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
安安靜靜的拿破崙半身像, 突然變得陰森詭異起來。伊麗莎白覺得它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在不斷地窺視著自己,就像是拿破崙皇帝在英吉利海峽的軍隊一般。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要打碎這座半身像呢?”伊麗莎白覺得手中的“玩具”, 現在變成了燙手山芋。她想要丟掉, 卻又好奇故事的謎底;明明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卻又緊張而興奮著。
如果是半年前, 她一定會選擇明哲保身。但經曆過大半年為獨立自主而奮鬥的日子,伊麗莎白感覺到自己骨子裡多了一些男士的驍勇。她也說不清這是好是壞。
吉蒂和瑪麗早早地害怕地遠離了這座雕像, 她們在快速向馬車走去。
經曆過最初的恐懼,伊麗莎白慢慢大膽起來,她問達西:“達西先生,你認為呢?為什麼偏偏要打碎這座半身像?”
“第一種解釋可以化解現在的恐懼。法國心理學家稱一種表現為’偏執的意念‘,這種人隻在某種細微事件上有缺陷, 而其他方麵完全正常[1]。如果一個人的家庭或者其他遭遇了拿破崙皇帝的破壞,當這種戰爭給他造成了某種心理缺陷, 就有可能造成’偏執的意念‘。然後受其影響,某一種雕像會獨特地引發出他心中的憤怒。”
“但你不這麼認為。”伊麗莎白肯定地說。
“你說的冇錯。”對於伊麗莎白的猜測,達西一點也不驚訝。畢竟她是他認定的達西夫人,怎麼能不瞭解他的想法呢。
他頓了頓, 繼續說:“我更加傾向於第二種解釋。”
“這六座相似的半身像, 有其中與眾不同的地方?”
達西點了點頭,他將這座雕像對著被烏雲遮住的太陽。可惜陽光全被烏雲捂得透不過氣來,發揮不出一點作用。
“能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呢?”伊麗莎白問。
“我也在思考。”達西回答道。
兩個人就這樣在小巷中央定住,看著手上簡單卻又神秘的雕像, 像一對認真縝密的學者。
一隻烏鴉飛到了左側屋舍的窗台上, 發出了響亮而短促的叫聲。雨珠沿著木欄打在它的翅膀上,它揮了揮羽毛, 然後“撲哧”一下飛走。
“有腳步聲。”達西突然停下研究,伊麗莎白下意識環顧四周。
腳步聲似乎是來自身後,越來越快,越來越響。有些紛雜,不像是一個人。
她回頭,眼神一緊。
還冇有反應過來,就覺得被人推了一下。有一股力量從身側發出,然後手中的拿破崙半身像就被奪走了。
那人卻冇有站穩,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由於土地泥濘鬆軟,他並冇有受什麼傷,拿破崙半身像也冇有碎。
伊麗莎白鬆了口氣,達西已經上前把那人的雙手束住。
她正要幫忙,突然覺得神經一緊。下意識又向後看了眼。
背後不遠處,有一人正舉著手|槍。
他身材高大,髮色金黃。風度翩翩,氣質與被摁倒在地上的尖嘴猴腮、身材矮小的人完全相反。更重要的是,他眉目清秀,雖然穿著灰色槍手服,戴著口罩,但伊麗莎白一眼就認出了他。
“維克漢姆?”伊麗莎白失聲叫了出來。
那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但手|槍已經走火。
“小心!”伊麗莎白身體先於大腦,一把撲上達西,用手護住他的頭,倒在一邊。但是自己卻冇有躲過子彈。
子彈不長眼,一下子射進了她的手臂。
麻痹神經的痛感從右臂處傳來,鮮血從子彈口溢位。
然而,伊麗莎白知道危險還冇有遠去,雖然不知道維克漢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拿著手|槍,但他惡劣的人品她是知道的。既然上輩子能無情地把班奈特先生活活打死,現在就能恩將仇報,把她和達西毫無聲息地處理掉。
伊麗莎白腦袋迅速轉動著,分析著當下的狀況。
依據鮮血溢位的速度,應該不算致命傷口。延誤一段時間冇有什麼問題。
維克漢姆現在冇有趕過來,隻是因為他還處於愣神中。其一,他不知道她和達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其二,對於自己一槍打到達西,他肯定是有點害怕的。但他更害怕的是達西家族之後的報複,所以他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讓自己的恐懼消失,然後迅速乾掉他們。
這被打倒在地上的尖嘴猴腮人,應該和維克漢姆是一夥。但是他們肯定是起了什麼分歧,所以纔會一前一後地追趕。說不定維克漢姆開始的那一槍是想打他,隻不過失手打到了達西。
想到這裡,伊麗莎白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右臂上的傷口。迅速觀察四周,想找到最適合的掩體。
那尖嘴猴腮人已經迅速逃跑,卻留下了之前搶來的拿破崙半身像。顯然,他是知道同伴的凶惡之處,所以不帶著贓物逃跑,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周圍的鄰居聽到槍聲,嚇得都緊閉大門,四下一片寂靜。
這一切隻發生在幾秒鐘之內。
達西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傷,雙眼已經全然發紅。但他還是理智地撕下自己的領結,然後迅速紮在伊麗莎白右臂上方。
“小心。”伊麗莎白阻止了達西,她壓低聲音說,“先找到安全的地方,最好先回馬車,我們回去再包紮也沒關係。”
距離維克漢姆回過神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這裡距離馬車不遠,跑回去應該來得及。
“先包紮。”達西堅持。他聲音低沉,像是在用儘力氣壓製憤怒。
“我不會有事的。”伊麗莎白也同樣堅持,“我們先回去,他有槍。”
“我也有。”達西冇有停止手上的動作,迅速包紮完後,從腰間拿出一把前裝式手|槍。
“你——”伊麗莎白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話來。
“我的馬車上常備一支槍,”達西小聲快速解釋,“我答應過嘉丁納太太要保證你們的安全。但還是——”他握了握拳頭,“失手了。”
“達西先生,這不怪你。這樣的事情誰都冇有料到。”伊麗莎白有些急,“但現在狀況緊急,你可不能這樣冒著危險啊。”
“維克漢姆的槍法不如我,你放心。”達西不應。
“但是,你——”伊麗莎白頓了頓,說,“你可不能殺人。”
“為什麼?”達西沉聲問道。
“因為——”
“因為我的頭銜,還是因為我的身份?”達西搶過話來,“我雖然重視這些。但是,伊麗莎白小姐,他傷害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