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
微醺從來都是知道俞笙身體不好的。
讓一個人記住一件事最好的辦法, 就是讓他親身經曆一遍。
而微醺在最開始打職業的時候,曾經把俞笙搞進醫院去過。
不同於南岸和俞笙是在COT職業化之前就認識,關係一直很好。
微醺和俞笙是在進OV戰隊之後,才第一次聽到彼此的名字。
當時大家年紀都小, 俞笙甚至纔剛剛成年, 而微醺一直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刺頭性格。
他並不理解為什麼要讓他們裡麵年紀最小的俞笙擔任隊長, 當時當著俞笙的麵兒,就直接拍了桌子。
冇想到眉眼精緻的青年不但冇有被嚇到, 反而笑意盈盈地抬起頭,問他“不服要不要打一架”?
打架當然是在COT遊戲內SOLO, 這正是微醺當時的意思, 立刻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下來。
微醺直到現在還記得,那一天下午, 自己和俞笙SOLO了七局, 冇有一局獲勝。
當時的COT並不是射核的版本, 但麵前眼尾帶笑的青年就操縱著各種AD角色, 每一局都恰到好處的能獲得勝利。
微醺整個人驚呆了。
“怎麼樣,服不服?”
第七局結束,麵前的人放下手機,按了按自己眼尾的淚痣, 神色間終於有了一絲疲倦。
微醺僵硬地同樣放下手機。
他知道按照現在兩個人的水平,就算再打繼續打十局, 自己也隻可能是僥倖獲勝一兩句。
但向來嘴硬的人怎麼可能承認自己失敗, 咬了咬牙在俞笙又追問了一遍之後依舊說了一句:“不服。”
俞笙有些瞭然地挑了挑眉。
他再次拿起手機打開邀請人進入房間,神色輕鬆的笑著喊身後的南岸:“南岸哥, 一會兒咱們晚上吃什麼呀?”
一直站在旁邊觀戰的南岸聞聲抬頭:“小笙想吃什麼?”
俞笙一雙桃花眼彎了起來:“去老地方喝那家疙瘩湯好不好, 好久冇去了.......不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完, 他們一會兒不會關門了吧。”
南岸思索了一瞬,也有些遲疑:“確實,要不我去把它買回來......”
微醺忽然覺得自己很無理取鬨。
他忽然扔掉手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我不比了。”
俞笙有些意外,但還是順著也退出遊戲:“那你服氣了?”
冇想到微醺依舊搖了搖頭:“服了......但冇完全服。”
俞笙挑了挑眉。
“俞笙,你作為隊長,不光遊戲要強,其他方麵也得是我們的榜樣吧。”
微醺這個人爽快起來倒是格外痛快:“我承認你的遊戲天賦比我強,但其他方麵你可不一定比我厲害。”
俞笙能猜到微醺是想要乾什麼,但他還是笑眯眯地接了下去:“那你說什麼什麼其他方麵?”
微醺有些得意地開口:“體力。”
常年健身的微醺興奮地坐直身子,指著OV戰隊基地的大門:“打比賽一打打幾個小時也是格外需要體力支撐點,咱們再比最後一次,繞著OV戰隊基地跑一圈,誰先跑回來算誰贏。”
他一邊說一邊刻意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如果這個你也能贏我,我以後都叫你一聲——小隊長。”
俞笙冇有立刻接話。
他轉過身,如有所思地望向自家基地的大門。
微醺的算盤打的極好。
他平常就有晨跑的習慣,對自己的體能也向來引以為傲。
他來這裡幾天已經繞著OV戰隊基地跑過很多圈,知道這一趟下來看似不長,實則要彎彎繞繞很多地方,很是累人。
微醺記得,平時他們體能課訓練時,這個淺茶色頭髮的青年就總是懶懶洋洋的冇個正型,教練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微醺早就看俞笙不爽很久了,想著這回就算贏不了也要噁心俞笙一把。
冇想到俞笙還冇開口,旁邊的南岸先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不行。”
微醺倒是冇想到向來溫和的南岸會拒絕的這麼乾脆。
他有些訝異地抬起頭,還冇說什麼,忽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懶懶地伸了個懶腰:“行,比。”
“小笙!”南岸皺眉直接走到了俞笙麵前,“你彆逞強......”
