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仙俠 > 冷麪客 > 第十章 屍山血海

冷麪客 第十章 屍山血海

作者:陳青雲 分類:武俠仙俠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1:54

,</p>

方石堅與“無回玉女”在狂濤猛浪似的勁氣推撞下,朝不同方向衝去,但手中劍並冇停揮,像死亡之輪在滾轉。

慘號暴起,兩人被分開,但又有三名武士作了劍下之鬼。

這正是“毒心公子”所要造成的情況。那發掌的偉岸老者,加入了這一邊,聯攻“無回玉女”,鬥圈擴大,銀龍武土加到六人,七支劍,加上偉岸老者遊走覷隙發掌,“無回玉女”頓呈接應不暇之勢。

方石堅方麵,金龍武士除了死傷的,全出了手。

於是——

暴喝聲,慘號聲,折刃聲,加上噴灑飛濺的血雨紅光,交織成一首恐怖而瘋狂的樂章。

死的躺下,傷的退開,人數在不斷地減少,但這些武土,像是憨不畏死,一波接一波的撲擊。方石堅雙目赤紅,似要噴出血來,情緒已進入瘋狂。

整個場麵在沸騰,血與肉在劍影刀光之中翻滾。

“無回玉女”畢竟是女子,身手再強,終嫌質弱,一對一,難找敵手,但聯手猛打,巧技妙著,全用不上,時間一久,便告險象環生。

“毒心公子”得意忘形地大聲道:“蔣蘭心,棄劍投降吧,本公子仍然會收留你。”

“無回玉女”嬌喘籲籲,咬著牙不吭聲。

“毒心公子”這一大聲嚷嚷,立即引起了方石堅的注意,偷眼一瞥,發現她情況危殆,心神一凜,大喝一聲,施出了那一式威力無比的鐵劍絕招,烏芒從劍網中騰躍而起,夾著裂帛破竹似的撕空銳嘯,人影一陣暴亂,慘號連成一片,站著不倒的,剩下寥寥六七人,但都喪魂失魄,忘了繼續出手,木在原地。

那一邊仍然如火如茶,這一邊卻像暴雨驟歇,唯一的聲音,是重傷未死者的刺耳呻吟。

麻麵老者不知在什麽時候掛了彩,滿臉麻眼通紅。

巡察洪文遠麵如土色,在大聲地喘息。

方石堅目的在急援“無回玉女”,分秒也不能耽擱,暴喝一聲,欺身發劍,烏芒電閃,指向洪文遠,烏芒一閃而逝,他迴轉身,欺向另一個戰圈。

“砰”地一聲,洪文遠栽了下去,一顆頭滾離屍身,腔口噴出血泉,他連哼聲都冇有,便報銷了。

“住手!”

暴喝、烏芒、慘號,變成了一個疊響,四名銀龍武士橫屍。

人圈乍縮,“無回玉女”壓力頓解,粉腮一片煞白,嬌軀微見顫抖,喘息有聲。

那偉岸的老者,猝然發掌突襲,方石堅一臨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這高人一頭的老者,手中鐵劍疾揮,五尺餘長的芒尾,劃過了掌風,“哇”地一聲慘叫,老者雙掌齊腕而折,“咚”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一劍驚得這批倖存的武士麵如死灰,亡魂儘冒。

“毒心公子”臉孔在不斷地抽搐,這是他始料不及的場麵。

方石堅靠近“無回玉女”道:“你冇事?”

“無回玉女”笑著應道:“冇事!”在這種情況之下,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的確是與眾不同。這種女子,江湖中還真少見。

方石堅抬頭,挑眉、揚劍,冷如霜雪地道:“佟大業,今天我要殺你!”話聲中殺機可掬。

“毒心公子”臉上肌肉連連抽動之後,爆發出一陣懾人心魄的狂笑。

方石堅等他笑聲歇了,才寒聲道:“佟大業,你笑個什麽勁?”

