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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麪客 第三六章 尼庵血劫

作者:陳青雲 分類:武俠仙俠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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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老者驚魂出了竅,忘了出手。

方石堅一轉身,麵對兩老者,嘿嘿了一聲冷笑,“旋風掌”再度施出,兩老者震劍出招,但已慢了半拍,旋勁卷處,如陀螺般轉了開去。

兩條人影,飛閃而至。

“傷心客”閃電般隱入場邊的竹林。

趕到場的,赫然是“五嶽神魔”與“血錢”方石堅不由心頭一緊,看來得有一場劇戰,轉頭望去,場中已冇“傷心客”的影子。

“五嶽神魔”目暴厲芒,環掃了現場一遍之後,迫著方石堅,怒氣勃勃地道:“很好,閣下再冇什麽可說的了吧,你的腳步倒是真快,先一步趕來殺人。”說著,目光移向二老者,冷厲道:“李香主,你說說經過情形。”

二老者中,一個身軀矮胖的打了一躬,激顫道:“稟太上,卑屬與陳兩香主率弟子們趕到此間,封鎖了通路,原來是恭候太上與殿主兩位大駕的,卻不料突然來個黑袍蒙麵客,橫岔一枝,出手殺人……”

“黑袍蒙麵客……人呢?”

“剛剛溜走了!”

“什麽來路?”

“不知道。”

“合你們之力,不是他對手?”

姓李的香主又打了一躬,道:“對方身手相當驚人,卑屬等第三人聯手,激戰了近半個時辰,對方已露敗象,卻又……又來了這老人插手,所以……”

“五嶽神魔”一擺手,道:“夠了!”目芒又掃向方石堅,獰聲道:“那黑袍蒙麵客是誰?”

方石堅冷冷地道:“老夫何由知道,路過湊巧碰上,見過些猴子們要破庵,老夫生了氣,纔出手阻止,佛門是清淨之地,豈能染上血腥……”

“血錢”怒哼了一聲道:“冇有這麽巧的事吧?”

方石堅棱芒一閃,道:“老夫冇要你相信。”

“血錢”道:“本殿主卻要你相信。”

方石堅不屑地道:“怎麽?又想賣你那幾文破銅錢?”口裏說話,目光可全神注意對方動靜,製錢暗器發時無聲,而且手法是獨創的,不能不小心防範。

“血錢”咬咬牙,道:“本殿主不用製錢一樣可以收拾你。”他說這話是因為上一次他吃過方石堅的虧,製錢不為功,認為製錢暗器傷不了對方,索性不用,另方麵,有“五嶽神魔”在側,合二人之力,不會收拾了這白髮老人,所以他落得大方。

這一來,方石堅正中下懷,故意再扣他一句道:“除了幾文破錢,你還有什麽戲法好耍?”

“血錢”再次怒哼了一聲,轉向“五嶽神魔”道:“太上護法,今晚能放過他嗎?”

“五嶽神魔”獰視著方石堅道:“要命老兒,看來本座不願得罪你也不成了,你今晚此來,證明你與‘冷麪修羅’歐陽仿等人沆瀣一氣,與本會作對,你自始就冇說過半句真話,本座的確要伸量一你有多大的能耐。”說完,揚掌而上。

“血錢”也由側旁欺身。

“五嶽神魔”一掌劃出,“血錢”也同時出手,兩個不世魔頭聯手,威勢是相當驚人的,以“五嶽神魔”的名頭,居然要人助攻,是生平破題兒頭一遭。

開碑裂石的掌力,從不同角度,罩身壓向方石堅。

方石堅振臂揚掌迎擊。

於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搏鬥,疊了出來。隻見人影閃晃,掌影錯落,砰砰之聲不絕於耳,有如百雷齊發,卷激撞的勁氣,似要撕裂空間。

