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
時幸伸手就想去檢查俞笙的情況, 卻被旁邊的人一把避開。
“乾什麼,時隊長,光天化日之下又動手動腳,”俞笙似笑非笑地轉過頭, “我可不會上當了。”
“你知道你上次止疼藥過量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時幸不理會俞笙的玩笑, 他咬牙開口,“你剛纔發燒也是這麼退下去的吧。”
俞笙垂了垂眼, 並不說話。
時幸越說語氣越著急:“你為什麼突然又吃止疼藥了俞笙,是頭又疼了嗎?為什麼不跟我說.......”
“那現在我吃了止疼藥已經成了既定事實, 時隊長又準備怎麼辦呢。”俞笙忽然平靜開口, 打斷了時幸的話。
時幸倏然蹙眉:“你....... ”
“放棄比賽不在我的選項裡,時隊長現在一定要帶我下場, 除了耽誤時間, 到時候還是要回來。”俞笙說到這裡, 歪了歪頭, “甚至還會浪費用止疼藥換來的來之不易的時間。”
耳麥裡一片寂靜,微醺神色難看,時幸麵沉如水。
而罪魁禍首本人閉了閉眼。
他靜了兩秒,忽然慢慢勾起唇。
“好了, 開始BP吧,”俞笙垂下頭, 看著手機上的英雄池, “先把言珂的絕活給ban了。”
·
一直到最後BP結束,微醺都緊繃著臉, 語氣中壓抑的怒火讓俞笙有一種下一秒他直接就要爆發的錯覺。
時幸倒是逐漸恢複了平靜, 正常和俞笙交流, 甚至對於俞笙偶爾的玩笑還能迴應個一兩句。
時幸越是正常,俞笙卻越是忐忑不安。
——他總莫名有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的感覺。
“小隊長拿公無?”微醺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語氣憤憤,但還是認真地思索著,“拿公無的話就打‘不歡+公無’體係,再讓小餘哥拿個戰邊帶輸出。”
微醺見俞笙不說話,翻了翻筆記本,又提出一種方法:“或者拿齒若也行?對麵法師有控,讓時隊長拿個解控輔助,機製更靈活.......”
“不,咱們不跟他們拚機製,”俞笙忽然開口,微微搖了搖頭,“咱們就拿最傳統的那套陣容。”
俞笙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他輕聲開口:“拿‘箜+篌’。”
微醺微微一愣。
“箜+篌”這個體係組合可以說是COT遊戲創建之初就被髮掘出來的打法套路之一。
它的體係打法很穩定,多年來也一直在職業賽場上頻頻出現。
但也正是因為太穩定了,隨著後來各種靈活機製英雄的逐漸增多,體係創新出現了更多花樣,這個體係也慢慢失去了寵幸。
微醺神情若有所思:“‘箜篌’體係咱們倒是也練過,但是玩不出什麼新花樣,陣容上並不算占太大的優勢。”
“誰說冇有優勢了?”俞笙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Aurora戰隊他們的陣容花哨,很明顯想打出其不意。”俞笙漫不經心的開口,“但是咱們這個陣容除了基本盤之外,誰說不能推陳出新了。”
微醺明白了什麼,瞬間恍然大悟:“對,讓言珂誤以為咱們要打傳統套路,但實際上在傳統體繫上還可以有很多小變化。”
俞笙微微點頭:“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最大的優勢。”
解說席間,辛直看著Tp戰隊拿出的“箜篌”,語氣有些感慨。
“這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是一個上古的傳統戰術體繫了,這麼多年遊戲機製變更,許多原本曾經大熱的體係,因為機製削弱等因素都已經逐漸消失,‘箜篌’倒是一路流傳了下來。”
蒼青也點了點頭,慢慢吞吞地開口:“是,因為‘箜篌’這兩個英雄本身在COT設計之初,就是綁在一起的創造的,機製本身就互補。”
辛直接觸COT遊戲不像蒼青那麼早,此時也有些訝異地開口:“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官方有時候為了削弱某個體係,會單獨把其中一個核心英雄機製給砍,但‘箜篌’卻能穩定這麼多年,看來官方也——”
辛直原本準備說“官方也懂搭配”,冇想到下一秒,一向慢吞吞的蒼青忽然開口:“嗯,看來也算一個官方CP了。”
辛直:?
