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
“俞笙?”
旁邊意識到俞笙狀態不對的時幸迅速摘下耳機。
他想將人伸手扶起來, 卻是剛一伸手,便看見麵前趴著的人身子輕輕一顫。
“痛.......”
時幸手指顫了顫。
他微彎下腰,這纔看清俞笙的狀況。
麵前的人臉色慘白,口唇微張急促地倒著氣, 但不知為何好像呼吸不過來的樣子。
時幸的神色隱隱變了:“俞笙!”
俞笙意識有些恍惚。
急速跳動的心臟帶動鼓膜間的血液一下下泵出, 讓俞笙腦海中一片嗡鳴。
他死死按住心口, 好半天才從胸腔的壓迫感間驟然喘出一口氣。
“咳咳咳咳咳........ ”
旁邊守著的時幸見俞笙終於緩過一口氣,無聲地閉了閉眼。
他迅速掏出藥塞進俞笙口中, 伸手想將人直接抱起,卻見麵前的人輕輕搖了搖頭。
時幸動作一頓。
他看著麵前的人又喘了幾口氣, 撐著桌麵自己慢慢直起身。
“........我冇事。”俞笙身子晃了一下, 又重新站穩,“就是剛纔一下子有點累著了。”
時幸快要被俞笙給氣笑了:“你自己說這話你信嗎, 俞笙?”
他徑直伸手扶住俞笙的胳膊, 卻見麵前的人再次將他的手不著痕跡地掙開。
俞笙轉過頭, 神情間似乎劃過一絲無奈:“這麼多人呢, 時幸。”
時幸伸手的動作微頓。
剛纔周圍的其他隊員都在慶祝獲勝,台下的觀眾看不清操作檯後的情況,似乎確實冇有人注意到俞笙一瞬間的異常。
俞笙歎了一口氣,聲音中似乎多了些許祈求:“讓我自己走回去......好不好。”
時幸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兩個人都冇有注意到, 導播正手忙腳亂地將鏡頭移走。
【救命,Echo剛纔突然趴下是怎麼了?】
【他好像在強撐啊, 導播彆切畫麵啊, 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讓我們看看。】
【一會兒切一下中國隊備戰間吧導播老師,求求了, 想確認一下Echo的情況。】
·
亞運會電子競技場館內裝了很多直播攝像頭, 一是為了各國方便轉播, 二也是為了確認選手安全。
當鏡頭切到所在的直播攝像頭時,會發出聲響提醒所在空間的選手,以防出現什麼尷尬的場麵。
俞笙對於直播間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走回備戰間的路上神情都很平靜。
甚至穿過走廊時,還和路過的Uriel打了個招呼。
Uriel興高采烈:“笙,聽說你們又贏了一場,恭喜啊,咱們爭取到時候總決賽見!”
俞笙冇有說話,隻抬起頭笑眯眯地衝他彎了彎眼。
但時幸卻瞧著,俞笙的腳步分明快了幾分。
旁邊的Sun冇有意識到俞笙狀態的不對勁,興高采烈地跟在俞笙身後絮絮叨叨:“隊長,你太強了,最後那波反應要是再晚個三秒,柳誌昌就要回城了。”
俞笙伸手扶住麵前的門框,轉頭衝著Sun輕輕地應了一聲:“是嗎,數得這麼準。”
Sun認真地點頭:“是,剛纔最後那段比賽視頻已經有好多人剪出來了,專門有粉絲數了一下時間差,最後隊長你轉身的時候真的就隻差一秒。”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神情再次興奮起來。
“一會兒隊長跟我一起去采訪吧,這次亞運會隊長還冇有接受過采訪,這次剛好最後一局隊長你拿了MVP,去那些韓國記者麵前炫耀一下。”
俞笙在備戰間的椅子上慢慢坐下。
他神情似乎恍惚了一瞬,遲鈍地反應過來Sun在說什麼,輕輕地笑了一聲:“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Sun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麼,一抬頭卻忽然看到了俞笙蒼白的臉色。
Sun被嚇了一跳,到嘴的話瞬間嚥了回去,有些擔憂地蹲在了俞笙麵前:“隊長你臉色好難看,你哪裡不舒服嗎?”
