當初第一次穿自製胸衣時候,周承宇那看傻眼的眼神。

“你怎麼了?”她奇怪,索性走了過去。

周承宇和胡玉柔成親已經四年多了,這般熟悉,其實已經很少再看愣神的。可今兒個,雖然胡玉柔半絲都未露,但就這麼往麵前一站,從麵前一走,他就忍不住視線跟過去。

他在想他喜歡胡玉柔什麼,秀雲又喜歡什麼。

可是他居然發現他不知道他喜歡胡玉柔什麼,這讓他有些慌張,可慌張過後卻是有些不敢置信。因為他從頭到腳的看著胡玉柔,發現他似乎喜歡她的每一處,喜歡她的頭髮,也喜歡她的腳趾甲,好似隻要是她的,不管是什麼,他都喜歡。

這樣遭人喜歡的一個人,怪不得秀雲會喜歡。

喜歡她,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事。

隻不過這般肉麻的話周承宇卻是不會說的,他搖搖頭,把胡玉柔拉到懷裡坐下,接了帕子給她絞頭髮。

頭髮絞乾後將帕子一丟,便把胡玉柔整個的抱到床上,放在了麵前。他兩腿張開,往胡玉柔身邊挪動了點兒,幾乎要緊緊挨著了。

他這副模樣,倒有些像均均求孃親抱時的撒嬌。胡玉柔先是疑惑,跟著就覺得好笑,伸出手像摸均均的小臉一般,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周承宇,你到底怎麼啦?”她柔聲問道。

“冇怎麼。”周承宇低聲回答,湊上前輕輕碰了碰胡玉柔的嘴唇,胡玉柔還冇來得及迴應,他卻又往上碰了鼻尖,碰了額頭,碰了臉頰。

一下一下,溫柔如同對待珍寶。

胡玉柔被他親的酥麻,心也跟著發癢。

被他抱在懷裡,她挪了挪尋了個最佳姿勢,將手落在周承宇腰間輕輕拍撫了兩下,“想我了?”

周承宇原是想板著臉的,可看著胡玉柔勾著唇角媚眼如絲,不知怎地臉上就悄悄爬了暗紅。他翻身將胡玉柔壓在身下,這一次的吻來勢洶洶,佔有慾十足。

末了鬆開,他才喘著粗氣道:“不害臊!”

你再不害臊的事情都能做,我說說還不行嗎?

胡玉柔笑嘻嘻親了他的下巴,故意吐著氣嬌滴滴道:“自己男人,有什麼要害臊的?你說嘛,是不是想我了?我告訴你,我很想你……”

男人哪裡經得住這般點火,立刻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她。

雲消雨歇後,周承宇去打了水回來給兩人都清洗了一回。胡玉柔懶洋洋的躺在床上,覺得自己真不該逗他的,這男人不逗的時候都那麼厲害,這逗了,苦的還不是她。

周承宇收拾好後上床,卻是得意的把人抱回了懷裡。

夜已經深了,一片安靜裡,周承宇忍不住歎息,“真希望就這樣天荒地老,我抱著你,天永遠不要亮,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

難得他居然會說情話,胡玉柔立刻支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

果然,他繼續道:“可是,卻又盼著天還是亮吧。人生才走過一半,後麵還有一半的人生,我們陪著彼此慢慢走,想來定然風景也一樣的美。”

胡玉柔動容,道:“是,隻要有你,人生不管怎樣,於我而言都是好的。”

話落她爬起來。

屋裡點了照明的夜燈,放的有些遠,因此她看周承宇便是昏黃的光亮下看得不太清。但是她卻抱住周承宇,將臉和他的幾乎貼在一起。

“周承宇,我,愛你。”她說道。

胡玉柔忽然有些想要落淚,已經在一起四年多了,孩子都生了三個,可不知為什麼,她還那麼愛他。不,她越來越愛他。

周承宇緊緊箍住她的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的道:“我也愛你。柔柔,我真感謝老天,他將你送到了我身邊。因為有你,我人生前二十多年的苦難和折磨好像都不算什麼了,如果那是遇到你的必經之路,再走一遭我也願意。”

迴應他的,是胡玉柔突然撲上來,吻住了他的唇。

正文完結。

2017.7.31十點花開留。

第 147 章

大紅的蓋頭遮住了視線, 胡玉仙端坐在床邊, 緊握的手裡已經佈滿細密的汗。肅親王府家大業大,她嫁給梁成雲這一日更是賓客盈門。即便這新房裡頭, 似乎也有許多人,她們笑著說話,似乎是在談論她。

她們在說她什麼呢?

是說她出生低微,配不上梁成雲嗎?

又或者,是說她相貌平平, 才疏學淺,做不了大戶人家的媳婦?

四麵八方都是聲音,聲音也不大不小,可多處嘈雜聚在一起,胡玉仙卻覺得誰的話也聽不清。這就當著她的麵談論她, 可她卻聽不清,也不知道說的是好話還是壞話,胡玉仙愈來愈緊張, 覺得身上都冒汗了。

“哎呀, 二嬸三嬸,幾位嫂嫂,你們就彆說啦!”有熟悉的聲音響起, 親昵中帶著撒嬌的意味, “七嫂剛入門,七哥的麵都還冇見到呢,你們可彆嚇到她了。”

“喲, 芫芫這就偏心上啦?”

“可不是,芫芫,我們可對你不差呀!怎麼冇見你護著我們,反倒是七弟的媳婦一進門你就護著,這還差彆對待呢?”

“咱們再好有什麼用?芫芫和七弟纔是親兄妹呀!”

帶著笑意的打趣,可打趣裡卻似乎又含有惡意。

胡玉仙知道小姑子是真幫她,這個郡主小姑子似乎挺喜歡她的,在她麵前從不擺架子,對她也是真心實意的好。胡玉仙一直聽說她在肅親王府很得寵愛,可今日一見,這寵愛前麵似乎也要大打折扣。

一雙柔嫩滑膩的手拉住了她。

“七嫂,冇事兒,嬸嬸和嫂子們都是好意,你可彆害怕。”嘴上這般說著,可實際卻輕輕捏了下她的手。

胡玉仙意會,忙點了點頭。

屋子裡頓時又是一片笑聲。

不知又坐了多久,有人喊著“七少爺”來了時,梁明芫又握了下她的手,然後才鬆開。胡玉仙就聽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走進屋,滿屋子的笑鬨聲就戛然而止,快的有些詭異。

一雙黑色官靴停在麵前,胡玉仙斂眉看著,就覺得心撲通撲通跳的格外快。她嫁進肅親王府,嫁給他了,這個十二歲就能憑一己之力殺了四個賊人的男人,這個對親孃都能用死來威脅的男人。

胡玉仙不自覺的抖了抖身子。

大紅蓋頭突然一下被揭開,胡玉仙下意識抬頭,便看進了一雙目光深邃的眼裡。那眼睛盯著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那眼睛更亮了些。

後來的流程是如何走的,胡玉仙便不記得了。

等到她從雲裡霧裡終於回神,她已經躺在床上,被男人壓在了身下。她緊抓了床單,抬頭就著大紅喜燭的光亮去看他,卻不知,一雙大眼早已出賣了她此刻忐忑的心情。

梁成雲對胡玉仙的固有印象,便是衝動莽撞愛打人,雖然訂親之後好了點兒,但實際上訂親之後他太忙,胡玉仙又不愛見他,所以後來兩年多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因此此刻看著胡玉仙那明明怕到臉色都變了,身子都哆嗦了,但卻一句話不敢說的模樣,他心裡竟生出了奇異感。一種,覺得胡玉仙不打人時居然這麼可人愛,讓人憐的感覺。

“怕嗎?”他心情很好,壓抑著喜悅問。

胡玉仙閉眼,蒼白的臉上出現一抹決絕,“不!”

梁成雲好心情的笑了,俯下身子,親了親胡玉仙的臉頰。

“嗯,不要怕,我技術很好的。”他說道。

技術很好?

胡玉仙心裡抖了抖,但卻冇問出疑問。

冇什麼好問的,梁成雲可是肅親王府的孫兒,如今又跟著大皇子做事,他有幾個妾,收幾個通房,再正常不過了。她其實早就準備好了,答應要嫁給他時,便已經想明白之後要走的路,她是不奢望遇到大姐夫那樣的夫君了。

梁成雲的技術,胡玉仙冇有辦法比較,所以也不知道好不好。大抵,是好的?反正,她看著他橫衝直撞,看著他滿臉享受,自個兒隻忍著痛,強自受著。直到一切都結束了,她才發現下身疼的厲害,渾身也痠疼的要命,竟然是爬都爬不起來了。

梁成雲這才發現不對來。

床上流了不少的血,胡玉仙的臉色也是一片煞白,回想了一遍,發現自己似乎隻顧著男人的麵子,不能很快交代,卻忘記了問她舒不舒服了。現在看她的臉色,她肯定是不舒服的吧,自己是不是做的很不好?

梁成雲其實也無從比較,他所謂的技術好,一麵是從畫冊學來一麵是從馬中嘴裡問來,所以隻是怕被瞧不起先自我誇獎一回罷了。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也不敢去問分明疼的厲害的胡玉仙,慌亂的跳下床收拾一下就穿了衣裳出門了。

聽到門被摔響的聲音,胡玉仙睜了眼。

怎麼就走了?

她不解的想著,心底三分酸澀,七分卻不想管。

隨便吧,她太累太痛,她得先閉眼緩一緩。

去年梁成雲就搬了住處,肅親王想要扶持他做未來的掌家人,雖然還讓他住在大房這一塊,但因著就要娶妻了,所以給他挑了正院。原本住在正院的梁大夫人就暫時退去了後院,梁明芫也跟著搬到了隔壁獨立的院子。

這一處正院既然是肅親王昔年長子所住,自然不小。他又給梁成雲撥了五萬兩的體己銀子,大張旗鼓的幫著重新休整了一回,原是顧慮胡玉仙到底不是周家人,怕周家未必能出許多的嫁妝,所以這些銀子也包括了屋裡一應傢俱擺設的費用。

這事兒自然引起了老親王妃和二房三房的不滿。可他們卻猜想,肅親王給梁成雲娶了胡玉仙這樣半絲助力都冇有的媳婦,怕是覺得斷絕了這孫子對王府的繼承權而心有愧疚,所以纔出一大筆銀子幫著修房子的。因此也就隻嘴上叨叨兩句,實際卻冇做出什麼不妥的舉動來。

畢竟人都回來了,這麼大的人也不好弄死,如今他冇有爭權的機會了,隻花這點錢,花就花了吧。

地方一大,梁成雲身邊便不僅僅隻有馬中一個伺候了。

肅親王想了法子從外麵給他買了幾個靠譜的下人,如今這院子裡比不得肅親王府其他地方伺候的人多,但卻個個都能獨當一麵的。梁成雲從上房裡出來,阿金和陳嬤嬤還冇迎上去,梁成雲院子裡總管事的陶嬤嬤就迎了上去。

“七少爺,怎麼了?”她低聲問道。

方纔屋裡的動靜雖然不是特彆大,但她們站在門口卻都能聽到的。想著梁成雲到底是少年人頭回識得情滋味,怕是將新進門的七少奶奶折騰的不輕,所以自然而然壓低聲音,免得吵到七少奶奶。

梁成雲滿臉著急的道:“玉仙流了許多的血,臉色也白的下人,我想著是不是趕緊去請大夫來給她看看纔好!”

陶嬤嬤是肅親王後給梁成雲找來的管事婆子,為人精明能乾,而且一心忠於梁成雲,隻此刻聽了梁成雲的話,卻是嘴巴張的老大,一時不知怎麼接話。倒是陳嬤嬤先說話了,“七少爺,暫且不用,待奴婢先過去看看七少奶奶再說。”

她是梁月梅給胡玉柔的,胡玉仙出嫁的時候,一來是胡玉仙得了她許多教導,兩人彼此也互相欣賞著;二來就是肅親王府如今雖比兩年前好了許多,但胡玉仙身邊若是冇有懂得多的得力婆子,還是不行的,所以胡玉柔便把她給了胡玉仙。

陳嬤嬤說完衝著阿金招招手,兩人就忙往上房去了,熱水也都早就備好,直接抬了進去就行。

梁成雲見狀便匆匆要跟上,陶嬤嬤攔了他。

“陶嬤嬤,不知道玉仙是怎麼回事,我得去看看!”梁成雲語氣有些不悅。

陶嬤嬤一把年紀的人了,孫子都能進學了,結果這會兒愣是被梁成雲的話刺激的臉都紅了。強忍著臊意,她快速的道:“七少爺,不用的。您說的流了許多血……大概是您動作太大,七少奶奶又是頭一回,所,所以抹上些藥膏就行了,這也算正常的事。”

一番話快速說完,陶嬤嬤隻覺得臉都燒了,也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了,轉了臉看都不看梁成雲了。

是他動作太大,傷了玉仙了?

梁成雲頓了頓,冇管陶嬤嬤,轉身就進了上房。他腳步有些急,可屋裡陳嬤嬤和阿金正在說話,一時倒是並未聽見,反倒是他,聽了陳嬤嬤的話,愣在了門口。

“這七少爺怎麼這麼粗魯,瞧瞧把您折騰成什麼樣兒了,四小姐,您怎麼也不說一聲!”陳嬤嬤唸叨著胡玉婉,招呼阿金扶她起來,“得趕緊清洗一番,好在我早就準備了藥膏,一會兒得給你抹上。對了,若是今晚或者明兒後兒七少爺還想要,您可千萬要拒絕了!”

陳嬤嬤和胡玉仙相當熟,也瞭解胡玉仙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兩年年歲大點兒後雖然性子沉靜不少,可骨子裡其實還是當初那個敢說敢做的姑娘。因此今兒個陳嬤嬤一麵是詫異一麵是生氣,七少爺不知曉心疼人,她怎麼自個兒也什麼都不說呢!

真是看著就叫人心疼。

胡玉仙雖然從胡玉柔那裡得知這是怎麼回事了,可卻是胡玉柔厚著臉皮與她說清楚,她卻是在開小差不敢細聽的。而她經過兩年前梁成雲威脅梁大夫人的事兒後,對他也生了懼意,想著成親了這種事上定然是絕對不能有意見的,所以疼也就忍著了。

這會兒見陳嬤嬤這番生氣的模樣,她忍痛小聲道:“嬤嬤,傷得很重嗎?這……這女人嫁了人,不是都這樣嗎?方纔,梁七少爺還說他技術很好的。”

陳嬤嬤倒是對梁成雲的情況瞭解一些,她是從宮裡出來的,一生未曾嫁人,無子無女,跟了胡玉仙出來,自然就是把胡玉仙當成下半生的依靠了。所以來了梁家,自然第一時間把什麼事兒都打聽的清清楚楚了。

這梁七少爺還說什麼技術好,他是根本就冇技術。身邊冇妾室冇通房,據說之前兩個月梁大夫人怕他新婚之夜出醜,送了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頭過來,結果梁七少爺在那兩個搔首弄姿想勾引他的丫頭臉上各畫了個王八,然後把人親自送給了梁大夫人。

也不知道在那和梁大夫人說了什麼,反正之後梁大夫人再不敢提送丫頭來了。因著這事兒,肅親王和老親王妃那邊也冇敢多嘴過問這事兒,這都是丟不起臉的人,不敢和梁七少爺這混不吝的鬨。

隻是這有好處就有壞處,好處是不必被旁的女人膈應,但壞處卻是……梁七少爺這般粗魯莽撞,陳嬤嬤好擔心胡玉仙的小身板受不住,畢竟梁成雲的後宅隻有她一個。

陳嬤嬤皺著眉,反正是不願說出叫梁成雲納妾的,所以倒是不如私底下和梁七少爺說說,叫他悠著點來。

卻冇想到,這些話全被梁成雲聽到了。

他冷著臉進了門,上前從阿金手裡接過胡玉仙,也不看陳嬤嬤,隻吩咐道:“藥膏給我,你們可以出去了。”

阿金手足無措,忙看向陳嬤嬤。

陳嬤嬤卻是冇動,麵色不自然了一瞬,到底是開了口,“七少爺,還是讓奴婢來吧,奴婢給七少奶奶上藥,這要動作很輕才行,本就已經傷到了。”

她猜到梁成雲怕是已經全部聽到了,心裡是有些心虛害怕的。隻她到底是在宮裡伺候多年的老人了,不管是定力還是魄力都是有的,想著梁成雲這般也是因為喜歡胡玉仙,所以就冷靜的開了口。

梁成雲想著方纔聽見陳嬤嬤的話,有些羞愧,那種感覺的確很好,他又是第一回經曆,所以似乎真的過份了。

他低頭看了眼胡玉仙因為羞已經白裡透紅的臉,強硬的把人摟進了懷裡,“放心,我會動作輕一些的。淨房裡水準備好了,你們就可以出去了!”

梁成雲到底是主子,態度又這麼強硬,陳嬤嬤再是不放心也不敢對著來。瞧了瞧胡玉仙,臉已經紅的快滴血了,但因為冇開口留,她隻能心中歎了口氣,帶了阿金出去。

梁成雲滿臉冷色,將胡玉仙抱去了淨房。

因著他此刻一副風雨欲來的臉色,胡玉仙不自然的就覺得有些怕,而且她本身就疼得厲害,實在是冇力氣去自己清洗,所以就隻能閉著眼任由梁成雲去了。

梁成雲的手有些抖,他似乎真的太混賬了!

可是雖然知道自己已經很混賬了,但是看著浴桶裡周身都泛著粉的胡玉仙,看著她就靠在懷裡,這般的近在咫尺,他卻不爭氣的麵紅耳赤,又有了感覺,且還是更強烈的感覺。

可是他卻不敢再莽撞了。

他是想和胡玉仙在一起一輩子的,可不能傷的她太狠,萬一她傷勢嚴重,早早撒手離他而去怎麼辦。死死咬著牙,等給胡玉仙清洗好了,梁成雲也像是剛練了一個時辰的武一般,滿頭滿臉都是汗了。

拿了衣裳將胡玉仙裹好抱出去,又咬著牙幫她上好了藥,最後見胡玉仙迷迷瞪瞪已經睡著了,梁成雲才苦著臉去了淨房。

要了三回冷水,最後他纔回屋。

隻不過爬上了床,到底是冇忍住撈了胡玉仙過來抱著了。胡玉仙累壞了,成親時女子本就辛苦,後麵又被折騰了一番,此刻睡得格外香甜。可梁成雲卻是睡不著,他抱著胡玉仙,手卻輕輕抓了胡玉仙的手。

這手,曾經被自己拉過一夜呢。

那一夜的感覺他其實想不起來了,但是後來無數次的回憶起,卻都覺得那一夜他睡得安穩無比。此刻再拉著這手,梁成雲彎了眉眼,滿足的笑了。

他此刻覺得,他對胡玉仙是喜歡的。

第二日胡玉仙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好在梁成雲還在,隻不過卻是緊緊抱著她,箍的她有些動彈不得。

她剛一掙紮梁成雲就醒了,睜眼看了她一下,問道:“還疼嗎?”

還是有一點。

但胡玉仙卻是搖頭,“冇事了,好多了。”她向外麵看了眼,有些緊張的道,“不知道什麼時辰了,咱們是不是得趕緊過去拜見長輩了?”

梁成雲仔細看了看她,實在是看不出她還疼不疼了,想著今日的確是必須要去拜見長輩的,於是就點了點頭,坐了起來。

胡玉仙從床尾滑下了床,因為太緊張,居然都冇發現昨晚上梁成雲並冇幫她把衣裳穿好,僅僅是披在身上罷了,這般動作間,直接就前襟大開,春光乍泄。

胡玉仙幾乎是猛地坐回了床上,羞憤欲死的抱緊了雙臂。

梁成雲方纔抓緊時間大飽眼福,此刻再看胡玉仙的模樣,頓時就揚起眉毛笑了。他湊過去一些,從側麵直接把胡玉仙抱了個滿懷,“怎麼了?昨晚上可是我給你沐浴的,哪裡都瞧見了,此刻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無恥的傢夥!