方石堅絲毫不敢托大,全力應付。

旁觀的“一統會”的弟子,個個膽顫心寒,這是生平難得一見的搏鬥。

轉眼過了幾十個照麵,雙方有攻有守,無分軒輊,方石堅要擊敗方不容易,而兩魔要收拾方石堅也很難。

“血錢”雖然邪惡殘狠,但他是成了氣候的人的,說過不用製暗器便不用,如果他用上的話,情況將馬上改變,甚或製錢射中方石堅護身寶甲遮護不到的地方,結果就更難說了。

當然,強勁的主力,仍是“五嶽神魔”他那雄渾沉厚的掌力,江湖中一流的高手也難當一擊,別說是對搏了。

搏鬥進入瘋狂狀態,地上的積屍被踐踏掃卷,近場邊的“一統會”弟子,退了又退,三丈方圓之內,變成一鍋烈火煮沸的粥。

瘋狂的場麵持續了兩盞茶熱茶的工夫,搏命的雙方,都發出了大聲的喘息,但結果如何,仍無法預測。

旁觀的,也被這罕聞罕見的劇鬥牽引得忘了自己,忘了置身何地,呼吸與脈博的律起,已脫了常軌,隨著起伏的情況而起伏。

驀地,一聲梵唱破空而起,直鑽入人的心底。

像水閘突然關閉,洶湧奔騰的渠水,驟然乏力而靜止下來,雙方不自禁的停手跳出圈子。

狂暴的驟歇,可怕的沉寂,每個人的呼吸暫時窒住。

庵門已啟,一個緇衣老尼,站在門檻裏,像尊菩薩的塑像。

方石堅深深透了口氣,他知道現身的是蕭淑玲的師父,但不知道她的來曆。

“阿彌陀佛!”老尼宣了一聲佛號,雙目射出兩縷寒芒使人望而生畏。

“五嶽神魔”上前數步,沉聲道:“師太如何稱呼?”

“貧尼‘無塵’爾等把佛門清修,變成屠場,不懼佛怒嗎?”

“既是清修之地,不何容留江湖女子棲身?”

“阿彌陀佛,施主指的是什麽?”

“本會有三個女逃犯為師太收容,如果師太也注重因果劫數的話,便請把人交出來,本座保證不動寶庵一草一木。”

“施主等已經自蹈劫數之中,願我佛慈悲。”

“血錢”怒哼了一聲,大聲介麵道:“師太,如果不交出人來,這尼庵將成劫滅。”

“無塵”老尼聲音驟寒,一字字冷如冰珠地道:“洪施主,孽海無邊,回頭是岸,不要妄逞凶頑!”

“血錢”暗吃一驚,對方已點出自己來曆,而自己對她卻一無所知,從氣度與眼神,可以看出這老尼是不凡的人物,但一向生殺予奪慣了他,不會去深想其餘的,目中獰芒一閃,道:“本殿主不是來談佛的,是來要人的。”

“無塵”老尼道:“佛法隻渡有緣人,洪施主如能踏進庵門,便可帶人。”

“血錢”一個彈身,掠到庵門邊,陰聲道:“本殿主不信這個邪!”說著,舉步前欺……

一腳踏上石階,老尼寬大的袍袖一揮,一股罡勁,破空卷向“血錢”,“血錢”是蓄了勢的,登時凶性大發,抖手射出製錢暗器,別人看來是無聲無形。

“無塵”老尼袍袖由上而下一劃,穩立如故。

“血錢”寒氣頓冒,他的製錢暗器失效,這是第二次。

方石堅冷眼旁觀,他已看出這老尼的功力已到不測之境。

“五嶽神魔”心裏在盤算:“這老尼看來不是好相懷,又有個要命老人在側虎視耽耽,今晚之局可能是栽定了,但平白死了數十弟子,還有個黑袍蒙麵客不知是走了還是隱在暗中,如何善其後呢,以自己的身份,如何回去交令,情況的演變,的確太出人意料之外,隻在再試著一步再說……”心念之中,上前與“血錢”站成犄角之勢,沉聲道:“師太定要包庇人犯?”

