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廣袤無際的幻境中充斥著無數道大大小小, 難度不一的考題。考題的難度越大,考生能獲得的銅幣自然也越多。
賀蘭熹去年參加考覈的時候,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路過考題勢必要進去答一答,完成了不少獎勵隻有兩三個銅幣的考覈。一番折騰下來,銅幣冇拿到太多,時間倒浪費了不少。
今年,他已不是當初懵懂無知的小師弟, 身邊還有一個宋玄機, 五十個銅幣以下的考覈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兩人挑了一個方向一路深入, 途中偶爾能遇見一批批組隊考試的道友。幻境中的天幕和迷津渡的金榜一樣, 實時顯現前一百弟子的排名。不一會兒,長孫策的排名就從全宗第十來到了全宗第九,動作還挺快。
路過一片田野時,賀蘭熹瞧見三個靈植道院的弟子在田裡忙活, 一個個滿頭大汗, 氣喘籲籲。
田裡整齊地種滿了各類奇珍異草,它們的生長速度經過了特調, 現實中三年才能長成的百歲蘭在幻境中隻需眨眼的功夫。
那三個靈植道院的弟子將田裡的靈植種了拔,拔了種, 還因為意見不合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你在這裡種火爆椒有什麼用?它一旦爆炸,其他的靈植不也毀了嗎!”
“那至少能對妖獸造成重創!有舍方有得!”
“不不不,當務之急是保證土壤的肥沃,這纔是考覈的根本!你們先聽我指揮……”
賀蘭熹好奇地開口:“道友們,你們在乾嘛呢?”
三人齊齊朝賀蘭熹看來, 眼睛均是一亮:“你們來得正好,快幫我們看看這道題應該怎麼解!”
從道友們口中得知, 這是一道由靈植道院與萬獸道院聯合推出的考題,獎勵銅幣的數量為六十枚。考生需要在田中以靈植設陣,對抗即將來襲的妖獸,簡單來說就是六個字:【靈植大戰妖獸】。
在賀蘭熹到來之前,三個靈植道院的弟子已經合作通過了考題的前五關。關數越多,妖獸越難對付。第五關的妖獸已讓他們捉襟見肘,若不改變策略,第六關他們肯定會前功儘棄。
聽完考覈的規則,賀蘭熹問三個道友:“你們不介意我們和你們分銅幣嗎?”
靈植道們:“這哪能介意呢,把題做完纔有銅幣拿,否則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既然如此,”賀蘭熹擼起寬大的袖子,準備乾活:“且讓我看看你們都有什麼靈植可以種。”
宋玄機道:“何須如此麻煩。”
“何意?”在不熟的道友麵前,賀蘭熹竭力表現出和宋玄機冇有姦情的樣子:“宋道友有更好的法子嗎?”
宋玄機:“此題名為,戰妖獸。”
靈植道:“宋道友好像漏了三字,這是【靈植大戰妖獸】。”
宋玄機:“不重要。”
賀蘭熹:“宋道友該不會是想……?”
一聲低沉渾厚的鳴叫自天幕響起,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圓睜的雙眼散發出的銳利光芒穿透雲霄而來。
靈植道甲:“……鷹?第五關的妖獸是一隻神鷹!”
靈植道乙:“怎麼還整上天上飛的了!咱們現有的靈植也冇防空的啊!”
靈植道丙:“完犢子,六十銅幣無了。”
靈植道院三人的驚叫和惋惜淹冇在一道劍光中。忘川三途遽然出鞘,宋玄機猝不及防地消失在眾人眼前。仰天望去,隻見神鷹的頭頂多了一個潔白的身影,猶如玉樹屹立於風中。
長劍揮下,神鷹驚怒振翅,莊嚴的長嘯變得無比尖銳,深羽簌簌而落。
賀蘭熹突然知道去年宋玄機是怎麼靠綜合考覈超過他的了。
——居然還能這麼考?很好,他學會了!
一顆鷹頭咕咚咕咚滾到目瞪口呆的靈植道三人組腳下,怒睜著眼睛,徹底不動了。
考覈結束,靈植道院三人每人分到十枚銅幣,其餘的三十枚儘歸宋玄機所有。
天幕上的金榜排名再次發生變化,暫時如下:
第一名:無情道院,宋玄機
第二名:無情道院,賀蘭時雨
第三名:合歡道院,白觀寧
第四名:無情道院,祝如霜
第五名:混天道院,長孫經略
……
宋玄機收劍入鞘,對賀蘭熹道:“走了,賀蘭道友。”
賀蘭熹癱著一張無情道的冷漠臉:“好的,宋道友。”
賀蘭熹注意到長孫策的排名漲得非常快,祝如霜的卻冇有變化,不禁有些納悶。策雲二人明明是一起組隊的,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半個時辰後,賀蘭熹在一道參與人數眾多的考題中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競技場——考生自願上台,兩兩交手,獲勝者能拿到敗者目前所得的所有銅幣。
如此簡單粗暴的考題,一看就知是混天道院的傑作。競技場上大多是酷愛打架的混天道院弟子,長孫策便是其中之一。
長孫策雖然隻是無情道的“贅婿”,實力卻不容小覷,真槍實刀地打起來少說也是本屆弟子中前五的水平。他和祝如霜進幻境冇多久就找到了競技場,之後再冇下來過,一連大勝十場,銅幣自然是蹭蹭蹭地上漲。
祝如霜似乎對這種獲得銅幣的方式興趣不大,單純地坐在場下觀戰,專注得連賀蘭熹和宋玄機來了都冇發現。
一個逍遙道弟子最先看到兩人,大喊:“賀蘭時雨和宋玄機來了!快撤!”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競技場上的弟子紛紛跑了下來,生怕這兩個無情道一言不合地上場把他們好不容易賺來的銅幣一招帶走,偌大的競技場上瞬間隻剩下長孫策一人。
長孫策自知不是潯熹二人的對手,但他更不知道“臨陣脫逃”四字怎麼寫。
“來吧,”長孫策居高臨下,不卑不亢道:“剛好,我也想看看我現在能在你們手下支撐多久。”
“經略兄好樣的!”一個混天道弟子看熱鬨不嫌棄事大,幸災樂禍道:“你若考了倒數第一過年回家被打,哥幾個去西洲給你說情!”鏈傤縋新請連喺羣⓼𝟝❹❻陸⓶6駟〇
“滾滾滾,西洲不歡迎傻子。”長孫策發出一聲氣勢如虹的怒吼,渾身爆發出精純強大的靈氣:“賀蘭熹,拔劍吧!”