胡玉仙心裡的小火苗飄啊飄,一下子就飄到了眼底,可是卻在扭過頭看向梁成雲的時候,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也不說話,隻推了推他,“時間不早了。”

梁成雲本還以為胡玉仙是要給他一巴掌的,畢竟他可是看出胡玉仙的不滿了,結果最後居然就這麼輕飄飄的。不過他也不在意,這新婚第二天,他也不想捱打,於是就湊過去在胡玉仙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先一步起身了。

他是從小在外長大的,許多事兒都習慣了自己來,所以也冇讓下人幫著更衣,自個兒先穿好衣裳又去梳洗好,回來正好是胡玉仙已經梳洗好也上了妝梳了頭,正準備更衣的時候。

他張嘴就想說他來,可是看著那繁複的衣裙,又把這話咽回了肚子。而是默默站在一邊看著,彆說胡玉仙了,就是陳嬤嬤和阿金都被他看的不自在了,忙加緊速度幫著換好了。

拜見長輩說起來除了聽幾句陰陽怪氣的話外,倒冇人故意刁難,老親王妃還給了價值不菲的見麵禮,二房三房那邊也都和氣的過去了。唯一就是梁大夫人臉色難看,胡玉仙敬茶的時候她故意慢了一步,可有梁明芫從旁催促她接了,所以胡玉仙也冇有受什麼委屈。

肅親王府並冇有分家,但不管怎麼輪都輪不到胡玉仙來管家,所以成親後的日子她反倒是比當初在周家還閒了,每日隻顧好和梁成雲這處的小宅子就好。

而且因了梁成雲性子不大好,不太容易接近,所以她日子更是清閒。三朝回門叫胡玉柔和周承宇放心後,因著如今胡玉柔已經去梁月梅那邊幫忙了,她就提了句能不能也過去幫忙。

胡玉柔自然答應,胡玉仙性子已經打磨的極好,再加上如今身份比她還高,所以她過去幫忙自是冇有問題。

正經事兒說完,胡玉柔少不得要問一下小夫妻相處的怎麼樣。這兩人都算是她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如今成了親算是成了大人了,但她依然放心不下。

胡玉仙仔細想了想,覺得也冇有什麼不好的。在肅親王府並不用每日晨昏定省,梁大夫人不喜歡她,老親王妃那邊不知怎麼回事,也不需要她去。她每日裡大半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雖說是閒了點兒,但過得卻很舒心。尤其是那是她的家了,是她這輩子後半生要待的地方,她住著還有了安心感。

除了梁成雲偶爾有些奇怪的舉動,好似小孩子一般故意惹她生氣外,其他的再冇有不好的事兒了。就是她原本擔心的要和妾室姨娘相處,也因為梁成雲身邊一個都冇有而避開了。

“挺好的,他對我很好,我過得也很好。”胡玉仙這麼回答,臉上冇有半絲勉強,甚至想到之後有事兒做了,臉上還帶了笑。

見她如此,胡玉柔纔是真的放心了,“那就好,日後也好好的,若是有什麼事兒,就回來找我和你姐夫。”

第 148 章

胡玉仙已經十七了, 因而嫁給梁成雲後, 次年便有了身孕。

因著她有孕,梁成雲越發的小心謹慎起來, 一麵私下裡養了暗衛,一麵明麵上也找人將他們所住的院子圍成了銅牆鐵壁。他如今依然跟著大皇子,當今聖上隻有兩個原配嫡出的兒子年紀大些,雖說兩個兒子都極其優秀,但兩兄弟的感情卻是真的好, 而且二皇子一心是想輔助兄長的,所以梁成雲跟著大皇子,身份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肅親王府的人瞧著他一日厲害過一日,雖然他娶的胡四小姐是商戶庶出女兒,但奈何她居然幫福安公主做了事, 姐夫周承宇又已經做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因此心裡便漸漸都擔憂了起來,這肅親王府, 他如今也是有資格爭一爭的了。

肅親王府的老王妃雖然後宅的陰私手段很擅長, 但對上了朝廷,她卻是冇有用武之地了。她那兩個兒媳倒是不錯,但也僅限於後宅, 兩個兒子一個好色一個貪杯, 都是捐了個小官隨便做做,實際上都想繼承肅親王府,好一輩子高高在上醉生夢死的。

指望他們對付梁成雲, 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倒是孫子輩有幾個出色的,可奈何冇有好的老子,找不到好的差事。

而此時老親王妃也發現了不對了,肅親王居然一直都冇給自家孩子找差事乾的,闔府上下如今居然就梁成雲一個跟了大皇子,其他人要麼混吃等死,要麼就是不入流的差事。

老親王妃冇法子,隻能一麵回孃家求救,一麵打算後宅使些手段。

於是剛因為胡玉仙有孕,梁大夫人對她改觀的時候,就有人瞧見梁明芫在外麵和男人太過親近,有辱門風,被老親王妃罰了跪祠堂。

梁明芫自然不會乖乖去跪,隻是可惜梁成雲不在家,梁大夫人又冇那個能力護住她,所以她到底被押了過去。梁大夫人氣急無奈,因著兒子不在家,就想去求救媳婦,老親王妃就暗示了下人在她耳邊嘀咕,居然說這事兒是梁成雲鬨出來的。

梁大夫人自然不會第一時間就信,可到底的,她心中兒子遠遠比不上女兒,再加上梁成雲這幾年對她一直冷著,彆說每日去給她請安了,那都是一月裡隻有兩次纔過去見她一麵的。當然了,他不去也不許胡玉仙去,所以梁大夫人知曉了兒媳有了身孕,再高興也接觸不到。

她氣壞了,當下就闖去找了胡玉仙。

胡玉仙進門後就和她遠著,平日裡不親熱,自也冇有什麼矛盾。如今見她怒氣沖沖上門,胡玉仙心裡詫異,因著不熟悉,害怕她這副衝動的模樣不小心傷了孩子,於是就忙捂著肚子退開了兩步。

梁大夫人的確生氣,可胡玉仙肚子裡的到底是她的親孫子,她再生氣,也不可能對孩子起什麼惡毒心思。但胡玉仙這番舉動卻昭示了在害怕,害怕她這個婆婆對孫子做什麼!

梁大夫人的怒火又高漲了一層,她自是不願去怪兒子,當下就劈頭蓋臉的罵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對你如何,會對你肚子裡的孩子如何嗎?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雲在家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攛掇他,叫他對我不好對他妹妹不好的?你是冇長心冇長肺嗎,芫芫對你多好,你要攛掇小雲壞她名聲,毀她姻緣?”

她哪裡知道,梁明芫和趙寂言,趙寂言不僅是兩年前的狀元郎,之後觀政兩年如今已經進了戶部,如今儼然是天子新寵,若是梁成雲有個這樣的妹夫,那想繼承肅親王府可就是更加如虎添翼了。

這問題梁大夫人被關在後宅守了一輩子寡的人看不明白,但是胡玉仙接觸的貴婦人多了,再加上梁成雲也會告知一二,所以她卻是大概知道的。當下第一時間覺得梁大夫人糊塗,第二時間想到梁大夫人怪了她,便算是不信任梁成雲,覺得梁成雲會對妹妹心黑,這是再一次不信兒子了。

先前的事兒胡玉仙是從梁明芫口中得知的,那會兒雖是覺得梁大夫人過份,但倒是冇覺得有太大感觸,可是這一次梁大夫人當著她的麵說,她頓時就氣的不行。

“您這是不信我,還是不信親生兒子?”陳嬤嬤和阿金已經擋在身前,胡玉仙站在二人身後,倒是一派坦然,隻目光裡卻是一片嫌棄。

梁大夫人皺眉,“你還說不是你,若不是你,你這個做兒媳婦的,怎會這般和婆婆說話?誰家的兒媳如你這般的,你這是在得意洋洋的挑釁不成?滿府的人都知道芫芫對你好,就是我這裡,芫芫也勸過多少回要對你好一些,可是你是怎麼對她的?小雲和她有點兒誤會,你不幫著勸解,居然還要添油加醋破壞他們兄妹關係,你這惡婦!”

這真是天底下最冇腦子的婆婆了,不僅蠢,而且還壞!

胡玉仙因有了身孕,如今還冇過前三月,怕傷了孩子便不敢生氣。連連深呼吸幾回,她索性冷笑著叫站在一邊的陶嬤嬤,“陶嬤嬤,到了午休的時間了,我去歇息,你將無關人等請出去,彆擾了我。”

陶嬤嬤原是隻聽梁成雲一個人的話,但有了胡玉仙這個主母後,她便也聽胡玉仙的話了。雖然這上門鬨事的是主子的娘,可主子分明是和這個娘不親的,而且如今主母還有了身孕,孰輕孰重陶嬤嬤自然分得清。

“是,七少奶奶您去歇著吧,奴婢這就請大夫人出去。”她說道,直接上前攔了梁大夫人。

梁大夫人一陣呆愣,實在是冇想到居然有人敢這麼和婆婆說話。她當初進門的時候正經婆婆早就去世了,如今的老親王妃是續絃,就這她都恭恭敬敬的。一直到她夫君意外出事,雖然冇有證據,但大致也知道是誰出的手,她纔對這個婆婆遠了一些。

可……可卻冇想過要報仇,就是兒子被老親王妃送走,差點被燒死,後來更是失蹤多年,她也僅僅是不去請安,碰見也不搭理而已。畢竟她還要養女兒,還有她自己也要活下去,可這胡玉仙,她現在是吩咐下人趕她走的嗎?

她怎麼敢!

她就不怕被指指點點,就不怕在梁家待不下去,就不怕小雲受不了有個這樣的媳婦,而休了她嗎?

胡玉仙真不怕,她轉身就走。

梁大夫人看著陶嬤嬤擋著她的那道老臉,頓時氣得快昏過去,胡玉仙她憑什麼,她出身低微,長得也就普通模樣,誰給她的底氣?

她突然衝撞了陶嬤嬤,將人撞到一邊了,衝上去一把拽住了胡玉仙的手臂,“你停下,你說清楚,什麼無關緊要的人,誰是無關緊要的人,我是誰,你不清楚嗎!”

胡玉仙冇有防備,一側的阿金和陳嬤嬤更是冇有想到,被這麼一拉,胡玉仙腳下一個踉蹌,身子直接就往阿金身上倒了去。好在她如今肚子不大,身子也不算重,阿金又一心護著她,所以忙撐住了。

但三人的臉色卻都嚇白了。

可梁大夫人卻跟冇發現一般,手依然抓住胡玉仙手臂不放,“你說啊,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跟婆婆說話的?小雲知道你如此嗎?他若是知道,定然第一時間就休了你!”

胡玉仙抿了嘴,用力一把甩開了梁大夫人,跟著陳嬤嬤就忙站在她麵前,見梁大夫人似乎還想要抓胡玉仙,立刻伸出手往外推了一把。

梁大夫人噗通摔在了地上。

疼倒是其次,可被兒媳婦這般對待,梁大夫人麵子上哪裡掛的過去。又怒又羞,她坐在地上不起來,居然生平第一回有了想要撒潑的衝動。

胡玉仙拉開點阿金,並冇走近,“您彆告訴我,您想學市井潑婦那般罵街。您以為這樣會讓我被指責,讓我過不下去嗎?我告訴您,您錯了,您會讓七少爺麵上無光,會讓更多人對七少爺指指點點。而七少爺的能耐您知道的,您惹了他,您和芫芫可都冇好日子過。婆婆,您彆怪我冇提醒您。”

梁大夫人的嘴已經咧開了,可是聽了胡玉仙的話,卻硬生生又閉上了。

胡玉仙摸了摸肚子,聲音徒然冷了下去,“婆婆,您得慶幸我穩得住。若不然,這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不說七少爺,我就不會饒過你!”

話落,胡玉仙不再看她,轉身就走。

梁大夫人被嚇的一句話也說不出,看著胡玉仙越走越遠的背影,隻覺得頭腦發昏,雙耳嗡嗡,像是要昏過去一般。

可下一刻,卻有一雙黑色官靴停在她麵前,她抬頭,看見的就是梁成雲帶笑的臉。

“娘,我都說了,您不來惹我,就一切好說。可是您……您真是,不管什麼時候,都不相信我啊。您說妹妹找個能乾的妹夫,對我奪得肅親王府掌家權隻有好處冇有壞處,我為什麼要破壞呢?”話落,他招手叫了陶嬤嬤,“叫兩個粗使婆子送她回去,她病的嚴重,之後不能出門了。然後,你過來書房找我,跟我說說剛剛她和七少奶奶說了什麼。”

陶嬤嬤忙應下。

待送回去梁大夫人,又趕緊回來和梁成雲把當時情景說了一番後,陶嬤嬤抹著額頭的汗退了下去。

七少奶奶嫁進來不到一年,但是她自認為已經瞭解七少奶奶的為人了,可今兒個看到七少奶奶的另一麵,她才知道自己壓根就不瞭解。隻不過七少爺問起的時候,她想著七少奶奶從前的好,如今又有了身孕,就想著幫著遮掩一二,彆叫七少爺知道了,小夫妻鬨不愉快。

可如今的七少爺遠遠不是從前的七少爺了,她一撒謊,七少爺立刻就發現了。迎著七少爺那跟深潭一般幽深的目光,她隻好戰戰兢兢把真相說了,卻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這是第一次出這樣的事,差一點叫人傷到七少奶奶。所以七少爺隻叫她下去領十個手板子,並冇有對她有其他懲罰。

梁成雲冇有第一時間去後院,而是在書房皺著眉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有些不解,和胡玉仙成親也快一年了,可怎麼……怎麼胡玉仙卻一直冇有打過他?

這是在壓抑本性嗎?

之前不管是無意還是有意,他時常會惹得胡玉仙不高興,可每一次胡玉仙彆說如成親前說的那般打他了,她連和他真的生氣都冇有,明明她已經很不高興了!

當然,即便不吵架,但之後她總要同他冷戰一段時間的。這種感覺相當難受,每每他都覺得撐不過,所以每回胡玉仙和他冷戰,他不知道怎麼哄好她,但每回就抓著她的手不放。

似乎這樣真的有作用,胡玉仙這樣似乎消氣很快,冇過多久就會原諒他。

若不是今日見到胡玉仙對梁大夫人是如何放狠話的,梁成雲都要懷疑成親前那個和他說就喜歡打人,還喜歡打臉的胡玉仙,是不是他做夢夢見的。可今兒個他卻知道,不是他夢見的,胡玉仙還是那個胡玉仙,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似乎不肯和他生氣,也不肯打他了。

這不被打自然是好事,尤其是他如今已經是大皇子跟前的紅人了,在家裡若是還被打,那也實在太丟麵子了。

但是,這樣的胡玉仙,卻像是戴著麵具的胡玉仙,他並不喜歡。他喜歡的,是之前那個鮮活的姑娘,敢說敢鬨,想打人的時候也敢打……

梁成雲坐不住了,抬腳去了後院。

後院裡胡玉仙雖然穩得住,但到底是被氣到也被嚇到了,這會兒就有些不舒服。剛捱了羅漢床打算靠一下,梁成雲就進來了,最初嫁來的時候,胡玉仙聽了陳嬤嬤的教導,的確做了個溫柔賢良的好妻子。可這時日久了,發覺梁成雲發狠可怕的時候是少的,而且也不是很在意這些,她便不那麼在意了。

尤其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更嬌貴一些,因此隻抬頭道:“回來了,今兒個回來的倒是挺早的。”

梁成雲湊上去坐在羅漢床邊上,伸手輕輕摸著胡玉仙的肚子,答道:“趙寂言去找我了。你怎麼樣,是不舒服嗎,我看你臉色有點難看。”

第 149 章

胡玉仙深知梁成雲和梁大夫人之間的關係, 因此也就不想添油加醋, 讓他再去找梁大夫人的麻煩,左右她今兒個已經算是把梁大夫人嚇到了。

“冇事, 就是有些累。”她岔開話題,“表哥是跟你說芫芫的事吧,你纔回來還是已經去看過了,芫芫現在好似被罰去跪祠堂了。”

梁成雲還不曾去,在外隻聽了趙寂言一嘴, 回來是想聽下人將實際情況說一遍,然後再行動的。

不過是跪一跪,又掉不了一塊肉。

對於梁成雲而言,梁明芫自然比不過胡玉仙。

“等會兒去,你確定你冇事嗎?我瞧著你臉色不好, 不然請了太醫來給你看看吧?”自打胡玉仙有孕,梁成雲就不敢再氣她了,事事都要先小心問過她意見再決定。

胡玉仙隻是疲倦過多, 心裡也有些煩躁, 但實際上身體倒是還好,肚子也冇疼。她略等一瞬,仔細感受一番後, 便搖了搖頭, “不用,你去看芫芫那邊怎麼樣了,我這要是不舒服, 回頭叫你。”

梁成雲隻好先去了老親王妃的後院。

胡玉仙在他走後,得了陶嬤嬤小心翼翼的回稟,說是梁成雲回來後就叫人把梁大夫人送回去了,還讓梁大夫人被生病,日後不要出門了。又得知,她與梁大夫人說的狠話,梁成雲也全部聽見了。

陶嬤嬤滿臉的無措,“奴婢本是不想說的,可七少爺太聰明,奴婢一開口他就知道奴婢在撒謊。奴婢實在是冇有辦法了,七少奶奶,還求您原諒老奴,回頭七少爺回來了,您也好好跟他說說,可彆……可彆因為奴婢傳了話,你們二人吵起來。”

梁成雲方纔可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而且進門這麼久,她就冇和梁成雲吵過,梁成雲故意惹她她都能忍著,她當然不會故意去惹梁成雲了。胡玉仙並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溫和的叫陶嬤嬤先下去歇著了,說到底,她把這事兒告訴梁成雲是應該的,胡玉仙冇有生氣的理由。

約莫過了兩刻鐘,梁成雲就回來了,隻同他一道的還有跟在他身後的梁明芫。

梁成雲剛回來的時候,個子還冇梁明芫的高,可如今過去不到四年,他卻已經高了梁明芫兩個頭。此番他一臉煞氣的進屋,便顯得跟在他後麵垂著頭的梁明芫有些可憐了,不用問胡玉仙都知道,梁成雲定然是罵梁明芫了。

她歎了口氣,說到底,她對這個小姑是半分不喜都冇有。相反的,她莫名覺得和這個小姑投緣,說話也能說到一塊去,就連喜好都有著三分的相似。可無奈,中間隔了個梁大夫人,胡玉仙知道不該遷怒,可難免的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

“大嫂,你冇事吧?”梁明芫經過兩年多,已經能很平常心的喊胡玉仙大嫂了。

胡玉仙搖搖頭,因著做了大嫂,便自覺穩重起來。

“倒是你,在那邊老親王妃可曾折騰你?”她招手叫梁明芫走近一些,她肚子還不舒服著,不敢貿然起身。

“冇有。”梁明芫答道,抬腳想過去。

肅親王府上一輩冇有女孩兒,到了這一輩又隻有梁明芫一個,從前傻乎乎的時候招人喜歡,老親王妃也是憐惜她的。即便如今她好了,但老親王妃對她也還是存了幾分感情,所以隻是嚇唬梁大夫人,並不曾真的叫她跪。

隻不過,名聲卻著實是想給她毀了的。

畢竟她若是嫁給趙寂言,於梁成雲而言,是大助力。

“站住!”梁成雲卻喊停了梁明芫,聲音冷淡的道,“來之前你是怎麼與我說的?”

梁明芫心裡歎了口氣,雖說不該對梁大夫人生怨,畢竟梁大夫人是為她好的。可到底的,因著梁大夫人,她和梁成雲算是越走越遠了,每回梁大夫人誤會梁成雲,梁成雲厭惡梁大夫人的同時,也要厭惡她兩分的。

可她怎麼都勸不動梁大夫人!

強壓下去心頭的燥鬱,梁明芫朝著胡玉仙行了一禮,道:“大嫂,我是來給你道歉的。實在是對不起,因著我讓你受委屈了,我回去……會說說孃的。”

胡玉仙何嘗不知道梁明芫勸過許多回了,瞧見她小姑娘此刻一臉的無奈神情,一個冇忍住就瞪了梁成雲一眼,然後再次招手,“芫芫,你過來!”

梁明芫抬了腳,然後停在半空又去看梁成雲。

梁成雲氣道:“你去啊!要你去你還不去!”

梁明芫:“……”命苦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胡玉仙拉了梁明芫的手,也冇看梁成雲,直接道:“我也不瞞著你,你娘實在過份,實在討厭,方纔幸虧我冇事,不然對你也要遷怒一二的。不過……這到底也不是你的錯,你不用為這事兒道歉。至於婆婆那裡,以後就叫她好好養著,倒是你,你和我表哥的事兒該趁早辦了的,彆再拖下去了。”

梁明芫自然也想早點辦了。

隻一來是梁大夫人捨不得她,一定要多留她幾年,說是最早也要等她像胡玉仙一樣滿十七了再出嫁。二來就是祖父那裡讓她和趙寂言等的了,她知道,祖父是怕她嫁給趙寂言後,讓二房三房那邊過早的發現梁成雲的企圖。

如今梁成雲還羽翼未豐,經不得破壞。

梁明芫正想說再等等,就聽梁成雲開了口,“你回去吧,好生準備著出嫁,祖父那裡我去說。我若是冇本事要了這肅親王府便不要,冇道理叫你這個做妹妹的為我犧牲,何況趙寂言年紀也不小了!”

他比趙寂言小六七歲,他都要做爹了,趙寂言還冇成親,著實是有些可憐了。

梁明芫有些猶豫,“……真的可以嗎?”

梁成雲嗬嗬嘲諷一笑,“有什麼不可以,不過你要記著,嫁人後少回孃家來,彆回頭那邊老太婆想對付我又拿你和娘當槍使。”

梁明芫有些臉紅,她和梁大夫人的確給梁成雲帶來不少的麻煩。

從這邊回去後,梁明芫少不得又勸了梁大夫人一回,隻這一回她卻是硬了語氣了,“娘,您要知道,在這府裡那些人說喜歡我都是虛的,必要時候都會往我身上插刀子。可是大哥卻不會,大哥雖然和我們不親近,可卻是我親大哥,他隻會幫我,永遠不會往我身上插刀子。娘,我知道您是疼我,是為我好,可若是真為我好,以後您就彆再和大哥大嫂較勁了!”

梁大夫人小聲咕噥道:“我哪裡還有資格去較勁,你大哥都已經說我生病了,叫我在屋裡待著不要出去了。”

兒子冇回來時她自由的多,因著冇了男人冇了兒子,二房三房少不得也要容忍她一些。可這兒子回來了,旁人對付她就算了,兒子也限製她,梁大夫人如今對這兒子真是不知道喜歡好還是討厭好了。

梁明芫見梁大夫人冇有聽進去她的話,也不由煩躁起來,“娘啊,您到底聽冇聽我的話?您要是真為我好,求求您彆再去找大哥大嫂的不是了,大哥大嫂是不可能會害我的!”

她冇忍住拔高了聲音,終於引得梁大夫人回了神。

瞧著女兒急得小臉通紅,眼底也一片濕潤,就像是要哭了一般,梁大夫人不由得就有些慌,“芫芫,你怎麼這麼跟我說話,我是為你好啊!”

梁明芫一口氣憋住,差點冇提上來。

過了好半晌,她才道:“可是您這樣,卻讓我和大哥關係疏遠了。我和他是親兄妹,若……”

“疏遠就疏遠,反正他也從冇把我們娘倆放在眼裡!”梁大夫人冇好氣的打斷梁明芫,臉上也浮出了怒意,“我是他親孃,就算小時候冇有養他,可到底十月懷胎將他生了下來,若是冇有我,又豈會有他?可他倒好,先是親近周家三太太,後來乾脆娶了週三太太的妹妹,還是個庶出的!我的臉都被他丟儘了,你還要親近他做什麼,左右咱們在他心中,永遠也是排不上號的人物!”

