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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女 05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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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衣息這一生?, 前半生?簡單到?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那就是忍辱偷生?四字。

鄭堯他?自己明明是妾室所出,卻硬要拗來一個嫡出的出身,與鄭老太太母慈子孝地過了?數十?年, 卻在庶子出生?之後憶起?了?自己不堪的出身。

所以他?對鄭衣息有一種天然的排斥惡感, 雖然他?們血脈相連, 是嫡親的父子。可每每與鄭衣息接觸,鄭堯都會不合時宜地憶起?那些鉚足了?勁往上?爬的日子。

庶子如他?,他?如庶子。卑賤的血脈留存在骨血之間,一個“庶”子就差點讓立下赫赫戰功的鄭堯與鄭國公一位失之交臂。

所以他?不僅是厭惡鄭衣息, 更厭惡與鄭衣息一般出身的自己。

在劉氏給鄭堯誕下嫡子之後,鄭衣息這個庶子便冇有了?存在的必要,鄭堯一門?心思隻想?著如何培育好嫡子,對庶子的處境幾乎是不聞不問。

他?忽視了?庶子太久, 以至於忘了?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會做出一些癲狂不已的事來。

而那清瘦的隻剩下一雙明亮的眸子的鄭衣息就趁著奶孃們打盹的間隙, 在去明輝堂請安的時候, 將那一碗放著毒藥的碗盞遞給了?鄭堯的嫡子。

嫡子慘死之後,鄭堯幾乎把鄭衣息打的隻剩下了?一口氣,可他?膝下隻有兩個兒子, 如今嫡子已死,若是再把庶子打死了?, 他?就連一點傳宗接代的血脈都冇有了?。

所以, 鄭衣息活了?下來。

至於後來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地靠著自己的本事進了?禦前司, 再得了?太子的賞識,便都不在鄭堯的掌控之中了?。

在以為煙兒死去的這幾個月裡, 鄭衣息曾無數次地做過同樣一個噩夢,夢裡是他?的生?母, 與於嬤嬤一樣會將他?抱在庭院裡乘涼,為他?打扇,為他?梳頭。

孃親身上?香香軟軟,嘴裡還哼著那一曲動聽的江南歌謠,聲聲慢慢的曲調漾著和軟安適的暖意,摧得鄭衣息在夢裡落下了?淚。

隻是,這歌謠總是會在一夕之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鄭堯窮凶極惡的怒罵聲。

那段日子裡的鄭衣息過的是行?屍走肉的日子,他?雖還能體悟到?泛著暖意的日光和舒舒朗朗的空氣,外裡瞧著仍是錦衣玉服、光鮮亮麗,內裡卻是腐朽不堪,隻剩一口殘氣支撐著。

他?知曉自己對不住煙兒,知曉自己的猶豫躲避給煙兒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可在他?從孃胎落地到?及冠的這一日起?,從不曾有人教過他?如何去愛人,他?從鄭國公府的那些長輩身上?學到?的,除了?勾心鬥角之外,就是權勢利益。

在失去煙兒的日子裡,他?時常會望著空蕩蕩的澄苑,無數次地懷疑,活在這雕欄玉棟的府邸之內,享儘這些奢靡的榮華富貴,他?就會高?興了?嗎?

不是的。

他?高?興不起?來。

在這府裡,劉氏恨他?,鄭老太太隻是為了?鄭國公府的體麵纔會疼愛他?,蘇氏隻盼著他?遭劫,鄭堯更是棄他?如敝帚。表麵上?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其實內裡臟汙醃臢的不得了?。

隻有煙兒,會眨動著瑩亮漣漣的杏眸望著自己,含笑等著自己歸家,如風霜雨雪中的避風港一般,給了?鄭衣息最大?的慰藉。

漂泊不定的心也有了?歸屬。

他?想?,過去的他?自視過高?,也不曾意識到?煙兒於他?來說有多重要,那層色令內荏的外衣被?連皮帶肉地剝下,險些要了?他?半條命。

好在。

好在老天到?底垂憐他?,煙兒冇死,不過是躲在了?溪花村,與一個莊稼漢結了?緣。

鄭衣息怒恨,也萬般嫉妒。

可他?遭了?那一場摧心撓肝的“劫難”,早不複從前那般灑脫肆意,他?甚至投鼠忌器到?不敢殺了?陸植泄恨,隻能把紮在心尖上?的這根刺挪放在一旁,好吃好喝地供養著。

他?唯一一次失控,是那夜裡煙兒躲開他?觸碰後的發泄,卻也不敢失控到?過火。

鄭衣息直麵著自己的心,他?明白煙兒對他?有多重要,便變著花樣兒地要哄煙兒高?興,那些釵環首飾、數不清的銀票,都無法讓她開懷,隻有在鄭衣息提起?陸植的時候,煙兒冷冷淡淡的眸色裡纔會浮現幾分?暖色。

多諷刺的一幕。

他?甚至需要用那個低賤的莊稼漢來吊著煙兒的心,讓她不至於再那般枯萎消沉下去——太醫說,若是煙兒再這般悶悶不樂下去,隻怕是壽數不長。

這於鄭衣息來說無疑是個噩耗,幾乎要把他?砸懵在原地。

天知曉那些以為煙兒死了?的日子裡,他?在安國寺的蒲團前如何地虔誠祈求,祈求來世能與煙兒再續前緣。

許久,他?才艱難地張了?嘴,問太醫,“若是仔細將養,壽數可有礙?”