“什麽叫做人犯?”

“從本會脫逃的人。”

“貧尼不擬爭辯!”

“她們與師太是什麽淵源?”

“施主不必管,貧尼行所當行。”

“那本座要得罪了。”

“阿彌陀佛!施主想做什麽儘管做就是!”

“師太說過能踏進庵門便交人。”

“佛家戒妄,是這麽說冇錯。”

“那好!”好字聲中,身形微挫,雙掌立胸,掌心向外一襲黃袍,無風自鼓,雙目棱芒凝成了電炬。

“無塵”老尼緩緩揚手,抖落寬袖,露出手掌,兩隻手掌,迅快地變成玄玉之色,夜暗中仍可看得瑩光醒目,那不像人手,像是玉雕的。

“五嶽神魔”栗呼了一聲:“菩提手!”

“血錢”向後一退步,驚聲道:“師太是‘菩提震八表’?”

“無塵”老尼冷聲應道:“一點不錯。”

“五嶽神魔”期期地道:“想不到一代奇英會出了家……”

“無塵”師太喧了聲佛號,冇說什麽,方石堅卻是吃驚不小,他記得“芒山老人”生前曾提到過這數十年前名動天下的女傑名號,據說她在十八歲時,曾經一掌震得少林寺三大長老口吐鮮血,想不到今晚能有寺看到這傳奇人物的廬山真麵目。

“五嶽神魔”收掌後退,怔了半響,才道:“本座等暫時告退!”言中之意,當然是說還會捲土重來。

“無塵”老尼也徐徐放落手掌,沉聲道:“離開可以,把現場清理乾淨。”

“五嶽神魔”吸了口氣,迴轉身,發令道:“把現場遺屍全部移走。”

兩名老者與不足十個的殘餘手下,立即動手清理,死人多,活人少,有的得負三具,紛紛舉步離開現場。

“五嶽神魔”目注方石堅道:“錯過今晚,本座再找閣下。”

方石堅冷冷地道:“老夫隨時候駕!”

“五嶽神魔”與“血錢”也雙雙離去。

方石堅目送離兩魔離開,再回頭時,發覺“無塵”老尼業已人庵去了,他本想問問田大娘等的近況,現在冇機會了,尼庵禁止男人涉足,他當然不能胡闖,心頭有一種倖幸然的感覺,呆了片刻,正待離開,忽聽一個嬌脆聲音道:“方少俠,你來得實在巧!”

舉目望去,現身的是蕭淑玲。

“蕭姑娘,你好。”

“方少俠怎會適時趕來?”

“在下……是路過開封,無意間聽到風聲纔來的。”

“哦,太巧了!”夜色很濃,但那閃爍的眸光仍清晰可見。

“田大娘與令姊好嗎?”

歎了口氣,蕭淑玲道:“好,還不是像行屍一樣,田大娘為了她,終日以淚洗麵。”

方石堅闇然道:“令師一代異人,也無能為力嗎?”

蕭淑玲移近了些,語音微激地道:“家師查覺出家姊心神失常,乃是受藥物所製,但她老人家解不了。”

心頭一震,方石堅道:“奇怪,既然情況與姑娘一樣,為什麽‘造化老人’的靈藥對她不生效?”

“這就是使人想不透的地方,家師的意思……”

“怎樣?”

“再訪‘造化老人’,他必知道原因。”頓了頓,又道:“造化老人的住處,隻少俠知道,能再辛苦一趟嗎?”

“這個……”

“少俠抽不出時間。”

“不,那老人古怪得不近人情,很難說話,再找他,的確冇有把握。”

一個聲音接話道:“要少俠說出‘造化老人’的住處,我去求他。”

現身的赫然是田大娘,方石堅忙施禮道:“大娘別來好,要去當然我去最恰當,隻是考慮恐怕徒勞。”

田大娘黯然道:“總得要儘人情啊!”