他總覺得蒼青有一種公費磕CP的感覺。
——而且磕的好像不光是這兩個英雄。
·
而被磕的兩人此時坐在操作檯上,對此一無所知。
“之前訓練賽咱們練過那麼多戰術,一會兒比賽聽時隊長指揮,彆緊張,決賽就當訓練賽打,該操作認真操作,冇有問題。”
俞笙笑眯眯地輕聲叮囑著。
肩膀處突然一沉,俞笙轉過頭,正看到原本握完手準備下台的微醺,徑直伸出手在他肩膀處用力地捏了捏。
俞笙知道微醺這是不再生他的氣的意思。
俞笙彎了彎眼,轉回頭,深吸一口氣。
“加油,彆想太多,享受比賽。”
·
第七局決勝局開始。
“我們可以看到,Tp戰隊還是選擇了一個傳統四保一的打法方式,讓E神儘可能地快速發育,後期強力輸出,”
辛直飛速開口,“相比之下,Aurora戰隊的打法就相對更多元,走的是多核體係,比起傳統體係要有更多的可能性。”
蒼青冇有立刻出聲應和,他仔細地檢視一下Tp戰隊的經濟分配情況,神情若有所思。
“我們能看到,雙方已經均有人先後升了四級,中路河道野重新整理,Tp戰隊和Aurora戰隊很明顯都不想放過這一塊到嘴的肥肉。”
辛直觀察著場上的情況,語速逐漸快了起來:“好,Tp戰隊的打野率先草叢出擊,將對麵中路法師控住,但Aurora戰隊的法師英雄二技能位移避開了後續連招,讓Tp戰隊打野技能落了空。”
“現在Tp戰隊打野已經出草,河道野被他護在身後,相當於他用自己給兩邊中路作了一個屏障,能讓己方法師很舒服地拿下這個經濟,但同時他自己也不太好脫身。”
辛直語氣興奮:“這就是我剛纔說的傳統體係的弊端,打法很好用,但因為已經形成了既定套路所以很容易被對麵給架住,看來Aurora戰隊很明顯是要拿下Tp戰隊的打野一血——”
“Aurora戰隊冇有架住他們,”蒼青忽然慢慢開口,“Tp戰隊是故意引他們上鉤。”
辛直迅速抬起頭。
就這一瞬間,賽場上的場麵直接發生了變化。
原本被Aurora戰隊中單和輔助包住的123忽然閃現後移,但三人距離並冇有拉開。
言珂也從下路那邊趕了過來,123看起來確實無路可逃。
但下一秒,一個鏈子忽然從草叢中伸了出來,將即將被追上的123直接給勾回了己方塔下。
——俞笙和時幸竟然比言珂要先一步趕到了中路。
Aurora戰隊的中單和輔助被反而圍在了Tp戰隊圈內。
捉老鼠的貓忽然自己變成了那個老鼠,Aurora戰隊對傳統套路的先入為主,讓他們丟失了先手,最終法師和輔助被收掉人頭,Tp戰隊一換二成功拿下小波優勢。
再次劇本譜寫失敗的辛直語氣卻冇有絲毫沮喪,反而也開始興奮起來。
“蒼青老師剛纔說的對,能看出Tp戰隊是有在傳統套路上進行了一個小的改動,四保一的同時也在多邊發育,打了Aurora戰隊一個措手不及。”
旁邊的蒼青點了點頭,難得開口補充道:“剛纔的戰術發動應該是Echo來指揮的,很精彩,反應也很快。”
但被誇的本人,此時卻並冇有那麼輕鬆。
打破傳統套路的關鍵其實就是靠俞笙這個核心輸出跳出常規,雖然指揮大頭還是時幸負責,但是關鍵開團時機卻是由他把控的。
這對體力和腦力的消耗都很大,經曆了幾次團戰,俞笙能感覺腦海中又隱隱作痛起來。
但越到後期越不能掉以輕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俞笙輕吸了一口氣,努力忽略身體的異樣。
Aurora戰隊的上中兩路高地已經被推掉,等兵線過來基本就可以一波直接推水晶。
Aurora戰隊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決定防守反擊,在清線的時候直接以攻代守,先一步主動開團。
123和小餘前排直接突進,時幸跟著俞笙反向繞後。
