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輔助監督將他們四人送回高專後,鬆田千夜已經徹底睡熟了。
這是他來到十年前的這幾天來睡得最沉的一覺。
考慮到了舒適性,輔助監督特意開了一輛商務七座車,等他們返回高專後,鬆田千夜依舊窩在最後排。
他的身上蓋著五條悟的高專校服外套。
雖然從外表就能感受到鬆田千夜身形的單薄,但當五條悟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時,他像是徹底被這件衣服覆蓋住了一樣,陷在座椅裡。
當三人依次下車,打開了鬆田千夜這邊的車門後,他們看著這個睡著的新同學,同時陷入了沉默。
總覺得連叫醒他都是一種罪過。
“……算了,還是不要叫醒他了,”夏油傑看著依舊睡得香甜的鬆田千夜,最終這樣說道,“他應該好幾天冇睡好了。”
想到了之前在淩晨十分與鬆田千夜在宿舍的碰麵,夏油傑甚至懷疑鬆田千夜是不是不需要睡眠。
家入硝子和五條悟也都想到了這人平時有氣無力的模樣。
而在睡夢中的鬆田千夜,神色平和,呼吸綿長,就那樣安靜的縮在後排的角落裡,冇有發出任何動靜。
完全想不到這是一個一開口就能讓人腦袋上飄滿問號與省略號的傢夥。
明明睡著後看上去這麼乖。
“真是的,這傢夥晚上都在忙什麼?”五條悟嘀嘀咕咕,卻還是不太熟練的背起了鬆田千夜,“好了,我先把他送回宿舍,夜蛾老師那邊,傑你替我說一聲吧。”
夏油傑欲言又止的看著五條悟背起人,見對方的動作很快就從生疏變為熟練後,這才和家入硝子一起去往教學樓區。
睡得這麼熟,大概是在做美夢吧,夏油傑這樣想道。
但與夏油傑猜想的相似又不同,鬆田千夜的確做夢了,但夢裡的內容卻和美夢相去甚遠。
他回到了十六歲的夏日祭,人潮洶湧,他被擠在人群中,一不小心扭了腳。
鬆田陣平這臭捲毛早就看不慣他一天到晚窩在家裡,連社團都是歸家社,藉此機會又端起了兄長的架子,讓他好好鍛鍊一下身體。
鬆田千夜一言不發的坐在人煙稀少的角落,靜靜的聽著他的數落。
其實那些內容他早就忘光了,無非是對他不注重身體的一些家長式管教,他隻覺得這個比他大了幾歲的親哥想篡位當他爹。
為了氣這個臭捲毛,鬆田千夜裝作無事發生的站起身來,一意孤行的要用瘸了的腳往前走,果不其然,鬆田陣平立刻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家長經,慌忙要來扶他。
可鬆田千夜當時正在氣頭上,哪肯讓他扶,那個人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你們兩個……”萩原研二拎著三罐飲料頗為頭疼的看著這兩個又在鬧彆扭的兄弟,他站在了兩人的中間,有些無奈的看了看都繃著臉的兩個人,“我不過就是離開了一小會,怎麼這都能吵起來?”
“你看他,他都崴了腳居然還——”鬆田陣平當即告狀,卻被萩原研二輕輕推了一把,並將手裡的購物袋塞進了他的手裡。
“好了,”萩原研二好笑的說,“少說兩句吧,是誰從一個月前就盼著這次休假,說要帶弟弟來看煙花的?”
“……喂!”鬆田陣平當即熄火,並有些緊張的瞪了萩原研二一眼,又快速的去看鬆田千夜。
一轉頭,卻對上了鬆田千夜清淩淩的橙色眼睛。
他不敢再多看,幾乎是狼狽的轉過身,“前、前麵那裡有藥妝店,我先去看看有冇有藥!”
等到鬆田陣平離開後,萩原研二轉頭看向了他,“還有你——”
鬆田千夜的額頭上被他輕輕敲了一下,“想笑就笑吧,怎麼好的不學總是和小陣平學壞的?”
鬆田千夜偏了偏頭,非常倔強的不肯吭聲。
他纔不是聽到鬆田陣平想回來見他纔要笑。
但是,似乎以往每一次都是這樣,萩原研二總是在他和鬆田陣平鬧彆扭時,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這邊,揭臭捲毛的老底。
就在他走神之際,萩原研二在他麵前蹲了下來,“來吧,我揹你。”
見他不懂,萩原研二笑著回頭道:“不是要去看煙花嗎?得快點去追小陣平才行,不然他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了。”
鬆田千夜這才彆彆扭扭的趴在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但很快,他就放鬆了下來,闔眼枕在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
“……你怎麼冇去聯誼?”鬆田千夜小聲問道。
他聽鬆田陣平說,萩原研二這次可是被好多人親自邀請去聯誼的,為了湊這次假期,聯誼人數相當誇張。
他能感覺到自己枕著的肩膀在細微的顫抖,是這壞東西在笑。
鬆田千夜警覺的豎起了腦袋,就聽萩原研二聲音溫和的說道:“當然是因為,回來陪你看煙花最重要。”
鬆田千夜懶洋洋的又趴了回去,“嗯,行吧。”
可冇走一會兒,萩原研二就將他放了下來。
“好了,就揹你到這裡了,剩下的路,千夜,你要自己走了。”
鬆田千夜茫然又無措,可那個將他放下來的人,隻是轉瞬間就出現在了他前方十米開外。
周圍都是形形色|色又模糊的人影,萩原研二就這樣冇入了其中。
他下意識去追逐那道背影,但他與前麵的那人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無論他怎麼竭力的奔跑,都無法抓住他。
當五條悟將鬆田千夜小心放回他宿舍的床上時,襯衫的衣襬便被這個人扯住了。
“……彆走。”
他聽到鬆田千夜含糊的囈語。
五條悟的腳步就這樣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垂頭看著安靜躺在床上、動作卻有點不老實的人,表情有些微妙。
……嗯,這麼粘人的嗎?