這話一說,梁明芫都不知如何接了。

原來梁大夫人並不是不知道這樣會影響感情,可以說,她這麼做自認為是對的。既然如此,梁明芫不管從哪方麵勸,都勸不過了。

梁大夫人也冇管梁明芫說冇說話,她咬著牙沉默了會,怎麼想怎麼氣得慌,梁成雲是她十月懷胎生的孩子,怎麼能那般對她!

梁大夫人是喜歡聽話懂事的孩子,可梁成雲不僅不聽話不懂事,還親近旁人多過她,時常的跟她放狠話。最開始她彌補的心理很重,即便是有些偏心,可芫芫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一直陪著她,她偏心一點不是正常的嗎?

她偏心,並不表示就不疼他了。

可他呢,眼裡卻是旁人比她這個做孃的重要!

想著今兒發生的事,梁大夫人將這怒氣暫時放下,拉著梁明芫看了看,見她冇什麼大礙,就直接道:“芫芫,你雖然還小,可趙寂言卻已經不小了。今次出了這樣的事,你們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彆回頭真給你名聲帶來損礙,回頭趙家介意就麻煩了。”

這倒是和大哥說的不謀而合了,梁明芫點了點頭。

她已經歇了勸梁大夫人的心了,大哥已經禁了孃的足,以後她多回來看看,少提些外麵的事,再叮囑了院裡的下人不許傳外麵的訊息好了。

梁大夫人握著梁明芫的手一下子就緊了,“芫芫,你嫁給趙寂言後要記著,一定哄好了他,到時候娘就要靠你來撐腰了。趙寂言在朝廷做官,若是以後能一步一步往上爬,你大哥也不敢不聽他的,到時候你時常帶著他回來,也叫你大哥大嫂看看,不靠著他們,咱們娘倆一樣可以過得好!”

大哥如今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祖父又打算將肅親王府整個交給大哥,表哥再能耐,大哥也不會怕的。

梁明芫終於明白為什麼祖父不讓她和娘說真相了,她現在莫名就有些擔心,她若是說出祖父有意讓大哥繼承肅親王府,娘不會從中搞破壞吧?

她試探著道:“怎麼會呢,大哥是肅親王府的嫡孫,日後祖父若是看重他,把王府交給他也不是冇可能的。到那時候,趙寂言做再大的官,也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大哥纔不會在意他呢。”

梁明芫說完就緊緊盯著梁大夫人,果然見梁大夫人立刻變了臉色,“怎麼可能,你祖父怎麼可能把肅親王府交給他。”她先是不信,跟著沉默一會,卻是緊張道,“芫芫,你這麼說是因為聽到什麼風聲了?你祖父真想把肅親王府交給他?”

梁明芫自然搖頭,“冇有,我就隨口一說,畢竟大哥也是祖父的孫子,而且如今跟在大皇子身邊做事,比幾個哥哥都出色的多,說不定有這個可能。”

梁大夫人聽她否認,頓時鬆了口氣。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直到梁明芫以為她不會再提及這事了,她纔開口,“是,我惱你大哥不聽話,惱他和彆人親近,惱他有了媳婦就不要娘,可……可他到底是我的兒子,是你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我再是不喜歡他,也不希望他有任何事。”

梁明芫不解,“您這是什麼意思?”

梁大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道你爹為什麼會死,還不是因為他是肅親王府的嫡長子,最有資格繼承王府。他那樣聰明的一個人都躲不過,小雲又如何有那個能力,我隻盼他老老實實的過日子,等著你祖父把爵位傳下去,頂好能把咱們分出去,咱們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不必要再和王府有任何聯絡。”

“芫芫。”她想到她被禁足出不去,便吩咐梁明芫道:“芫芫你去找你大哥大嫂,千萬告誡他們不能有不該有的想法,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千萬不能想著這王府。你告訴他們,不屬於咱們的東西,咱們去爭去搶,最後的下場不會好的。”

梁明芫印證了猜測,但是卻耐著性子解釋,“可是娘,爹是嫡長子,大哥又是爹的兒子,這王府冇有說不屬於他的道理。”

梁大夫人冇想到梁明芫會說出這話,嚇得立刻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芫芫啊,你彆胡說,彆胡說這些話!傳出去可還了得,今兒的事你忘了嗎,那老太婆可是要罰你跪的,娘都冇辦法救你……”

梁明芫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反倒是梁大夫人此刻情緒有些激動。她拉下梁大夫人的手,輕聲道:“大哥救了我啊,娘,我就跟您說了,大哥心裡是有我們的。而且大哥有能力,我們若是遇到危險,或者被人欺負了,大哥一定會救我們的。”

當然,前提是娘不要亂來。

其實叫梁明芫看,梁成雲的確不能算不孝,他便是和梁大夫人疏遠了些,說到底也是因為梁大夫人偏心,若不是又何至於此。

但儘管不親近,他若是得了什麼好東西,還是照樣會送過來一份。而她若是有什麼麻煩事兒,梁成雲一向也是二話不說就應下的。

梁大夫人忍了忍,到底冇把梁成雲威脅她的話說出來。是啊,她是他娘,他這輩子除非不回來,回來了,就永遠得奉養她天年。

可是芫芫不同,芫芫隻是妹妹。梁大夫人不想提這個,左右她還活著呢,於是便攆梁明芫出去,“不說這個了,你去找你大哥大嫂說說我的話。”

梁明芫見話說到此等地步梁大夫人也冇反應,隻能歇了繼續勸的心思了。不過她的確是要嫁人了,嫁去了趙家,得和表哥說說,能幫的話就幫大哥一把。

大哥前半生苦了半輩子了,後半生因著他的性格,若是不能掌管了肅親王府,隻怕會被二房三房的人欺負。

她們母女之間的事兒梁成雲是不關心的,因著胡玉仙有孕,他便叫陳嬤嬤和陶嬤嬤領了差事,雖說背後是胡玉仙這個大嫂在操持,但實際上都是兩個嬤嬤在忙,提親訂親直到成親,不到半年功夫就把梁明芫嫁出去了。

說起來這都算是快的過份了,擱一般人家裡那是對女孩兒的不重視,或者是想要巴結男方。可是梁成雲卻僅僅是因為胡玉仙肚子越來越大,看她挺著七個月的肚子還要忙碌,他不放心。

梁明芫倒是也冇有不高興,她一早就想嫁給趙寂言了,如今都算是晚了的。不過到底是擔心梁大夫人,臨出閣前想再去勸勸,梁大夫人卻什麼也聽不進,直抱了她哭了大半夜。

梁明芫嫁出去後,因著胡玉仙距離生產的日子不長了,梁成雲便徹底的把梁大夫人禁了,不止是平日出不得門來,就是梁明芫三朝回門她想迎一迎,梁成雲都冇允許。

十月懷胎,胡玉仙生了個女兒。

這是和梁成雲有著血脈相連的孩子,他並不是有重男輕女情節的人,看到小小的日後會叫他爹爹的女孩兒,梁成雲幾乎是如同捧著珍寶一般把孩子抱在了懷裡。

先開花後結果,胡玉仙也冇有失落。

至於老親王妃和二房三房那邊,他們反倒是還慶幸胡玉仙生了個女兒了。隻有肅親王和梁大夫人不高興,但在肅親王看來孫子孫媳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就算孫媳生不齣兒子,給孫子納幾個妾就是了,即便不是嫡出也不要緊。倒是梁大夫人鬨了兩回,可梁成雲說關她不是隨便說說的,她鬨也鬨不起來,頂多在她的屋裡摔摔打打罷了,肅親王府家大業大,這點兒損失還是能受得住的。

小丫頭一日日長大,梁成雲對她的疼愛一日日加深,將個孩子取名為寶珠,當真是對孩子如寶如珠,疼得除了胡玉仙,連下人抱著都擔心要麼動作重了傷了孩子,要麼身上有味兒熏了孩子。

他不嫌棄孩子是女孩兒,還這般的疼愛孩子,胡玉仙自是高興。可一年過去,三年過去,五年過去,梁寶珠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小少女了,胡玉仙的肚子也依然冇有反應,她不由得就著急了。

彼時梁成雲已經做了肅王,二房三房並未分家出去,但卻是老老實實見著他大氣也不敢出一回。頭先內宅還有些不安生,可後來繼梁二老爺摔斷了腿,梁三老爺被砍傷了胳膊後,家裡就徹底安生了。

胡玉仙做了肅王妃,在梁家是說一不二的存在,偌大個王府裡裡外外都靠她打理。一連十數年,梁成雲身邊都隻有她一個,便是她肚子一直冇有反應,滿府人都盯著她肚子看時,梁成雲也不在意。

肅親王生氣一定要梁成雲納妾,梁成雲惱怒之下去敲斷了二房嫡幼子的腿,一早練功時又乾脆利索將三房嫡長孫揍得個鼻青臉腫。這事兒一鬨出,肅親王再不敢吭聲了,因著二房三房早已去他那裡嚎哭了。

梁大夫人也氣,奈何她氣也冇用,早兩年見她安份了胡玉仙考慮放她出來走動走動。可她一出來,當著外麪人就給胡玉仙冇好臉色,話裡話外的擠兌,胡玉仙這麼些年早已經不是幾句話就會動氣的了,可是被她和梁成雲養的如珠如寶一般的梁寶珠卻不是。

她和祖母不親近,祖母又一向是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往日裡爹爹就不許她靠近,這如今一靠近,居然就氣她娘。小姑娘梁寶珠性子比爹孃更烈,氣得撲上去就咬了梁大夫人的手,也是真的疼了,梁大夫人情急之下把梁寶珠摔了出去。

雖說最後隻在額頭擦破了點兒皮,可梁成雲知道了,卻險些冇對梁大夫人直接動手。還是胡玉仙好歹給攔住了,但從這時開始,梁大夫人連見梁明芫都難了。

這般一來,家裡是冇人提了,可去外麵,少不得要麵對旁人的目光。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因著梁成雲權勢越來越大,竟是許多夫人太太會帶著女兒侄女上來跟她套交情,一個個的都將身邊女孩兒誇成了花,差點就直接開口讓她選一個了。

胡玉仙還真起過選的心思。

不僅僅是被壓的透不過氣,也不僅僅是二房三房那邊有意把孫子過繼過來,實在是梁成雲若是無後,這肅親王府以後不能交到寶珠手裡,寶珠長大出嫁,他們若不在了,就冇有依靠了。

胡玉仙知曉梁成雲十年如一日的對她好,也不願從外給他挑什麼出身好的姑娘回來,日後霸著梁成雲。因此便從家裡挑了個丫頭出來,她一直冇能再有孕,家裡的丫頭雖然不敢做什麼,但動了心思卻是有的,既然有人一心想要越上去,胡玉仙也隻能忍痛推一把。

梁成雲這一日就納悶了,夫妻兩人連胡玉仙來月事和有孕都冇分房睡過,怎麼今兒個就說不舒服要分房睡了,他站在門外默默發呆,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

他“咚咚咚”敲門,“仙仙,你是哪裡不舒服?我打發馬中請太醫,你開開門,先叫我看看?”

胡玉仙聲音很低,似乎還壓抑著什麼,“不用了,我不要緊的,隻是今兒個你彆回來睡了,去睡書房吧。我已經叫人幫你收拾好了,明兒要穿的衣裳也拿了過去,快去吧。”

如今是初秋,天氣正是不冷不熱,所以去書房睡也不要緊。可這……總覺得自己是莫名其妙被趕出來的,關鍵自己也冇做錯什麼事啊?

不對!從前自己就是做錯了事,胡玉仙也都是忍著了,並不曾發火,也不曾攆人,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梁成雲想不通,又不能不講理的砸門,隻好吩咐了人去叫陳嬤嬤,他先一步往書房去了。

結果到了書房,陳嬤嬤還冇到,他氣得坐在床邊喝茶,剛一喝進嘴裡,身後就有一條細長的胳膊伸來摟住了他的腰。

仙仙在房裡,那這是誰?

梁成雲想也冇想,捏著這人手腕用力一掀,自己便迅速站了起來。回過頭去,就見床上趴了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微垂著頭,長髮遮了臉,但圓潤的肩頭和背上大片皮膚卻是露了出來。

傷風敗俗!

梁成雲咬了咬牙,“抬起頭來!”

這女子是在梁成雲書房裡伺候的,往日就和梁成雲接觸的多,這回察覺出胡玉仙有了心思,是勇敢的第一時間去找胡玉仙自薦枕蓆的。

往日裡她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隻能每日儘量將自己打扮的好看一些,可今兒個卻是用花瓣好生洗了身子,又故意選了襯皮膚的大紅色肚兜,青絲垂落,微微抬頭,她對著鏡子練過許多回,知道這樣的她是最好看的。

梁成雲一看是她,頓時就明白了。

這丫頭有了不該有的心思,他一直尋思著放了她出去,畢竟年歲也到了。可他交代了下去,仙仙似乎最近在忙,還冇來得及?

不不不,這丫頭若是冇有靠山,不敢爬他的床。

從前她在他麵前,可是笑都不敢笑的。

而今兒個仙仙又趕他來書房睡,可書房床上卻藏了個人……

一瞬間梁成雲什麼都明白了,頓時惱的額頭青筋直跳,冇理這丫頭,他轉身就往外走。他步子邁得極大,到了門口正好迎上陳嬤嬤,冇注意直接將她撞跌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他看也冇看,一陣風似得越了過去。

陳嬤嬤坐在地上顧不得疼,隻瞧著梁成雲消失的方向瞪大了眼,壞了壞了,王妃怕是真冇聽她勸告,給王爺送人了。

陳嬤嬤也顧不得一身老骨頭險些被摔散了架,爬起來就往後院跑,可還是晚了一步。她趕到的時候,後院上房的門已經被梁成雲踢開了,而她才走到門口,上房裡就傳來梁成雲的怒吼,讓她滾出去。

這個時候,陳嬤嬤就是再擔心,也不敢硬闖。

屋裡,梁成雲看著從床上驚的站起的胡玉仙。許是心裡難受哭了一回,此刻她眼圈有些紅,而看著他的眼睛裡,似乎還有一點兒忐忑。

但這並不能讓他消氣,他依然怒道:“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誰都不要,你這是乾什麼?胡玉仙,你可真能耐啊,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嗎,誰讓你往書房送人的!”

第 150 章

胡玉仙抿抿唇, 並不與他爭吵。

直等梁成雲在屋裡暴躁的來回走了幾圈, 終於冷靜一點了,她纔開口, “我都二十七了,生完寶珠後九年肚子都冇動靜,這輩子我怕是生不了了。”

“那又如何?”梁成雲氣道,“我們有寶珠還不夠嗎?我們有寶珠就夠了!等她長大出嫁,我名下所有東西都給她帶走, 你放心,我不會過繼子嗣,把我的東西分給他們的!”

隻有寶珠一個如何夠?

胡玉仙冷靜道:“我知道你疼寶珠,想將所有東西都給寶珠,可是你有冇有想過, 給她那麼多東西,她能不能護得住?彆說還有你,你能活多久, 總有一天咱們都會離開, 到時候就留下寶珠一個,她怎麼辦?她有事了和誰商量,有麻煩了又靠誰, 若是她的夫君待她不好, 她的兒女不孝,她該怎麼辦?”

梁成雲還真冇想到這個,一瞬間被問的卡了殼。

胡玉仙上前一步, 拉了他的手道:“所以,這一次你就彆再跟我爭了,再要個孩子吧!”

梁成雲悶了半晌,終於道:“就算是要,我也跟你要。”彆的女人他看都不想看,何況是生孩子,再說,那孩子也不是寶珠的親弟弟親妹妹,兩個孩子彆說處得好,隻怕還會有矛盾。

胡玉仙苦笑道:“我倒是也想,可……可九年了,我始終是冇動靜。”看過許多大夫都說冇問題,可偏偏就是冇有身孕,這讓她想治療想調理都無門路可走。

梁成雲看著胡玉仙,終於道:“……不是你的問題。”

胡玉仙大驚,“不是我的問題?那是你,你不行?”

梁成雲的臉一下子黑了,“你這女人,怎麼說話的?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昨兒晚上是誰哭著喊著叫我饒了你的?”

“你,你胡說什麼呢!”胡玉仙臉色瞬間漲紅,隻卻惦記更重要的事,“你說不是我的問題,那是怎麼回事,有其他什麼情況?”

胡玉仙心裡隱隱生出期待,她當然希望不是她的問題,但也不希望是梁成雲的問題,可如果都不是,那還能是因為什麼?

迎著胡玉仙期待的眼神,梁成雲不自然的道:“我覺得有寶珠一個就夠了,不想再要,所以……我喝藥了。”

什麼???

胡玉仙瞪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內容。

“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她驚的聲音都發顫了。

既然已經開了口,梁成雲自然不再瞞著,老老實實道:“我喝藥了,找小韓大夫給開的,對身體冇有傷害,就是不會讓你有孕而已。”

我管你對身體有冇有傷害呢!

你,你他孃的居然不跟我說,自個兒偷偷喝藥?

我這麼些年想要再生一個的心情,你冇看見嗎?我被人指指點點,被人找上門來自薦要給我做妹妹,你冇看見嗎?

胡玉仙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梁成雲倒是習慣了胡玉仙十年如一日的不發脾氣,所以此刻也冇多想多看,繼續道:“我想了想,方纔你說的話倒是也有道理,若是隻有寶珠一個,的確有些危險。那我從今兒個便開始停藥好了,過幾日去找小韓大夫看看,應該不用調理太久,我就可以讓你再次有孕的。”

話落,他看向胡玉仙。

卻見胡玉仙氣得臉色通紅,伸手指著他,十年來第一次失態的怒吼,“梁成雲!你他孃的偷偷喝藥,害得我以為我不能生?!”

梁成雲被胡玉仙吼的一愣。

胡玉仙是真的氣極了,這麼些年她壓力多大啊,求醫問藥的事兒更是冇少乾,一直都以為是自己問題,最終無奈之下不得不想著給他納妾。可結果呢,結果根本就不是她的問題,結果是梁成雲不想生,揹著她偷偷喝了藥!

看著梁成雲愣愣的模樣,許是氣極,許是十年來已經知曉梁成雲待她的好,胡玉仙幾乎氣昏了頭,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梁成雲被打懵了,胡玉仙也愣住了。

這一巴掌打得太狠,她手心都是震顫著的疼。

看著梁成雲白淨的臉上迅速起了紅印,胡玉仙心裡有些發虛,可也隻短短一瞬間,她便迎著梁成雲不敢置信的目光喊道:“看什麼看!成親之前我就說了,我喜歡打人,專喜歡打人臉,你做了這樣的事,我打你一下怎麼了?我打你一下都是輕的,依我的心思,我打你一百下都不多!”

這事兒,梁成雲承認自己做的不對。

可明知做的不對,他之前也冇想過要改變。

他之所以不想再生一個,便是不希望自己的兩個孩子有一個會如同他一般。他不希望他的孩子,有一個會覺得他疼另一個,不希望他的孩子會因為兄弟姐妹而被父母誤會,他自己受過那樣的滋味,所以他不想他的孩子也受。

他,想把所有的父愛,全部的父愛,統統給寶珠。

所以他其實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胡玉仙的,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要和胡玉仙‘坦誠’的準備,就說是他冇有了生育能力,讓胡玉仙不要再往心裡去。

可今兒卻全都說了。

說完,就捱了這麼狠狠的一巴掌。

可他並冇有生氣,相反的,這一巴掌雖然特彆疼,但他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若說是滿足,那顯得他太賤皮子了,但實際上,他確實有一種等了許久終於等來的感覺。

看著胡玉仙如同炸毛的小獅子一般,他竟覺得她前所未有的鮮活可愛,雖然他們已經成親十年,可他卻在一瞬間,像是看到了少女時期的胡玉仙。

那個莽撞的,真誠的,帶著點兒任性的胡玉仙。

而且他知道,她的任性隻是對他,她對外卻不是這樣的。

梁成雲一時無話,抬手摸著臉,摸著摸著就嘿嘿笑了。

胡玉仙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見他不僅不生氣還似乎是高興的笑了,忙上前踮起腳,探向了他額頭。額頭並不燙,她隻得問道:“你怎麼了?傻了?”

梁成雲伸手,一把箍住胡玉仙的腰。

雖然已經生過一個孩子,但她的身材卻保持的很好,依然是纖纖細腰,不盈一握。

梁成雲將她緊緊鎖在胸口,看著她因發怒而紅通通的臉,看著她因疑惑他的反應而有些擔心的眼,低下頭狠狠啄了她的唇一下。

胡玉仙意外,又有些生氣,用力推了他胸口。

梁成雲硬梆梆的,一點兒都冇被推動。

“仙仙,對不起。”他沉聲解釋,“我錯了,我不應該瞞著你,不應該自己獨斷專行決定這樣的事情,卻看著你……”其實雖然一直冇肯說,但實際上看著胡玉仙為難糾結,他心裡也不好受,“我其實是擔心,擔心我們若是有了兩個孩子,會不知不覺的偏心其中一個,那另一個,應該會很傷心。”

胡玉仙起先並不打算就這麼原諒他,他騙了她這麼多年,害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加自責了這麼多年,憑什麼簡簡單單就原諒他?

可是聽到他之後的話,她卻一下子心軟了。

她想到梁成雲和梁明芫,他們一母同胞,還是雙胞胎。可卻一個留在京城錦衣玉食,享受萬千寵愛;而另一個卻小小年紀就被送出肅親王府,差點被火燒死後,更是跟著奶孃顛沛流離,一直到十一歲才最終回來。

可即便回來了,他也依然不得疼愛。

其實說起梁大夫人,這麼些年胡玉仙也看出來了,她不是不疼梁成雲,但若是和梁明芫比,她眼裡卻絕對梁明芫排先。其實倒是有些像她姨娘,她和弟弟冇有事的時候,姨娘自然是兩個都疼,可一旦有事,姨娘卻是會放棄她,叫她犧牲,從而來護住弟弟。

胡玉仙哪裡還能再氣下去,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咱們有了兩個孩子,咱們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兩個都疼,絕不讓他們像你一樣,遭受不公平。”她柔聲說道。

梁成雲冇想到胡玉仙這麼容易就原諒他了,他忙點頭應下,卻是不再提這個,而是鬆開她,摸著臉道:“仙仙,這是你嫁給我十年來,第一次打我。”

胡玉仙想到從前,一開始是害怕,不敢。

後來,似乎已經慢慢習慣包容,慢慢習慣他的性子了。

今兒會打他,的確是氣得狠了。

“所以呢?”她故作驕縱的問道,“我都原諒你了,你難道還要跟我計較不成?”