方石堅心念一轉,跺腳道:“剛纔該逮住‘五嶽神魔’,他一定知道內情。”

田大娘搖頭道:“冇有用,全是萬妙香搗的鬼,除非抓到她……”

“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什麽,她死了。”

“是的,被‘傷心客’所殺。”

“奇怪,‘傷心客’為什麽要殺她?”

“不知道!”

“他剛纔在此地擋災,人呢?”

“可能離開了,他一向不大願意正麵與人相對,今晚的可以說是例外。”

“他行事為人,的確使人莫測……”

蕭淑玲幽幽地道:“方少俠,請告訴我‘造化老人’如何找法,我去。”

方石堅吐了口氣,道:“在下會去的!”他突然想起上次求藥時,“造化老人”曾迫他服下一料什麽“保證丸”說是如果他耍了花槍,三尺童子也可要他的命……心念之中,忍不住脫口道:“在下想起件事,必須要與他說明白。”

“少俠想起了什麽?”

“上次求藥時,他迫在下服了一粒‘保證丸’……”

“咦,這倒冇聽說過,什麽哪裏‘保證丸’?”

“不知道,據老人家說,如果在下誑了他,三尺童子也可以要在下的命。”

田大娘驚聲道:“你以前冇提過這回事,會不會是一種性毒藥?”

方石堅搖頭道:“無從想象。”

“平時你有冇有感覺到身上有什麽異樣?”

“這倒是冇有,一切都很正常。”

“唔……要不就是他故意嚇唬你……”

“不會,那老人當時說話的神情十分認真,絕對不會是句空話。”

“就算如此,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發生作用呢?”

“那就不知道了。”

“你一定要去找他。”

“是的,我正好有事赴隆中山,這一去是順路!”

“那我們靜候你的好音了。”

“我儘力辦到就是!”

蕭淑玲柔聲道:“方少俠,我能跟你一路嗎?”

方石堅心中一動,道:“姑娘要去哪裏?”

“跟你去辦事呀。”

“哦,這個……”

“怎麽,你不喜歡我!”這話衝口而出的,說得很露骨,誰都可以聽得出來弦外之音,她話出口之後,粉腮不禁發了熱。

一聲暴喝,從庵側的竹林中傳出。

方石堅連想都不想,便彈身撲了去。

兩條人影,一先一後追逐,又在二十丈之外。

方石堅身形一緊,幾個起落,迫近到那後麵的人影身後,大喝一聲:“站住。”

後麵的人影一滯,前麵的已冇入林中,方石堅劃弧橫截一看,不由失聲道:“原來是兄台!”

被迫及的竟然是“傷心客”“傷心客”嗨了一聲,道:“方老弟,你這一嚷嚷,把事情給弄砸了。”

方石堅一怔神,“什麽事情弄砸了?”

“把人追丟了。”

“對不起,在下不知道兄台在追人,什麽人。”

“不知道是哪一路的,我發覺他潛伏在庵旁聽你們談話,手腳滑溜得緊,我剛準備逮,他便開溜,如果不是你這一喊,我穩可截住他。”

方石堅沉默了片刻,道:“兄台是怎麽趕來尼庵的?”

“傷心客”道:“我無意中聽到‘一統會’密探透露要圍庵抓人,所以趕來阻止。”

方石堅沉重地道:“他們不會就此甘此,一定會再來。”

“傷心客”目光四下一溜,道:“不要緊,憑‘菩提震八表’的名頭身手,他們不敢貿然從事,短時間內不會有行動,至少得回總舵請示,剛纔老弟答應田大娘再訪‘造化老人’求藥?”

“是的!”

“據我看,這件事內中有文章,同樣的症狀,為什麽對蕭淑玲有效,對她姊姊卻無效,不過……方老弟,就事論事,還是維持現狀的好,蕭美玲有時會清醒,她之能活下去,是為了一個希望,能再見歐陽仿,而歐陽仿業已死亡,如果讓她神智完全複原,將會發生什麽樣的後果?”

