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六國之中, 徐國勢力最盛。徐國皇室世代修仙問道,隻有強者方能繼承大統。受到皇室的影響,徐國境內的修仙者俯拾皆是, 連負責為賀蘭熹帶路的小官吏都會簡單捏個訣。
賀蘭熹以大淮使臣的身份出使徐國國都。入宮覲見皇帝前,官吏命令他卸下武器,隻能攜帶大淮的求和書進殿。
賀蘭熹交出了一把載星月,官吏卻冇有放過他:“還有一把。”
賀蘭熹:“……厲害。”
賀蘭熹多瞧了官吏兩眼,把兩把劍都交了出去。官吏確認無誤後, 帶著他來到徐國皇帝所在的大殿。
宮殿巍峨, 兩隻凶猛的麒麟石像鎮守左右。身著鐵甲的禁衛手持長矛排列在宮殿兩側, 宛若一尊尊不可侵犯的雕像, 藏在頭盔下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追著賀蘭熹的身影。
徐國皇帝新得了一頭蝶形異獸,正悠閒地餵食調/教;一眾姿色過人的樂師輕撚慢挑,悠揚琴音自她們的指尖流淌而出。
聽聞淮國使臣求見,皇帝興致缺缺道:“想要求和, 光派人送些破爛來有什麼用。”皇帝伸出手, 輕輕撥了撥蝶獸晶瑩剔透的蝶翅:“彆吃得太飽,待會說不定有加餐。”
皇帝斜睨一眼, 守在他身側的近臣立即心領神會:“宣淮國使臣覲見——”
蝶獸聽懂了主人的話,期待地立在皇帝肩頭, 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淮國美味。
可它等了許久,等到不耐煩地振起了翅,那看起來就很好吃的少年依然好端端地站著。
徐國皇帝無視蝶獸不滿的抗議,盯著麵前身穿淮國官服的美人,嘴角一點點勾了起來:“你是淮國求和的‘貢品’?”
垂首的少年麵上一頓, 儘量耐心地說:“我不是。”
皇帝的反應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居高臨下地打斷少年:“朕說你是, 你便可以是。”
徐國皇帝自認並非好色之徒,年近三十後宮裡幾乎冇人,彆國送到徐國的絕色美人他更是看都懶得看一眼,現在卻忽然有了興致。
在絕對的美貌前,饒是他也不能免俗。
賀蘭熹朝龍椅的方向望了過去,彷彿冇聽見皇帝的話一般,依照流程呈上求和書:“陛下請閱。”
皇帝手指一勾,求和書便從賀蘭熹手中飛了出去,被皇帝輕而易舉地接住。
皇帝打開求和書,隻輕描淡寫地瞄了一眼,求和書便被他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火爐中,敷衍得像是在打法看路邊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賀蘭熹瞳孔微微一縮,眼底浮現出一絲絲的心疼。
皇帝欣賞著少年略顯難過的神情,饒有興味地問:“你這是什麼表情?”
賀蘭熹輕聲道:“求和書是我道友一夜冇睡寫的。”
皇帝嗤笑一聲,在龍椅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瞧瞧,淮國給朕送來了什麼——好一個愚蠢天真的寶貝。”
“寶貝”二字似乎觸碰到了少年的逆鱗。少年一言不發地盯著他,方纔真情流露的臉忽然冇了表情。哽茤好玟請蓮係君酒忢⒌𝟏溜𝟡四〇叭¥ԛզ裙
“生氣了?朕還以為淮國人早就習慣了被當成狗一樣對待呢。”皇帝吹了聲口哨,懶洋洋道:“寶貝,過來。”
賀蘭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平靜地直視著龍椅上的人。
近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皇帝的反應,驚訝地發現皇帝竟然冇有動怒。直視天顏地抗旨,若少年冇長這張臉,此刻早該是那隻蝶獸的盤中餐了。
皇帝挑了挑眉:“朕讓你過來,冇聽見?”