“毒心公子”咬牙切齒地道:“小子,總有一天本公子把你的麵孔一寸一寸地撕碎。”

方石堅的腦海裏,立時浮現出路上所見“桐柏四鬼”之中的二鬼血肉模糊的臉孔,不由殺機更熾,冷聲言道:“佟大業,我在殺你之前,也要你嚐嚐血爪毀容的滋味,用劍尖在你臉上劃個井字。”

“毒心公子”獰聲道:“你做夢!”

烏芒暴閃,方石堅揮劍出手,“毒心公子”深知這柄劍的厲害,豈敢輕攖其鋒?身形急挫,手中劍奮力封阻閃射而至的芒尾,金鐵振嗚聲中,“毒心公子”倒彈出八尺之外。

那些手下,作勢又要出手。方石堅收回劍,目光左右一掃,目光中似帶有某種懾人的力量,那些手下不進反而向後退縮。

在冇有人敢主動出手攻擊的情況下,這場血劫已近尾聲,嚴格說來,雙方並冇有甚麽深仇大恨,人已經死得夠多,當然不能趕儘殺絕。方石堅環掃了一眼遍地橫屍,心頭很覺不忍,反顧“無回玉女”道:“我們走吧!”

“無回玉女”秀眉一揚,道:“逃走?”

方石堅一愕,道:“為什麽要逃走?”

“無回玉女”小嘴一努,道:“留駕的人來了!”

方石堅心頭一震,掉轉頭望去,隻見五個奇裝異服的怪樣老者,已到了“毒心公子”身旁停下,其中一個留有山羊鬍子的皺著眉頭道:“少幫主,我們來遲了一步。……”

佟大業道:“五位是來遲了些,不過如能收回殘局,也不太晚,人還冇走。”

山羊鬍老者一擺手,五人一字式並排上前,十隻毒蛇也似的眼睛,凶霸霸地盯在方石堅麵上,山羊鬍老者開口道:“你小子就是什麽‘冷麪修羅’?”

“不錯,五位是什麽來路?”

“天南五凶!”

“無回玉女”冷冷地道:“天南五惡好不好?”

五雙凶睛,齊齊朝“無回玉女”一掃,各自冷哼出聲。

“無回玉女”靠近方石堅,悄聲道:“小心,邪門得緊。”

方石堅冰冷的目光,逐一掃過五人,寒森森地道:“五位看來是替‘金龍幫’賣命的了?”

山羊鬍老者嘿嘿一聲怪笑道:“就算是吧,可惜殺了你倆無法償這數十條人命,得想個好法子消磨……”話聲未完,一揚手,三隻梭形暗器,呈品字形射向方石堅。

方石堅舉劍疾攪,兩隻被磕飛,居中的一隻“波”地一聲爆了開來,爆出三隻指頭粗細的小梭,直身心窩,咫尺之隔,而且變化得太突然,既疾且狠,方石堅心頭大駭,回劍橫格,但就慢了那麽一絲絲,三隻小梭,齊中前胸!

“卜卜卜!”三隻子梭竟然反彈落地。

“天南五凶”為之駭然色變,旁觀的高手卻驚撥出了聲,“無回玉女”在對方發出暗器之時,已橫移了八尺,見狀也不由花容失色。當然,冇有人知道方石堅身上穿了天狨皮所製的護心寶甲。

山羊鬍老者怪叫一聲:“邪門,用掌震他!”

其餘四凶,立刻縱列到他身後,各以右掌抵住前麵一人的後心,這纔是真正的邪門。方石堅愕然,不知對方要變什麽把戲?

“無回玉女”急叫道:“傳力神通,別硬接!”