俞笙蜷縮在沙發內。
他眼睛微微眯著,眉頭輕蹙,對於Sun的話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反應了了兩秒,才慢慢開口:“冇有,就是有點困。”
他在沙發裡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從旁邊慢慢將剛纔被他自己異常嫌棄的那個狐狸耳朵外套給拖了過來,蓋在了自己身上。
給自己搭好窩的小狐狸心滿意足地彎了彎眼,他最後一點強撐的意識也逐漸消散,說話越發含糊起來。
“.......一會兒采訪你自己去吧,冇事,你這局打的很好,他們記者肯定都會誇你,不需要我.......嗯........”
旁邊跟著的時幸一言不發地走上前。
他先伸手迅速數了一下俞笙的脈搏,神情微緩,然後在旁邊順勢坐下,小心翼翼地將麵前的人徑直攬進自己的懷裡。
俞笙輕輕地“哼”了一聲,脖頸一歪,頭無力地靠在了時幸肩頭。
時幸也順勢應了一句,低聲開口:“我在,睡吧。”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再次示意俞笙往舌下含一個小藥片。
俞笙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他似乎又無意識地呢喃了幾句什麼,呼吸卻逐漸均勻了。
旁邊一句話也不敢說的Sun此時終於小聲開口:“時隊長,隊長他是........暈過去了嗎?”
時幸微微搖頭。
“冇有,隻是太累了,睡著了。”
Sun愣了一下。
時幸一隻手一直按著俞笙的脈搏,見Sun依舊滿臉驚慌的表情,頓了頓,示意他上前。
“你過來。”
Sun猶豫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學著時幸那樣將指尖按在俞笙腕骨間。
他微微睜大了眼。
俞笙心率依舊偏快,但似乎很規律,冇有之前令人心驚的雜亂無章。
“俞笙心臟不好,容易缺氧,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時幸低聲開口。
“冇事,你先去采訪吧,等你采訪完我再把他叫醒。”
Sun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縮在時幸懷裡的人感受到陌生的氣息,有些不安地動了動,Sun倏然收回手,也一瞬間看到了時幸手腕處那個淺淺的齒印。
南岸去看下一場俄羅斯戰隊的比賽了,言珂帶著空濛、洱知他們跟過去看戲,連李好也不知道浪去了哪裡,一會兒Sun出去采訪,這裡就隻會剩下俞笙和時幸兩個人。
Sun的臉再次熟透了。
然後時幸再次莫名其妙地看著,麵前頭髮微卷的小孩紅著臉說了一句“隊長牙真好”。
就頭也不回地轉身直接跑了。
時幸在原地靜了半晌,他想著剛纔Sun說的那句話,終於忍不住伸手輕輕按住俞笙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
“他怎麼知道你牙好,”時幸低下頭,輕聲喃喃道,“你又揹著我乾了什麼,俞笙。”
昏睡中的人口唇微張,對此一無所知。
備戰間的直播攝像頭忽然閃了閃,發出輕微的轉接提示音——導播正好將鏡頭切到了這裡。
但備戰間裡的兩人都冇有意識到。
然後下一秒,整個官方直播間的粉絲就看到,時幸將俞笙攬在懷中,一手捏著他的下巴,正一點點俯下身。
【.........?我大概是進錯直播間了,等我退出重進一下。】
【這不是官方直播間吧(退出確認),這其實是某站同人二創剪輯視頻吧(再次退出確認)。】
【樓上你們大膽點!這就是官方直播間!】
【啊啊啊啊時隊長你是要趁著Echo睡著強吻人家嗎!這是直播啊啊啊,有冇有人來提醒他們一下!】
【提醒乾什麼?我的評價是,搞快一點。】
【樓上太不道德了,這個攝像頭角度怎麼這麼奇怪,不能推近一點嗎?】
【哎哎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時隊長你怎麼不動了!你不行啊!讓我來!】
【樓上,咳,褲子穿一穿,好像是備戰間裡有人來了(順手提上自己的褲子)】
【啊啊啊這時候是誰過來了啊,氣死我了。】
【好像是........OV戰隊這次跟隊的戰隊經理,是有什麼事情要通知嗎?】
備戰間內,時幸聽著身後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倏然直起身,有些警惕地轉過頭:“誰?”
柏亞站在門口。
他不緊不慢地收回手,也不理會時幸的問話,而是越過時幸看向被他牢牢擋在身後的俞笙:“美人,恭喜獲勝啊。”
時幸語氣不善:“你要乾什麼?”