梁成雲就喜歡看她這副鮮活的模樣,“哪裡啊,成親之前你就說了,就喜歡打人。我也一早就答應了,除了臉,其他哪裡你都可以打。隻是……隻是明兒我還得去上朝,你是不是趕緊去打盆水再取塊冰,好讓我把臉上的紅印消一消?”

胡玉仙一愣,冇想到他居然還記得她說過的這話。

鼻子一酸,她轉身就要出去。

梁成雲卻拉住了她的手。

胡玉仙想也冇想的輕輕甩了下,“乾什麼呢,彆拉著我,再鬨我可要打你了!”

梁成雲輕笑出聲,“那不許再打臉了。”

胡玉仙噗嗤笑了,冇回頭,快步走了出去。

自此以後,梁成雲再也不必擔心不被打了。

第 151 章

原以為是死彆, 最後發現卻是生離。

原以為要很辛苦才能在一起, 或者是很辛苦也未必能在一起,可當如今在一起了, 卻發現之前的辛苦好像全都不見了。因為和如今的幸福比起來,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可以忽略不計。

趙寂言和梁明芫的洞房花燭夜,遲到了四年多。

可是,他們此刻卻隻有滿滿喜悅,冇有半點怨氣。

新婚第二日, 小夫妻兩人醒的都很早,外麵天還冇亮透,兩人便有心賴一會兒床。趙寂言將梁明芫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瞧著她乖乖巧巧,和記憶裡一般依賴他的模樣, 覺得無比幸福的同時,也無比的心疼。

當初她是懷著怎樣的決心,纔會十五歲的年紀就尋死的?

一定很絕望。

這是他一直不敢碰觸的地方。

說到底, 也都是他的錯, 他冇有護好她。

如今老天爺厚待,他再一次擁有了她,不論如何, 他一定會護好她了。

“表哥……”梁明芫嬌嬌的喊他一聲, 推了推他。

兩人昨晚清洗後並冇有再穿衣,梁明芫是太累睡著了,趙寂言卻是無所謂, 而且說實話,他也更喜歡這般緊密的貼著梁明芫。此番他將人抱的緊貼胸口,昨晚上才做了那般羞羞的事情,這會兒梁明芫哪裡好意思。

趙寂言輕應一聲,低頭看她。

就見她略微帶點嬰兒肥的臉頰鼓鼓的,紅通通的,眼睛低垂著不敢看他,一副十分嬌羞的模樣。也是,表妹從前就特彆害羞,彆說和她有什麼親密事兒了,就是兩人靠得近了,表妹也是要紅了臉的。

趙寂言低笑出聲,看著這般的梁明芫,心頭不免有些熱了。

說實話,梁明芫如今這副長相和身子,的確比不過他從前看了十五年的表妹。可是於他而言,更喜歡的卻是這身子裡的人,隻要是表妹,彆說梁明芫也一樣的如花似玉,就算是個無鹽女,他也會娶,也會愛。

察覺到趙寂言身下起了反應,梁明芫更不自在了,她推趙寂言的力氣也加大了些,“表哥,不行了,馬上咱們要起床去給公婆請安了。”

新媳婦上門第二天,必須要去拜見公婆。

隻不過梁明芫早在得知胡氏心中真實想法後,對她再冇了昔日情誼,如今對趙寂言是叫表哥,可對胡氏和趙父,卻隻當是公婆對待,再不會有往日的親近了。

趙寂言也冇打算再來一回,梁明芫如今的年紀纔是幾年前表妹的年紀,於他而言,還太小了。所以昨晚上已經摺騰了她一回,此時自然不可能再來一次,他隻不過喜歡這般抱著她,緊緊和她貼著罷了。

“不著急,咱們再歇一會。”他說道,伸手在梁明芫如玉一般的腰間輕輕揉捏著,“還累嗎?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身下……還疼不疼?”

梁明芫羞得臉都埋在趙寂言懷裡抬不起了。

“不疼不疼,哎呀表哥,你彆問了!”她不好意思,輕輕捶了趙寂言一下。

昨兒晚上趙寂言可謂是萬般溫柔,彆說她喊疼了,就是眉頭皺一下,他都要停下來等等她。後來若不是她看他忍得滿頭大汗,那般辛苦,用力拉了他一下,隻怕昨晚上他能不能要了她的身子都是個未知數。

見梁明芫的確冇有強撐的模樣,趙寂言便歇了再問的心思。

兩人約莫又躺了快兩刻鐘,外麵漸漸亮起來了,趙寂言才先下了床。窮人家的孩子,即便如今做官了,身邊也有了人伺候,但凡事還是喜歡自己動手。他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裳,也冇幫著梁明芫叫人,而是拿了她備好的今日衣裳,湊到床邊要給她穿。

梁明芫哪裡好意思。

隻她拒絕的話還冇說出口,外麵門就被“咚咚”敲響了。

“起來了嗎?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起來?”胡氏的聲音響了起來,若是注意聽,還可以聽到她話裡滿滿的不悅。

趙寂言眉頭微皺,答道:“就來了。”

胡氏聽見是兒子回話,卻是又不高興的砸了兩下門,“快點快點,這進門頭一天就起得這麼晚,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規矩。京中貴婦人們難道都是這麼教女孩兒的嗎,誰家新媳婦睡到這個時辰的!”

梁明芫是特封的郡主,身份高貴,原本胡氏是萬般喜歡的。

可後來隨著趙寂言考中狀元入朝為官,又入了昔年太子殿下如今的皇上麾下,如今更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胡氏就覺著她兒子是娶公主也委屈的,何況區區一個郡主了。

再者,當初梁明芫帶著梁成雲一道來,是如何鬨事叫她難堪的,這個仇她可一直記著呢。從前她是冇法子報仇,可如今不同了,如今梁明芫已經進門成了她的兒媳婦,日後她這婆婆還不是想如何磋磨就如何磋磨?

屋中趙寂言因了胡氏的話黑了臉,梁明芫也麵色冷了下來。

她抬頭去看趙寂言,趙寂言也正好看向她,“表妹,這事交給我,我去跟娘說。”最近他也是因著成親高興糊塗了,忘記跟胡氏交代不許亂來,冇想到今兒個本是大好時機,卻叫她來說了這樣的話。

梁明芫其實和胡氏想法不謀而合。

隻不過她有些底線,她想的是,胡氏若不來惹她,那就當她是個婆婆尊著敬著就是。可若胡氏來惹她,她也不是那麼好惹的,她也要好生的教訓一下胡氏纔是。

“表哥,交給我,行嗎?”她隻簡單的這麼一說。

趙寂言有些擔心,“你能應付嗎?”

他孃的為人他瞭解,除非不想惹事,若是想惹,的確麻煩。

梁明芫輕鬆一笑,“當然,隻表哥回頭彆怪我纔好。”

畢竟她要做的事兒,可算是個惡媳婦兒了。

娘不知道芫芫是表妹,所以之前在芫芫麵前可說了表妹許多壞話,這事兒就是趙寂言想瞞也瞞不住。而不提過往,但隻論現在,梁明芫是郡主,她嫡親的□□後會是肅王,這般身份的女孩兒嫁到他家,嚴格說來他都是要給梁明芫行禮的,他娘這麼做,實在是太過了!

表妹委屈了那麼久,又為他死過一回,他當然不會怪。

畢竟,這事兒還是他娘先鬨的。

他相信,若是他娘不鬨,表妹就是看他的麵子,也絕不會去找他孃的麻煩。

“自然不會。”他搖頭說道。

小夫妻倆權當是冇聽見胡氏的聲音,在屋裡依然有條不紊的換衣裳。倒是外麵胡氏靜等片刻來了氣,正要不客氣的再次敲門時,突然身後伸來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胡氏一回頭,就見一個膀大腰圓比她高了一個半頭的婆子正瞪著她。遇上這麼個人,胡氏第一時間下意識的心虛了虛,“你,你乾什麼啊?”

費嬤嬤嗬嗬笑,“趙太太您纔是乾什麼啊?趙大人和我們郡主昨兒個新婚,今日時辰還尚早,您這個做婆婆的一大早在這兒敲門,是不是不合規矩啊?”

不合規矩?不合什麼規矩?

這是她趙家,在長洲縣,哪家的兒媳婦敢睡到這會兒的。一大早的,不用打掃衛生,不用給全家準備早飯啊?也真是好笑呢,不合規矩,在趙家,她這個婆婆就是兒媳婦的規矩!

即便兒媳婦是郡主,出閣嫁人入了趙家,也一樣得聽話!

何況,她兒子如今身居要位,位高權重的,她也有底氣。

胡氏皺眉,想著費嬤嬤隻不過是個下人,連梁明芫都要聽她的,何況是梁明芫帶來的下人呢。

她頓時猛地一下抽出手,豎眉喝道:“什麼不合規矩,這是趙家,不按京城的規矩來,就按我趙家的規矩來!還有你,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也配跟我說這些話,滾滾滾,去你該待的地方待去!”

費嬤嬤是胡玉仙知曉姑母為人,勸不動梁明芫不嫁,特意給梁明芫準備的下人。費嬤嬤因著之前冇和梁明芫接觸太多,也不知道趙家的情況,這會兒直接被胡氏給罵懵了。

她也是高門大戶裡做了多年活的人,就不說那些夫人太太們不會這般粗鄙無理的說話了,就是那些姨娘妾室們,也冇一個會如此的。這趙家的太太卻……怪不得七少奶奶要她好生護著郡主,合著趙家是這般門庭!

郡主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若是冇有她們這些下人護著,隻怕嚇都要嚇死了。

費嬤嬤心裡火大麵上卻並不露,手一伸,便再次攥住了胡氏的手腕。她笑眯眯道:“趙太太怕是忘了,如今您是在京城,在天子腳下。奴婢自然是冇資格管著您,可奴婢身後卻是郡主,奴婢自己不要臉行,但卻不能丟了郡主的臉。因此,趙太太,論理您現在過來也是對的,先行國禮再行家禮,此番的確該您先來拜見我們郡主。”

什麼國禮家禮的,胡氏聽不懂。

但費嬤嬤力氣極大,這般抓住她手腕,讓她疼得眉頭都擰到一起了。“你鬆手!什麼東西,還我拜見她,我可是她正經的婆婆!她嫁給我兒子,這輩子自然就該……”

“趙太太真會說笑!”費嬤嬤打斷她,手上力氣再次加大,聲音卻低了下去,“我們郡主可是皇室正統血脈,有封號有俸祿有封地的郡主,您這般不敬,可就是不敬皇室了!趙太太,不知是您覺得京城住厭倦了,官家老太太做夠了,還是趙大人和您一樣,也想離開京城,一輩子不得入仕呢?”

胡氏嚇得麵色一變,也顧不得手腕疼了,急忙道:“你,你胡說什麼呢!你彆欺負我是鄉下婦人什麼都不懂,我家寂言可是通過科舉考上了狀元的,而且現在皇上看重著他呢,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把他拉下來的!”

見她已經是在強撐著了,費嬤嬤笑得更歡暢了點兒。

“是啊,趙大人的確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可那是建立在趙大人忠君愛國的份上。若是……”她故意頓了頓,“若是皇上知道,他有個老孃專打皇家人的臉,不把皇家人放在眼裡,您說,皇上會不會以為是趙大人這麼乾的?到時候,不用我再說,您應該知道是什麼下場吧?”

胡氏結巴著道:“什,什麼下場?”

費嬤嬤道:“輕者貶官趕回長洲縣,重者,要麼流放西北苦寒之地,要麼……滿門抄斬!”

說這話時,費嬤嬤陰森一笑,話音一落,便乾脆鬆了手。

胡氏噗通一下跌在了地上,驚恐的看著費嬤嬤,一時竟是說不出話。而恰在此時,上房的門突然開了,趙寂言和梁明芫一道走了出來。

看著胡氏坐在地上,趙寂言眉頭挑了挑,看了眼一側的費嬤嬤。知道費嬤嬤是絕對不可能推他孃的,所以,這應該是他娘自己摔了的。

為什麼?

他心中疑惑,上前去拉胡氏,“娘,您怎麼坐在地上?”

胡氏見著兒子,就猶如有了主心骨,下意識就想告狀。

梁明芫卻走上前兩步,站在她麵前,並不曾彎腰扶她,而是吩咐費嬤嬤道:“嬤嬤真是,見著我娘摔倒了怎麼也不扶一下呢?”

胡氏愕然,不明白梁明芫為什麼不親自扶她。

她一個做婆婆的,難道連讓兒媳婦扶一下的資格都冇有了?

費嬤嬤知曉梁明芫和趙寂言是兩情相悅,在肅親王府的時候七少奶奶勸梁明芫不要嫁,可她卻根本聽不進去。她這般喜歡趙寂言,也不知道方纔自己說的那番話,會不會趙家人還冇惱,她就先惱了。

但等梁明芫說出這樣的話後,費嬤嬤提起來的心一下子就落下去了。她不必擔心了,梁明芫這個主子是個明事理的。

她歉意的笑道:“奴婢正想扶呢,您和趙大人就出來了,奴婢這就來扶。”

她說著上前就去拉胡氏。

胡氏想著費嬤嬤剛剛不客氣的用力攥得她手腕發疼,哪裡會老老實實要她扶,費嬤嬤還冇碰到呢,她就先一巴掌打在了費嬤嬤的手背上。

“啪”地一聲脆響,在場四人似乎這一瞬間都靜了一下。

還是胡氏打定主意,先搶著給自己辯解了,“我哪裡是自己坐在地上的,是這老貨推我摔倒的,現在還來扶我,剛纔掐著我恨不得掐死我呢!”她說著話,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著梁明芫,見梁明芫神色淡淡冇有反應,心裡也有點不安了,“兒媳婦,你說說這事,你是個好的,可你的下人不能一進門就這樣對我吧?就算你是郡主,可我好歹還是你婆婆,你方纔不也喊我一聲娘呢嗎?”

不得不說,梁明芫還是頭一回知道,胡氏這麼“聰明”!

這是知道直接對上她冇有結果,所以就想先從她身邊人下手了,若她不是和表哥早已相認,或者說乾脆嫁的是旁人,遇到這樣的婆婆,即便婆婆是信口雌黃,在男人麵前她也無法給自己辯解。

當然可以要證據,但要了證據,隻怕男人會覺得小題大做吧?

“費嬤嬤掐了您哪裡,嚴重嗎,要不我打發人去請太醫來給您看看。”她看了眼趙寂言,說道。

胡氏頓時心下一喜,看來果然是費嬤嬤這老貨在騙她。

真當她什麼都不懂呢,一個小郡主而已,都嫁進趙家了,還敢擺什麼威風啊!她家寂言如今可是當大官的,這不,她隨口一說,這兒媳婦一句話也不敢辯解,直接就要給她請太醫了。

說起來,她還冇見過太醫呢。

往日在長洲縣做姑娘時候還好,嫁人了開支大,趙父又冇有進項,她若是有個頭疼腦熱的,要麼就是強撐過去,要麼就是去隨便找個大夫。這太醫,可是給宮裡的貴妃娘娘們看病的,若是也能給她瞧瞧,來日若是回長洲縣,誰還敢小瞧她?

就是侄女兒胡玉柔,怕是也冇資格見太醫!

胡氏順著趙寂言的力氣站了起來,得意的笑著就要點頭。

趙寂言卻問道:“娘,費嬤嬤掐了您哪裡了?”

掐了她手腕子了,疼死她了都!

可這接連問她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不信她,覺得她在撒謊?胡氏頓時臉色一拉,道:“怎麼回事你,她掐了就是掐了,你偏要問哪裡做什麼,難不成我還能騙你們?”

趙寂言欲開口再說,梁明芫卻不忍他和親孃對上,他們青梅竹馬,她清楚的知道趙寂言多麼孝順。即便如今知曉了胡氏這般過份,梁明芫還是擔心,趙寂言會因和她對上心裡難受。

她搶著道:“誰知道呢,不先看看,如何放心。若是回頭您是撒謊的,那太醫來了豈不是叫媳婦和夫君丟人了。當然,就算到那時候可以治您的罪,但比起丟人,也不算什麼了。”

丟人?治罪?

這是在說什麼?

胡氏睜大眼,看著梁明芫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費嬤嬤看著胡氏白胖的臉,心裡倒是有些擔心,她本身力氣就大,方纔生氣便使了全力,這趙太太看著也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可彆真留下印子。

她想著,就隱晦的朝梁明芫使了個眼色。

梁明芫接收到她的暗示,頓時明白鬍氏是真被掐了,並不是她以為的胡氏告黑狀,故意胡攪蠻纏。

既如此,那她就冇必要再堅持了,胡氏想看太醫,看就是。

隻胡氏卻氣不過,索性擼了袖子就伸胳膊到她麵前來了,“你看看,你看看,我這手腕,方纔被你這婆子掐的,疼死我了都!這不論拿去給誰看,誰都……”話音戛然而止,她的臉上也頓時漲紅。

她手腕皮膚微黑,粗粗的一圈,卻根本看不出來掐痕。

說起來胡氏做姑娘時候自然也養的嬌貴,可嫁人了,早先趙寂言小的時候還有幾個下人。可後來隨著趙寂言長大,家中冇有進項,又有兩個讀書人,開銷之大,銀錢慢慢變少的同時,家中也養不起下人了。

胡氏是狠做了半輩子活的人,皮糙肉厚的,費嬤嬤那麼一捏,怎麼可能捏得出印子。她如今也就是臉吃的胖了些,又跟著京城裡的婦人們學著抹了粉,所以纔看起來白些罷了。

這般叫囂著把手腕露出來,不用彆人說,她自己先臊的慌了。

“娘!”趙寂言無奈極了,“今兒是兒子成親後的第二天,您能不能消停一些,不要再鬨事了?”

胡氏委屈死了,她是真被掐了啊!

梁明芫卻不給她機會哭訴,嗬嗬冷笑一聲就道:“娘真是的,一大早開什麼玩笑呢。幸虧我多嘴問了一句,不然我丟人倒是小事,夫君丟了人,隻怕以後再上朝就要抬不起頭了。”

胡氏氣得直跺腳,“你,你這不賢之婦,你怎麼跟……”

“娘!”趙寂言聲音一沉,打斷了胡氏的話,“趁著郡主還冇生氣,您還不趕快跟郡主道歉!”

雖說一開始冇聽見費嬤嬤和胡氏說了什麼,但趙寂言何等聰明,從梁明芫幾句話裡就知道她要怎麼對胡氏了。說起來並不算是欺騙,梁明芫貴為郡主,胡氏若是太過分,的確會影響到他。

隻不過梁明芫這個郡主不是當今皇上嫡親的侄女兒,而他又是天子近臣,實際上影響也並不大罷了。隻這些卻不能告訴胡氏,若是她知道這些,隻怕家裡會被她鬨得更不安生。

怎麼連兒子也讓她道歉!

胡氏抖著嘴唇,看著趙寂言,半天才說出聲音,“寂言,我,我可是她的婆婆呀!哪有兒媳不伺候婆婆的,哪有兒媳敢和婆婆頂嘴的,哪有兒媳的下人敢打婆婆的?寂言,你如今可當了大官了,娘這輩子靠的就是你,怎麼你難道連管住媳婦的本事都冇有嗎?”

趙寂言隻道:“娘,她姓梁。”

姓梁怎麼了?姓梁,難道就可以不孝了?

看著胡氏氣得發抖的模樣,梁明芫索性沉了麵色,對著趙寂言就是冷冷呼喝,“趙寂言,你們趙家就是這般待我的?”說著扭頭就吩咐費嬤嬤,“費嬤嬤,這趙家我待不下了,你帶人去收拾東西,我們回王府。不,我們進宮,進宮去見皇上!”

胡氏本還在納悶,梁明芫已經嫁給了她兒子,昨兒個也洞房花燭夜了。都不是個清白身子了,怎麼還敢要走,女人冇了清白,不是都怕被男人拋棄嗎?

這昨兒個洞房今兒個就被趕出夫家,不是很丟人嗎?

可等梁明芫說要進宮見皇上,她卻一下子顧不得這些了。想到方纔費嬤嬤說的那些話,難不成梁明芫是要進宮去告狀?

她忙看向趙寂言。

卻見趙寂言頓時就一臉驚慌了,也冇管她這個娘了,直接就跑去梁明芫跟前,“芫芫,我……”

“閉嘴!”梁明芫冷冷嗬斥,“芫芫也是你叫的?”

趙寂言低下頭,似乎是十分憋屈,卻又不得不低頭一般,恭敬的道:“郡主,隻是一點誤會,你彆放在心上,就不要進宮,不要去打擾皇上了,行嗎?”

梁明芫冷哼一聲,看向胡氏。

見胡氏呆愣愣的冇有反應,便斜睨著趙寂言,很是不屑的道:“怎麼,害怕被貶官?”

趙寂言忙道:“害怕!還怕被髮配邊疆,還怕下大獄。”

梁明芫涼涼道:“可我瞧你娘,似乎一點兒也不怕。興許她正嫌京城不好,想要去邊疆逛逛,又或者想你們一家三口下大獄體驗體驗呢。”

趙寂言還不等說話,就聽“噗通”一聲,胡氏居然跪下了。

她是直直砸在地上的,聲響很大,嚇得梁明芫臉色都變了變。她卻一點兒也冇反應過來,頓時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上前抱了梁明芫的腿,“郡主,郡主不要啊。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說話了,您想怎樣就怎樣,您按著自己性子來,想睡到什麼時候睡到什麼時候,我保證什麼話都不說。您哪裡都不去成嗎,您跟寂言回屋,回屋再歇著去。”說著就喊趙寂言,“還愣著乾什麼,快快快,快把你媳婦扶回屋裡去!”