方石堅是見多識廣的“芒山老人”一手帶大的,她這一點醒,他馬上就領悟了,這種所謂“傳力神通”,練起來相當不容易,必須要數人以很長的時間合參,一旦練成,隻須由一人出手,功勁卻等於五人的總和,這與聯手不同,聯手是各個分散的,配合得再好,還是可以各個擊破,再這種神功,由一人發出,以每人平均至少四十年修為計劃,合起來便是兩百年,武林中根本找不出修為上兩百年的高手。

但任何武功,有長必有短,聯手合攻的,不能被分散,而承接傳功的,隻能正麵鬥力,不能隨心所欲地拖用各種招式身法。

方石堅初次碰上這種奇功,有一種試上一試的心理,插劍回鞘,沉馬亮掌,挾十二成功力,劈了出去。

“無回玉女”不禁急煞。

這一來,正合“天南五凶”的心意,為首的揚掌吐勁。

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起處,方石堅如遭萬鈞錘擊,被震得倒齧退出兩丈之外,身形連搖劇晃,氣湧血翻,所幸,他有護心甲和捱打功雙重擋護,冇有受傷,換了別人勢非五臟儘糜不可。

勁波衝擊的餘勁,使得兩旁的“金龍幫”高手,紛紛倒退不迭。

他這一退不打緊,“無回玉女”完全暴露在五凶眼前。

山羊鬍老者獰笑一聲,身形微側,閃電一般揮掌吐勁。

“無回玉女”立地驚覺,不由芳心大震,彈身閃避,但對方發掌太快,而且勁勢強,另方麵,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方石堅的身上,反應雖然神速,但還是遲了些,狂瀾卷處,慘哼隨之,一個嬌軀離地斜飛。

方石堅驚魂出了竅,飛身迎上去接在手中,隻見她粉麵慘白,口角溢紅,剛剛稍弱的殺機,立即又濃熾起來。

“毒心公子”暴喝一聲:“上!”

他本人連同“天南五凶”,與倖存的手下,蜂湧而上。

方石堅雙目儘赤,手裏有個“無回玉女”,情勢對他相當不利,但他不屑於逃走,當然,在這多高手虎視圍環之下,帶人脫身,並非易事。

“天南五凶”又擺開“傳力神通”的陣勢……

當然,方石堅不是傻瓜,他不能讓對方有出手的機會,把“無回玉女”攔腰挾在左肋,右手拔出鐵劍,運功、旋身、出手,幾個動作,一氣嗬成。

烏溜溜的劍芒,閃襲向五凶的縱列中腹,五凶不防他有這一招,同時還不知道芒尾可破石裂土,在應變不及的情況下,居中第三人首當其鋒,慘哼一聲,衫破血流,傳力陣勢立解。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支長劍,從他身後疾刺而到。

烏芒突地回掃,正迎上刺來的劍,金鐵厲鳴,慘號栗耳,兩名偷襲的劍折人亡。

這是什麽功力?“天南五凶”的眼睛發了藍。

“無回玉女”人雖在半昏迷狀態中,但金劍仍緊握在手裏不放,由於冇有真力貫注,劍身是軟的。

“毒心公子”陰森森地道:“姓方的,你能保得了她嗎?”

方石堅橫起心道:“如果她不保,今天在場的全得陪葬!”

“哈哈,大言不慚,你自己能活嗎?”

“咱們走著瞧!”口裏說,心中可相當急躁,在重重包圍之下,要想護持“無回玉女”是相當困難的事,一個人無法麵麵俱顧,她隻要隨便捱上一下,是準死無疑的了。

如果“無回玉女”真的不幸,那隻有放下她,放手地殺。

“呀!”栗喝聲中,森森白刃,從四麵集中攻上,方石堅陀螺似的一旋,把刺來的劍全數掃了開去,但已不能傷人。

方石堅完全處在捱打的地位,他知道對方的心意,如此下去,不需要多少時間,真力便將耗竭,然後,隻有束手聽任宰割一途。知道也冇用,他不能放下“無回玉女”一力對敵。

情況顯示,眼前隻有死路一條,他快要發狂了。

“天南五凶”雖有一個受了傷,但傷勢不重,在為首的示意之下,又完成了“傳力神通”的架勢。

方石堅五內如焚,隻要五凶再來上一掌,一切便算完。

他身後的高手,朝兩旁閃開,因為這是五凶發掌的正衝,怕誤傷自己人。

方石堅心意一動,攻弱避強,多挨一刻算一刻,多殺一個算一個,他毫不猶豫地施展“鬼塚主人”——“冷麪秀土”歐陽仿遺傳的身法,鬼魅般地旋向右後方的人叢,手中鐵劍挾畢生功力,盲目劃了出去。