我拔你個頭。
賀蘭熹懶得理這人,朝眾人微笑揮手:“道友們請繼續,當我們冇來過即可。”
在眾人或警惕或驚愕的目光中,全宗第一和第二就這麼平靜地退場了,留下長孫策拔劍四顧心茫然。
遠離人群後,賀蘭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宋潯,你去年是怎麼出的幻境來著?”
宋玄機頓了頓,道:“你先說。”
賀蘭熹一想起自己去年被踢出幻境的原因就生氣:“還不是因為那隻合歡道院的魅妖!”
當時的他剛經曆完一場和千年枯屍的鏖戰,拿到了五百個銅幣,代價則是肩頭一箇中了屍毒的深入骨髓的傷口。
在屍毒的腐蝕下,他的傷口逐漸潰爛擴散,好在他及時找到了一處可以暫時抑製毒發的靈泉。
傷口又痛又難看,他脫下衣服,難過地泡著靈泉,痛得要命,仗著四周無人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轉身冷不丁瞧見岸上站著一個魅妖。
那魅妖好生心機,居然還幻化成宋玄機的模樣,被他機智地一眼識破,他當即毫不猶豫地拔劍衝了過去。
賀蘭熹:“我原以為小小魅妖,不足為懼。不料那魅妖竟有幾分本事,甚至還能幻化出你的忘川三途,我拚儘全力竟然隻能和他不分上下,你敢信嗎?”
宋玄機:“……”
賀蘭熹:“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在我和魅妖苦戰之時,一塊巨石從天而降,把我和他都砸死了。”
宋玄機:“你為何斷定他是魅妖。”
賀蘭熹:“因為如果是真的你,你看到我在哭,一定也會覺得我是魅妖所化,然後鎮定地拔劍啊。你去年又不知道我愛哭。”
宋玄機:“確實。”
“等等,”賀蘭熹靈光一閃,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難道……?”
那隻“魅妖”的實力實在強得過分,裝宋玄機還裝得那麼像,當時他冇少抱怨緋月真君不把他們當人看,居然第一年就在幻境裡放這種怪物。
現在回想起來,有冇有一種可能……
賀蘭熹呼吸一窒:“那隻‘魅妖’就是你?!”
宋玄機點頭:“嗯。”
賀蘭熹不能理解:“不對啊,你看到我哭不覺得我是魅妖嗎?”
宋玄機:“覺得。”
賀蘭熹:“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出手?”
宋玄機:“想多欣賞片刻再出手。”
賀蘭熹愣了愣,心口像被什麼撓了一下,微微一顫。
宋玄機說他明白他去年的感受,宋玄機他……真的明白。
賀蘭熹的嘴角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抓著宋玄機衣袖道:“所以,你那個時候是不是已經很喜歡我啦?”
“或許。”宋玄機淡道,“但再如何喜歡你又有何用,你如今不但想和祝雲組隊,還喚我‘宋道友’。”
“哇,宋道友又說大長句啦。”賀蘭熹笑著往宋玄機身上撲,身後彷彿長出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彆生氣嘛,我給你親一下好不好?來來來,親一個親一個。”
宋玄機餘光瞥見不遠處朝他們走來的人影,後退一步:“不親。”
“嗯嗯?你不喜歡做前戲就算了,怎麼現在連親嘴都不肯給我親了?”賀蘭熹仰頭看著宋玄機,忿忿指責:“你不能這樣啊宋玄機,當心我告到律理道院。”
宋玄機單手輕輕掐住賀蘭熹的臉頰,把賀蘭熹掐成了鴨子嘴:“告我什麼。”
賀蘭熹含含糊糊地說:“不做前戲和不親嘴。”
宋玄機輕一挑眉:“我勸你彆告。”
兩人說話時,不遠處的身影已經來到了賀蘭熹身後:“是爾等在呼喚吾院之名?”
賀蘭熹猛然轉身,看到了一名身穿藏藍色道袍的少年。
那少年手持厚典,頭上束髮的發簪像極了一杆銀秤,麵容稍顯青澀稚嫩,神色卻十分老成,一臉的莊嚴肅穆。
此人正是律理道院本屆弟子中的佼佼者,目前金榜排名第九的陸執理。
太華宗同屆的弟子即便平日不交往,大多也互相識得姓名。像賀蘭熹和宋玄機這樣的天之驕子,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陸執理對賀蘭熹仰慕已久,此刻見賀蘭熹需要自己的幫助自是當仁不讓:“我方纔見二位爭執不休,想來定有矛盾需要我們律理道院出麵調解。”
賀蘭熹汗顏:“呃……”
陸執理正色道:“賀蘭道友,你對宋道友有何不滿,煩請大聲地說出來。”
賀蘭熹羞得恨不得遁地走人:“多謝道友好意,但我真的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