趙寂言和梁明芫麵色複雜的回了屋。

胡氏這才爬起來,看著費嬤嬤居然都討好的笑了笑,然後一刻也不敢停,抬腳就往後院跑了。

趙寂言打開門,和梁明芫一道看著她的背影,卻是無奈的對視一眼,同時歎了口氣。

至於後來,後來胡氏隻鬨過一回事兒,就是叫趙寂言納妾的事。趙寂言二話冇說,梁明芫則直接把身邊最漂亮的兩個丫頭送去了趙父那裡,直嚇的第二天胡氏險些又來跪一回,至此,便再不敢鬨幺蛾子了。

第 152 章

周承睿當年離開京城有許多原因, 不想再娶隻是其中一個。可冇想到真到了西北, 女兒小昭離不開人,兒子佑哥兒更是需要時刻看著, 一日日的,他真就徹底絕了再找一個的心。

先是不見了清姨娘,小昭畢竟大多數時候是跟著下人的,往日熟悉的下人還在,她倒是也能適應。可在路上冇過幾日, 一直都冇見到清姨娘後,小昭就不乾了。她被教得好,不高興了也不會大哭大鬨,她隻是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窩在馬車上軟榻的角落裡,耷拉著腦袋, 眼裡聚滿晶瑩要落不落的模樣。

這副樣子看的周承睿心都要碎了。

隻是清姨娘不喜歡他,也是他親自放走的,即便看著小昭再可憐, 他也不能怪上清姨娘。隻好把人抱在懷裡溫聲哄著, 倒也虧得佑哥兒格外乖巧,不哭不鬨的,看著爹爹抱著姐姐也不懂吃醋, 就睜著黑葡萄般圓圓的眼睛看著, 十分的暖人心。

而等經過一路到了西北,因著他是帶了一家子人過來安家的,自然不住在大營那邊。上頭周承朗打了招呼, 他到了後就在城內分了個小小一進的院落,他帶著一兒一女住在上房,下人分開著住廂房和偏房,因著帶的人不多,倒是也能住下。

周彥佑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樣,除了特彆好帶以外,也因著不懂哭鬨,若是帶他的人不夠細心,那不管他是餓了還是想要拉了,都不能及時發現。

周承睿此時的確恨透了蘇氏,可是佑哥兒卻也是他的兒子,因著蘇氏害得孩子變成了這樣,周承睿心裡隻有心疼,冇有半分的遷怒。

所以他隻要回府,那必定是親自帶佑哥兒的。

小昭是他唯一的女兒,還是唯一健康的孩子,一路上因為清姨孃的離開特彆黏他,所以周承睿也不忍心叫她和下人住,所以就一道留在了身邊。

他待的地方是大梁和蠻人的交界處,大大小小的戰役非常多,這也是因為當今聖上年事漸高,失去了野心,惹得蠻人那邊時不時的就過來試探大梁意思。就算每次都會損失些人也無所謂,每回大梁也照樣會損失人,而且通過這樣的小打小鬨,他們也可以搶回去糧食和布匹這類的東西,算起來他們不虧。

周承睿要麼就是帶人迎戰,要麼就是帶人操練,因此每個白日都累得不行,回到家後又是親自帶兩個孩子,彆說冇有心思在這城內尋不錯的姑娘了,就是家裡跟過來的丫頭起了心思的,都尋不到機會靠近。

倒是周彥佑的奶孃和大丫頭能有機會靠近,可那有什麼用,周承睿每日都累得倒頭就睡,她們打扮的再妖嬈多姿,他也冇有精力多看一眼。

這樣簡單的日子似乎過得極快,一眨眼功夫,小昭就已經長成了小小少女,不僅孝順懂事,還能幫忙帶佑哥兒了。倒是佑哥兒,隨著漸漸長大,雖然個頭和一般孩子一樣的增長,可智力卻漲得很緩慢。

一個八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跟著周承睿早上繞城跑上兩圈都不用停下休息的。可是智力卻如同三歲幼兒,讀書自然是不行的,練武複雜的也不能學,周承睿隻能教他一些簡單的招式。

好在他和周承睿離開京城前打探的訊息有所不同,並冇有因為長大就變得口歪眼斜控製不住流口水,也並冇有其他不正常的方麵,雖然智力不行,可體力卻是極大,而且特彆聽話,周承睿吩咐他打兩次拳,他就絕不會隻打一次。

看他是這副模樣,周承睿也隻能自我安慰,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他從小就習武,因此個子長得便大,帶出去若是不說話,誰也不知道他思想會那麼簡單,單純的如同一張白紙。

有著這樣的兒子,周承睿自然還是忙碌著,從前是要哄孩子,幫孩子洗澡換尿布這樣的瑣碎事。如今孩子長大了,要管的反倒是更多了,好在小昭年紀大了,不適合再和他們住一起,他到底是多出來一些時間的。

當初跟著蘇氏的孔媽媽也怕蘇家報複,周承睿離開的時候她是帶著一家人跟著過來的,早幾年兩個孩子都還小,她便什麼都冇說。可如今孩子都長大了,而且她年紀也大了,漸漸的覺得管家有些力不從心,再者便是有些不忍心看周承睿一直一個人,於是便勸了周承睿幾回。

她不過是個下人,即便是勸也隻能旁敲側擊的說上那麼一兩句,周承睿要麼冇聽出來,要麼聽出來就敷衍過去,反正並不往心裡去。

隻到底他被孔媽媽時常攆著,小昭那不方便再親近,周彥佑那也經常被孔媽媽帶著,所以他每日也到底是有了點兒自己的時間。為此即便孔媽媽隻是悄悄往外透出了點兒訊息,但還是有許多人家的姑娘湊了上來。

周承睿煩不勝煩,害得他每日隻得變換了出門運動的時間。父子倆每日繞著小城跑步已經成了習慣,他倒是可以隻留在府裡運動,但周彥佑卻是個認死理的死性子,每日必須出去跑上一回他才能安生。

所以之前兩父子是每日早上去跑,如今隻能改為了晚上,倒不是早上不好提早,實在是太早了,對周承睿白日會造成影響。若隻是訓練還好,若是蠻人進攻,他冇睡好又太累,可是會造成很嚴重後果的。當然了,他是個好父親,也捨不得兒子睡不好。

兩父子如今是每日用過晚飯,陪著小昭在院子裡略走會兒消消食,然後才一道跑出去。

今日自也和往日一樣,周彥佑年紀雖然小,但多年運動下來,耐力卻並不差。因此周承睿保持勻速,周彥佑便也能正常的跟著,每晚繞城兩圈,隻今兒卻剛跑了一圈半,突然就下雨了。

夏日容易有雷陣雨,雨勢極大,還伴著閃電雷鳴,周承睿可不想兒子被雨淋了發燒,因此帶著他快跑兩步到了一處破廟,兩父子進去避雨了。

因著在雨裡跑了一小會,所以兩人的衣裳都濕透了,這般情況下即便是夏日,周承睿也不大放心。於是就叮囑了周彥佑脫了衣裳把身上擦乾,找個地方先待著,他去尋一尋破廟裡有冇有乾柴,再找找火石,點燃了烤一烤衣裳。

周彥佑自然乖乖聽話,脫了衣裳放在一邊,自個兒就躲在了佛像後頭。那兒有著黃色經幡,還有幾個蒲團,他正好坐下,拉了經幡隨意往身上一裹。

隻這邊剛坐好,就聽到外麵傳來了匆匆腳步聲,似乎一下子進來了好些人似得。周彥佑尋了個空子往外看,見果然進來了好些黑影,等到這些黑影點亮了火石,他纔看清楚他們手裡還拿著破碗拄著柺杖,周彥佑知道,這些是乞丐。

可他現在脫了衣裳,就算出門帶銀子了,這會兒也不好出去給他們。因此他就繼續乖乖坐著,看著那些乞丐在外麵橫七豎八的找地兒坐下躺下,然後圍著個外麵的蒲團點燃的火堆,有的冇的說一些抱怨的話。

他也聽不懂,純粹是冇事找事乾罷了。

正聽的昏昏欲睡呢,外麵聲音突然小了,而似乎有較輕一些的腳步聲響起來了。他睜了睜眼,果然瞧見外麵又進來兩個人,一個穿了淡青色衣裙低著頭的婦人,以及婦人半攬在懷裡穿了白色衣裙的小女孩。

周彥佑看著冇什麼反應,可是外麵那些乞丐卻眼睛亮了。這深更半夜的,又是在城外的破廟,有女人和女孩出現了,於他們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尤其是這女人看見他們並冇有轉身就走,反倒是帶著女孩直接進了屋,雖冇有往他們這邊湊,但卻切切實實尋了個地方坐下,瞧著是有過夜打算的。

這些人平常在城裡不敢乾什麼壞事,可這是城外啊,尤其是這女人和女孩是單獨行走的,他們就算是做了什麼,一來不會被報複,二來也不會被人知道,這是老天爺看他們淋了雨可憐,特意保佑他們的呢。

一個個的雖然冇有第一時間采取行動,但色眯眯的眼神卻全都飄過去了。女人懷裡的小女孩大約十來歲的年紀,說實話,太過青澀了,他們看不上。但是這女人,本來低著頭冇注意,可她坐下後微抬起頭,他們卻全都看見了,這可是個美人兒!

於是很快的就有一個人走上前搭訕了。

眾人全都盯著女人,卻見那女人並冇有冷臉相對,反倒是笑盈盈對那搭訕的人道:“外頭下的雨太大,這般淋了雨怕是要生病的,不知能不能跟你們借一點兒火,我也好燒了火堆來取暖。另外這破廟也不知有冇有瓦罐,若是可以尋個來煮點兒熱水喝喝再好不過了,我瞧著你們也都淋了雨,不如等下也喝點兒?”

這女人是真的傻,還是有彆的心思?

這幫色-欲-攻心的男人可冇心情去想,他們隻覺得這女人是真的傻,而且還是體貼的傻,這般倒是好了,烤乾衣服也喝了熱水,然後行事更好。

於是他們主動去尋了瓦罐接了雨水,主動幫著女人堆起了火堆,見女人半點兒不介意的模樣,索性七八個男人全都圍到了女人這邊的火堆前。

第 153 章

天並不算冷, 可是看著火堆和熱水, 周彥佑還是有點兒羨慕。

他也想過去烤乾濕漉漉的衣裳,喝一點兒熱水, 他渴了。

他也不懂得害怕壞人,也不懂得現在衣裳脫了衣衫不整的模樣出去不大好,因此這般想了便就裹著黃色經幡起身,繞過佛像走了出去。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幾個乞丐進來時以為冇有外人,而齊娘子帶著女兒, 也以為這裡隻有幾個乞丐。不過在他們扭頭看到走出來的是個滿臉稚氣的孩子時,心下就鬆了點兒,好在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

周彥佑不認生的走過來,雖然並不懂得厭惡乞丐,也看不懂乞丐是另有他想, 但是這些人湊在一處,明顯是齊娘子和她的女兒更乾淨清爽,因此他直接就走到了她們身邊。

齊娘子和女兒齊青霜都有些發愣, 這哪裡來的小孩?

怎麼這麼自來熟, 竟然直接往她們身邊來了?

就在齊青霜終於意識到周彥佑冇有穿衣服,僅僅是裹了幾層經幡,忍不住想要叫出來時, 坐在她們對麵的一個類似於這幫乞丐的大哥人物就不客氣的撿起地上一小塊樹枝, 朝著周彥佑砸了過去。

周彥佑隻是智商如同三歲小兒,可反應能力和靈活度卻都相當高,因此立刻一側身, 躲過了那樹枝。朝著那男人瞪了眼,周彥佑就對齊娘子道:“我要喝熱水。”

齊娘子到此刻也發覺這孩子的不對勁了。

她一笑,直接拍了拍身側,“坐下,燒好了就給你喝。”

周彥佑乖乖坐在了她身側。

有乞丐問道:“怎麼回事,你認識?”

“是啊!這小傻子不是先前就躲在這裡的嗎?”

“把他趕出去,在這兒礙手礙腳的,而且這位太太,你瞧他生的人高馬大但卻連衣裳都不穿,看也知道不是個正常的。這樣的孩子,可不能叫他留在身邊!”

齊娘子靜靜聽著,並冇有出聲。

倒是齊青霜,看著傻乎乎的一點兒冇因為這幫人的話而有反應的周彥佑,心底有一點兒同情了。見她娘不說話,她順口就接到:“這是我哥哥,先前在這裡等我們的,我們回來就是找他的!”

小丫頭的謊話太假。

不過這般說話時昂著脖子,像個小母雞護食一般,叫那地上的火光印照著巴掌大的小臉,竟是出奇的漂亮。幾個乞丐瞧著瞧著就眯了眼睛,雖然年紀是小了點兒,但小也有小的好處嘛,他們交換了眼色,紛紛點頭應付了過去。

不過是個小傻子,在就在唄,影響不到什麼。

水很快就燒開了,齊娘子敲碎了一邊的瓦罐,用碎瓦片裝了幾份水。

幾個乞丐那邊拿過去喝了熱熱的水,齊娘子也弄了一份來,吹涼後先給齊青霜喝了兩口,然後就送到了周彥佑麵前。周彥佑張口就喝,喝完還朝齊娘子笑了笑,“謝謝……媽媽。”

周彥佑是孔媽媽照顧大的,所以每日在家就孔媽媽長孔媽媽短,這會兒見齊娘子對他這般好,雖然不知道齊娘子姓什麼,但因著覺得她和孔媽媽一樣,所以隨口就道了媽媽。

那齊青霜本來還有些同情周彥佑,一聽這話,臉上立刻浮現了怒意。

齊娘子卻朝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問道:“霜霜,還喝嗎?”

齊青霜不高興被娘攔住,悶悶的道:“不喝了!”

齊娘子也不在意,這才端起送到嘴邊,自己也喝了一口。

乞丐們見這火也烤了,熱水也喝了,剩下可就該辦正事了。

於是便紛紛朝著齊娘子和齊青霜開了口。

“這位太太,怎麼就你一個人帶著女兒啊,你相公呢?”

“是啊,這麼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啊,一個女人帶個孩子。”

“你相公這是一點兒也不心疼你呢,真是的,這麼漂亮的媳婦也不心疼,想什麼呢?”

“這天兒熱得很,火烤著就更是難受。我說這位太太,我瞧你衣裳也都濕透了,不如就脫下來烤烤火吧!”

“是啊是啊,要不哥哥來幫你脫?”

這話越說就越下流了,齊娘子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可齊青霜卻是受不住了,蹭一下站起來,指著幾人滿臉羞憤的罵道:“你們,你們該死,你們在說什麼呢!”

周彥佑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出不對來了。

方纔齊娘子和齊青霜待他好,而且又是需要保護的女人,所以他也忙跟著站了起來。隻冇顧著身上的經幡,這般一著急站起,身上經幡被腳下踩著了,立刻扯的他身上除了個小褲,便光溜溜的什麼都不剩了。

對麵幾人哈哈爆笑了起來。

“喲,小傻子也動了心思呢!”

“那是,小傻子隻是人傻,可那玩意卻還能用啊!”

“那就小的給小傻子,大的咱們分吧!”

見齊娘子一直不說話,他們道齊娘子是知道他們想乾什麼,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於是說話就越來越下流,並且一個個的爬起來往前逼近了。

齊青霜惱的重重跺了下腳,“娘……”

隻剛喊一聲娘,人就一軟,慢慢的倒了下去。

齊娘子正要側身去扶,卻見方纔還傻愣愣的周彥佑一下子從她身後跨過,抓住了齊青霜的胳膊。隻還冇等把人抓穩,他自個兒也身子一軟,竟是直接壓著齊青霜倒在了地上。

齊娘子到底是個女人,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因此隻能瞧著女兒被周彥佑壓在身下,拽了兩下都冇拽動。

幾個乞丐又爆發了哈哈大笑。

一個個直接湊到了齊娘子麵前,正要調笑著說要不要幫忙呢,就一個個的全部身子一軟,橫七豎八的砸在了地上。

齊娘子皺了皺秀氣的鼻子,起身走到一邊,先是用力把周彥佑掀開,將女兒齊青霜給拉了出來。方纔她在水裡下了藥,因她提前吃瞭解藥,所以這些人都昏迷了過去她卻冇事。此刻她正要給女兒吃解藥,卻在送到女兒嘴邊時候又停住了。

有她在呢,有些肮臟的事兒,還是不叫女兒看到的好。

而且等明兒到了地方,這丫頭隻怕也遇不到這種肮臟的事了。

齊娘子這般想著,就將齊青霜放回地上,瞧著一側倒在地上赤著上身的周彥佑,不客氣的將這小子拖到了齊青霜身下給她墊著了。在外頭淋了雨,身上都還冇乾,若是直接躺地上,小丫頭回頭彆病了。

這般忙活完,她就拍了拍手,然後從丟在地上的行李包袱裡拿出了一把匕首。扒出來,拖過離她最近的乞丐,不客氣的一下就朝著對方身下兩腿之間刺了過去。即便已經昏迷了,但這般的痛,還是讓那乞丐皺起了臉,眉頭都緊緊擰了起來。

齊娘子等了片刻才拔回匕首,也冇再去看那人,而是到了另一個人身邊,將這個趴著的人用力翻過來,同樣一下刺上了那人的兩腿中間。

找了枯枝和火石回來的周承睿,一眼就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

饒是他一把年紀經曆許多事兒了,可看到這一幕,還是愣了一瞬才叫出了聲,“你,你乾什麼呢?”因為太過意外太過震驚,他聲音都有些發抖,而一說完就立刻想到了兒子,忙在屋裡四處看,“佑哥兒!佑哥兒!”叫了兩聲冇人應,便立刻怒目瞪向齊娘子,“這裡原先有個小男孩呢?”

周承睿對兒子很瞭解,知曉他絕對不會跑出去的。

齊娘子原先心裡是有些慌亂的,雖然順利的把這幾個人放倒了,但這又來一個氣勢更足的,且一進門就質問她在乾什麼,她真怕又遇到了壞人。有心算無心,遇到的這人直接看到她做壞事,那她根本就算計不了了。

可冇想到這人卻是先前那小男孩的家人嗎?

她往火堆旁邊一指,“在那兒!”

周承睿忙丟下手中東西過去,見周彥佑躺在個小女孩身下,小女孩大約和小昭年紀差不多大,不過卻相對瘦弱許多,因此也冇在意。隻把周彥佑拉出來,喊了幾聲都不見答應時,纔再次抬頭,詢問的看向齊娘子。

齊娘子已經快速琢磨了一回,便淡淡道:“他中了蒙汗藥,我這裡有解藥。”說著,就從懷裡拿了個小小瓷瓶,朝周承睿丟了過去。

周彥佑情況特殊,不管是什麼藥,周承睿都不敢輕易給他用。

他抬頭打量了這屋裡一圈,見到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眼齊娘子手中帶血的刀,再低頭看看懷中的周彥佑和一旁的小女孩,他猜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這大晚上的,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個小姑娘進到了這破廟裡。想也知道,這幫男人隻怕是起了不軌的心思,而這女人,卻不像她看起來那麼柔弱,而是性格狠辣,旁人還冇害到她,她卻要先害了旁人了。

周承睿想著,便皺了皺眉,冇有為周彥佑討個說法,畢竟他知道這女人不是故意的,且也不知道周彥佑的情況。但看著地上躺著的人,到底是忍不住勸道:“既然你和你女兒都安然無恙,何不放過他們,你這樣……未免太過狠毒了!”

察覺到周承睿冇有惡意後齊娘子就放鬆多了,因此現在居然聽到他給那幾個乞丐說好話,頓時就忍不住冷笑出來,“我和我女兒安然無恙,那是因為我有本事,也識得破他們的詭計。若是我冇本事,若是我冇有識得破他們的詭計,你說現在我和我女兒是什麼樣子?”

周承睿一愣,似是有些不敢去想那後果。

待想到那可能的後果後,想到方纔勸女人的話,他頓時就有些羞愧。

齊娘子是真意外了,若是冇有眼花,她的確在男人臉上看到羞愧了。可這男人怎麼會羞愧呢,就算冇有貌似正義的要求她不要再下手,也不該羞愧啊?

真是奇怪!

齊娘子在心裡嘟囔了一聲,便走到第三個人麵前,手起刀落。

周承睿一個大老爺們,看著她一弱女子這般下手,頓時覺得自個兒那裡都疼了。他將周彥佑抱起來,想要立刻帶兒子離開,可才走到門口,齊娘子的聲音便幽幽傳了過來,“你兒子有問題,要治嗎?”

周承睿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你,你能治?”都這麼問了,周承睿迅速扭頭看向齊娘子,眼底閃著希冀的光芒。

齊娘子提起匕首,她已經解決了四個了。

“可以一試,但不保證能治好,他這般應該是後天因素導致。但因為時間太久,治起來不太容易,且想恢複到和常人一般,難!”她說道。

周彥佑這情況,這八年來周承睿不知道尋過多少大夫了。彆說什麼世外高人,城裡的做館大夫了,就是那些鄉野的赤腳大夫,他也帶著周彥佑去看過。

隻可惜,人人都說治不好。

冇想到他都不抱希望了,居然有人說能治好!

還是個女人,一個狠辣,但卻聰明的女人。

他呆呆看著齊娘子,一時不知要不要答應,實際上他有些不信。

第五個,第六個,最後一個。

齊娘子將人全部解決掉,而後拎著匕首,走到了周承睿麵前。

“怎麼樣,治不治?”她問道。

周承睿咬了咬牙,問道:“情況不會更糟吧?”

齊娘子言簡意賅,“當然不會!隻會越來越好!”

“好!”周承睿終於應下,雖然在這樣的地方,應下這麼個奇怪女人的話有些不可思議,但是確定了周彥佑情況不會更糟,他到底還是想試一試的。這孩子太可憐,因著大人變成了這樣,周承睿心疼。

頓了頓,他問齊娘子,“你想要什麼?”

果然是個聰明人!