同一時間,五凶發出了“傳力神通”。

烏芒暴卷,慘號撕空,人影亂彈,重比山嶽的勁氣匝地猛卷,被鐵劍攪亂的高手,有三個首當無儔勁浪之衝,被震得曳空飛瀉而去,另兩名橫屍鐵劍之下,但這並不能鎮住對方,人影閃動中,包圍圈更形緊縮。

“天南五凶”又迫向正麵。

情況危殆萬分,殺機瀰漫在每一寸空間。方石堅心念疾傳,既然救人脫身已經絕望,就不能如此等死,於是,他當機立斷,正待放落“無回玉女”……

驀地,一條黑色人影,劃空射入人圈。

一聲慘號,震空而起,人群一陣混亂,“天南五凶”也跟著散開,其中一凶屍橫就地,一顆腦袋被劈成稀爛,紅的白的,迸濺一地。

場中,多了一個黑衣蒙麵女子。

方石堅驚喜欲狂,這女子正是大洪山下準備血洗左家堡,而被自己趕到阻止的那女子,她的身手,高深莫測,來的恰是時候。

“天南五凶”五折其一,登時暴怒如狂,期身圍了上前,連女子的來曆都不曾問,出手便攻。

黑衣蒙麵女厲哼一聲,嬌軀猶如幽靈,一旋一閃,不知用的什麽身法,玄奇地自四凶聯手合擊的掌影中消失。

“哇!”慘號聲震得在場的心絃欲折,又一凶腦碎額裂而死。

另三凶窒住了,全場每一個人的呼吸也在這瞬間停止了。

黑衣蒙麵女靠近方石堅站立,冷厲地道:“你們有多少人不夠死?”

“毒心公子”栗喝道:“報上來曆?”

黑衣蒙麵女冷嗤一聲:“佟大業,你不配問,識相的帶人滾,給你父母留個披麻執杖的人。”

“毒心公子”一向睥睨不可一世,隻有他冇有別人,被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袖若無物,還是破題第一遭,但他是胸肌城府的人,他看出這女子功深莫測,不敢貿然出手,硬把怒火殺機抑製住,但麵孔已扭曲得變了形。

五凶之首的山羊鬍老者,目眥欲裂地道:“小賤人,你敢留個名號?”

黑衣蒙麵女怒聲道:“你再敢出言無狀,姑娘我要你們五凶死無全屍。”說完,轉向方石堅道:“把她交給我,你愛殺多少人放手地殺吧!”

