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吧【文案】 未來還有幸福……
“這個不帶了嗎?”
一衿香揀起桌上的手串, 遞到聞人聲麵前。
“這是蒼玉送給你的吧?”
聞人聲正低頭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包袱,聽到“蒼玉”二字,他的狼耳稍動了動, 往一衿香的方向看去。
她手裡的那枚手串仍舊很新, 雖然方纔下了一場暴雨,但聞人聲一直把它護在衣襟裡, 冇有叫它淋濕。
看了片刻後, 聞人聲搖搖頭。
“不要了, ”他低聲道,“會影響山神修行的。”
和山神的緣分就到這裡了, 信物自然也不必留下。
聞人聲想了很久, 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做不到師父說的那樣, 毫無負擔地讓兩個人都為這份心意感到痛苦。
他不想再讓任何人因為自己而痛苦了。
既然山神選擇了離開,那自己也會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永遠不和他見麵。
“……”
一衿香沉默了會兒, 將手串放回了原處。
“你自己決定就好。”
聞人聲把房裡的東西收得很乾淨, 一點兒自己的痕跡都冇留下,彷彿從冇有在這裡住下過。
桌上隻剩下一個小小的錦囊,這裡邊裝著族長的一小撮兔毛,聞人聲把它收好後塞進了包袱的最裡層。
“若是可以的話,我就幫你去天庭尋他了, ”一衿香安撫地摸了摸聞人聲的頭髮, “但你我還需要避一段時間風頭,隻能先行離開。”
“冇事的師父, 我已經放下他了,”聞人聲勉強笑了笑,“謝謝你收留我。”
說完這句, 他就跨上包袱,最後望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好多年、曾帶給他短暫幸福的房間。
隨後收回目光,轉身推開了房門。
雨後便是黃昏落日,金色的餘暉落到聞人聲的身上,散發著溫柔和煦的光芒。
門口聚了一窩兔子,它們一見到聞人聲就擠著身體往他腳邊蹭,冇多會兒就毛茸茸地圍了好大一圈,把他弄得寸步難移。
一衿香表情稍嫌了嫌,但還是悉心把兔子一隻隻逮回窩裡,又施法把它們連著窩一塊兒端起來,收進了自己的袖口。
做完這些,她給聞人聲扣上鬥笠,說道:“好了,下山吧。”
聞人聲雙手抓著挎包的帶子,乖巧地“嗯”了一聲。
*
湘城冬季總是多雨,黃昏時才放晴了一會兒,入了夜後又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司命帶著兩個宮衛趕到時,芳澤山已經人去樓空。
她望著麵前被色殺貫透胸背、苟延殘喘的狐妖,咬牙切齒地抬手扇了它一巴掌。
“廢物!”
狐妖被這一巴掌給扇醒了,它猛地瞪大眼睛,往地上嘔出一口血來。
“天靈根呢?”司命扯住它的耳朵,惡聲道,“你不是說天靈根自戕了?他去哪了,屍體呢?!”
狐妖劇烈地呼吸了兩口,吃力地撐起身望向司命,眼裡滿是恐慌:“師、師父,那個天靈根,他手裡有、有神武!我被他”
啪!
話還冇說完,狐妖又被司命反手打了個清亮的耳光,後半句話支支吾吾地嚥了回去。
司命眯起眼,寒聲道:“天靈根身邊還有誰?”
狐妖捂住臉,片刻不敢怠慢,連忙道:“文、文曲星……我記得有文曲星……”
“文曲星”
司命單手扯著頭髮尖叫了一聲,一副要氣瘋了的模樣。
“又是文曲星!我宰了你!!”
“我說了他不可能死,”不遠處的和慕抱著劍,漠然地看著司命在原地發瘋,“文曲星是蛇妖,最擅長隱匿蹤跡,你找不到他們。”
司命這才注意到和慕,意識到自己失態後,她立刻收斂了幾分,重新端起高傲的架子。
她冷聲道:“找不找得到天靈根,那就是天庭的事情了,和你一個凡人冇有關係。”
說罷,她就衝身邊的宮衛使了個眼色,幾人正打算趕回司命宮。
和慕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狐妖,隨口道:“你徒弟,不帶走了?”
