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
拳擊賽結束後, 湯姆·勒弗羅伊隻向麗迪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就徑自向休息室走去。
“他怎麼都不來找我說話?”麗迪雅嘟囔道。
“他找你來說什麼呢?討論《棄兒湯姆·瓊斯的曆史》的封麵好不好看嗎?”
“你知道的,我可不喜歡看書。”
“冇有誰天生愛好閱讀, 讀書的習慣也是慢慢培養出來的。你不試一試, 怎麼知道呢?”伊麗莎白循循善誘。
“好吧。”麗迪雅答應得很不情願。
回家的路上, 太陽終於從厚厚的雲層中探出頭來, 倫敦街道上的霧氣消散,寒冷的冬天似乎退到了城鎮的角落裡。
陽光的出現, 讓所有的悲傷與陰鬱,都也漸漸消退了。
伊麗莎白還冇有欣賞夠冬日難得的溫暖,就被管家太太告知家中來了一位訪客。
“埃爾頓先生?”她有些驚訝,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伊麗莎白小姐,我聽詹納先生說你生病了。現在你的病情完全好了吧?”
“完全好了, 謝謝你的關心。”伊麗莎白回答道。
兩人陷入了極為尷尬的沉默。伊麗莎白率先再次開口:“你是帶來《傲慢與偏見》訊息的嗎?我們去書房談談吧。”
埃爾頓紳士地點了點頭,神情間卻有一些尷尬。
麗迪雅若有所悟地向伊麗莎白眨了眨眼, 示意她先上樓,不打擾二位“洽談”。
伊麗莎白和埃爾頓先生前腳後腳進入了書房。她將窗簾束了束,讓陽光從左右兩側的落地窗中穿到屋子裡來。
這個天氣陽光足以讓室內的溫度上升。但她看著他顯然發冷的樣子,還是燒了些火爐。
“埃爾頓先生, 你喝了點酒吧?是不是還去過女士雜誌社?我聞到了熟悉的葡萄酒的味道。”
“你的觀察力非常驚人, 伊麗莎白小姐。”埃爾頓說道。
這句話讓伊麗莎白微微失神。
她想起了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馬車上達西認真地注視著她的眼睛,說的同樣一句話。還有在舞會上,他擁著她, 貼在她耳朵上細語。還有在靜謐的畫室內, 她為他作畫,時不時感受到的熱烈的眼神。還有……
她越想越多, 記憶伴隨著思念襲來。一抹紅潤的顏色慢慢從她的頸部飄向耳根。
這樣的場景在埃爾頓先生眼中彆有含義。
“關於《傲慢與偏見》和《愛瑪》的刊登與出版,我剛剛和湯姆主編談過。”他解釋道。說話的同時,若無其事地從提來的袋子中拿出一個盒子。
“湯姆主編的建議呢?”
“《傲慢與偏見》在今年六月提前刊登結束。接下來《愛瑪》也會分十二期刊登,稿酬一共四百英鎊。出版版權費另算。你看如何,伊麗莎白小姐?”
“四百英鎊!”伊麗莎白驚喜地叫了出來,這足足是《傲慢與偏見》刊登稿酬的兩倍。兩者相加,她現在已然有了一千五百英鎊的收入。
“《傲慢與偏見》刊登後反響非常好,但出版成果並不可知。所以版權商商量決定,《愛瑪》的版權費等《傲慢與偏見》出版後再定,八百英鎊是絕對冇有問題。能不能翻倍或者更多,就要看前者的銷量了。”
“我完全冇有任何問題。”伊麗莎白說道,“不過,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你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呀,埃爾頓先生。”
“你真是一位聰明伶俐的小姐,冇有人會不喜歡你。”埃爾頓先生說道,語速緩慢異常,似乎彆有深意。他將手中紅色的盒子緊緊地握在手裡,“我想給你一個驚喜,也許你不一定會喜歡,但——”
“這是《傲慢與偏見》的出版書嗎?”伊麗莎白驚喜地叫道,這讓她完全忽視了埃爾頓先生眼中閃過的尷尬。
她快步走向前,看著埃爾頓先生泛紅的臉頰,調侃道:“這樣的好事,湯姆主編一定用上等的葡萄酒招待你了吧,埃爾頓先生?你一看就是有點喝多啦!”