充滿了血腥的話,令人不寒而栗。

方石堅真是求之不得,半句話都投吭,便把“無回玉女”交了過去。

剩下的三凶之一,怪吼一聲,探手懷中一掏,揚起……

方石堅交人剛剛放手,鐵劍電揮而出,烏芒乍閃,慘哼暴傳,一條手臂連袖齊肩卸落,五指緊緊握著不知是什麽歹毒的東西還是暗器,血水噴處,晃了兩晃,栽倒地麵。

所有在場的,喪魂失魄。場中失去了黑衣蒙麵女的影子,她不知何時帶著“無回玉女”離場。

方石堅的殺機仍然熾烈,手橫鐵劍,眸中煞芒來回掃掠,隻要誰一動他便出手,俊麵是鐵青的,現在,他已經毫無顧忌了。

空氣一下子死寂下來,冇有一個麵上是有人色的。

還要死多少人,冇人知道,但所剩已無幾了。

死寂的空氣中,方石堅緩緩挪動腳步,穿過散立的人群,向前走去,冇有人敢出手攔截,也冇人吭聲,此刻,他像是死神的化身。

走,走,走,人群已遠遠拋在後頭,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鐵劍回鞘。

武林人,即使你最不想殺人,有時別人卻非迫你流血不可。

金烏西墜,光暈帶著血色,似乎整個大地都被血塗抹了。

他邊走邊想,黑衣蒙麵女子,在千鈞一髮之際,不速而至,這是意想不到的。她一下場便出手殺人,不計後果,這是為什麽?記得在左家堡時,她曾說過,為了某種原因,讓自己一著,是為了什麽原因?她救走“無回玉女”,又為了什麽?

江湖人的作為,有時實在令人無從揣測。

經過這一役,梁子結大了,“金龍幫”決不會善罷乾休的。

夜的翼支,在不知不覺中覆掩了大地,方石堅腳步未停,眼前不見村鎮的影子,不由興起了“窮途無客旅,今夜宿誰家”之慨!

突地,一個聲音傳入耳鼓:“人殺多了,未免有傷天和。”

方石堅心頭一震,止住了腳步。

路邊樹腳的石頭上,坐著一個灰色人影,一下子看不清楚麵貌,方石堅覺得方纔的聲音似曾相識,走近數步,不由精神大振,對方,赫然是贈送自己護心寶甲,要自己替他到左家堡阻止殺劫的那神秘灰衣老人。當下拱手為禮道:“原來是前輩您,幸會!”

灰衣老人道:“剛纔是句玩笑話,老夫知道你殺人是被迫,如果那蒙麵丫頭不現身,老夫準備出手了。”

“前輩在暗中觀看?”

“晤!”

“關於左家堡的事……”

“不必說,老夫已經知道了,會記下你這一筆人情。”

“言重了,晚輩當謝前輩的厚賜,護心甲使晚輩數次化險為夷。”頓了頓,又道:“前輩與那蒙麵女子見過麵了嗎?”

“冇有,現在還不能與她見麵談判。”

“可是……”

“可是什麽?”

“晚輩僥倖阻止了左家堡那場殺劫,當時不得已說出了是受前輩之托,黑衣蒙麵女子答應暫時休手,她要找前輩問個明白。如果不得要領,一月之後她會再去,前輩有什麽打算?”

灰衣老人沉吟著道:“到時候再說吧!”

方石堅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忍不住問道:“據那女子說,這事的起因是為了一個什麽‘壺底和尚’的生死下落。那‘壺底和尚’是何許人物?”

“一個使風雲變色的怪人。”

“怎會有那樣的法號?”

“什麽法號,是渾號。壺底上的和尚,你可以想像得到是個浸在酒裏的和尚。”

“這……與那蒙麵女子有什麽乾連?”

灰衣老人默然了片刻,道:“這件事目前還在查證之中,不過,你已經牽扯在這件事中,有一點無妨告訴你,從她殺人的手法看來,她定是‘辣手無鹽’的門下……”

“‘辣手無鹽’又是何許人?”

“你冇聽說過?二十年前攪得中原武林一片烏煙瘴氣的女魔,後來不知為了什麽,她突然銷聲匿跡,不再出現江湖,這到現在還是一個不解的謎。至於為什麽扯到‘壺底和尚’,不得而知。據老夫猜想,可能與‘壺底和尚’得到的什麽異寶有關,怪的是‘壺底和尚’竟然也神秘失蹤。”

“是什麽異寶?”

“不知道,除非找到‘壺底和尚’。”

方石堅深深吐了口氣,道:“前輩為何要管這件事?”

灰衣老人目中精芒一閃而逝,沉重地道:“老夫年青時,曾受過左家老堡主的恩惠,也就是現在的堡主左雲林的父親,湊巧知道這件事,所以不能不管。”

方石堅頷首道:“原來如此。可是……前輩何以不能出麵呢?”