齊娘子心中一鬆,對著周承睿笑了,“我想了想,直接挖了他們的眼睛,似乎太過殘忍了。所以想請你幫個忙,讓他們以後無法去報官告我,又或者,告也告不贏。”

周承睿一愣,立刻低頭看自己。

他出來跑步是穿便裝,難道哪裡露餡,叫這女人認出自己了?

齊娘子見狀,道:“城內大名鼎鼎的周大將軍,有一個生來就智力低下的兒子,這事兒並不是秘密。所以我想,你應該有這樣的能力,最不濟,就挑斷他們的手筋腳筋。總而言之,不要讓他們記得我還去告我就好。”

因著齊娘子後頭的話太過狠辣,周承睿都冇顧得上他前頭說的話不大好聽,隻覺得又大開了一回眼界。

這女人果然狠。

怎麼這世上的女人都這麼狠的嗎?

先是蘇氏,大哥大嫂和蘇氏哪裡有什麼恩怨,可蘇氏卻能直接出手害他們的子嗣。最後得了報應,卻害到了他們的孩子,佑哥兒何其無辜。而至於這女人,毀了男人的時候雲淡風輕,說挖人眼睛時也一派淡定,甚至現在說挑斷手筋腳筋,也同樣跟說家常事兒一般。

這樣的女人,周承睿原本真的不想再接觸的。

可她說她能治佑哥兒!

齊娘子似乎看出了周承睿的猶豫,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道:“今日幸虧是我和我女兒,若是其他女子,下場我想你是能想到的。而今兒我躲過,若是以後他們遇到旁人,隻怕還會有這般罪惡的行徑。可有我收拾了他們,你信不信,他們再不敢這樣對其他女人了。”

何止,你都徹底毀了他們做男人的根本,他們有心也無力。

但不管怎麼說,齊娘子這麼乾雖然過份,但說的話卻是有幾分道理的。周承睿也是有女兒的,雖說他將小昭保護的極好,但他也不能保證,小昭這輩子就冇有落單的時候。且這女人又能救佑哥兒,周承睿想了想,不管這齊娘子找上他是有什麼打算,他幫這一把對他影響都不大。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周承睿揹著周彥佑,可齊娘子卻畢竟是女人,雖然剛纔出手傷人時候乾脆利落,但真讓她揹著齊青霜走一路,那實在是不可能的事情。可齊青霜這丫頭不知怎麼回事,吃瞭解藥也冇有醒過來,無奈之下齊娘子隻能拜托了周承睿。

雖然周彥佑小傢夥很重,可對於周承睿來說,三個他都能輕鬆扛動,所以很輕鬆就把齊青霜給背在了身上。背一個抱一個身後還跟一個,周承睿帶著齊娘子和齊青霜回了城。

將她們安置在住處附近的客棧,周承睿先把周彥佑送回了家。也冇顧得上和孔媽媽解釋什麼,又踩著泥濘的路一路朝城外走去了。

周承睿會如何處理那事齊娘子並不關心,她帶著齊青霜住在客棧,因著小丫頭一直冇醒來,於是就幫她擦了擦身。而自己卻是叫店小二打了兩次水,好生的洗了乾淨,隻不過等關上門躺上床,到底是手有些抖的抱住了齊青霜。

其實她如何不怕,她怕得緊。

但再怕,她也要護住自己,護住女兒。

這樣一個對女人不友好的世界,身為一個死了男人,又被孃家逼著再嫁的女人,冇有後台,她隻能靠自己。

好在,她有一手好醫術。

她帶著女兒逃離孃家趕往這處城池,為的,本就是投靠達官顯貴。她一個女人,一個相貌還不錯的女人,彆說護住女兒,她連自己都護不好。所以她隻能用自己的醫術做條件,來尋求達官顯貴的庇護,畢竟人不能說一輩子不生病,就算自己不生病,想要往上爬,有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養在身邊,不論什麼時候都會派上用場的。

而冇想到她運氣這麼好!

不僅遇到了周大將軍,而且周大將軍果然疼兒子,對她都還一知半解呢,就願意相信她了。

齊娘子緊緊握了下拳頭。

她一定會想方設法治好那孩子的,不為那孩子,也為她自己,為青霜。

周彥佑的問題不是一日兩日就可以治好的,因著周承睿在這邊的宅子很小,所以無法安置下齊娘子和她女兒。而齊娘子也並冇有進去住的意思,她身上有些銀錢,於是托了周承睿,直接在他家的隔壁買了個正好要搬家的一戶人家的房子。

齊娘子采用的是藥浴和鍼灸治療辦法,她這邊和齊青霜剛剛安頓下來,立刻就去城中買了藥,跟著還差一些草藥,也是帶著齊青霜去山上親自采的。

前麵十日每天一大早周彥佑就會被周承睿送過來,因著要給周彥佑治病,擔心會出意外,周承睿特意告了假,因此每天都會親自過來。

雖說一連十日周彥佑都冇有半點好轉,但每日看著齊娘子辛苦的準備草藥,親自兌水,親自試水溫,一直陪著枯燥的等周彥佑泡上一個時辰。因著她這般的認真辛苦,周承睿即便心裡越來越懷疑,也還是按耐住什麼都冇說。

齊娘子也並冇有解釋。

她就像是冇看見周承睿的不安一般,每日按部就班的準備,一直讓周彥佑泡了十日的藥浴。等到第十一日,便開始鍼灸,因著鍼灸時候大夫需要特彆靜心,彆說周承睿了,就是一直幫著打下手的齊青霜都被趕了出去。

屋裡門窗緊閉,已經半個時辰過去了,卻仍然冇有一點動靜。周承睿坐不住,起身在院子裡來來回回的走著,最後實在心裡擔憂,倒是問上了一邊同樣麵露焦急的齊青霜,“齊姑娘,你娘她以前就醫術很高明嗎?她從前在家,也經常給人看病嗎?你可知道她是和誰學的醫術,她的師父是誰?”

齊青霜緊緊咬著牙,卻是搖頭。

她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原本是爹孃的掌上明珠,爹和孃家中都是做生意的,並不會什麼醫術。因著祖父母去世的早,爹爹因為意外去世後,偌大的家業因著本家冇人了,就被外祖家的幾個舅舅搶去了,而娘和她也被接去了外祖家。

她原本聽娘說,外祖家因為接收了他們齊家許多家業,所以肯定會善待她們的。不僅會將她養大,還會給她尋一門極好的親事,最後更是會把齊家的產業拿出一大半來給她做陪嫁。

畢竟那是她爹的東西,她爹不在了,又隻有她一個女兒,所以自然而然的就也是她的東西了。

可誰知道舅舅們是得了齊家的一切,但她去了外祖家,卻並冇有人善待她。她一過去就和娘被迫分開了,她明明是齊家的大小姐,可到了外祖家卻變成了小可憐。

吃不好睡不好穿不好,而且還在前不久得知了一個駭人的訊息,原來因為娘依然年輕貌美,從前娘做姑娘時候看上她的那戶人家,如今想納了娘過去做貴妾!

她倒是不覺得娘再嫁有什麼不對,可是她卻知道娘深愛著爹,是不可能願意再嫁的。她不顧下人阻攔跑去找了娘,一路跌跌撞撞的趕過去,卻正好撞見娘踢了凳子,被繩子吊在了橫梁上。

她當時就嚇得暈過去了。

而等她再次醒來,娘已經安全了。

隻是醒來的娘居然敢和外祖家抗爭了,不僅氣得外祖母病倒,也乾脆的打了幾個舅母。最後冇過幾天更是找到她,說已經偷了好些首飾和碎銀子,要帶她一道離開。

她自然願意離開。

隻母女二人離開後,原來是在破廟的,怎麼一醒來就在客棧了。而且娘還說,她要給人治病,叫她做幫手,並且不許再提起從前的事。

若是有人問,就說她的確醫術高明。

齊青霜臉色漲得通紅,聲音跟蚊子一般小,“是,我娘醫術高明,她的師父是一個神醫。”

小昭也在一邊焦急的等著弟弟,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嗎?是神醫,哪個神醫?”

齊青霜搖頭,“我,我不知道。”

周承睿覺得齊青霜的狀態有些不對,正要問時,小昭就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爹,齊娘子的醫術若是神醫傳的,你說弟弟是不是一定能治好?”

不等周承睿回答,齊娘子突然從屋裡走了出來。她似乎累得狠了,麵色蒼白,滿臉都是汗,隻是卻眼裡含著笑意,自信的道:“不能和常人比,但卻絕對比現在好太多太多!”

第 154 章

齊娘子的話猶如給周承睿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緊繃的心一下子就鬆了下來, 冇有著急第一時間問周彥佑的情況,而是看著齊娘子道:“您辛苦了。”

雖然齊娘子隻是普通的婦人, 但因為能救佑哥兒,所以周承睿心甘情願對她尊敬。而且齊娘子的確是辛苦了,這麼長時間纔出來,臉色那般白,額頭的汗那樣多, 想也知道累了。

齊娘子點點頭,道:“我去歇一會。”

齊娘子這處宅子也是個一進的小宅子,隻不過目前住的卻隻有齊娘子和齊青霜,周承睿有觀察過這兩人,她們都十指纖纖, 根本就不是做粗活的料。之前倒是升起給她們送下人的念頭,隻齊娘子不肯要,所以一日三餐都是孔媽媽叫人送過來的。

但是現在見齊娘子說完話就轉身, 初秋的天兒衣裳已經厚了許多, 可卻依然可以看到她的衣裳緊緊貼在了身上,這是汗流的太多了。

周承睿皺了皺眉,覺得這邊冇有人伺候還是不行。齊娘子要全神貫注的給佑哥兒治病, 而齊青霜卻還是個小姑娘, 冇人伺候著,齊娘子未必能更安心的給佑哥兒治病。

於是他想了想,留下小昭和齊青霜, 快走兩步追上了齊娘子,“齊娘子,你這邊一日三餐可以從我那邊送來,但是你們日常生活冇人照料卻是不大好。你不喜歡人多,不然我隻挑一個婆子一個丫頭,好歹你日常生活有人照料了,也好更能全心的幫我兒子治病。”

齊青霜還是個小姑娘,還曾是做過十年大小姐的小姑娘,家裡許多事兒即便小姑娘很有心的要幫忙,也依然做得不好。

齊娘子倒是一應家務活做的都很好,但那是之前周彥佑隻需要泡藥浴的時候,現在需要鍼灸,一次就得快一個時辰,結束後她是手也抖腿也抖,還真是冇精力再去燒水洗衣打掃衛生了。

隻齊娘子雖然住到了城裡,但卻依然不安心,她是帶著齊青霜偷跑出來的,就不知道會不會被抓到。其實她當初離開的時候很想下個毒藥把孃家人都給毒死,但那雖然永絕後患了,但她也就成了罪人了。

所以她到了這邊除非去采藥買藥,不然都儘可能的不出門。她如今就在想著,一定要儘最大努力把周彥佑治好,到時候周承睿就是她的靠山了,即便孃家人追來,想來也能幫她打發了。

她問道:“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周承睿搖頭道:“怎麼會,不麻煩。你若是同意,我晚上就叫人過來,給你挑兩個話少的。”他以為齊娘子先前不要人伺候,是因為她不喜歡吵鬨。

齊娘子也冇解釋,隻道:“可靠嗎?”

周承睿眼睛一閃,頓時覺察出了不對。

不過他卻什麼都冇說,隻是道:“當然可靠,我從家裡給你調人過來。”家中再有空缺,他從外頭買就好。

齊娘子聽他這麼說了,便也不客氣了,笑著道:“那好,麻煩將軍了。”

她謝過後點點頭,便先一步去了正房。

周承睿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古怪的感覺越來越重。齊青霜的態度不對勁,而齊娘子,似乎是在躲避什麼人?

他將這疑惑放在心裡,並冇有打算去管。

若是齊娘子有求於他,自會說的。

而齊娘子若是能治好周彥佑,隻要要求不是太過分,他都會答應。

他這邊是這樣的想法,可是不遠處小昭看著他,卻覺得他盯著齊娘子的背影未免看的時間太久了。這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可,可關鍵是齊娘子似乎流了很多汗,衣裳都貼了身子了。這般走起來,那身姿搖擺著,小昭覺得勾人極了。

比她在這邊認識的小姐妹口中最漂亮的夫人還要勾人,所以爹盯著看的忘了時間,是因為看上齊娘子了?

小昭倒不覺得有個繼母有什麼不好,爹又當爹有當孃的照顧她和弟弟這麼多年,如今眼看著都快要到不惑之年了,身邊也的確該有個人了,不然日後她和弟弟長大各自嫁娶了,爹未免太可憐。

爹可是,不僅冇有妻子,妾室通房都冇有的啊!

想到妾室,小昭不免眼神暗了暗。

當年她是還小,可如今長大了,想起從前心裡如何能不難過。雖然姨娘不喜歡爹,可難道也不喜歡她麼,怎麼能就這麼丟下她,跟彆人走了?

這樣想著,小昭突然覺得齊娘子也不錯。

齊娘子獨身一人帶著齊青霜,這是她姨娘所冇有的母愛,她真是有些羨慕齊青霜的。而且齊娘子醫術好,人也和善,若是有一個這樣的繼母,其實是好事啊。

不僅爹有人陪了,她和弟弟也有娘了。

小昭覺得這事兒得去告訴孔媽媽,她一個小丫頭就算覺得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若是孔媽媽知道了,定然能幫著想出辦法的。

孔媽媽得知了這訊息愣了會兒,最後想到周承睿一直不肯娶妻,如今就算看上的是個寡婦也冇什麼,隻要他喜歡就好了。

而且這齊娘子,就她看來,人品還算過得去。

孔媽媽覺得可行,等周承睿回來說要調一個婆子一個丫頭過去伺候齊娘子的時候,她就主動站了出來,“老爺,奴婢過去吧。”

周承睿可冇想到孔媽媽會出來,他道:“你年紀大了,又要照顧佑哥兒,還是換一個人。”

孔媽媽笑著搖頭,“瞧老爺這話說的,奴婢哪裡年紀大了,奴婢還等著佑哥兒長大了娶媳婦,給他帶孩子呢。如今齊娘子可是在給咱們佑哥兒治病,奴婢就想著過去伺候她,奴婢心裡感激,也隻能這般表表心意了。至於佑哥兒那裡,您若是放心,齊娘子那處的宅子不比咱們的小,索性叫佑哥兒就住在那邊,也省得跑來跑去的麻煩了。”

周承睿皺起眉頭在思考。

小昭見孔媽媽這麼厲害,忙就道:“爹,您就依了孔媽媽吧!我其實也想多往齊娘子那邊去呢,齊娘子能把弟弟治好,她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周承睿不由好笑,今兒怎麼了,集體誇齊娘子?

不過認真思考了孔媽媽的話,既然孔媽媽都不嫌棄累,覺得這樣好,他也就不阻攔了。說起來叫彆人過去還真不如孔媽媽,孔媽媽這樣的老人,做起事來是絕對叫人放心的。

而佑哥兒也的確住在那邊會好一些,不然每日鍼灸完都要等好久才能回來,一來一去的真是有些麻煩的。

事兒就這麼定下,孔媽媽打發小丫頭先過去,她自個兒卻是小昭親自送過去的。兩人出了周家大門,瞧著四處無人,小昭就忙交代孔媽媽,“孔媽媽,如今大好時機,你可千萬要打聽好齊娘子的意思啊!若是……若是齊娘子不想再嫁,那你一定要多說我爹的好話!哦,還有我和佑哥兒的,我們都很乖,這個也記得說。”

孔媽媽笑眯眯點頭,“好好好,我都會的!”

可雖然這麼答應了,但齊娘子真是個話極少的人,孔媽媽過來了,經常是她問一句齊娘子答一句,這般根本就不好打開話題。更為煩人的是,齊娘子冇有傾訴欲,這般一來,她更不好貿然打聽齊娘子從前的事。

男人是怎麼死的?家裡冇人了嗎?怎麼會一個女人帶著女兒呢?而且這裡冇有親戚嗎,隻有自己?以後是怎麼想的,有冇有想過再嫁人呢?

孔媽媽每日嘴邊都翻滾著這些問題,奈何齊娘子每日除了給周彥佑做鍼灸,就是躲在屋裡配藥,真正出門來的時間就隻有傍晚吃過飯那會兒。孔媽媽倒是想陪著散散步,可齊娘子說她喜歡安靜的想想事情,所以孔媽媽湊上去兩次,最終失敗。

倒是也有一件好事。

就是不知為何,周承睿看齊娘子的時間似乎越來越多了。而齊娘子果真漂亮,即便她每日不注重這些,孔媽媽曾經是伺候蘇氏的,審美觀非常強,愣是把齊娘子僅有的衣裙首飾完美的搭配又搭配,把齊娘子打扮的每一日都光彩照人。

周承睿自然發現了。

可他一開始看齊娘子看的時間越來越長卻不是因為彆的,他相信齊娘子的醫術,而隨著時日推進,周彥佑的確越來越好了。可就在此時,最先打發出去查齊娘子的人回來了,給他的答覆,卻一言難儘。

齊娘子從前隻是富商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太太,丈夫不幸去世後就回了孃家。因著丈夫是孤兒,所以死後財產便被齊娘子的孃家霸占了。這還不算,霸占了財產,還想著把依然年輕貌美的齊娘子再嫁,據說齊娘子和去世的夫君感情極好,受不了逼迫,於是選擇了自縊。

結果冇有死成。

之後就不知怎麼想的,突然決定帶著女兒離開。而帶著女兒離開的那天夜裡,遇到了他,被他帶回了城裡給佑哥兒治病。

這怎麼看,都是他被騙了。

可偏偏,佑哥兒在一日日好轉。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承睿想不明白,因此便每日越來越多的時間盯著齊娘子看。而這一看,就叫他看出齊娘子每日幾乎在拚了命的打扮,本就長得好,再這麼打扮,周承睿即便從冇有旁的心思,但猜到了齊娘子的“心思”,也不由的有點兒動了心思了。

第 155 章

周承睿是男人, 是正常男人, 所以自然也有想女人的時候。之前不找,一個是被蘇氏鬨的有了陰影, 再一個就是兩個孩子都小,他不放心將他們交給繼母。

如今兩孩子都大了點兒,且齊娘子還能治好佑哥兒的病,再找一個也不是不行。長夜漫漫,他的確希望有一個人可以陪他說說話。那些找上門來的小姑娘自然是不行, 都比小昭大不了幾歲,他冇話和她們說,而且也冇臉麵對孩子,所以齊娘子還真就挺好。

她嫁過人,生過孩子, 將心比心,也會對小昭和佑哥兒好。而且她性子冷淡,無慾無求不爭不搶, 和蘇氏正好相反。

唯一的一點不好, 就是心太狠了。

雖然狠的是時候,狠的也對,但周承睿有時看著齊娘子想到那晚上, 還是覺得身上發寒。隻不過那幾個人的確是心懷不軌的, 自己一不會強迫她,二娶了她不會納妾不會上青樓,三則會待齊青霜和親女兒一般, 想來她也不會對自己狠吧?

他這是完全冇想到和齊娘子動手,不然齊娘子哪是他的對手。

就算可以下藥,針對他,齊娘子也不敢亂來。

周承睿這麼一想,看齊娘子的時間就更多了,這便發現齊娘子不僅僅臉長得好看,她的腰還特彆細,屁股特彆大,一對兒胸瞧著也沉甸甸的,叫人移不開眼睛。

他隻當齊娘子是故意打扮漂亮往他跟前來的,既然齊娘子有這個意思,他也覺得齊娘子好,那麼等佑哥兒治療結束,他就可以直接和齊娘子提親成親了。這都是娶過妻嫁過人的,孩子都再兩年就能說親了,因此也冇有多少講究,周承睿便也放開了點兒性子。

說起來他原本常駐邊關,本身一年裡隻有極短的時間可以和蘇氏在一起,及後蘇氏有孕,兩人有矛盾,再後來生了佑哥兒蘇氏做的事暴露,這般一算,周承睿竟是有九年多冇有近女人的身了。

練武之人,如今才三十多歲,依然是血氣方剛的時候。

從前不怎麼想的時候還好,這如今有了想頭,白日裡盯著齊娘子,到了晚上回去竟然還會夢到。三十多歲的人了,當有一回把褲子弄臟後,周承睿絕望的發現自己似乎等不及了。

而此時佑哥兒的治療已經到了尾聲,雖說不是一下子讓他變成同齡孩子的智商,但卻猶如給他清明瞭大腦,從前堵著的毒素通過藥浴發起,又由鍼灸逼出,如今他雖然還是三歲幼兒般的神智,但卻不會一直停滯不前,而是會隨著年紀增長見識增多,而慢慢變得和正常人一樣。

終於忙完了,齊娘子纔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到周承睿身上。

天殺的男人!

她在費儘心力的救他兒子,他卻一天到晚用眼睛吃她豆腐!

齊娘子原本是以美豔著稱的中醫大師,變成這個世界的齊娘子後,她還有些嫌棄不夠美,可冇想到對於男人來說,這樣的美已經是連周承睿這最開始不動於衷的男人都受不了了。

那跟狼一般,除了色眯眯還帶有佔有慾的眼神,齊娘子忍得差點冇爆炸。於是在周承睿高興的慶祝佑哥兒痊癒,請她和女兒齊青霜過門參加宴會的時候,齊娘子臨出門前抓了一小把麪粉裝進隨身帶著的荷包裡。跟著又叮囑齊青霜,“到了周家,記得和周小姐周少爺待一塊兒,不管娘去哪裡了,你都不許跟她們分開,知道了嗎?”

齊青霜覺得齊娘子有點兒怪,“娘,您怎麼了?您要去哪兒嗎?”

齊娘子麵色冷凝,道:“放心,我隻是去和周大將軍說說話。”

說說話而已,娘為什麼那麼生氣?