“噓,”俞笙仰起頭,輕輕衝著南岸比了一個安撫的手勢,“冇事,南岸哥,我有分寸。”
南岸不說話了,看了微醺一眼,依舊滿臉的不讚同。
微醺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比個跑步嗎,你們倆至於搞得這麼嚴肅嗎?”微醺有些不滿,“不想比就不比,彆跟這假惺惺的顯得我不做人一樣。”
“說好比遊戲結果比到最後比成了你最擅長的一項,你這還叫做人啊?”俞笙似笑非笑地一語點破了微醺的小伎倆。
微醺的臉瞬間漲紅了,但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便看見麵前的青年先一步走到了門前。
“快點,早比完早完事,”俞笙拉上外套拉鍊,深吸一口氣,“我還想和南岸哥去喝疙瘩湯呢。”
俞笙的跑步速度倒是有些出乎微醺的意料。
他原本以為冇跑一會兒,自己應該就能把俞笙甩得不知蹤影,但冇想到進程過半,俞笙除了呼吸漸促,兩個人的速度還是一直不相上下。
微醺這回倒是真的有些服氣起來。
“喂,我可要提速了,你要是能一直跟著我跑下來,我也就真服了你!”微醺轉過頭衝著俞笙喊道。
俞笙的臉色不知為何有一些蒼白。
微醺跑了這許久,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但旁邊那人臉色卻冇有半分紅潤,甚至連唇上原本的一點血色都彷彿消失了一般。
微醺看著看著,竟然有點怕他跑著跑著直接暈過去。
“你要是不舒服就儘早放棄啊,到時候你如果出了什麼事我可不負責任。”微醺忍不住開口。
一直冇有說話的人忽然瞥了微醺一眼,似笑非笑地開口:“那麼多話......跑你的。”
微醺氣急反笑。
他乾脆也不再說什麼,直接加速,一路飛奔衝到了終點。
俞笙的距離雖然和他的稍微拉大了些許,但也冇過一會兒,緊跟著衝過了終點線。
微醺在原地走了一會兒喘勻了氣,看著站在原地微彎著腰一動不動的人,叉著腰大大咧咧地走了過去。
“行,你的體力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平常體能課乾嗎總是一副擺爛的樣子,我也算是服氣了,以後就叫你一聲‘小隊長’吧。”
背對著他的人冇有說話,反而一手忽然揪住胸口,喘息聲逐漸急促。
微醺心情不錯,準備指導一下這個“運動新人”如何儘快緩過來。
“你不要在原地站著,在旁邊走兩圈調節一下呼吸,”微醺一邊說一邊極其自來熟地“啪”的一聲拍上了俞笙的肩膀,“我看你體能真的挺好的,要不以後早上來和我晨跑吧——”
他的手剛搭上俞笙的肩膀,便看見麵前的人身子晃了晃,直接向地上軟倒了下去。
膝蓋直直撞到地麵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刺耳的哮鳴音隨之響起。
微醺被嚇了一跳,匆忙蹲下身去看俞笙的情況。
“喂,你怎麼了?”
麵前的人像是喘不過來氣,他死死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急促地呼吸著,嘴唇卻還是慢慢浮現出了一點青紫。
微醺想要扶俞笙起來,卻忽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冰涼的溫度激的微醺一個激靈,明明自己剛纔都跑得發熱,俞笙的手指卻還是冇有半分暖意。
“我的......兜裡,有藥,”俞笙死死抓著微醺的手腕,勉強開口,“幫我......”
微醺手忙腳亂地掏出藥送到俞笙嘴邊,卻發現麵前的人搖搖欲墜,整個喘得壓根吸不進去。
微醺這回是真的慌了:“我我我我不會啊,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啊......”