灰衣老人“嗨”了一聲道:“索性告訴你,以後老夫或許還有借用之處,你一定在當場聽說了,‘壺底和尚’與左堡主是至交,因為左家堡以自釀的顧氏秘方‘三白酒’出名,但並不上市銷售,為了黃湯的緣故,他們才成了至交,而那蒙麵丫頭咬定‘壺底和尚’失蹤是左堡主見寶起意,老夫固是不信,但得查出證據,如果公開出麵,萬一事實是如此呢,叫老夫如何收場?”

方石堅無言地點點頭,這真是妙事,顧代三白酒,酒史上有記載的……

灰衣老人又道:“報恩與正義之間,老夫實在難以取捨。”

方石堅心念一動,道:“前輩是準備查明真相之後,在報恩與正義之間作一抉擇。”

灰衣老人雙眸又一亮,道:“正是這句話,報恩是私,正義是公,不能以私害公,身為武林人,自應以‘武道’為重。”

幾句話,使方石堅大為欽服,脫口道:“以後如有效勞之處,晚輩仍樂於應命!”

“如此老夫先謝謝你了!”

“前輩要以見示尊號嗎?”

“這個……”灰衣老人用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聲音帶著歉意地道:“方少俠,不是老夫故神其秘,還是以後再說吧!”

方石堅冷傲成性,不再追問,抿了抿嘴,道:“晚輩可以告辭了嗎?”

“有事請教,老夫可以問少俠何往嗎?”

“芒山。”

“哦!路程不近,請便吧!”

“告辭!”方石堅揖別老人上路。

路上,他在想:“黑衣蒙麵女子,據灰衣老人判斷是一代女魔‘辣手無鹽’的門下,她帶走‘無回玉女’是為了什麽?在左家堡那晚,自己感覺她氣質與眾不同,現在從她的出身與殺人的方式看來,自己恐怕是錯了,自己欠了‘無回玉女’許多人情,她的下落,倒是不能不過問,但,從何著手呢?除非是碰上,不然……”

想到這裏,心上又多了一樣沉重的負荷。

芒山,層巒疊嶂,鬱鬱蒼蒼。

方石堅仰首望著眼前險峻挺拔,但不失奇秀的孤峰,腦海裏浮現出恩養他長大成人的“芒山老人”慈祥和藹的麵容,一股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他想到老人在聽到自己在短短數月的奇遇之後,將不知如何高興,論目前自己的身手,已強差人意,老人將不會再隱瞞自己的身世了。

短短三個月出頭的別離,似乎有數年之久了似的,他有些迫不及待。

於是,他興致勃勃地開始登峰。

輕靈妙曼的身法,比之三月以前,真有霄壤之別,那本來視為險峻的峰麵,現在在他眼中,已不當一回事了,毫不費力地上了峰頭。

蒼鬆奇石,每一寸土,都使他感到無比的溫馨,太熟悉了,一草,一木,一塊石頭,像久別的故友重逢,他幾乎想引吭高歌一曲。

輕車熟路,他像是隻靈捷的山獐,穿林繞石,不久,來到一間長滿了青苔的石屋之間,他按住因喜悅而狂跳的心,大聲叫道:“師……”突然想起了老人囑咐的話,把父字咽回去,改口道:“老前輩,晚輩方石堅回來了!”

奇怪,冇有應聲,他再叫了一遍。

厚木門在山風吹拂下,發出格吱的聲音。

難道老人又出山了,還是下山去獵取食物?

他一個箭步,到了門邊。

一陣中人慾嘔的腐屍之味,衝入鼻孔,方石堅驚魂出了竅。他連想都不敢想,一頭衝入屋中,目光掃處,“呀”地驚叫一聲,眼前發黑,雙腿一軟,萎頓下去,刹那間隻覺天旋地轉,靈魂似被活生生地剝離軀殼。

自幼相依,親如祖孫,恩擬山海的老人,竟然變成了一具腐屍。皮肉儘腐,麵目不辨,屍水橫流,從衣著與銀鬚發,一眼便可認出是“芒山老人”。

不會是病死,病死該在床上,不會橫陳廳中,而且三月前分手時,老人的精神還很健旺,那就是他被殺!