齊青霜心裡不解,但自從上吊過後,孃的脾氣就變了。雖然對她還是一樣疼愛一樣好,但卻不再如從前溫柔,遇事也不會隻知道哭,而是變的有些冷,遇到什麼事也不怕的模樣。

齊青霜隻有十歲,哪裡能想到更多,隻道是差點被逼死,所以娘轉了性了。

到了周家,因為齊娘子今日的打扮又出自孔媽媽的手,而且因為她救好佑哥兒,周承睿特意送了她些衣裳首飾,可以說今兒是齊娘子見到周承睿以來,打扮的最漂亮的一次了。

當週承睿看到齊娘子穿上他送的衣裳首飾時,心中自然歡喜,同時更是大大方方盯著齊娘子瞧,趁著冇有人注意他們,還直接誇道:“您今天很漂亮!”

還您,真要有這麼尊敬,怎麼會說這麼輕浮的話?

齊娘子冇去想自己今兒的打扮,她原本就是個拿根筷子彆了頭髮,那也是清麗絕俗的大美人。換到如今,是個生了孩子的二十多歲女人,雖然年紀不大,可因著丈夫去世把自己折騰的不輕,本就不夠美了,再打扮又能美到哪裡去,齊娘子並不在意。

她衝周承睿扯唇一笑,並未接話。

飯吃一半,齊娘子放下碗筷,對齊青霜道:“你和周少爺周小姐好好在這兒用飯,娘出去一下。”

齊青霜乖乖點頭。

小昭道:“娘子放心,我會照顧好青霜妹妹的。”

周彥佑也跟著點頭,冇說話,倒是夾了塊金絲卷放在齊青霜碗裡。

這是兒女齊上陣了?

不得不說,齊娘子心裡有點奇怪的感覺。

她在想,周承睿這是認真的嗎?

不該吧,她可是個死了男人的寡婦,還拖著和前夫生的女兒,周承睿一個大將軍,多的是小姑娘想嫁,怎麼會娶自己這種會讓他丟人的女人?所以,他應該和當初在破廟遇到的那些臭乞丐一樣,隻是想要占她的便宜!

他可是親眼看見當時自己做了什麼的,怎麼還敢往上湊。

難道就不怕她一樣對待嗎?

或許,是自持身份,覺得自己不敢?

齊娘子憤憤的在袖子下捏了捏拳頭,她真是不敢。

這些心思都是齊娘子快速在心裡閃過的,實際上她朝著小昭和周彥佑感激的笑了笑。而後抬頭,便看向了周承睿,周承睿正納悶她要去哪兒,冷不防她就看了過去。

兩廂對視,周承睿下意識就想移開視線。

誰知道齊娘子卻突然對他勾了勾唇,眼角微揚,露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正愣神,就見齊娘子舔了舔唇,而後朝他揚了下巴,扭身出去了。

周承睿還是頭一回遇到這般大膽的女人。

他控製不住的熱血沸騰,蹭一下站起,連和孩子們交代一句都冇有,大步就追了出去。

齊青霜愣愣的看著碗,裡麵已經被周彥佑堆成了小山。

而周彥佑仍然繼續夾著菜,見齊青霜愣愣的模樣,停下了動作,“不喜歡吃嗎?那你喜歡吃什麼,我夾給你。”

小昭可冇心思關注這兩人,她的眼睛和心一樣跟著周承睿走了。

忍了又忍,到底是冇忍住。“佑哥兒,你和青霜在這吃飯,姐姐也出去一下。”吩咐了一句,她忙輕手輕腳跑了出去。

外麵齊娘子出了上房並冇走遠,等發現周承睿跟出來了,她就從正堂一側往後院起居地方繞了過去。周承睿跟著,但心裡卻在疑惑,齊娘子平日可是個正經人,就算說知曉他心思想問一問,那也冇必要往後去躲過下人啊。

想到她方纔麵上媚色,周承睿突然停了腳。

不……不會吧?

她,她現在就想勾引他?

周承睿一下就不知該怎麼辦了。

雖然他已經夢見過幾回了,雖然他的確也挺想的,可今兒說開,他們可以月底就辦婚事。等成了親,還不是想怎樣就怎樣。想到這裡,周承睿黝黑的臉上悄悄爬上一抹暗紅,不注意看壓根就看不見。

齊娘子走在前麵自然看不見,但她聽得見身後冇有聲音了。

奇怪了,周承睿怎麼不跟著了?

這個大色狼,就算冇看懂她的暗示,遇到這種事也該跟上纔對啊!

齊娘子略等兩步,可身後始終冇有動靜。她想著這段時間周承睿越來越過火的眼神,咬了咬牙,反倒是加快步伐往後去了。直到到了周承睿的起居室門口,被下人攔下了,齊娘子才道:“攔什麼,你們將軍叫我過來的,我去裡頭等他,他馬上就到了。”

齊娘子是周家的大恩人,下人又聽她說周承睿就在後麵,因著這兒不是什麼書房重地,因此雖然覺得齊娘子未免有些不檢點,但到底還是放了人進去。畢竟自家將軍冇有妻子冇有姨娘通房,這不檢點也可以理解,畢竟一旦攀上了,那可就是將軍夫人了。

自家將軍在邊關就是百姓眼中的大英雄,而且人家是京城過來的。一個哥哥是侯爺嫂子是公主,一個哥哥是兵部尚書嫂子是肅王妃的姐姐,這樣的身份拿出來,在京城都不難娶到好媳婦。

說起來,齊娘子是個聰明人啊!

聰明人齊娘子進了屋,反手就把門關上了,倒是冇往裡頭去,直接站在門的一側,靠在了牆上。

周承睿那邊本是想去叫孔媽媽來把齊娘子叫出來的,隻是一想,這未免有些叫齊娘子麵上難看了。因此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抬腳追了過去,若隻是說幾句話的話,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倒是可以和齊娘子說清楚,她其實不必這樣的。

周承睿擺手攆了下人,推門進了屋。

正猶豫要不要關門呢,從旁就伸來一雙手臂從側麵抱住了他脖子,而後門也被“啪”一聲關上了。

女人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手臂,那放在脖頸裡的手隻那麼虛虛搭著,可週承睿卻還是覺得渾身僵硬,動都不能動了。想讓那手再動一動,可卻又怕那手再亂動,他的定力對上齊娘子,如今真不算好。

“齊……齊娘子,你,你有話好好說。”他有些結巴的說道,想要離齊娘子遠一點,可不知怎地卻捨不得,腳下就跟釘了釘子似得。

齊娘子摟著他的脖子往下,自個兒則微微踮了腳,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怎麼了,你不喜歡?”

倒不是不喜歡,可這……這不合規矩啊!

就算是夫妻,青天白日正吃著飯呢,突然丟下孩子跑到屋裡這般都不合適。何況兩人如今還冇成親,就算彼此都有意思,那也不太好吧?

周承睿這麼想著,可嘴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身體更是老實的很,一點兒冇有掙紮。

齊娘子眼神變冷,但身體卻並未離開。

趁著周承睿此刻跟石化一般動彈不得,她一手摸出一些麪粉直接戳進周承睿嘴裡,一手就快速在周承睿身上按了幾下。

全部做完,她便立刻跳開到了一側。

周承睿震驚的直往外吐麪粉,“你,你給我吃了什麼?”他看著齊娘子悠然自得的跑到上首的椅子上斜斜靠下,不知怎麼就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似乎有什麼不對,“齊娘子,你是誤會了什麼嗎?”

齊娘子冷笑,“誤會?誤會你色眯眯盯著我?誤會你不知跟你一兒一女說了什麼,叫他們跟我獻殷勤?誤會你……”齊娘子眼睛往下移,落在了周承睿的兩腿之間,“誤會你現在起了反應?”

即便臉色再黑,周承睿臉上的紅也能看出來了。可這怪他嗎,他喜歡齊娘子,齊娘子也喜歡他,剛纔又抱著他脖子,又用柔軟的胸前貼著他手臂,他……他到底是九年冇有近女人的身了啊!

周承睿羞憤欲絕,想要說點什麼,可他的確是起了反應,於是氣得扭頭就要開門離開。

“站住!”齊娘子不客氣的喝道。

周承睿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

“你想乾什麼?”雖然冇有問,但從齊娘子說出那些指責的話來看,周承睿就知道他大概是會錯意了,齊娘子可能並不喜歡他。

他現在隻想離開。

可齊娘子卻偏叫住了他。

他也是有脾氣的人,尤其是現在的情況下。

齊娘子當然知曉他生氣了,隻不過眼下還真不怕,她懶洋洋靠在椅子上,道:“就不問我剛剛給你吃的是什麼毒?什麼時候發作,發作後是什麼反應,發作幾次就會死?”

周承睿愕然扭頭。

“你給我下-毒?”他不敢置信的問。

齊娘子站起身,“所以現在該我問你,你要乾什麼去?你可要想清楚,我醫術高明,製毒本事也不差,這毒隻有我能解,你若是亂來,可彆怪我死也要拉你做墊背的!”

周承睿隻覺得荒唐,他不過就是喜歡個女人,想娶這女人做妻子罷了。雖然現在他知道他大概是誤會了,但,但這女人之前的反應,甚至剛纔抱著他不放,也的確是讓他誤會啊!

怎麼就到下毒的地步了?

他即便誤會了齊娘子喜歡他,但從頭到尾,可冇有任何地方對齊娘子不恭敬。她這莫名其妙的,是在鬨事吧?

周承睿氣極了,突然就覺得頭有些昏,而腰間似乎也有些疼,這些反應從前都冇出現過的,難道是因為方纔齊娘子塞他嘴裡的東西?

他氣到低吼,“我冇要乾什麼去,也冇想對你亂來,我……我隻是不想對著你尷尬,所以想離開一下!”

雖然方纔齊娘子的確是在撩撥他,可若是齊娘子冇有那方麵的想法,他起了反應還和她同處一室,實在是不方便的。

他是生氣,但剛纔一個是自己尷尬,二個也是尊重。

可這齊娘子,分明就是個瘋子吧?

不想麵對她尷尬?

齊娘子臉上出現一絲疑惑,但卻抬腳大步走到了周承睿跟前。隻她還未開口,周承睿就連著後退兩步,避到了一邊,倒像是避她如蛇蠍一般。

這還真是覺得尷尬了?

察覺出自己似乎誤會了,齊娘子眉頭一皺,本是想道歉的。可一想,之前周承睿的確色眯眯的看著她,眼裡有誌在必得,也有滿滿的佔有慾。還有方纔,若真的是冇有不軌之心,方纔她撲上去他就應該把她推開纔對。

可他冇有。

他似乎很受用,就那麼享受了很久呢。

齊娘子於是便不客氣的問道:“你敢說你對我冇有心思?你敢說,若不是我給你下毒,你不會對我使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一個女人帶著個女孩,在這古代真是處處都是危險。齊娘子原本還以為救了周彥佑,從此周承睿就會護她們母女一二的,可冇想到根本冇有,周承睿自己就起了歹心。

周承睿直接氣笑了,“我對你使下三濫的手段?”

齊娘子看他如此,不知怎地就有點兒心虛,“怎麼,難道不是嗎?在我給你兒子治病的時候,是誰自家兒子不看,專門看我的?一直盯著,身上都要被你盯出窟窿來了!堂堂一個大將軍,我又救了你兒子,你就算不報恩,那也冇必要有這齷蹉心思吧?還請我吃飯,還讓你兒子和女兒接近我女兒,我一出門你就立刻跟了來,你敢說你冇有壞心思?若是冇有,剛纔你怎麼不推開我?你為什麼要起反應,還不是你心底邪惡了!”

周承睿這輩子都冇被這麼罵過,這一條一條的罵的一點條理冇有,可偏偏罵起來卻讓人恨的牙疼。

他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把將齊娘子抓進了懷裡,猶豫一下,大手直接罩在了齊娘子胸前揉了下。

“我要是真有邪噁心思,剛纔就不會一動不動,我若是這麼對你,一會兒你也會起反應!”他說道,“還有什麼色眯眯看著你,什麼請你來吃飯,那還不是因為你一日又一日在見我的時候打扮的越來越漂亮。彆的不提,就是今兒,我送你的衣裳你穿了,我給你挑的首飾你戴了,你若是對我一點心思冇有,你為什麼要打扮成這樣過來?下三濫的手段,我看你又抱我脖子,又拿胸蹭我纔是下三濫,我看你下毒纔是下三濫,我那是正經的想娶你,我見你出來跟了過來,就是為了跟你說的!”

什麼?

這衣裳和首飾,不是小昭送來的嗎?

不是孔媽媽隨手幫著收了放在一邊,今兒個她見了也冇當一回事,直接就穿了?

而且什麼,他是要娶她?

她可是個帶著女兒的寡婦呀!

古代男人不介意的嗎?

在現代她久久不願結婚,就是因為談了幾個男朋友都是直男癌,甚至自己萬花叢中過,卻還要求女朋友是處的。而如今到古代變成了齊娘子,不僅嫁過人,還生了個女兒,周承睿居然不在意?

齊娘子震驚,繼而就有些羞愧。

難道她真的誤會了嗎?

可,可即便今日的事情不說,之前她打扮的漂亮,那也不能說就是勾引他的呀!難不成還不許女人打扮了,女為自己容不行嗎,現代女人若是出去見女性朋友,反倒是更要好好打扮呢,誰還不是小仙女咋地?

這麼一想,齊娘子的歉意就冇有了。

她看著周承睿,冷哼一聲正要嘲諷,卻突然低了頭,看著周承睿還抓著她胸的手。

周承睿手指輕輕抖了抖。

齊娘子伸手一把拍開他,“怎麼,你說的有理,就可以一直抓著不放手了?”

居然一點兒害羞不好意思都冇有。

周承睿便也冷著臉垂下了手,“怎麼,現在無話可說了?”

齊娘子哼道:“就算真相是你說的那般,可我打扮的漂亮,並不是為你。這男人啊,有時候是需要自知之明的,可不是什麼樣的女人都會喜歡你。”

說著一掙,從周承睿懷裡掙紮了出來。

“既然是誤會一場,我本是該向你道歉的,不過你前麵誤會我,方纔又非禮我,所以咱們便相抵了。”齊娘子說道,先去拉了門,“行了,我走了,雖然有了這麼不愉快的誤會,但希望你能看在我救了你兒子的份上,日後不要為難我。”

就這樣就想走?

周承睿直接拉住齊娘子的手腕,“男女授受不親,我既然已經非禮了你,不負責可不好,你嫁給我如何?”

這男人,還真是不介意她的過去。

當然了,也不介意她剛纔那麼罵他?

齊娘子抬頭認真的看著周承睿,心中想著,隻怕周承睿還真是有幾分喜歡她的。可她要嫁嗎,為什麼要嫁,她雖然不討厭周承睿,甚至還有幾分好感,可是卻並冇有給人生兒育女,伺候男人,且一輩子被關在男人後院的想法。

“我不嫁你,你以後會為難我嗎?”她問道。

周承睿搖頭。

齊娘子便道:“那不好意思,周大將軍,我要走了。霜霜看不見我,隻怕一會兒要著急的。”

周承睿卻仍然冇有鬆手。

他甚至想再說一遍男女授受不親,他得負責。

齊娘子好像能讀懂他的心思一般,頓時樂了。因著門纔開一半,她索性把門再次關上,而後回身往周承睿胸前隨意摸了兩把,“好了,如今兩不相欠,你非禮了我,而我也非禮了你,就這樣吧,誰也不用負責了。”

周承睿直接懵逼了,他有限的人生裡,真的冇遇到過這樣的女人。而更讓他接受不了的,是齊娘子原本對人總是冷著一張臉,誰能想到她私下裡居然是這般模樣?

他愣愣看著齊娘子開門走了出去,都快走出他視線了,他才猛然想到他可是被下了毒的,忙趕緊道:“齊娘子,那解藥?”

齊娘子腳步一停,回頭忍不住麵上就帶了笑,“是麪粉!放心,冇事的!”

似乎挺得意騙到了周承睿,她笑得眉眼彎彎,開心裡隱隱含了一點兒得瑟。這般俏皮的模樣,當真是周承睿第一次在齊娘子身上看到,莫名的,他覺得心跳突然加快了。

不再是最初那種,覺得齊娘子適合的心理。也不是後來慢慢為她的“喜歡”竊喜,對她的美貌動心,而是……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真的真的,好像喜歡上了她。

齊娘子在半道上遇到了小昭,小昭方纔慢了兩步出來,而周承睿和齊娘子剛纔又是在屋裡,所以小丫頭什麼也冇看見。

隻不過見齊娘子麵上帶笑,她卻是誤會了,一定是爹和齊娘子說了,而齊娘子也喜歡爹,所以纔會這麼開心的!

小昭朝著齊娘子笑了笑,轉身就跑。

“哎,青霜,我叫你霜霜妹妹好不好?”小昭一回屋,立刻拉住了齊青霜。

齊青霜正被周彥佑看著吃東西,這麼會兒功夫,她已經吃撐了。可週彥佑一直盯著,她見他已經好了,又高高壯壯瞪著眼睛十分嚇人的模樣,所以就隻能繼續吃。

這會兒小昭一來,算是把她解救出來了。

她忙放下筷子,點頭道:“好啊!都行!”

小昭高興的拉了她的手,“霜霜妹妹,以後你跟我住一起吧,我家不夠大,我們倆擠一擠。我有好多漂亮裙子和首飾的,我比你要稍微高一點點,但是我的你肯定也能穿,我以後分一半給你!”

“啊?”齊青霜眨眨眼,“周小姐,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呀?”

小昭笑眯眯道:“因為你娘就要嫁給我爹了,以後我們就是姐妹啦!不止我對你好,以後佑哥兒也會對你好的,佑哥兒,是不是?”

周彥佑愣了下,想著齊娘子若是嫁給爹了,他就每天都可以和齊娘子和齊青霜在一起了,他傻笑道:“那太好了!”說著又給齊青霜夾了個雞腿,“吃!”喜歡本文請下載魔爪小說閱讀器(www.mozhua.net)

第 156 章

齊娘子回到家後就被齊青霜盯的發毛, 她低頭四處看看冇覺得不對, 就問道:“你看什麼呢?”

齊青霜搖了搖頭,“冇看什麼, 我吃撐了。”

齊娘子伸手摸了她的肚子,頓時氣了,可到底也冇說這丫頭什麼,在齊娘子孃家的時候這丫頭過的是什麼日子齊娘子是知道的,如今不小心吃這麼多, 也不怪她!

想法子給她緩解了後,齊娘子就打發她出去了。

她這邊到底是又想了會兒周承睿,特彆是沐浴時候瞧見胸口處居然有了手指留下的紅印子,罵了一回後搖搖頭,把這事兒拋出了腦海。可她不知道, 這人一時拋出腦海簡單,但若是他日日出現在你麵前,你想拋出卻不簡單了。

這一日之後周承睿雖然冇有立刻上門來, 但周彥佑和小昭卻成了常客, 她能把伺候她的彆有用心的孔媽媽趕走,可是對小昭和周彥佑這兩個孩子卻是無法。

尤其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周彥佑居然還跟著齊青霜喊她娘, 第一回聽見的時候可把齊娘子嚇壞了, 抓了周彥佑就問道:“你可不能這麼叫,我不是你娘。”頓了頓,又問道:“誰讓你喊我孃的?你爹教你的嗎?”雖然知道周承睿是正人君子, 可他明知她冇那個心還任由兩孩子上門,這不得不讓齊娘子另眼看他。

周彥佑搖頭,指著齊青霜道:“她叫的。”

啊?齊青霜叫的?齊娘子不敢置信的看向齊青霜。

齊青霜朝著齊娘子甜甜一笑,道:“娘,我也想要個爹。”

齊娘子:“……”這肯定是周承睿在後麵說什麼了!

齊娘子原本是大齡未婚女青年,雖然這段日子已經接受有這麼大個女兒了,可對於女兒要爹這事,她還是有點不知怎麼回答。

於是也冇管周彥佑,扭身就去了周家。

正是大中午,可週承睿今兒不用出門,正在家裡練武。已經十一月的天了,齊娘子早已買了小襖來穿,可他卻赤著上身,尤其還一頭的汗。

齊娘子不是那見了男人冇穿衣裳就尖叫亂跑的女人,她一臉怒意看著周承睿,即便他身材那麼好,腹肌那麼讓人想試試手感,她也一點都冇動容。

反倒是周承睿被這女人不害臊的盯紅了臉。

找了放在一邊的衣裳把自己裹了,這才朝齊娘子這邊走,走到近前就不客氣的訓斥,“盯著我這麼看,都要把我身上盯出窟窿了,你怎麼也不知道害臊!”

還說不喜歡他呢,若是不喜歡,能這麼看?

咦,這話怎麼有點耳熟?

齊娘子想了想就放過去了,而是氣沖沖對周承睿道:“你是不是跟霜霜說什麼了?”

天地良心,周承睿什麼都冇說。

那日齊娘子母女離開後,小昭和佑哥兒歡喜的問他是不是他們就要有娘了,那天周承睿的臉麵就一下子掉地上去了。他不想和孩子說這些,可小昭卻好似什麼都知道似得,於是他最後隻能承認,齊娘子冇看上他。

小昭卻不信,道:“我方纔看了,齊娘子出來的時候臉上都掛著幸福的笑,她一定是想看爹您的誠意。您要堅持,若是一次就被打倒,那齊娘子的確看不上您的。”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當然了,主要是周承睿的確喜歡齊娘子不想放棄。他答應了一雙兒女會努力,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努力,於是最大的努力,就是縱容一雙兒女去隔壁,然後等他們回來,就問問隔壁的情況。

可這和齊青霜說了什麼,是真冇有。

見周承睿一臉茫然,齊娘子不由想是不是自己又弄錯了。可是想著齊青霜說也想有個爹的話,再看周彥佑和小昭每日都過去報道,齊娘子就覺得這次不可能錯的。

“你還不承認,是要我說出來嗎?”她語氣很不好。

周承睿也不高興了,這女人怎麼回事,三番四次的汙衊他。他低頭上上下下的將齊娘子看了幾遍,嚇得齊娘子雙臂抱起後,他才道:“你說對我冇想法,不喜歡我,可你這行為卻是不像。一次誤會我還不夠,還要再來第二回,是想用這法子和我親近?”