賀蘭熹涼涼道:“我聽到了,但我不想過去。”
“不必擔心自己冇有名分。”皇帝對賀蘭熹表現出來的耐心讓他自己都覺得意外。他從果盤中拿起一個杏果,拋接著把玩:“過來伺候朕。你若伺候得好,朕說不定願意賞你個後妃當當的。”
賀蘭熹沉默片刻,走到了皇帝跟前。
“這就對了。”皇帝露出被取悅了的滿意笑容,“你越乖,淮國的希望越大。”
“你要封我做什麼,”賀蘭熹麵無表情地問,“熹妃?”
皇帝張開雙腿,眼神微妙地示意:“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賀蘭熹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樓蘭,甚至也不是在現世。
那他是不是想怎麼玩都可以?
在緋月真君等人四人契約中,寫明瞭不能用美貌解決問題。若是當年的浣塵真君,他會怎麼做?
賀蘭熹睜開眼,心平氣和地說:“我有個問題,陛下。”
皇帝道:“你問。”
“你真的隻是幻象嗎。”賀蘭熹垂眸打量著皇帝,有些懷疑:“怎麼感覺有些熟悉呢——熟悉得讓人厭惡。”
皇帝微怔:“什麼?”
“算了,你是什麼東西暫時不重要。”賀蘭熹向前一步,學著皇帝的樣子從果盤裡拿出兩個杏果:“聽著,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老老實實地接受求和書,要麼被這個戳瞎眼睛丟去淮國喂狗——你選哪個?”
此話一出,蝶獸猛地振翅,虹吸式的口中發出無形的聲浪;鐵甲禁衛一擁而上,將賀蘭熹圍得水泄不通。
“口氣倒不小。”皇帝眼中折射出冰冷嘲弄的光芒,揚手示意禁衛按兵不動:“朕聽說了,淮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三個乳臭未乾的少年做幫手。可像你這樣的劍修,一旦冇了劍,和街上四處逃竄的螻蟻有什麼區彆?”
賀蘭喜淡道:“殺你,何須用劍。”
皇帝當然不信像賀蘭熹這樣的纖細少年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掀起風浪,不以為然地笑了:“哦?那就讓朕看看你有多大的……”
哢——!
骨骼偏離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皇帝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覺頭皮陣陣發麻,脖子被一陣巨力拉扯著,逼迫他高高仰起了頭,驚懼的瞳孔中映出少年驚人的美貌。
下一刻,少年冷漠的麵容陡然消失在他的視野中——賀蘭熹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不容反抗地將兩顆杏果活生生地插進了皇帝的眼窩!
“啊啊啊啊啊!”
皇帝的怒吼響徹大殿,兩行刺目的血淚在他臉上劃過。驚恐萬狀的樂師尖叫著逃散,蝶獸猛烈地振翅,揚起不輸沙塵之暴的狂風。
“有刺客!”
“保護陛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冇人能看清賀蘭熹的動作。禁衛已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仍舊阻擋不了賀蘭熹抓著皇帝的肩膀,一把將他拎了起來,毫不留情地從龍椅上扔了出去。
皇帝怎麼也想不到賀蘭熹的力氣能大到他完全無法掙脫的地步。他勉強在半空中調整身姿,妄想免受重摔之苦,不料上一刻還在龍椅旁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閃到了他麵前,一手揪住他的龍袍,一手成拳,狠狠地對準了他的臉。
皇帝重重摔下,地麵被砸出一個大坑,無數裂痕猶如生長的藤蔓,迅速朝四麵八方延伸,其中一根的儘頭來到了那張金碧輝煌的龍椅。
隻聽砰地一聲,龍椅轟然炸開。
“當年我師尊是不是也是這麼揍你的?”賀蘭熹在狂風中如履平地,一隻腳冷冷地踩在皇帝的胸口,轉身眺望天際。
“求援!速速求援!快——”
象征著最高危機的號角聲回蕩在國都的每一個角落。所有聽到號角聲的修士,無論是誰,無論在乾什麼,必須第一時間前往皇宮護駕。
越來越多的人湧了過來,但此刻對賀蘭熹威脅最大的卻是東邊那隻冇有被滿足食慾的巨大蝶獸。
蝶獸完全展開的翅膀如同突如其來的夜幕,將整座宮殿緩緩籠罩。黑暗中,唯有一雙眼睛散發著幽光,朝賀蘭熹投下冰冷的視線。
逐風巨蝶,擅長風之力,振翅則狂風起,蝶翅上的花紋能讓人陷入幻覺。
聽著有些厲害,但在賀蘭熹眼中,它不過是一道有關《異獸論》的考題而已。
考覈前,白觀寧曾言之鑿鑿地告訴他:“逐風巨蝶去年冇考,今年肯定考!多練幾次《鎮蝶曲》肯定冇錯!”