“隊長,言珂一二技能都被我逼出來了,現在可以直接控他們——”123迅速開口。
Tp戰隊原本的戰術策略是打野和對抗上前消耗,輔助強控,法師配合AD後排輸出直接結束團戰。
但最後一刻,俞笙身體的異常忽然再次席捲而來。
他看著時幸二技能將人控死,剛準備順勢上前,腦海中尖銳的疼痛再次席捲而來。
他神情未變,原本想繼續無視下去,冇想到下一秒,視線卻直接模糊起來。
“俞笙?”節奏被斷,旁邊的時幸迅速意識到了不對。
俞笙手指一頓,蒼白的臉色間終於閃過一抹慌張
好在下一瞬,原本昏暗的視覺又莫名恢複了清晰。
但就隻是這一秒鐘的節奏掉點,Aurora戰隊的言珂控製解除,直接反手迅速收掉小餘和明鳴人頭。
俞笙和123同時處在包圍圈,123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依舊迅速給出反應:“隊長,你大招把E神拉回去,我幫忙拖一下言珂——”
“時幸鏈子鎖123。”俞笙忽然開口,“不用管我,拉回就直接回防高地。”
123愣了一下,旁邊的時幸卻迅速明白了什麼。
他皺了皺眉,一言不發地直接更改技能鎖定,將123迅速從中心勾出。
同一時刻,俞笙的螢幕也瞬間暗了下來。
Tp戰隊被一換三,原本大好的優勢瞬間扭轉,Aurora戰隊打了龍兵,很有可能在俞笙他們複活前先一步推到高地。
撤回自家水晶的123語氣著急:“剛纔為什麼要把我拉回來啊,AD傷害比我高,留下E神不是更有用——”
“因為接下來要一打二,防守反擊,”俞笙單手揉了揉眉心,低聲開口,“你們要守住水晶,等我們複活。”
——而以少打多是需要極限操作的。
俞笙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肯定不行。
123不明所以:“那不是更應該讓E神——”
“因為泉水指揮官用處更大。”俞笙隨口回了一句。
“上路的高地塔還冇有掉,可以先放一下那邊的兵線,”他直接打斷123的話,迅速開口,“中路和下路不要逼出去,可以來回拉扯一下兵線,繞側打,這樣能更快速清兵。”
123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慢慢閉上嘴。
俞笙深吸了一口氣,最終輕聲說了最後一句:“等我們複活,彆慌。”
兩分鐘後,Aurora戰隊龍兵如約而至。
理論和實踐還是有一定差距,兵線的推進速度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快。
Aurora戰隊被成功收掉兩個人頭,雙方人數持平,但Tp戰隊水晶的血條岌岌可危。
俞笙迅速拖動著螢幕,忽然開口:“時幸從上路側邊繞。”
“123大招還有三秒CD,你繞側後把言珂和兵線一起推到123麵前,然後123大招的同時鏈子把他給拉回來。”
俞笙看著水晶的血線,手心間出了一層薄汗,但語氣依舊冷靜:“還有時間,來得及。”
123和時幸迅速應聲。
兵線逐漸接近,時幸忽然上前,一技能沉默Aurora戰隊兩人,然後直接將言珂推了過去。
123此時傷害已經疊加,拚著掉了半管血收掉言珂人頭。
Aurora戰隊剩下的中單意識到不對,迅速上前,但一套連招剛剛放出,麵前卻忽然一空。
時幸恰好將123給拉了回去,Aurora戰隊中單技能全部落空。
小餘等人正好複活,Aurora戰隊的幾人被逐個擊破,Tp戰隊防守反擊成功,一波推掉高地,終於拿下了總決賽第七場的勝利。
弟弟從後台衝上來叫喊著抱住了明鳴,123跳起來興奮地歡呼,冇有人注意到,時幸在水晶爆破的一瞬間轉過頭,直接摘掉了俞笙的耳機。
然後倏然伸手攬住身形不穩的人:“哪裡不舒服?”
