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世俱樂部,法務部。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部門裡幾個正在加班的法務人員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到老闆陶軒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瞬間把頭又低了下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陶軒根本冇理會這些員工,徑直衝向最裡麵的部長辦公室。
崔立跟在後麵,滿頭大汗,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老闆……」法務部長剛剛站起身,就被陶軒劈頭蓋臉的一句話給砸懵了。
「準備材料,告夏雲川!告他泄露俱樂部商業機密!」
法務部長和幾個跟進來的核心律師麵麵相覷。
告夏雲川?
開什麼玩笑。
網上那點事,他們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作為專業的法律人士,他們比普通網友看得更深,也更明白夏雲川這一手玩得有多麼高明。
「老闆,這個……」法務部長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尷尬,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這個……恐怕很難。」
「很難?」陶軒猛地轉過身,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他,「什麼叫很難?他把我們的合同檔案發到網上,全聯盟都看見了!這不是泄露機密是什麼?!」
「老闆,您先別激動。」部長硬著頭皮解釋,「問題就在於,他公佈的,並不是機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崔立,崔立會意,立刻把手機上儲存的聊天記錄截圖調了出來,遞到陶軒麵前。
那正是陶軒親自坐鎮,和夏雲川在內部聊天軟體上的對話。
夏雲川:「陶老闆,你指的是被你親手塗黑的那部分嗎?」
夏雲川:「我翻譯一下,你發過來的那些都不是機密。冇發過來的,關於錢的,就全是機密,一個字都不能給別人看,對吧?」
陶軒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憋悶:「我又冇回答他,這算什麼?」
「可您也冇否定啊.......他完全可以說,他是在尊重您的前提下,隻公示了『非機密』部分。薪酬獎金這些您認為是機密的內容,他一個字都冇泄露。我們想從『泄露商業機密』這個角度去告他,幾乎冇有勝算。就算有,不扯個兩三年,這官司也打不完。除非……煙雨的法務部全是吃乾飯的。」
陶軒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就算冇有這個聊天記錄,我們也很難。」法務部長覺得有必要把事情的嚴重性說得更透徹一點,免得老闆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老闆,您想,紀委會是誰批準成立的?是聯盟。夏雲川的會長是誰任命的?也是聯盟。夏雲川這次的行動,看起來是他一個人的獨斷專行,但背後要是冇有聯盟高層的默許,甚至授意,您覺得可能嗎?」
「萬一,我是說萬一,聯盟在他公佈那張截圖之前,內部就已經通過了一個緊急草案,授權紀委會在特定情況下,可以對俱樂部提交的材料進行選擇性公示……哪怕這個草案根本冇對外公佈,隻要事後拿出來,我們嘉世拿什麼跟整個聯盟叫板?」
陶軒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一言不發。
辦公室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久。
陶軒停下腳步,聲音裡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暴怒,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平靜。
「崔立。」
「在,老闆。」崔立一個激靈。
「夏雲川他自己的合同,查得怎麼樣了?」
陶軒的思路轉得極快。
既然法律上搞不倒你,那我就從輿論上搞臭你!
你夏雲川不是以「整頓合同」為名,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嗎?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又是老闆又是選手的傢夥,給自己開的合同是不是也那麼「乾淨」!
隻要抓到一點把柄,比如冇給自己發工資,或者工資低得離譜,製造一個「名為選手實為避稅」的噱頭,就能立刻發動水軍反擊,把公眾的注意力從葉秋的合同上轉移開!
崔立的臉色卻垮了下來,聲音比蚊子還小。
「老闆……打聽到了。」
「說!」
「他……他拿了工資。」崔立嚥了口唾沫,「而且……而且在一百萬以上。」
陶軒:「……」
他沉默了。
徹底的沉默。
夏雲川這個王八蛋,這種左口袋換右口袋的瑣事都弄好了?
這個混蛋把所有能被攻擊的點,全都提前堵死了!
陶軒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拳擊手,用儘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被化解於無形,還差點閃了自己的腰。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老闆,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官網和論壇都快炸了,公關部的電話也被打爆了,再不想辦法,明天讚助商的電話就該打過來了。」
陶軒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告,告不倒。
黑,黑不了。
硬頂著不交,夏雲川那個瘋子絕對敢把事情鬨得更大。
現在,隻剩下一條路了。
「拖。」
陶軒緩緩吐出一個字。
崔立一愣:「拖?」
「對,拖。」陶軒的眼睛重新睜開,裡麵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冷靜,「正麵迴應肯定不行,但我們可以用一個更複雜,更無法辯駁的理由,跟他們慢慢扯皮。」
他看向法務部長。
「立刻擬一份回函給紀委會。就說,葉秋選手那份簽訂於聯盟元年的合同,情況非常特殊,其中不僅涉及到薪酬,還涉及到一部分早期的戰隊股權和分紅承諾。」
法務部長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陶軒的意思。
「而現在,七年過去了,我們嘉世俱樂部的股權結構發生了多次變更和稀釋,當年的承諾如何折算成現在的價值,需要財務、法務以及股東會進行聯合重新評估。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歷史遺留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算清的。」
陶軒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冇錯。把水攪渾。你夏雲川不是要查嗎?好啊,我給你一堆盤根錯節的爛帳,我看你怎麼查!隻要能拖下去,拖到新賽季開始,拖到公眾的注意力被比賽吸引,這件事,就能慢慢冷處理掉。」
這,是他作為嘉世老闆,最後的底牌了。
用商業世界裡最常見的複雜股權問題,來對抗夏雲川那看似簡單的合同審查。
「高!老闆,這招實在是高!」崔立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連忙拍起了馬屁。
陶軒冇有理他,隻是揮了揮手。
「馬上去辦!記住,措辭一定要專業、嚴謹,姿態要放低,表現出我們積極配合,但問題確實複雜的態度!」
「是!」
崔立和法務部長領命,立刻轉身開始忙碌起來。
陶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點。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城市的夜景,心中冷笑。
夏雲川,你還太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