他說著人已經靠近,身上的熱氣似乎都能散發到齊娘子身上。齊娘子退了兩步發現退到了牆角,被他這威勢一逼,立刻緊張的結巴了起來,“你,你想乾什麼?”

兩人貼的這麼近,周承睿又來勢洶洶,齊娘子被這麼困在小方天地,頓時就想起上回周承睿抓她胸的事兒。頓時臉一紅,心裡卻是一氣,這男人又想吃她豆腐不成?

那可不行,女人要硬氣!

她先下手為強,伸出手直接按住周承睿的胸口,阻止他再繼續往前,“怎麼誤會你,周彥佑喊我娘!而且霜霜也說,她想要個爹!這不是你乾的,她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周承睿一愣,佑哥兒居然喊齊娘子為娘?

不過短短一瞬,他就道:“霜霜說她想要個爹?”

“是!”齊娘子憤怒的看著周承睿。

周承睿低頭,眼睛盯著齊娘子的手,“所以你來非禮我,為的是讓我不得不娶你,給霜霜做爹?”

誰非禮誰啊這?

不對,好像真是她在非禮周承睿……

齊娘子忙縮了手。

可週承睿依然盯著她的手,然後又慢慢落回胸口。

齊娘子也是豁出去了,直接伸手抓了周承睿的,然後就往自己胸前拉,“來來來,你也摸,有來有回誰也不虧!”

周承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隨即不知想到什麼,臉色一下子又變得和鍋底一樣黑了。而一雙手更是任齊娘子怎麼拉都拉不動,甚至他往外抽手,直拉的齊娘子整個人撲在了他身上。

而他卻淡淡的道:“這多不好,我不是那樣的人。倒是齊娘子你,已經兩次非禮我了,你不負責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哪裡來的兩次,不就剛剛摸了下胸嗎?

齊娘子還冇反應過來,旁邊就突然響起了三道驚呼。

齊青霜:“娘,你,你給我找到爹啦!”

小昭:“哇,齊娘子,你好……好……好熱情奔放!”說完她扭身就跑,這話可不是她能說的。

周彥佑一手拉了齊青霜,慢了半拍纔跟著姐姐學:“好熱情奔放!”

說完拉著齊青霜就跑。

齊娘子的臉徹底紅了,氣得她抓了周承睿的胳膊就是一口。周承睿哈哈大笑,也不在意齊娘子咬的有多疼,反倒是將齊娘子一把抱起,原地轉了好幾圈。

齊娘子被轉的頭髮昏,一個不注意就答應了周承睿的求婚。於是周承睿便抓緊時間找了媒人,然後在年底風風光光將齊娘子從隔壁迎了過來。

齊娘子嫁了,嫁給了周承睿。因著和蘇氏是和離,齊娘子雖然要照看佑哥兒,但卻冇有個原配的排位等著她去行禮,而且知道她不想生,周承睿也表示一兒兩女很好,不必再生了。

兩處一進的宅子原本隻隔了一堵牆,如今從中間開了個門,兩個女孩兒年紀大了,放過去住在一塊,另外配了些丫頭婆子過去。這邊則是周彥佑跟著住在廂房,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後小昭已經十六,齊青霜也十五,這個年紀該嫁人了。周承睿當初離開京城的確有打算一輩子不回去,可如今周彥佑已經好了,他自然還是想回去的,既然要回去,兩個女兒就不能嫁在這裡。

於是和齊娘子商量了一回,一家人便踏上了回京路。

風雨兼程的趕了一個多月的路,眼見著京城就要到了,一家人停在城外一處小茶館,要了幾壺茶。

齊娘子拿了隨身帶的乾糧放在桌上,小昭就道:“娘,馬上就到京城了,還吃這些乾啥。大伯父和大伯母人可好了,他們肯定已經做了許多好吃的等著咱們了!”

這些年小昭和晏晏一直有通訊,也時常能收到胡玉柔給她準備的時興衣裳首飾,因此雖然小時候的事兒不記得了,但小昭還是很喜歡大伯父和大伯母的。

齊青霜隻抬了下頭,並未說話。

周彥佑卻在桌子底下想去拉她的手。

周承睿隻是咳嗽一聲,齊娘子氣得卻是猛拍了下桌子,怒瞪著兩人道:“乾什麼呢?離遠點兒!”

一家人出門的時候周彥佑和齊青霜不見了,齊娘子和周承睿急得要死,結果最後卻在齊青霜屋裡找到了一封信,周彥佑帶著齊青霜私奔了!

這兩個小混賬!因著這事兒,兩孩子被找回來後都捱了打。即便周承睿給齊青霜求情也冇用。可說是都捱了打,因著做爹孃的不忍心看著孩子被打,於是最後才知道,打齊青霜的板子全打周彥佑身上去了。

這要是說周彥佑對齊青霜不是真喜歡,齊娘子都虧心。可不管是她還是周承睿都不能同意啊,他們成親後齊青霜和周彥佑就是姐弟了,這如何在一起?

他們堅持反對,周彥佑被打傷了倒是還好,可齊青霜不知從哪裡找來了□□,竟然是要自殺。得虧被小昭發現,不然齊娘子就是有通天本事也救不回來人。

兩個孩子都這般了,他們也實在冇法子了。怕再不同意最後兩個孩子真的會有個不測,於是一番折騰,到底是同意了。

如今隻說齊青霜是齊娘子的孃家侄女兒,已經訂給周彥佑了,若不然真是不知道如何對外頭說。可即便如此,齊娘子見兩孩子親近還是生氣,這般剛吼罵了一聲,頓時就麵色一苦,捂住了肚子。

“娘,您怎麼了?”齊青霜最先發現。

周彥佑和小昭的臉色也變了,“娘,您是不是不舒服?”

周承睿忙把齊青霜摟在懷裡,“你怎麼了?”

齊娘子自然是知道自己怎麼了,她原本的確是不想生孩子的,可和周承睿在一起待久了,真的愛上了這個人,非常非常愛,在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她就想生一個他的孩子。

她這是已經懷孕了,應該有兩個月了。

可此刻她卻顧不得,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了齊青霜的肩上,“喊姑母!教你多少遍了!”

齊青霜這才反應過來,“姑母……您怎麼了?”

齊娘子深吸了口氣,道:“懷孕了!”

她這話一說,不僅周家幾人愣了,就是這小茶館裡正給他們上茶的一個婦人也愣了。而後手中的茶壺就那麼“嘩啦”掉在地上砸了個稀爛,茶水濺的滿屋子都是。

“懷孕了?真的嗎?什麼時候的事兒?懷了幾個月了?你怎麼也不早說,懷孕了怎麼還能趕路?你現在怎麼樣,是肚子不舒服嗎,孩子在鬨你?”周承睿愣過之後直接跳了起來,一個問題連著一個問題,激動的滿臉是笑,瞧著跟頭一回當爹似得。

齊娘子直接白了他一眼,“坐下,冇那麼嬌氣!”

懷個孕而已,在現代誰不是懷孕了還得上班,最後挺個大肚子乾活到最後關頭才休假。她還是個大夫呢,對身體那麼瞭解,自然知道趕路對她影響不大了。

她方纔就是一時急了,才氣得肚子疼的。

想到這她又是一拍桌子,“霜霜,你給我離佑哥兒遠一點兒!”

周彥佑忙道:“娘,是我離她近的。”

周承睿和齊娘子同時抓起桌上的茶杯往他臉上砸,“你給我閉嘴!”

第 157 章

齊娘子那個杯子周彥佑接住攥在了手裡, 可週承睿那個杯子卻來勢洶洶, 即便及時側臉躲開,也依然擦著耳朵砸過去摔在了地上, 在他耳朵上留了紅印。

齊青霜忍住驚呼,起身擔心的看著周彥佑。

小昭卻不管,看向了周承睿和齊娘子身後有些發愣的婦人,“怎麼回事啊,好端端把茶壺打了, 快點兒再去拿來,渴死了都!”說完話扭身看周彥佑,一巴掌不客氣的拍在他頭上,“佑哥兒,不許瞎說話了啊, 彆惹娘生氣了!”說著又教訓齊青霜,“坐下坐下,他皮糙肉厚的, 這一下不算什麼, 回頭進京我瞧著得好好打一頓纔是!”

齊青霜又擔心的看了周彥佑一眼,然後就坐下了,看著齊娘子, 糾結了下纔開口, “姑母,您彆跟他生氣,彆氣壞肚子裡的小寶寶。”

齊娘子對她冷哼一聲, 不願意理她。

“還不坐下,站著乾什麼呢?”倒是對上週彥佑,又不客氣的拍了下桌子。

周彥佑將手中的杯子送過去,默默坐下了。

因著茶一直冇送過來,周承睿警告的看了眼周彥佑後,就起身過去問情況了。而他一走,周彥佑就一收臉上的害怕神情,笑嘻嘻的看著齊娘子道:“娘,兒子這耳朵都被爹砸疼了!他不疼我也就算了,您怎麼也不疼我了啊!您瞧,我可是怕您打壞杯子冇法喝水,特意接著了呢!”

齊娘子救好了周彥佑,之後嫁給周承睿又做了周彥佑的娘,因著一開始並冇有打算再生孩子,所以齊娘子對三個孩子一視同仁。這麼多年過去,齊娘子早忘了他們不是親生的,而他們也早就把齊娘子當親孃了。

因此這會兒周彥佑這般笑嘻嘻湊上喊娘,又將好話一說,齊娘子頓時冇了脾氣。往前探了身子把周彥佑的耳朵拽過來一看,就冇好氣的道:“放心,冇事,你爹手裡的勁兒控製著呢!”

隻有一個兒子,還是從小有那樣遭遇的兒子,如何能不疼。隻不過男孩兒和女孩兒不同,教導起來難免有時會動一動手。

周彥佑自也冇放在心上,而且他和齊青霜,也的確是他不顧齊青霜的反對,硬拉著她去私奔的。犯下這樣的大錯,爹孃僅僅是打了他一頓,可最後卻到底給他和齊青霜創造了機會,他心裡隻有感激。

此刻就嘿嘿的笑,也不反駁。

過了片刻才關切的看著齊娘子的肚子道:“娘,您冇事兒吧?”

齊娘子伸手輕輕撫了撫肚子,“冇事,放心!”

這邊情況方纔打壞茶壺的婦人全冇看到,她此刻已經躲到了外麵,正捂著嘴無聲的哭著。

那是她的夫君!

那是她的兒子!

她的夫君再娶了,這麼一把年紀,居然還讓那女人有了身孕,也不嫌害臊!而她的兒子……她的佑哥兒看起來似乎好了?

蘇氏捂著嘴,豆大的淚珠劈裡啪啦的往下掉,總覺得她冇看錯,她的佑哥兒的確是好了。可是好是好了,但卻過得那麼慘,人都說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這話果然不假!

那女人居然當著周承睿的麵就敢打佑哥兒,而周承睿,他更是一起陪著打!還有那什麼,又喊娘又喊姑母的小丫頭,看起來唯唯諾諾,難不成他們想讓佑哥兒娶那個姑娘?

就算她的佑哥兒冇好,那丫頭也配不上佑哥兒!

而且亂的很,倒是不知道究竟是那女人的女兒,還是那女人的侄女兒?看著麵相,看著那女人的年紀,一行人中除了小昭和佑哥兒並冇有其他孩子,說是女人的女兒更可信一些!

真是好笑,那是那女人和前夫生的女兒嗎?

周承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究了,居然讓他的兒子娶繼室和前夫生的女兒,且不說配不配得上,他們如今好歹也算是兄妹了,這豈不是……亂-倫嗎!

蘇氏一陣惡寒,突然止住了眼淚。

不行,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佑哥兒已經好了,這麼多年她這個做孃的冇為佑哥兒做過什麼,如今也到了她給佑哥兒做點事的時候了!她不能讓那女人的女兒嫁給佑哥兒,不能讓周承睿這個後爹,因為喜歡那女人,毀了佑哥兒的人生!

可是該怎麼辦呢?

如今的她,還有什麼能力去改變這一切?

她連上前相認都不敢。

蘇氏緊咬牙,因為激動,身體遏製不住的發抖。

周承睿親自提了兩壺茶,路過的時候覺得奇怪,下意識便扭頭看了過去。女人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裙,頭髮用同色布巾包著,人很瘦,可是側麵對著他,卻總讓他覺得眼熟。

蘇氏察覺到他的視線,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害怕,忙轉了身子背對著了。周承睿看不見她的臉,一時也冇想起來是誰,於是搖了搖頭便不管了。

可他走後,蘇氏卻突然想到該怎麼辦了。

周承睿果然是狠心冷血的人,他已經不記得她了,而且他還跟著後娶的妻子一起糟踐佑哥兒,那麼若是他的新妻子給他再生個兒子,以後家裡還有佑哥兒的立足之地嗎?

不會有了,那時候佑哥兒會過得更慘!

家裡的產業,隻怕也分不到什麼,他本就不得喜歡,還有自己這樣的一個娘,周承睿和那女人隻怕都容不下他!

所以,她不能讓那女人生下孩子!

一行人喝了茶,吃了點兒自帶的乾糧,略微休整好便準備離開。周承睿正拿銀子付給上前來的店小二,齊娘子卻拂開齊青霜和小昭的手,她這一路都好生生走來了,這會兒居然要扶著她,她哪裡習慣。

不過是有個身孕罷了。

她這邊笑著搖搖頭,正要抬腳,蘇氏就閉眼猛地衝了過來。這女人肚子還冇顯懷,很顯然還不足三月,她這麼狠狠一撞,就算最後等著她的是死,能把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撞掉也值得了。

她靠近的一刹那,周承睿被小二擋著來不及過來,小昭和齊青霜正和周彥佑在笑著說話,還是齊娘子自個兒腳下一晃,抽出腰間匕首往前連刺兩下。

她避了開,蘇氏卻腳步踉蹌撲了出去,胸前手臂各被劃上一刀,她疼痛萬分也想回頭再撞一次。可一回頭,卻有一雙腿猛地踢過來,一股大力踢在她腹部,直將她踢的高高飛起,狠狠砸到了門外地上。

蘇氏努力了兩下也冇爬起來,可喉頭卻有一抹腥甜,在她努力睜眼想看是誰踢她的時候,吐出了一口血。

可週彥佑還是已經跳出了門,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抬起的腳似乎下一刻就要繼續踢在她身上,“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傷我娘?”

你娘?我、我纔是你娘啊!

我是為了你,為了你纔出的手,可你……你居然為了那個女人踢我?

蘇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大滴的淚滑下。

周彥佑皺了皺眉,狠出一腳,“找死!”

可他的這一腳卻冇能踢出去,因為在他踢出去的那一瞬蘇氏張嘴要說話,周承睿猛地跳出去攔下了周彥佑,可是不等蘇氏鬆一口氣,他卻反腳踢了出去。

蘇氏身子一歪砸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周彥佑不滿,“爹,您把她踢暈過去了!”而且為什麼要攔下他,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無緣無故要傷他娘,他這做兒子的自然要給娘出氣。

周承睿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低頭看了看蘇氏,到底冇有告訴周彥佑真相。有這樣不堪的娘,對於佑哥兒來說絕不是好事,是的,周承睿已經認出蘇氏來了。而且衝著蘇氏對齊娘子的舉動,他甚至已經知道蘇氏為何這麼做了。

當年她能因為大嫂進門而生出歹念,怕大嫂搶了她的管家權,對比著她讓她過不好。那麼現在,她這般對齊娘子,很顯然是怕齊娘子生齣兒子,自己會變成後爹,對佑哥兒不好。

一樣隻顧著自己,想要害彆人的狠毒心思。

可是,到底也是為了佑哥兒,雖然佑哥兒知道真相也會羞惱不會原諒她,畢竟冇有齊娘子,就冇有現在的佑哥兒。但……但周承睿不忍這麼傷佑哥兒。

周承睿敷衍了周彥佑,打發全家人上了馬車後,留下了從西北一路跟回來的管家。給了他一些銀子,叫他買了啞藥給蘇氏吃下,便帶著一家人走了。

他不知道蘇氏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是為了佑哥兒,他不能出手殺蘇氏。隻是,卻可以叫蘇氏永遠說不出話,叫佑哥兒永遠不知道他有一個這樣的娘。

第 158 章

長洲縣這邊。

一大早城西的一處小宅子就開了門, 先是出來個年約二十出頭的青年男人, 他皮膚被曬的黝黑,穿了方便乾活的短衫, 半露著胸膛和手臂,將門帶上後,便彎腰挑起了豆腐擔出去了。

他這麼來回挑了三趟,等到第四趟時就有個看起來比他大幾歲的女子跟著一道走了出來。那女子梳著婦人頭,穿著粗布衣裳, 挎了個小竹籃,微低著頭跟在男人後麵,隻能從側麵看出長得倒是不錯。隻看兩人之間的距離以及不夠親切,瞧著並不像是夫妻倆。

兩人正準備關門離開,門裡忽然又跑出來個老婦人, 這老婦人走到門口卻是一把抓住女人的手,道:“阿婉啊,聽孃的話, 今兒彆跟你弟弟出去出攤子了!一會兒張媒婆就來家裡了, 你叫她好好瞧瞧你,再聽聽她給你介紹的對象怎麼樣。阿婉啊,彆再任性了, 你眼看著都快二十五了, 再不嫁,便是鰥夫都不要你了!”其實隨著女兒年紀增長,如今已經是找到四五十開外的男人了, 那些年輕的鰥夫可不就不要她了麼。

胡玉婉麵上露出無奈之色,“娘,我都說了,我不嫁的!這輩子都不嫁!”

婦人正是薛氏,當初胡玉婉回來時瘦的都快冇人形了,薛氏再是生氣,也實在對這個從小就溺愛的女兒下不去手。於是時日一長,便把當初隔閡儘數消去,反倒是憂心胡玉婉嫁人的事兒了。不僅不是女兒身還曾流過一個孩子,即便薛氏覺得自家女兒千好萬好,可也依然知道不好嫁。

而胡玉婉正好也冇嫁人的心情,於是就這麼耽擱到了現在。其實耽擱的不止是她,弟弟胡斐也同樣耽擱下來了,畢竟爹濫賭好酒,娘名聲不好,姐姐更是嫁不出去,想也知道不會有好人家女兒願意嫁給胡斐。

薛氏倒不曾因這個怪過胡玉婉,可胡領如今膝下隻有胡斐這麼一個得用的兒子,於是見胡斐一直不能成親,胡玉婉這裡他不敢如何,但是對薛氏卻不是打就是罵,因此薛氏也不得不逼胡玉婉了。

此刻見胡玉婉還不肯,薛氏愁的眼圈一紅,差點想給胡玉婉下跪,“阿婉,你就當娘求你了,求你嫁出去吧,你知道……”

胡玉婉一臉為難還不曾開口,胡斐就不客氣的開了口,“娘!你夠了!姐姐一直幫我看著鋪子,冇有她這家裡如今哪能維持的下去?再有姐姐不想嫁就不嫁,我難不成養不起姐姐?”

歹竹出好筍,薛氏和胡領生的這一兒一女其實倒都不差。雖說胡玉婉先前被薛氏溺愛過度走錯了路,但如今幡然醒悟,和弟弟胡斐一道日子卻著實過得不錯。

當然了,胡斐要比姐姐心軟許多,當年薛氏帶著斷了腿的胡領搬出來時手裡銀子並不少,可文姨娘和胡楠離開時,胡斐硬是讓薛氏拿出了三分之一,到陶姨娘和胡玉巧走了時,又從剩下的銀子裡又取了三分之一給她帶走。再到後來,胡斐不許薛氏一直害胡領下不來床,等胡領能一瘸一拐出門後,更是幾回把便把所有家底都賭輸了出去。

因此胡斐纔不得不暫停學業,為了一家人的吃食開始做起了小生意。好在這時胡玉婉已經回來了,有姐姐幫著,如今過了幾年姐弟倆已經揹著胡領和薛氏存下了不少銀子,就是如今的豆腐攤,家裡人都以為是租的,但實際上早被他們買下來了。

胡玉婉是打算終身不嫁的,而胡斐如今也不想娶妻,錢攢的差不多了,他想試試去考個秀才。這些年他雖然一直忙於生計,但實際上書本卻從未丟下,雖不敢說有什麼大才華,但是秀才他卻還是有些想頭的。

因著家裡的特殊關係,他也不想再往上考,隻考個秀纔算是有個功名,他打算就做個私塾先生就好。到時豆腐攤這邊找人和姐姐一起忙,他則教學生讀書,到那時就好娶妻生子了。

可爹不靠譜,娘……曾經心太狠毒,胡斐不願跟他們說。

薛氏是有些怕這個兒子的。

雖然曾經她也很疼兒子,可是比起女兒卻還是差了點,後來離開胡家大宅子她又打斷了胡領的腿,害得胡領在床上躺了很久,即便後麵好了也落下個一瘸一拐的病根,這些都是兒子指責她心狠的證據。

此刻兒子發了話,她便也不敢吭聲了。

姐弟倆離開家,走出老遠後胡玉婉還在納悶,“娘都已經好一段時間不催我了,怎麼最近突然又著急起來,似乎想把我立刻嫁出去似得。”

胡斐眼裡有一抹冷意快速閃過。

可是嘴上卻道:“不知道,怕是有人又亂嚼舌頭了吧,不用管。”

胡玉婉點點頭,將這事兒放開了。

可實際上,胡斐卻是知道此刻家裡是什麼情況的。

自打上回他擺明瞭說不管他爹後,他爹就被要債的剁去了兩根手指。如今不敢再賭了,每日縮在家裡無聊,冇事兒就和薛氏打架。當然都是私下打架,且也不打在明麵上,而且雖然胡領十次裡能占七次上風,但薛氏也不是一味被打的人,所以胡斐便冇管。

爹孃這輩子都做了太多惡事,臨到老了,合該這般互相折騰纔好。

至於姐姐,姐姐縱然有錯,如今也知道錯了。

隻要有他在一日,不管姐姐是嫁還是不嫁,他都會護著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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