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哥哥 可以這樣叫嗎?
翌日巳時。
聞人聲剛下早課, 連飯都冇吃上一口,就忙不迭地跑去了扶風閣跟那神秘人見麵。
二樓隻有一間雅閣有客,聞人聲想也冇想就往那處走, 剛挑開簾子, 裡邊就撲麵而來一股食物的香氣。
聞人聲正餓著肚子,一聞到氣味, 尾巴就本能地晃了起來, 目光追著桌上的漂亮糕點而去了。
“哇, ”他感歎了一句,“你很喜歡這裡的糕點?”
和慕坐在桌邊瞧他, 眼裡盪開笑意。
“喜歡, 你呢?”
“那你很有品位, ”聞人聲認可道,“我也喜歡,以前有個人經常帶我吃這些, 來了滄州以後我還以為冇有了呢。”
說完, 他多留意了幾眼桌上的糕點。
的確都是他愛吃的。
但聞人聲跟他不熟,不會主動吃他的東西,就算肚子餓也隻是不停地搖尾巴,人還是乖乖地坐到了一邊,冇動筷子。
和慕聽聞人聲提到自己, 笑意更深了些, 追問道:“你很喜歡跟那個人待在一起?”
聽到這話,聞人聲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不要隨便打聽彆人的私事。”
何況他哪裡有喜歡跟山神待在一起了?分明這兩年他一次出去找山神的念頭都冇有過。
聞人聲一旦下定決心的事情就很難再改變, 就算他以前很喜歡、很敬愛山神,哪怕現在還是會偶爾想起他,但決定了不再見麵, 他就不會反悔。
和慕略顯失望,尷尬地低頭抿了口茶。
聞人聲見他冇再多問,便也冇起疑心,隻衝他招招手道:“你今天帶我要的東西了吧?帶了多少?”
和慕瞧了他一眼,隨後放下茶盞,從襟口拿了樣物什出來,推到聞人聲麵前。
一看,是枚紮緊實的油紙包,裡麵估摸著就是自己想要的“往生香”了。
聞人聲頓時坐直身子,狼耳立了起來。
“隻有一包嗎?”他問,“那我要是冇用好怎麼辦?”
和慕笑了笑,寬慰道:“彆怕,我教你。”
聽上去還挺靠譜的。
聞人聲信任地點了點頭,伸手正要把東西收回來。
熟料指稍剛碰到那油紙上,對過坐的這人就忽然蓋住了自己的手背,像是不讓他拿。
不知怎地,他的指腹一觸碰到自己,聞人聲就覺得後脊掃過一陣電流,指尖一陣酥麻感。
他的狼耳敏銳地抖了抖,抽回手騰地站起了身。
“你乾什麼?!”
“你等等,”和慕看著他說,“道上有規矩,你得告訴我你要這往生香是做什麼用,我才能賣給你。”
“我不是說這個!”聞人聲臉都有點紅了,“你乾嘛碰我的手?”
“…………”
和慕沉默了會兒,說,
“因為……不小心?”
這小孩從小就身體敏感,不願意被不熟悉的人亂碰,這點和慕當然知道。
但自己又不是什麼外人,以前怎麼碰都行,摸哪裡聞人聲都願意,睡夢裡還會主動撩起尾巴蹭他,叫他揉揉自己。
忽然變得這麼抗拒,讓和慕非常有落差感。
一旁的聞人聲還在生氣:“你真的是妖怪嗎?怎麼這麼冇有分寸!”
和慕憂愁地歎息一聲,無奈道:“好吧,我現在不碰你了,但你想用往生香去地府的話,還是得接受一下這個現實。”
聞人聲遲疑道:“什麼現實?”
和慕點了點桌上的油紙包:“往生香啊,你想借它離魂,就要有一個人在身旁作媒,與你雙修,以免你的魂魄在地府迷”
“停!”
聞人聲大喊了一聲,慌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人在說什麼?
雙雙雙雙、、雙修?!
聞人聲知道妖怪之間也可以雙修,但冇成年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雙修”具體是要做些什麼。
後來偶有一次,他在城裡的書肆翻到過一本雜書,裡麵就記錄了很多妖怪之間雙修的辦法,他隻看了一眼就紅著臉把書給合上了。
絕對、絕對絕對不行!!
聞人聲的耳根驀地紅透了,他慌忙蹲在地上,整個人背對著和慕,尾巴在地麵掃來掃去。
“一個破香為什麼用起來要這麼麻煩啊!”聞人聲惱羞成怒,“你是不是騙我的?”
和慕目光落到聞人聲的絨尾上,有點心不在焉地回答:“小少俠,我們頭一回認識,我騙你做什麼?”
雖然他的確是騙聞人聲的。
“往生香”確有此物不假,但用起來也不必到雙修的地步。
地府隻接“雙數”的魂魄,需得二人一同進入纔可,方法也很簡單,子時夜半點上往生香,兩個人緊扣雙手,就能進入地府了。
說什麼要雙修,純粹是逗聞人聲玩的,想看他的反應而已,不過聞人聲要是願意的話當然也……
想到這兒,和慕微微蹙起眉。
不對,不行。
他現在的身份是“慕容和”,聞人聲要是答應了跟他雙修,那算什麼?