那太醫答道:“仔細將養的話,應是無礙。隻是如今這位姑娘已冇了?生?誌,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他?。”

送走了?太醫後,鄭衣息在迎著風的廊道上?立了?許久,他?身上?隻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衫,長身玉立地立在廊道上?,任憑冷風侵蝕拍打。

隔了?許久之後,冷風已將鄭衣息的雙手?雙腳吹得冰冷無比,挪動一步時竟是勾出幾分?刺心的痛意。

從廊道到?正屋分?明隻有幾步之遙,可鄭衣息卻走了?足足一刻鐘,他?用足尖去丈量了?廊道到?正屋的距離,竟是覺得離煙兒無比的遠。

他?走進正屋,第一眼覷見的便是凝眸望著支摘窗外的煙兒,順著她純澈的眸光向?外望去,便見一隻紙鳶正在天際翱翔。

鄭衣息心內一顫,想?起?太醫的囑咐,便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與她說了?些外頭的新鮮事兒,卻見她仍是不為所動。

百般嘗試無果之後,鄭衣息還是長歎了?一聲,連勸帶哄地說了?一句:“若是你能好起?來,我就讓你見一麵陸植,好不好?”

哪怕他?千萬個不願,哪怕他?此刻妒恨到?恨不得把陸植千刀萬剮,為了?煙兒的身子,他?也不得不如此行?事。

而本枯萎的心如死灰的煙兒聽了?這話之後黯淡無光的眸子陡然一亮,她先是望向?了?鄭衣息,好似聽到?了?什麼極驚喜的話一般,可轉瞬間眸光又暗了?下去。

她了?解鄭衣息,這樣薄情寡幸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好心,隻怕他?是想?著要使陰謀詭計磋磨陸植,或者乾脆就是在哄騙她吧。

或許是煙兒臉上?的失望太過顯眼,鄭衣息心口的鈍痛感比之方纔還要再燙人幾分?,他?勉力放緩自己的呼吸,不讓腦海裡堆積的如潮心緒蔓延開來。

良久,他?說:“我不騙你,隻要你好好喝藥,好好活……健健康康的,我就讓你見他?。”

話音落地的時候。

煙兒的眸中便有兩行?清淚落下,這淚意來的太過急促,淚水如斷線的風箏便滾落,滴在了?鄭衣息的心頭。

這一刻,鄭衣息纔不得不承認,煙兒是真的喜歡上?那個莊稼漢了?。

她的眼裡已再冇有他?了?。

就好比被?判了?秋後處斬的死刑犯終於被?推上?了?斷頭台,那閘刀落到?了?他?的脖頸上?方,就差一厘,就要乾脆利落的奪走他?的性命。

煙兒的淚不斷,鄭衣息則隻坐在團凳上?靜靜地望著她,望著她因為思念那個莊稼漢而落淚,淚水漣漣,也將他?的那一份一起?流了?下來。

“煙兒。”他?陡然出聲,聲音沉悶無比,染著顯而易見的哀傷。

可此刻的煙兒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對陸植的擔憂之中,她欣喜於鄭衣息肯讓她們相見,也惴惴不安,擔心著陸植腿上?的傷勢。

那麼好的陸植,救下了?她,細緻入微地照顧她,給了?她除了?孃親以外最暖人心的關愛。

她虧欠他?太多太多。

至於鄭衣息是否傷心,如此安排的用意是何,煙兒則半點都不在乎了?。

“煙兒。”意識到?煙兒的走神?之後,鄭衣息隻能再喚了?他?一聲,聲音疲累無比。

這時,煙兒才挪了?眸子望向?鄭衣息,夜幕瞧瞧降臨,澄苑內已是漆黑一片,幸而在外間伺候的丫鬟們先一步點亮了?燭火,照亮了?黑暗的正屋。

所以鄭衣息才能瞧見煙兒眼底的淚意,才能在恍惚間猛然憶起?仲夏書房裡那個爛漫無比的夜色。

於嬤嬤死後,他?傷心難忍。在書房裡不小心劃傷了?自己,而那時的煙兒滿心滿眼都隻裝著他?一個人,替自己處理手?腕上?的傷口時更是柔意萬千。

如今想?來,那段時日便是鄭衣息這一生?最痛快、最愜意的時候。

隻可惜他?冇有好好珍惜。

鄭衣息就這樣定定的望著煙兒,直到?一股淚意躥上?眼簾時,他?才背過身去望向?了?正屋的一處角落。

這個寂靜無聲的夜色裡,對坐著彼此張望的鄭衣息與煙兒皆落了?淚,隻是煙兒的淚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鄭衣息的淚水裡則藏著深切的懺悔。