俞笙冇有說話。
一片喧囂聲中,時幸看到麵前的人勾了勾唇,對他說了奪冠後的第一句話:“對不起啊,時幸。”
時幸感覺自己心疼的要喘不過來氣了。
·
備戰間的門被“砰”的一聲直接關上。
時幸冷著臉將門迅速反鎖,回身一把扶住閉著眼身形僵硬的人。
俞笙勉強睜開眼,衝著時幸笑了笑:“你把門鎖上,一會兒123他們回來怎麼解釋。”
“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時幸咬牙開口。
他看著俞笙眼眸渙散,卻還是執拗地盯著自己。
時幸閉了閉眼,到底還是冷聲回了一句:“李好帶著他們去調整妝造了,現在不會回來。”
俞笙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麵前的人忽然推開他,徑直衝到旁邊的垃圾桶前,控製住不住地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開賽前說自己胃不舒服,壓根冇怎麼吃東西,此時壓根吐不出什麼,神情間的痛楚卻越來越強烈起來。
時幸順著人後背的手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俞笙難受的喘不過來氣,但可能是因為吐不出什麼的緣故,他吐了半晌,頭疼帶來的噁心感卻冇有絲毫減弱,反而帶著他眼前逐漸眩暈起來。
俞笙昏昏沉沉地彎腰待了半晌,他眼前模糊一片,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終於止住了嘔意。
他想要直起身,卻是身子發軟,整個人晃了晃無力地向地上跪去。
他感覺身後有一隻手輕柔地攬住他,扶著他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溫熱的水流被送入口中,緊接著一隻手伸出來,不輕不重地揉按著他的太陽穴。
俞笙悶哼一聲,脫力地靠在時幸懷裡低|喘。
“是因為頭疼嗎,”時幸聲音有些發顫,“怎麼會這麼難受........”
“.......用腦過度吧,消耗太大了。”俞笙過了幾秒,纔有些遲鈍地勾了勾唇。
“是因為那個治療嗎?”時幸咬牙低聲開口,“你那個治療到底是乾什麼,為什麼打幾場比賽就會用腦過度.......”
俞笙冇有說話。
他頭還是漲得發疼,忍不住偏頭往時幸脖頸間埋了埋,呼吸格外粗重。
時幸知道這樣子下去不行。
他直接就想帶人離開:“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但時幸還冇站起身,忽然卻被俞笙直接攔了下來:“不行,一會兒還有頒獎和采訪。”
他攬住時幸的脖頸,聲音近乎呢喃:“等那個結束再走。”
時幸氣急:“你等那個乾什麼,E神又不是冇有參加過總決賽的頒獎,都是千篇一律的流程,今天的又有什麼特殊.......”
“特殊在今天是和時隊長一起。”俞笙輕聲打斷了時幸的話。
時幸一頓。
懷裡的人頭疼的渾身都冇什麼力氣,意識也昏昏沉沉的,有一搭冇一搭地往下繼續說著:“一起拿冠軍......咳,比賽,頒獎,所有的一切都走完,纔算完整。”
他說到這裡,語氣似乎有些難過起來:“本來就已經不完整,我不要再放棄了。”
時幸怔了怔。
——他冇想到俞笙心中竟然對這件事的儀式感這麼看重。
他看著麵前人低落的神情,忽然想到什麼,伸手輕輕摸了摸俞笙的耳垂。
“所以你之前一直不願意放棄秋季賽,也是因為這個嗎?”
蔫蔫的小狐狸把身子往時幸懷裡縮了縮。
他含含糊糊地開口:“嗯......這個賽季我前麵是教練,後麵是替補,本來都冇和你一起參加過幾場比賽,現在還又要放棄頒獎.......”
時幸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閉著眼的人忽然感覺自己又被抱著站了起來,他嚇了一跳,有些慌張地想要直起身,身下卻突然陷入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間。
“那就等頒獎結束再走。”時幸半蹲在沙發前,摸了摸俞笙額間的冷汗,“睡一會兒吧,等會到時間了,我叫你。”
俞笙桃花眼中依舊有些渙散,但神情卻逐漸愉悅了起來。
他勾著時幸的指尖,無聲地看著他半晌,到底還是力竭地慢慢闔上了眼。
時幸靜靜地蹲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忽然傳來。
沙發上好不容易睡熟的人皺了皺眉,時幸下意識地伸出手,迅速按下了接聽鍵。
下一秒,心理醫生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間傳來。
“俞笙,你昨天第一階段的治療已經結束了,今明兩天儘快找我複查一下吧。”
“我需要確定你記憶恢複和身體承受的情況,來決定下一階段到底是藥物保守治療,還是繼續進行電流腦刺激。”
時幸的手指倏然僵住了。
他有些艱難地開口:“什麼.......腦刺激?”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加更,今天往評論區丟一隻日常被抓包的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