“兄台還是持以前的看法?”

“唔!”

“兄台是否想到,讓一個人變成行屍走肉,是不人道的嗎?”

“老弟,恐怕正相反。”

方石堅直覺地感到“傷心客”的言行中有些古怪,但又無法找出端倪,思想變得很複雜,苦苦思索了一陣之後,似乎看到一線亮光,聲音一沉,道:“兄台堅持歐陽仿已不在人世?”

“是的,我分析過了!”

“可是‘一統會’的行家也檢視過那鬼塚中的白骨,是具普通白骨,並非如兄台說的服了什麽‘坐化丹’……”

“老弟……懷疑我說的話?”

“不瞞兄台說,在下心裏有些不能釋然。”

“可是……我有什麽理由說謊呢,事實上歐陽仿的生死,與我並冇有什麽直接的利害關係,是嗎?”

“這個……”方石堅又茫然了,照理“傷心客”說得不錯,整個事件是與他冇什麽利害可言,突地,他想起了上次的藥,曾經被“傷心客”取走,後來發覺追回,結果失敗,莫非……心念及此,脫口又道:“記得上次的解藥曾被兄台取走?”

“傷心客”身軀顯然地一震,道:“不錯,我那樣做完全是好意,但藥已經還給你了。”

方石堅目芒一閃,道:“但是藥卻失了效,如何解釋?”

“傷心客”後退了一步,栗聲道:“什麽?老弟的口氣似乎懷疑我掉了包。”

方石堅迫視著他道:“事實上在下不能不作如是想。”

“傷心客”長長喘了口氣,道:“老弟,我為什麽要做那種事,冇有,絕對冇有,語意倒是很堅決。”

“那該如何解釋,同樣的症狀,同樣的藥,卻會失效?”

“我也想不出來。”

方石堅心念電轉,不能為此而向“傷心客”反臉,因為冇有證據,也許其中另有原因,隻要找到“造化老人”一問,便可明白,當下期期地道:“在下誓要找出原因,現在暫且不談這問題,兄台找到灰衣老人了嗎?”

“找到了。”

“情況如何?”

“他已采取行動,可能要半月之後纔會有訊息?”

“我們等嗎?”

“當然隻有等。”

“該幫總舵設在襄陽,迢迢千裏,我們就在此地等?”

“不,南陽城外的朱家老店,他說老弟你知道那地方……”

“知道。”

“那好,我們半月後在朱家老店碰頭,你的行動要特別小心,這一帶是‘一統會’的天下,他們是必欲得你而心甘。”

方石堅點了點頭,道:“在下會小心。”

“傷心客”望瞭望天際星鬥,道:“那我走了,半月之後再見。”說完,疾掠而離。

方石堅望著“傷心客”背影消失的方向搖搖頭,心上這個結還是很緊,他怎麽也想不透對方到底是哪一類的人物,何以如此神秘,言行實在令人莫測。

星鬥參橫,曉寒侵衣,距天亮已不遠了。

他又想到了“無回玉女”蔣蘭心,她到底去了哪裏?找?他下了決心,在這一帶仔細的找上一找,然後奔南陽赴“傷心客”之約,順道入桐柏山找“造化老人”,之後去隆中同尋父母遺物“乾坤玉劍”最後繼續索仇。

他踽踽的舉步離開。

他走得很緩慢,一路在想著心事,天色泛明,眼前出現一座鎮集,回頭一望,開封城已被拋得很遠,他想,城裏人多眼雜,很難穩秘行蹤,不如在這小鎮投店,好好歇上一天,入晚再出來尋覓“無回玉女”於是,他徑朝小鎮走去。

正待岔上入鎮的大路,忽見兩條人影迎麵而來,定睛望去,不由心頭大震,來的赫然是“五嶽神魔”童一貫,伴隨的是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秀土打扮,肋上掛一個招文袋,他想迴避,但已經來不及了,“五嶽神魔”已發現了他,兩人交談了兩句,身形陡地加速,疾掠而來,他隻好站著等。

兩人來到身前,“五嶽神魔”嘿嘿一笑道:“上乘的易容術,竟然瞞過了老天。”

方石堅這一驚非同小可,這老魔是如何識破自已身分的?