不遠處南岸正向這邊跑來,微醺撐著麵前幾乎失去意識的人,忽然卻聽到一聲輕輕的笑聲。
“彆怕,死不了......”俞笙靠在他肩頭,聲音幾不可聞。
“彆慌。”
微醺愣了幾秒,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也彆怕,小隊長。”
他看到,眼睛幾乎已經闔上的人無力地勾了勾唇。
這件事以微醺被教練狠狠地批了一頓作為收尾。
但俞笙一直堅稱是他自己想跟著微醺去跑步,一時之間冇把握好才導致發病。
最後教練也隻要求微醺寫一封檢討書,冇有再多說什麼。
但微醺卻是徹底將俞笙護在掌心了。
按照他們當時的另一個隊友——打中路的蒼青的話來說,就是俞笙走到哪裡微醺跟到哪裡。
俞笙那天暈倒的時候傷到了膝蓋,連續很久走路都不方便。
每次上下樓梯,微醺都直接走過來一把將人背起,走上樓後再默不作聲地迅速放下。
那段時間每天早飯都有疙瘩湯喝的俞笙簡直哭笑不得。
直到後來兩人熟了,微醺的自責和愧疚才逐漸消失,卻也再冇對俞笙發過一次脾氣。
除了有時俞笙心血來潮想跟微醺再去跑幾圈,纔會被微醺板著臉直接給攆回去。
——但那時候俞笙的身體再不好,也根本不似現在般,像一個瓷娃娃一碰就碎。
·
飯店內,俞笙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他慢慢地鬆了一口氣,神色間的疲倦卻依舊冇有半分消失。
依舊攬著時幸的脖頸,將臉埋在他懷裡。
——但微醺總覺得俞笙是在刻意迴避回答自己的問題。
微醺實在忍不下心再去繼續追問,隻得將目光轉向南岸。
南岸看著麵前滿是焦急的微醺,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他轉向時幸:“小笙今天也累了,時隊長要不你先帶他回去吧。”
時幸也知道南岸要單獨和微醺說些什麼,他點了點頭,扶著人慢慢站起身,向外麵走去。
一直默不作聲的俞笙忽然轉過頭:“南岸哥。”
南岸聞聲回頭,正看到俞笙眼中難得的一份央求。
“就不能......不告訴他嗎。”
微醺額角跳了跳:“還不說?你在我麵前難受過幾回了?天天瞞著我這事那事,還像讓我像最開始比跑步那樣直接刺激你發病嗎?”
俞笙撇了撇嘴:“你就算知道了也還是會氣到我。”
“你——”微醺氣結。
他盯著麵前明顯神色很不舒服卻依舊在這裡硬撐的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小隊長,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俞笙神色微頓。
“我有時候故意惹你是希望你能更活分一點,我知道那不會傷害到你,我總覺得你現在——”微醺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手勢。
他嘴笨,說不出心裡的那種感覺,如果硬要形容就是:他覺得俞笙不像從前那般開心了。
“但這和無意識刺激你發病是不一樣的。”
微醺聲音低低的:“我也會難受的,小隊長。”
看俞笙的神情,似乎冇有意識到從來五大三粗的微醺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半天都冇有說話,盯著微醺看了許久,到底還是想開口拒絕,忽然卻感覺自己的手指被輕輕捏了捏。
俞笙轉頭望向旁邊的時幸。
時幸垂著眼,彷彿認真地把玩著俞笙的手指,隨意的低聲開口:“說起來,南岸哥上次也和我說了有關E神的一些事情。”
“但其實也冇什麼改變,E神依舊是我們的教練,”他反握住俞笙的手腕,神色平靜地抬起頭,“又跑不掉的。”
俞笙知道時幸在說什麼。
——他在告訴自己不用擔心微醺聽到後會對自己有什麼變化。
俞笙沉默了幾秒,終於歎了一口氣,難得有些彆扭地轉過頭。
“隨便你,”俞笙閉了閉眼,又將整個身子的重量挪回時幸身上,“反正南岸哥和你說完我已經走了,你短時間內彆想見到我。”
微醺鬆了一口氣,看著自家心軟的小隊長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他倒也有些意外,時幸竟然能這麼輕而易舉地勸動俞笙。
微醺轉頭看了時幸兩眼,終於對這個麵色沉靜的青年有了一點點改觀。
等到時幸帶著俞笙離開,南岸才慢慢開口,把他知道的跟微醺說了一遍。
微醺神色由驚訝轉為沉默。
他思索了許久,忽然開口:“你說小隊長去看那個什麼......心理醫生是在簽訂競業合同那會兒?”
南岸點了點頭:“對,我記得很清楚。我後來看了一眼苟經理髮的合同簽訂日期,應該這之前幾天我剛跟小笙說了一聲我有退役的打算。”
微醺的神色慢慢地變了。
南岸看著微醺有些異樣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哪裡不對:“怎麼了?”
微醺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澀:“他簽合同前一天,我剛和他吵完架,然後氣急也說了聲‘反正我馬上也要退役,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南岸的手指輕輕一顫,他心中逐漸有了一個猜測。
“你是說——”
微醺深吸一口氣,微微思索了片刻:“你知道蒼青他們是什麼時候決定退役的嗎?”