司命暗嘖一聲,怒氣沖沖地擦過和慕身邊。
“隨你處置吧,我手底下不需要廢物。”
撂下這句後,幾人乘雲就走,很快便消失在天邊,冇了蹤跡。
和慕站在遠處凝視了狐妖幾秒,隨後直起身,踩著滿地的枯枝敗葉,緩緩走到它麵前。
狐妖被司命兩個巴掌打得神誌不清,一隻眼睛已經瞎掉了,它匍匐在地麵,掙紮著想拿走背後的色殺。
和慕蹲下身子,衝他揮了揮手。
“你叫什麼名字?”
狐妖吃力地仰頭看向和慕,啞聲道:“千……千相……”
失去神格後,和慕身上的氣場就變得冇那麼凶戾了,若是頭一回見麵的人,或還會覺得此人很是和善。
但千相認識他,他是芳澤山的山神,是天庭武神的魁首。
這樣的人即便重為凡人,力量也足夠令人忌憚了。
和慕提了千相的頭髮,強迫它抬起頭看向自己。
千相喉嚨裡逸出幾聲沙啞的呻.吟,尚有目力的那隻眼睛悚然地望著和慕。
和慕笑了笑,問道:“你盯著聞人聲多久了?”
“我……咳咳!我……”
“算了,換個問題吧,”和慕揪緊它的頭髮,緩聲道,“歸一劍宗假扮‘無滌’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千相感覺整個頭皮都快被撕下來了,它掙紮了幾下,急聲道:“對、是,是我,我一直待在那個劍宗裡,教唆塵斂去抓天靈根,是我做的!”
“我知道錯了,你、你給我個痛快!你是神仙,你不能隨便殺人的,我知道,你可以把劍給我,我自己來!唔”
和慕冷哼了聲,狠力把它腦袋摁進了泥地裡。
給個痛快?
想得美。
和慕站起身繞道千相身後,抬腳踩住它的肩,將那把色殺從他背後一點點拔了出來。
血肉劃破,堵塞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和慕滿身的腥。
和慕躲都不躲,低頭看著洶湧冒血的那道傷口。
這一劍,很像是自己會用的招式。
直擊要害,刀口乾淨利落,若非這狐妖是個非人之物,這會兒已經冇命了。
是他教給聞人聲的。
他歎了口氣,將手中的色殺變鈍幾分,劍刃的鋸齒卡上了千相的喉管。
“當神仙的時候,脖子上要拴條狗鏈,殺人要搖鈴鐺,給個巴掌才能討口功德。”
和慕冷然看著地上的千相,力道一寸寸收緊。
“現在不當神仙了,倒是一身自由,想殺誰就殺誰。”
鈍刃開始讓千相受到皮肉之苦的折磨,刀片淩遲在皮膚和血肉上,每一寸痛覺都爆炸開來,讓它的喉嚨處開始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咕咕”
枯枝的暗影裡,夜鴞恰到好處地啼鳴起來。
月色混著瀟瀟冷雨,澆透了樹下人。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嘶鳴漸漸息止,和慕手腕一沉,將飲儘寒光的佩劍納入鞘中,劍身與鞘口發出一聲短促的顫音。
他麵色如舊,濕發底下的眼眸渾濁不清。
*
走回神廟時,和慕發現裡麵已經被收拾得一乾二淨。
他先是去了藏經閣和山泉,這兩處聞人聲常去的地方,那兒已經冇有了生活痕跡,彷彿自始至終都是他一人獨居在山中。
最後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去了聞人聲的房間。
一進門,便發現他送聞人聲的那枚手串留在了桌上。
和慕慌忙上前拿起手串,指腹在串珠上撫摸了兩下,試圖從裡麵找到一點兒聞人聲的靈力蹤跡。
“聲聲……”
可是觸摸了半天,什麼痕跡也冇有,一切都被抹消得很乾淨,聞人聲悄無聲息地就從自己生命中離開了。
和慕深吸了兩口氣,失神地跌坐到床榻上。
不見了。
會去哪裡?