柏亞唇角帶笑,但眼中滿是陰翳。
他因為上次在訓練基地召開的那個賽前采訪,來日本之後一直被時幸以配合調查為由拒絕他跟隊比賽。
好在因為蒙石的事情COT聯盟公關部無暇顧及他,這才讓他得了空子,有機會來到後台。
結果一來便看到剛纔那個畫麵。
柏亞眼中劃過一絲煩躁,他看著昏睡中的俞笙,微微眯了眯眼,忽然笑眯眯地開口:“我來當然是有正事要找美人了。”
時幸皺了皺眉。
他看著柏亞假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中國隊隊長在嗎?亞運會組委那邊需要你過去覈實一下接下來的相關賽程。”
時幸神情微頓。
之前俞笙住院,南岸不得已隻能跟聯盟那邊申請了賽程延後,他們之前原定的小組賽順序被推後了一部分,聯盟今天可能是定下來了之後的賽程安排,需要俞笙過去確認。
柏亞說的冇有什麼問題,但時幸頓了頓,他望著懷裡昏睡的人,心中依舊遲疑了片刻。
柏亞抱著雙臂站在門口,“怎麼,時隊長不相信我呀?”
時幸抬頭:“聯盟為什麼不找李好,卻聯絡你?”
柏亞笑了起來“我和李經理都屬於戰隊經理吧,通知是我和李好一起接到的,他冇有時間過來聯絡人,聯盟催我過來找你們一下有問題嗎?”
他見時幸還是不說話,又歎了一口氣,開口道:“時隊長要是不放心,就讓美人自己在備戰間睡覺,我和你一起過去怎麼樣?”
時幸終於又抬頭看了柏亞一眼。
他剛纔給李好發的訊息確實一直冇有人回覆,時幸皺了皺眉,到底點了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懷裡昏睡的人躺到沙發上,周身的溫度驟然消失,俞笙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神情間劃過一絲不安。
時幸彎下腰在俞笙耳邊低低地說了什麼,看著麵前的人神情微緩,又給微醺發了一條訊息示意他儘快過來,這才慢慢站起身。
“那麻煩柏先生帶我一起過去吧。”
柏亞將目光從俞笙身上收回。
他意味不明地盯了時幸幾秒,慢慢勾了勾唇:“好。”
備戰間裡,頭頂的直播攝像頭依舊不緊不慢地閃著微光,躺在沙發上的人身子微蜷,睡得人事不知。
他並冇有意識到,時幸和柏亞走後不久,門口再次出現了一個身影。
·
一路上柏亞的表現好像確實冇有什麼異常。
他帶著時幸慢慢悠悠地走著,似乎真的在一路往亞運會組委那邊走去。
但時幸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重。
柏亞神情卻格外輕鬆,他甚至有心情和時幸閒聊。
“時隊長前幾天把蒙石抓出來,真是一個令人震驚的舉動啊。”柏亞笑眯眯地開口,“直接把人送進了警局,態度強硬啊。”
時幸不欲與柏亞多交談:“蒙石自作自受。”
柏亞饒有興味地轉過頭:“時隊長一直查我的事情,是不是也希望哪天能對我說這樣一句話?”
時幸終於抬頭看了柏亞一眼,神情不置可否。
柏亞笑了起來:“但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就說明時隊長還冇能找到證據啊。”
他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太可惜了。”
“柏先生似乎很胸有成竹,”時幸忽然開口,“是確定自己的把柄都藏的很好嗎?”
柏亞勾了勾唇:“我能有什麼把柄,我隻是一心希望美人好而已。”
他看向時幸:“不像時隊長,口是心非,自己心裡想的都不敢做。”
時幸皺了皺眉,他思索了幾秒,忽然明白了柏亞在說什麼。
——是關於俞笙記憶恢複的事情。
時幸神色微沉,他忽然開口:“那是因為比起我想要什麼,我更在意俞笙的身體。”
“那是因為你太膽小了,”柏亞冷笑了一聲。
“我瞭解過,之前美人都已經經過一期治療了,副作用雖然強烈但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柏亞轉過頭,“我有最好的醫療團隊,我能保證美人活下來。隻需要再刺激一點點,美人說不定就能恢複記憶。”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讓俞笙恢複記憶?”
時幸忽然轉過頭。
“是因為你覺得,如果俞笙記憶恢複,會對你太多有所改變嗎?”
他看著柏亞陰翳的神情,似乎想到了什麼般,微微勾了勾唇:“柏先生可真會異想天開啊。”
柏亞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俞笙現在一點有關我的事情都冇有想起來........”他咬牙開口,“這一定是有影響的。”
柏亞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等到時候等他真的完全想起來,一定會對我有變化的,我不信.......”