雖然和慕知道憑聞人聲的性子幾乎不可能答應,但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又忍不住想去試探一下。
和慕於是挪得離聞人聲近了一些,俯身問道:“你考慮好冇有,有冇有合適的雙修對象?”
聞人聲捂著臉喊:“關你什麼事,誰讓你問了!”
“正好我也想去地府,我們搭夥呀。”
“你?你……”
聞人聲有些羞惱,又覺得委屈,話語梗在喉嚨裡,都不知道說些什麼來駁斥這個狂妄的傢夥。
為什麼偏偏是雙修?
他自小就不願意跟彆人隨便親近,哪怕是那時候最親密的山神,自己也冇有讓他碰過尾巴,憑什麼現在要和一個莫名其妙的人雙修?
聞人聲不捂耳朵了,他抱著腿,羞憤地看著地麵。
可是……他又真的很想去地府。
自從族長死後,聞人聲每天都睡不著覺,甚至後悔那時候把族長埋在了芳澤山,而不是帶回滄州,搞得他現在連探望族長的機會都冇有。
他聽說妖怪死後三年內不會入輪迴,如果他現在能去地府的話,保不齊還能探望一眼族長,再偷偷問個轉世的時辰。
可這一道坎就把他給難住了。
“我……”聞人聲狼耳貼下,囁嚅著說,“我……不想……”
他隻想過和一個人雙修,那就是從前的和慕,除此之外聞人聲不想讓任何人碰他的身體。
和慕聽到他的回答,頓時鬆了口氣,端起茶抿了一口。
他方纔喉嚨都有些發緊,生怕聞人聲說出口什麼“那好吧”“我同意了”這樣的話,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
“冇事,這法子也是我聽說的,保不保真還不一定呢,”和慕放下茶盞,“咱們先試試彆的法子,不行就另說。”
聞人聲一聽還有彆的法子,撇下的耳朵這才重新立起來。
他轉身看向座上的和慕,問道:“……真的?”
和慕彎起眸:“我們這兩天多試試,總不會有錯。”
“太好了!”
聞人聲立刻高興起來,起身蹦到了和慕身邊,腿一跨跟他坐到了同一張條凳上。
心情大起大落後,聞人聲意外地對這位“慕容和”有了些好感。
尤其在知道他也想要去地府一趟時,心裡竟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慰藉來。
他扶著板凳,歪頭問道:“你也是去地府找你的家人嗎?”
和慕斟酌了會兒,說:“嗯……也不算是,主要是幫我的家人探望一下他想唸的人。”
他說得有點兒繞口,聞人聲聽得似懂非懂,拖長音道:“哦總之,你也有想見的故人,是不是?”
和慕點點頭:“嗯,我不想再看見我的家人難過了。”
那他跟自己就是一樣的人。
聞人聲非常有同理心,尤其是麵對這些和自己經曆相仿的人,他忍不住會替對方感到遺憾、難過,生出憐憫之心來。
進雅間第一個時辰,聞人聲終於主動拿了桌上的一塊糕點,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隨後輕聲問道:
“我能叫你哥哥嗎?”
和慕喝茶的動作一頓。
他偷瞄了聞人聲一眼,這小孩雙手捧著糕點,像隻吃橡果的鬆鼠,從和慕的角度看過去,隻能瞧見聞人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可以啊,”和慕擺出笑眼,“我年歲本就比你大一些。”
聞人聲有點害羞,磨磨蹭蹭地啃完了手裡的糕點,這才接著說:“那我們拿到了這往生香,什麼時候用它去地府看看?”
和慕支起下巴思索道:“去地府還得置辦點指路的長明火,還有騙過陰兵的陰陽令,以及過關隘的紙錢。”
聞人聲問:“黑市買得到嗎?”
“買得到,你放心,明天我就能備齊。”和慕說,“問題在於,我們若是去地府,至少要花費小半月的時間,你還有宵禁,能抽得出身嗎?”
聞人聲低頭想了想,說:“哥,你是什麼妖怪?”
“呃……”和慕琢磨了一下,信口杜撰道,“蛇?”
“蛇妖?”聞人聲露出驚喜的神色,“那更好了。”
和慕攤手:“好在哪兒?”
聞人聲連忙解釋道:“我師父也是蛇妖,她是這裡的城主,住在城外的華宮裡,雖然我不能出去,但你可以進來呀,你變成小蛇之後我偷偷把你捎進去。”
“然後,我就跟師父說我要閉關修行,你待在我房間裡藏起來,我們就能用這往生香去地府了!”
“啊……”
和慕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一邊暗自吸了口涼氣,雙指按緊了眉心。
偏偏是蛇……!剛剛說是泥鰍都行啊!
一邊的聞人聲還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興奮地往和慕麵前湊了湊,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和慕“嗯”了兩聲,扯著笑說:“好厲害,我完全想不到。”
聞人聲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掐了掐自己的臉頰肉,努力把想偷笑的嘴角拉平。
作者有話說:那聲聲你是喜歡你慕容哥哥還是喜歡你山神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