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隻有老人,現在他死了,一切永遠成謎,縱然懷有舉世無匹的身手,又有何用?

幻滅!絕望!痛不欲生!

人,在傷心到極處之時,反而冇有淚水,也哭不出來。他木然成癡地望著腐屍,撲鼻的惡鼻,他一點也冇聞到。

不知過了多久,他嘶聲狂叫道:“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絕望的呐喊;想否定現實的哀鳴。石屋迴音,迴盪著一串“真的,真的……”

他爬伏地上,哭了起來,不是哭,是近乎呻吟的慘哼,淚水滂沱而下,滴濕了地麵,濡濕了衣襟,他整個人似乎要崩潰了。他用力抓撕冷硬的地麵,像是對不幸的命運作無可奈何的反抗。

久久,久久,顛狂的情緒逐漸平複,他知道隻有接受現實一途。他搖搖不穩站起身來,檢視現場。

石屋一明兩暗,一臥一廳,另一間是廚房,東西被抄得七零八亂,隻差地皮冇翻轉,可是冇有打鬥的跡象,以老人的功力,凶手再強,也不會毫無反抗地束手待斃,這是什麽原因?

他又回到屍體旁邊,忽地,他發現地上遍佈烏黑斑剝的陳舊血濺,這證明老人的確是被殺而死。又是一陣椎心劇痛,但已欲哭無淚了。

是誰殺害了這與世無爭的老人?

行凶的動機是什麽?

從淩亂不堪的情形看來,對方似乎搜尋某種東西,那是什麽?

地上的血跡在扭曲、蠕動,紀成了字跡,不,那不是幻覺,是真正的字跡,就在老人手指的前端,他蹲下去,仔細辨認,字跡潦草模糊,筆劃不全,一望而知是在臨死時,以手醮血寫的,隱約可以看出是“少林”兩個字,下麵是一點一橫,再冇有了。

是少林寺和尚下的手?

他的熱血陣陣沸騰,目眥欲裂,殺機像烈火在心裏焚燒,他再次跪下,以額叩地,哀哀祝禱道:“老前輩,收容教養之恩,晚輩欲報無門了。晚輩誓為您報仇,追出真凶,碎屍萬段,你英靈不遠,伏維垂鑒!”

祝畢,站起身來,額角竟滲出了血水。

他想不透,少林寺的和尚為什麽會迢迢數百裏,到芒山來殺害老人?是門派所差,還是私人行為?不管怎樣,少林寺非交出凶手不可,如果是掌門方丈下的命令,那……

心念及此,他叫出聲來:“血洗少林寺!”

他的聲調、神情,如果有人看到,定為會之心顫膽寒,畢生難忘。少林寺執武林之牛耳,除了他,恐怕很少人敢奢言血洗少林。

就廳中地上掘了個坑,埋葬了老人,用山石堆砌成墓形,然後以鐵劍削石為碑,刻上了“芒山老人鐵公諱一凡之墓”十一個大字,下署“承恩孽子方石堅泣立”,一切舒齊,已是日暮時分。

他忘了饑渴,現在有玉液瓊漿他也吃喝不下。

恨,深深地鑽入了他的心,除了恨,什麽也容納不下了。

他靠墓碑坐下,恨極了腦海裏反而是一片空白。

夜幕低垂,石屋裏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目光透過屋門,可見鬆葉間眨眼的星星,星星似冇有往日那麽明亮,黯淡而孤淒,於是,他不自禁地吟唱起來:

“孤星寂,

孤劍寒。

誰悲失路?

人海茫茫!

霜天曉角催,

雪地鍾已殘。

零雁聲聲,

破曉寒!”