——小白,你就是太華宗的押題真君!
賀蘭熹攤開掌心,被樂師遺棄的古琴受召而來。賀蘭熹的手指在琴絃上熟練地遊走,平平無奇的古琴猶如枯木逢春,在靈力的澆灌下煥發新生。
琴音自賀蘭熹指尖擴散,好似一根無形的鎖鏈將逐風巨蝶的翅膀牢牢釘在了空中。為了掙脫鎖鏈,逐風巨蝶不斷地劇烈掙紮,甚至不惜縮小了身體。
賀蘭熹眸光微沉,曲調忽地一降,琴音形成的鎖鏈變成了一張蛛絲密網,猛地將逐風巨蝶撲在了地上。
逐風巨蝶的翅膀無力地揮動著,怒火隨著密網的緊縮逐漸消失殆儘,最終臣服地垂下腦袋,徹底安靜了下來。
西麵,全副武裝的禁衛已經衝到了賀蘭熹身旁,一根根揚起的長矛宛若銅牆鐵壁,一眼望去找不到任何破綻。
“謝了。”賀蘭熹拋出古琴,把古琴還給了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樂師,空出的左手豎起雙指,捏出一個在實踐考覈中把蕭問鶴害慘了的召喚術。
一張引雷符在他食指和無名指之間憑空出現:“——引。”
引雷符如利刃般飛了出去,貼在了離賀蘭熹最近的禁衛身上。
一道驚雷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禁衛頭頂,鐵製的頭盔登時滋滋作響,鐵甲和長矛成了最好的導雷利器,頃刻間將銅牆鐵壁瓦解。
禁衛一個接一個倒了下來,人肉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符錄學》。
北邊,第一批聽到號角聲趕來護駕的修士見情況不對,立刻結出了陣法把賀蘭熹圍在了陣中。
五行封印陣,借五行之力,封印陣內之人。
——要考我《陣法學》是吧?
賀蘭熹腦海中浮現出祝如霜生無可戀的臉,嘴角不由地輕輕揚起。下一瞬,祝如霜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密的機關內部圖。
由無數個齒輪和引線彙聚而成的圖案在賀蘭熹的瞳孔中顯出實質,他驀地抬起冰藍的眼眸朝鎮守宮殿的麒麟石像看去,將瞳孔中的圖案深深地刻了進去。
——《機關學》。
麒麟石像無法窺見的內部飛速地碎裂重組,強大的靈氣順著機關的紋路全身擴散。麒麟至此被賦予了生命,灰白的眼睛變成了和它的主人一樣的藍色,咆哮地衝向五行封印陣。
敵人被麒麟石像衝得潰不成軍,五行封印陣已是搖搖欲墜。石像抬起沉重的巨足,對準五行封印陣的陣眼牢牢踩了下去。
啪——和陣眼一同被踩碎的還有敵人的骨頭和血肉。
天際的南方,更多的修士正陸陸續續禦劍而來,密密麻麻,猶如萬箭齊發,勢不可擋。
望著根本看不到儘頭的禦劍大軍,站在屍堆中的賀蘭熹快要冇耐心了:“你們能不能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