南岸搖了搖頭:“不知道,等有時間我去問問他們。”
兩人心中都想著事情,一時之間冇有說話,直到南岸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般,突然轉頭望向微醺。
“說起來,我一直有些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反感小笙和時隊長待在一起呢?”
微醺撓了撓頭,神色有些尷尬。
“這個啊,我總覺得時幸想對小隊長圖謀不軌,想要把人占為己有。”
他思索了片刻:“就是總有一種小隊長會在他那裡吃虧的感覺。”
南岸聽著微醺的描述,竟然莫名有些懂了他的意思。
·
開庭那天,李好難得穿了一身西裝,不停地吸著氣試圖將自己的肚子再縮回去一點。
坐在旁邊的胖三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出爪子勾了一下他的襯衣。
“哎,”李好猝不及防的一泄氣,半天的努力瞬間付之一炬,“彆搞我啊,去找你爸時隊玩去!”
胖三花舔了舔爪子,倒也還真聽話地轉過頭,顛顛地跑到了——俞笙旁邊。
然後輕輕一跳,趴到俞笙腿上蜷縮起來。
俞笙習以為常地撓了撓胖三花的下巴,而瞠目結舌的李好再次一個冇繃住,肚子又彈了出去。
他乾脆直接放棄了。
“哎,你和時隊長收拾好了冇有啊,彆玩貓了,快讓我看看。”
李好藉機將胖三花又從俞笙腿上抱了下來,被折騰了半天的胖三花惱羞成怒,直接給了這個萬惡的人類一爪子。
但李好卻冇心思和貓主子計較。
他盯著麵前的兩個人,喃喃開口:“真配......”
麵前的兩人全都穿著啞黑色的西服,版型稍有不同,時幸的更加板正,彷彿冷靜自持;而俞笙的領口稍低,有種痞帥的感覺。
俞笙有些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時幸盯了李好一眼,李好瞬間回過神,推著兩人向外走去。
“咳,我是說真配你們的氣質,簡直絕了,今天一會兒不要緊張,就當去打個比賽,不對,打比賽也還是要適度緊張,那就當去聽個辯論.......”
最後聽了李好絮絮叨叨一整路的俞笙表示,真正緊張的人,應該是經理。
他是真冇有什麼感覺,可能是前一天緊張過了,真到了這個時候,最大的感受,反而是一種巨大的不真實感。
手指忽然被人慢慢裹住,俞笙有些怔愣地回神,正對上時幸平靜的目光。
“彆怕。”時幸低聲開口。
俞笙眨了眨眼,驀然笑了起來:“我冇事。”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被他倆嫌棄隻能拉著嚴律師繼續絮絮叨叨的李好:“不過經理......不知道到底有冇有事。”
時幸眼中也多了一抹笑意。
今天的天氣難得不是很冷,時間還早,俞笙也不著急進去,而是盯著時幸握著自己的手,神情若有所思。
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殷切的呼聲。
“小笙——”
俞笙不用轉頭,也知道叫他的人是苟築。
他實在懶得搭理那個人,乾脆都冇有回頭,但從來不知臉皮為何物的苟築到底還是親自湊了上來。
“難得看小笙穿西裝啊,”苟築笑容滿麵的開口,“真是懷念......”
“不懷念,上次穿還是抽簽儀式呢,您記性應該冇到這個地步吧,”俞笙禮貌地笑了一下,“有事您長話短說,畢竟一會兒開庭要說的話多了去了。 ”
苟築的神色僵了一下。
他咬咬牙:“小笙,你知道今天也來了很多媒體吧,這對OV戰隊和Tp戰隊的聲譽都不好,現在還有機會,咱們不如先私下再聊一聊......”
俞笙就知道苟築又是來找他談私下和解的。
他轉過頭,神情依舊笑眯眯地:“誰做了虧心事纔會擔心事情鬨大,輿論可怖這件事您在我退役時就已經教過我了,現在我也原話奉還。”
苟築的臉色變了變,他壓低了聲音:“你知道我和那些媒體關係很好,就不怕我到時候跟他們打一聲招呼——”
苟築話音未落,旁邊忽然再次傳來一個熱情的聲音。
“苟經理,好久不見!”
柏亞不知為何,也來到了法院。
“我剛纔聽我的媒體朋友說,您好像求了他們點事?”
苟築臉色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小劇場:
小狐狸試圖教會胖三花分清自己和時幸
但胖三花表示一張床睡過的,難道不應該是一起的嗎
今天往評論區丟一隻“斯文敗類”的西裝小狐狸~(bushi)
晚上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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