他目不交睫,回想過去的每一個日子,每一件生活的小節,還有老人的聲音笑貌,一直想到目前。

少林,一點一橫,老人想寫出什麽?

身世、仇家,真的永遠成謎了嗎?

在恨的漩渦裏,捱過了漫漫寒夜,天,終於亮了,但方石堅的心,卻進入另一個黑夜中,他必須去摸索探求身世之謎,誰知道會不會夜儘天明?

旭日,展現了它的燦爛的羽衣霓裳,絢麗奪目,但看在方石堅的眼中,仍然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連天地在內。

他拜別了“芒山老人”的墓,用石塊封上了門,然後離開了這曾經托命的地方,像失巢的孤雛,離群的零雁,奔向不可知的命運。

頭一件事,便是到嵩山少林寺去追凶。

他懷著無比的恨,要到少林寺去敲響喪鍾。

他恨不能插翅飛到少林寺,揭開凶殺的真相,日夜兼程而進,過了伊川,距嵩山已不足四百裏路程,越近,他的心情越沉重。

正行之間,一陣激烈的搏擊聲,夾著震耳的暴喝,突地傳入耳鼓,聽聲音是在道旁不遠的林子裏。

方石堅心中一動,但他不想管這閒事,繼續走他的路。

突地,他聽到一個聲音道:“你既然否認是‘冷麪修羅’,為什麽不報來路,展示真麵目?”

提到了他的名號,他不想理也得理了!折轉身,朝發聲處掠去。

林子裏,兩名中年道士,聯手合攻一個青衣蒙麵書生。

道士用劍,蒙麵書生卻是徒手,打得相當激烈,雖是徒手搏劍,但蒙麵書生掌法玄奇,內勁十足,身形在劍光中展閃騰挪,攻守兼備,雙方不分軒輊。

另外一名白髯垂胸的老道,拄著柄方便鏟,在一旁觀戰。

蒙麵書生可能是不耐久戰了,掌法一變,發動了進攻,迫得兩名道士一陣手忙腳忙,但道士的劍法也相當不俗,兩支劍對一雙肉掌,當然占了便宜,幾個回合之後,又扳回了劣勢。

方石堅隱身在一叢矮樹之後,他早已看出這青衫蒙麵書生,正是在鍾祥無故向自己挑戰之人。

“鏗鏘!”一聲金鐵交鳴,一道冷光,從交熾的芒影中暴起,兩名道士雙雙彈了開去,蒙麵書生手中已多了一柄劍,在激烈的搏鬥中拔劍易掌,一舉震退對手,這一份功力,的確可觀。

兩名道土挺劍再進……

“住手!”白髯老道宏喝了一聲,斜提方便鏟,進入圈子。

兩名道士退了開去。

老道開了口:“施主不承認是‘冷麪修羅’?”

“本來就是不!”

“為什麽不報來曆?”

“習慣使然。”

“揭下麵巾,讓貧道看看你的真麵目?”

“對不起,恕難從命。”

老道目中陡射厲芒,方便鏟一頓,道:“要貧道替你揭下來?”

蒙麵書生冷冷地道:“可以,隻要道長有這份能耐。”

老道重重地哼了一聲,倒轉鏟把,用雙手握住,斜斜揚了起來。從那沉渾的樣子看來,這柄鏟子是精鋼打造的,少說也有百來斤。

蒙麵書生腳下不丁不八,橫劍以待。

驀在此刻,一個冬瓜也似的人影,滾入場中,大聲喊道:“別打了,道長,他不是‘冷麪修羅’!”

來人是個臃腫奇矮的老者,正是那以邪門機詐出名的“賽神仙”。

老道放落了方便鏟,道:“他不是?”

“不是,‘冷麪修羅’不蒙臉,穿的是勁裝。”

“但他不肯報來曆!”

“他的來曆小老兒知道。”

蒙麵書生霍地側轉身,麵對“賽神仙”,寒聲道:“閣下知道區區是何來曆?”</div>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