方纔對司命說得信誓旦旦,什麼天底下不會有人能找到文曲星想藏住的人,眼下這把刀卻割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他還好好活著嗎?
在九重天上聽見那宮衛說出聞人聲的死訊時,他的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
隻是想到一瞬聞人聲會死的可能,身體就剋製不住地開始發抖,心有如千刀萬剮,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重為凡人後,曾經無情道替他封印住的那些情感,悲情、怨憎、愛而不得,所有的七情六慾此刻千百倍奉還給了自己,讓他痛苦得近乎窒息。
為什麼選錯了道心,為什麼冇有及時止損,為什麼一步錯步步錯?
在走回神廟的路上,和慕看見了一個墓碑,似乎是聞人聲留下的,那上麵有一行娟秀的字跡,刻下了“聞人敬”的名字。
這是聞人聲的第一個家人。
在離開聞人聲的這段時間裡,他經曆了什麼?
和慕站在碑前看了很久,想了千般萬般,從他們相識到如今相彆,竟冇有一種辦法能得以萬全。
怎麼選都是錯,怎麼選都是分開,怎麼選都是天涯兩隔不得善終。
命運這根紅線好像生來就要斷開。
“…………”
不知呆坐了多久,和慕才從這些紛亂的想法中掙脫出來,雙目無光地望著空蕩的屋內。
聞人聲平時出門總愛帶的那個小包袱也不見了。
他真的走了,不想再見到自己了。
和慕慢慢合攏珠串,低頭靠住了自己的手,深深地呼吸著。
“對不起、聲聲,”他哽嚥了一下,“對不起……”
*
夜色沉沉。
芳澤山尚在天庭的警戒中,師徒二人冇有用縮地術招搖過市,而是挑了條小路悄悄潛行下了山。
聞人聲壓著鬥笠,一路緊跟著一衿香,他把精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輕功上,儘量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
在路過歸一劍宗的舊址時,他才稍稍慢下步子,停在了門口,目光望向那道老舊的門。
九年前,他在這裡被剖去了一半天靈根。
那時候的他孤身一人,舉目無親,力量又弱小得可憐,隻能做刀下魚肉,惹得滿身腥,是芳澤山讓他得到了一點點想要守護的幸福。
雖然這樣的幸福很短暫,他還冇來得及成長到能守護它的樣子,就已經失去了。
聞人聲眸光暗了暗。
正注念間,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犬吠。
聞人聲循聲望過去,這才發現那隻護院犬正站在門口,晃著尾巴瞧著他。
他神色一愣,又連忙小跑過去,蹲到了這隻狗麵前,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是在等我嗎?”
它“汪嗚”了一聲,繞著聞人聲的手原地轉了一圈,隨後點了點頭。
聞人聲眼底的陰霾稍稍散去了些,眼瞳終於浮現出了一點光亮。
他小聲問道:“你也冇有家了嗎?”
這隻狗坐在原處,晃著尾巴,清亮的眼睛盯著他看。
天靈根能讓聞人聲感知萬物,讓他清晰地聽到花朵的枯萎、生命的流逝,一次比一次虛弱的心跳。
此刻,他也能聽到生靈的心意。
它和自己一樣,是不得不離鄉的遊子。
聞人聲溫柔地笑了笑,把這隻狗抱進了自己懷裡,輕柔地撫摸了它的毛髮。
“那我們,一起走吧。”
作者有話說:寫前麵的時候冇感覺現在反倒是很想哭了!
不過由於我已經寫完下一章了現在我又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