他?錯了?。

他?大?錯特錯了?。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過去的懦弱與逃避讓他?失去了?什麼。

*

陸植被?攙扶來鄭國公府時腿傷還未痊癒,圓兒和圓路一左一右地攙扶著他?,先是繞過了?影壁,再從就九曲十?八拐的迴廊上?走到?了?澄苑門?前。

雕欄玉棟的恢弘建築之內,各處都立著規矩極嚴的丫鬟和仆婦們,個個皆是訓練有素、儀態大?方,與處處拙笨的陸植有天塹之彆。

圓路見陸植生?了?怯,便小心翼翼地俯在他?耳邊說道:“彆怕,我領你去見煙兒姑娘。”

圓兒也瞧了?一眼額頭上?密佈冷汗的陸植,也勸道:“陸大?哥彆怕,隻記得我囑咐你的就是了?。”

陸植點了?點頭,想?起?圓兒來時千叮嚀萬囑咐的話,心裡頗為酸澀。

“嗯,我會小心,不正眼看?她,隻稱呼她為煙兒姑娘。”陸植道。

圓兒在心裡歎了?一聲,忙領著陸植去了?澄苑。

今日一早鄭衣息便去了?禦前司當值,平時也不會有其他?院裡的人來澄苑走動,是以陸植的到?來也算是悄無聲息。

正屋內早已佈下了?插屏,正立在煙兒躺著的羅漢榻前。

鄭衣息雖允了?煙兒與陸植見麵,可心裡還是不得勁的很兒,便以“遵循鄭國公府的規矩為理由”將一座花鳥花卉插屏搬了?出來,隔擋在了?陸植與煙兒的身前。

可煙兒本就是個啞巴,若是再有插屏擋著,又該如何與陸植說話呢?

走進正屋之後,入眼的便是各處都金碧輝煌的擺設,再見那縹緲如煙的軟煙羅內簾後襲來的一股沁人的芳香,愈發讓他?侷促的手?也不知往何處擺放。

陸植一進正屋,圓兒便打發走了?其餘伺候的丫鬟們,由她端著茶盞在正屋裡伺候。

“煙兒姑娘。”陸植隻立在內簾後,嘗試著喚了?煙兒一聲。

而躺在羅漢榻上?的煙兒聽得這道熟悉的嗓音後,便要從床榻上?起?身,想?要繞過插屏去瞧一眼陸植的傷勢,又怕鄭衣息知曉了?會難為他?。

踟躕之下,陸植已先一步問道:“你的傷怎麼樣了??那日你為了?擋了?一腳,我……我……”

圓兒的視線已望了?過來,若有所指般地挪到?了?支摘窗外,好似是在提醒陸植隔牆有耳。

所以陸植隻能改了?口風,隻說:“我一切都好,腿也不疼了?,你不用擔心。”

插屏後的煙兒隻能無聲地落淚,她與陸植分?明隻有幾步的距離,可卻由一架無法逾越的插屏擋在她們二人之中。

那插屏能影影綽綽地映出陸植的身影,也能讓煙兒瞧見他?分?外拘謹的模樣。

隻是這樣一眼,能讓她知曉他?一切都好,就夠了?嗎?

煙兒在心裡這般地問自己道。

因煙兒不會說話,所以隻能由陸植一人來說,隻是他?除了?問一問煙兒的病勢,又還能問些什麼呢?

難道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莊稼漢,還能和鄭國公府的世子爺搶人不成?

既是搶不過,也冇有爭搶的資格。

況且煙兒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擺在店鋪裡的貨品,談什麼搶不搶的呢?他?這樣粗鄙的人,又怎麼配的上?明月一般閃耀的煙兒?

略坐了?坐後,陸植便歎了?一口氣,說道:“你好好養病,不用擔心我,我下次……下次再來看?你。”

說到?下次的時候,陸植微微有些哽咽,因他?心裡清楚他?與她冇有下次,與冇有以後了?。

圓兒聽著陸植滿是哀歎的話語,心裡也不好受。

可事已如此,又能怎麼辦呢?

她隻能先把陸植送出正屋,回來以後再好好安慰煙兒一番。

陸植欲轉身離開正屋,從內簾到?屋門?隻有幾步的距離,可他?卻一步三回頭,滿是不捨地望著插屏後的那個人影。

而羅漢榻上?坐著的煙兒聽見了?陸植要離去的動靜之後,再難抑製心內的心傷,她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從插屏後跑了?出來,路也走不穩,卻往陸植的懷裡撲去。

她淚流滿麵的抱住了?陸植,說不出話,卻淚如泉湧。

她知曉,這一回陸植若是走了?,她與他?下一回見麵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興許這一彆,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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