中年秀士接著道:“方少俠,聞名久矣,無緣識荊,今天真是幸會。”

方石堅連呼吸都窒住了,這副麵俱,僅僅被易空聖手“幻影郎君”識破過,但僅止於識破,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對方是如何識破的?陡地,他想起來了,昨晚在庵門外與田大娘蕭淑玲交談,“傷心客”發現有人潛伏竊聽,除了這,冇有任何理由會被識破身分,心下暗忖:“既被識破,再裝便冇意思了,戴著畫具也實在難過,不但飲食不便,還得裝假嗓子了,鐵劍也不能隨心劍用。”

心念之中,毅然抓下麵具假髮,撩去外袍,回覆本來麵目。

中年秀士撫掌:“真是一表人才!”

“五嶽神魔”的老臉,卻沉得像鉛塊。

方石堅冷眼望著中年秀土道:“你當然也是‘一統會’的人物,前此冇見過,什麽稱呼?”聲音既冷,語氣也相當不客氣。

中年秀士一表斯文的作了個半揖,文縐縐地道:“區區趙禮文,外號‘濟世手’請多指教。”

方石堅口裏輕哼了一聲,轉向“五嶽神魔”道:“小可已現身真麵目,閣下有何指教。”

“五嶽神魔”目爆精芒,沉凝地道:“你據實回答本座的幾個問題。”

方石堅冰寒地道:“問吧!”

“五嶽神魔”以震耳的聲音道:“你與歐陽仿是什麽關係?”

“朋友!”

“他人呢?”

“死了。”

“胡說,他冇死,一定隱藏在什麽地方……”

“那小可便不知道了。”

“這麽說,你實在該是‘招魂幡’的傳人。”

“隻能說一半,有那麽一點點瓜葛。”

“什麽瓜葛。”

“這點歉難奉告。”

“五嶽神魔”怒哼了一聲道:“小子,本座對於你,已是仁至義儘,你竟這般不識抬舉,本座看你是見棺材不掉淚,本座無意再包庇你了,你將後悔莫及。”

方石堅冷漠的道:“閣下也冇交代找‘招魂幡’的原因,是嗎?”

驀在此刻,一乘小轎由兩名壯漢抬著,冉冉而至,直到現場放落,方石堅心中一動,不知來的又是什麽人?心念未已,壯漢之一揭開轎簾,然後退到旁邊,赫然是一頂空轎,對方在搗什麽鬼?

報名趙禮文的中年秀土笑了笑,道:“方少俠鼎鼎大名,想來不願拋頭露麵,所以特為少俠備了乘小轎,這樣在路上就方便得多了。”

方石堅劍眉一挑,星目射出了煞芒,冷厲地道:“這是什麽意思?”

趙禮文若無其事的道:“請你到敝會去作上賓!”

方石堅心火直冒,一挫牙,道:“你找死!”右手暴揚,待施展“一指功”……

趙禮文揮了揮衫袖,人隨揮袖之勢,旋了開去,身法倒是相當劃利落,方石堅隨著對方身形一挪步,正待髮指,隻覺一縷異味入鼻,真氣陡然下消,登時為之心頭劇震,“一指功”已麵時施出,但卻功勁毫無,等於比了個虛勢,不由驚魂出了竅,對方用的晃毒嗎?怎麽作用如此神速?

“五嶽神魔”冷森森的道:“本座說過你小子會後悔莫及?”

方石堅五內俱炸,暴吼道:“卑鄙,無恥,用這江湖下三濫的手段。”

趙禮文還是神色自若地道:“方少俠是非常人物,想請駕很不容易,所以區區略施小術促駕,冒犯之處,還望海涵。”說完,真的作了一個揖。</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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