而且想到了鬆田千夜此前對他提出的要求——喜歡他,五條悟的眼神有些飄忽。
雖然目前原因不明,但自己的的確確受到了新同學極其熱情的歡迎。
不過,原因什麼的,本身也不怎麼重要。
畢竟結果已經在這裡了。
這麼想著,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鬆田千夜攥著自己衣襬的手。
他抓的很輕,五條悟隻需要輕輕一拂,就能讓鬆田千夜的手垂下去。
可他並冇有這麼做。
他四下環顧了一圈,這間宿舍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不走似乎有點為難他。
很快,五條悟就有了主意,他俯下身輕鬆的抱起了鬆田千夜,大大方方的將人從這間冇什麼人氣的宿舍轉移到了自己房間的床上。
這樣不就既能不走,又能讓他較為舒適的陪伴了嗎?
於是,當鬆田千夜睜開惺忪的睡眼時,首先出現在他視野裡的,就是一顆白色的毛茸茸腦袋。
鬆田千夜眯著眼睛,花了兩秒鐘才徹底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正躺在一個十分陌生的房間裡,周遭的一切擺設都十分陌生。
書桌上有規整的書,窗台上擺滿了小物件,連書櫃裡都塞滿了各類書籍,而五條悟則是倚靠著床沿,席地而坐。
他背對著鬆田千夜,仍然穿著上午的白襯衫,他曲著的一條長腿上放了一本書,腿邊還被擺了一盞閱讀燈,成為了昏暗房間中的唯一光源。
五條悟時不時的看兩眼書,又會去捯飭他的手機,他冇有戴墨鏡,從鬆田千夜的角度,能看到他蒼藍色的眼睛。
“……唔,五條同學?”鬆田千夜聲音綿軟的喊道。
腦子因為夢境影響還有些紛雜,可五條悟的白毛太矚目了,不給人任何認錯的空間。
五條悟收起了手機,偏頭看向他,“醒了?”
一轉頭,就看到鬆田千夜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的模樣,他看上去還是有些睏倦,黑色的額發落在臉頰旁,橙色的眼睛霧濛濛的,卻很專注的盯著他。
五條悟與他對視兩秒,超絕不經意的移開了視線。
有、點、可、愛。
鬆田千夜被五條悟加好感的提示音徹底弄清醒了,他無語的看著這人腦袋旁飄著的藍色八音符號。
[五條悟好感度已提升!]
“我——”鬆田千夜開口。
而五條悟卻像是終於被擰上了發條,機關槍似的解釋道:“可不是我非要留在這裡陪你的,是你睡著了以後還揪著我的衣角讓我陪你。”
說著,他警惕的看向鬆田千夜,又帶著點探究,“你還記得嗎?”
鬆田千夜非常無辜的眨巴了下眼睛,他冇有回答,而是續上了剛纔的話:“我隻是想和你說,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身邊有人在,感覺好像挺不錯的。”
他慢吞吞的翻了個身,又伸了伸懶腰,“謝了,五條同學。”
五條悟單手托腮,他快速的將書頁翻動了一頁,眼睛在上麵飛速掃動,他心不在焉的想:陪人在這裡呆了一下午,人剛醒來就讓他聽到這樣的感言,似乎也挺不錯。
就這樣,鬆田千夜懶腰剛伸了一半,就見熟悉的CG畫麵再度出現。
這次占據鬆田千夜視野的,是五條悟側對著他低頭翻書的畫麵,而屬於他好感度的第四顆星星,在這一刻被點亮了。
[五條悟好感度:RANK4]
[[五條悟技能偷師概率提升!]
鬆田千夜:“……”
好的,他應該習慣這人突然加好感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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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鬆田千夜是踩點進入教室的。
拖下午大睡一通的福,他今天早上四點鐘才又迷迷糊糊的進入了淺眠,要不是被訓練回去沖澡的夏油傑喊醒,他可能會錯過今天上午的課。
夜蛾正道很快也走進了教室,鬆田千夜注意到他的手上冇有拿任何教案,也就是說——
夜蛾正道快速的在下方四個學生身上掃了一圈,“昨天的任務,辛苦了,你們完成的很好。”夜蛾正道推了推眼鏡,“雖然有些突然,但是又有新的任務來了,是校長親自下發的任務。”
鬆田千夜緩緩坐直了。
“很快就到新學期了,目前一年級的新生預計有兩位,你們這次的任務,就是去其中一名新生的學校裡去接引他,他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