“伊麗莎白小姐,這——”
他的話很快就被處於激動心情中的伊麗莎白打斷了,她說:“可以給我看看嗎?我現在非常好奇。”
“可能——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伊麗莎白小姐。”他遞過盒子,有些手足無措。
“你在擔心我會挑剔嗎,埃爾頓先生?我相信出版社和你的眼光呀。”她安慰道。
這樣的安慰一點也冇有減輕埃爾頓先生的焦慮。
他看著伊麗莎白緩緩拆開那個紅色的盒子,彷彿在看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撥開。
紅色的盒子是他特意挑選的,它映襯著伊麗莎白紅潤的嘴唇,與盒子裡他精心挑選的禮物。
“謝謝你的細心,埃爾頓先生。”伊麗莎白感激地笑著。然而,等到她拆開包裝,打開盒子的時候,這樣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尷尬的驚訝。
這是一朵玫瑰花。
深粉色的英格蘭玫瑰。花瓣一層一層地鋪開,彷彿是一位在翩翩起舞的芭蕾少女。
旁邊是一張卡片,卡片上字體工整[1]:
“豔麗的風景,玫瑰的花園。
你是富貴的寵兒,美麗而虔誠。
我願停下腳步,與你共度餘生。
一直愛慕你的,托馬斯·埃爾頓。”
伊麗莎白:“……”
又是一位求婚的男士。
難道她“生病”期間,就這麼讓人頓悟愛情?
“抱歉。”
伊麗莎白張了張口,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正當她組織語言的時候,她的手突然被緊緊抓住。
“埃爾頓先生。”伊麗莎白的語氣優雅而平靜。為了讓他剋製,她努力向後退一步,“你——”
“請聽我說完,伊麗莎白小姐,我隻請求你聽我說完。”埃爾頓的聲音苦澀,但他冇有鬆開緊緊抓住伊麗莎白的手。
他略微平複了一下心情,苦笑道:“我原本就冇有報太大希望。但即使冇有希望,我也想要放手一搏。雖然——雖然剛開始你的表現鼓勵了我,但顯然,這是我多想。是我想多了。”
他感受到伊麗莎白的不情願,緩緩鬆開了握住她的手,像是放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伊麗莎白小姐,我愛你。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也許世人認為女士不應該創作,認為女士的作品是不入流的,是無法展現出社會風貌的,但我從未這樣想過。伊麗莎白小姐,自從知道你是《初次印象》的作者後,我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你的聰明才智,你的幽默詼諧,你的所有……都吸引著我。我原本不想這樣急切的,但是——”
“抱歉。”伊麗莎白打斷了他。再這樣表達感情,對兩個人都不好,“埃爾頓先生,你是我敬重的好朋友,僅此而已。”
“所以,我還是比不上達西先生嗎?”沉默了半分鐘,埃爾頓先生問道。
“他確實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埃爾頓先生又陷入了沉默。伊麗莎白不想再刺激他,於是背對過去,目光無神地望向窗外。
“我知道了。”埃爾頓先生用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這近五分鐘的沉默,“其實我早知道這不會成功,但就是想嘗試一下。我不後悔,伊麗莎白小姐。感謝你堅定的答覆。非常抱歉,打擾了你美好的下午,祝你愉快。”
說完,不等伊麗莎白說話,他就飛快地離開了。
隻留下那鮮豔的紅盒子和裡麵的英格蘭玫瑰。
僅僅是十分鐘的間距,這朵玫瑰不再豔麗。它彷彿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孤零零地呆在書房的桌子上。
伊麗莎白望向窗外,揉了揉太陽穴。
這才接連兩天,她就傷了兩位男士的心。
她甚至默默自嘲著,還有什麼男士要求婚的,趕快來吧。一起被拒絕,還能互相安慰。
當然——她並不喜歡被不愛的人求婚。這樣冷漠的拒絕,她自己也不好受。
太陽穴越揉越疼,伊麗莎白正準備上樓休息,管家太太前來通報,說之前的訪客又返回了,想要請求見伊麗莎白。
什麼情況?
伊麗莎白有些莫名奇妙。但還是禮貌地讓管家太太將他請到書房。
太陽穴搏動的疼痛使她有些不耐煩。
伊麗莎白揹著看著窗外,不想說話。準備等對方先開口,這樣她好有針對性地回答。
他卻冇有說話。
伊麗莎白隻聽到對方由於遠及近的腳步聲,然後判斷出他在書桌旁邊停下。
他似乎在翻弄著那盒禮物,好像是拿起了那朵玫瑰。
難道是埃爾頓先生突然明悟了什麼,想要捲土再來,重新求婚?伊麗莎白皺了皺眉,不停地揉著太陽穴。
對方不開口,她之前的戰略失效。伊麗莎白隻好先發製人:“埃爾頓先生,你是我敬重的朋友。我非常感激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對於你的愛慕,我——”
“……”
她聽見了對方沉重的呼吸聲,還有似乎是放下盒子的聲音。
這略微打斷了她拒絕的言語。然而不等她重新拾起話語,就聽到對方不可置信地問道:
“埃爾頓先生,向你求婚了?”
這聲音?
伊麗莎白緩緩地回過頭,感覺自己的心臟更加快速地跳動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注:
[1] 改編自拜倫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