他話還冇說完,麵前的拐角忽然衝過來一個人,差點直接撞到時幸和柏亞身上。
那人連聲道歉,匆忙地就想離開,忽然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Sun?”時幸迅速將人拉住,神情間有些意外,“你采這麼快就結束了?”
“時隊長!”Sun迅速抬起頭。
他神情焦急,應了時幸一聲,依舊在不停地左右張望著:“我把采訪提前結束了,所以才這麼快........”
“時隊長你剛纔有冇有看到有一個人過去.......”
時幸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他示意Sun先冷靜下來,低聲開口:“發生了什麼?”
Sun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焦灼壓下些許。
“我剛纔好像在采訪的觀眾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抬頭望向時幸,語氣間到底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焦急:“我覺得——可能是苟築。”
時幸的神情倏然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匆忙結束采訪跟著跑過來,但是卻找不到人了。我擔心他會做什麼事情.......”
時幸驟然轉過頭。
一步之遙外,柏亞神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抱著雙臂,笑眯眯地衝著時幸歪了歪頭。
“你故意的。”時幸咬牙。
他迅速轉身,大步向著備戰間走去。
Sun恍然回神,下意識地跟上時幸的腳步。
“怎麼了時隊長.......”
“俞笙一個人在備戰間。”
Sun愣了一下,他看著麵前的走廊,倏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條走廊剛好是通往中國隊備戰間的必經之路。
Sun的神情間閃過一絲驚慌。
·
中國隊備戰間內。
苟築站在門口。
他看著沙發上昏睡的人,滿是肥肉的臉上憤恨與陰狠交替劃過。
苟築扶著門把手的手一點點收緊,他倏然使勁一甩,房門撞擊著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沙發上昏睡的人驟然驚醒。
“咳咳咳咳.......”
俞笙倏然坐起身。
他腦海中一片眩暈,心臟因為驟然的聲響劇烈地跳動了起來,惹得他胸口一陣陣煩悶。
他死死地閉著眼,捂唇勉強壓下隨之而來的反胃感,忽然聽到麵前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好久不見啊,小笙。”
俞笙滿頭冷汗地抬起頭。
苟築站在他麵前,憔悴的神情間帶著詭異的興奮:“看來你最近過的很不錯啊,小笙。”
俞笙緩緩坐直身子。
他慢慢放下按在胸前的手,順勢勾了一下唇:“是啊.......您不在我身邊,我確實比以前過的舒服多了。”
苟築神情間再次劃過一絲憤怒。
“死鴨子嘴硬,”苟築陰沉沉地笑了起來,“心臟難受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俞笙皺了皺眉。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迅速抬起頭:“蒙石是你送進隊裡的?”
苟築不答。
他神情似乎緊張又焦急,時不時地看向門口,急促開口:“我警告你,最好把蒙石給我放出來,否則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蒙石違反了法律,放不放出來不是我能決定的。”俞笙語氣平靜。
他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般,微微勾了勾唇:“而且我記得冇錯的話.......上次法院要求您履行的懲罰條款,您還一條都冇執行吧——您這是想進去陪他?”
苟築神情間閃過一絲煩躁。
“你他媽......”
但苟築似乎並不敢在這裡多待。
他一邊迅速往門口走去,一邊咬牙開口:“你知道你能怎麼做,把證據給撤銷了,說這些都是誤會,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俞笙心中有無數事情閃過,似乎有什麼東西隱隱串了起來。
——苟築今天進來肯定不止是對自己說這麼幾句無謂的警告。
他一定要蒙石出來,肯定是因為蒙石掌握了一些關鍵資訊。
但很可惜,從蒙石入獄,他們冇有一個人有時間去仔細詢問他相關情況。
俞笙按了按有些發悶的胸口,微微咬牙。
——不能讓苟築就這麼走了,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頭頂的直播攝像頭規律的閃著點點紅光,俞笙抬頭看了一眼,倏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你不想知道蒙石在警局內都交代了什麼嗎?”
苟築猛然回過身。
神情蒼白的人撐著牆壁,從沙發上一點點站起身。
他看著苟築,似笑非笑地開口: “你這麼保蒙石,知不知道他在警局裡已經反咬了你一口?”
作者有話要說:
苟築直播招供.jpg
晚上加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