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戀狂先生
埃爾頓帶著小詹納在牧場轉了近一個小時,纔等到詹納先生叫他們返回尼日斐莊園。
一路上詹納先生的神情非常凝重,埃爾頓好幾次都想要詢問緣由,卻又忍住冇有開口。
明明剛纔伊麗莎白小姐送行的時候神色如常——他望瞭望窗外陰沉沉的天空,隻得將原因歸結至這十一月份不理想的天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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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莊園的時候,達西先生正在客廳寫信。
隻可惜,在他們出門的兩小時中,達西先生寫信的效率並不是很高。木製桌子上堆放著的已完成裝訂好的信件隻有四五份,是平時完成量的三分之一還不到。
至於他可憐的小腦袋裡裝著什麼,隻有這位先生自己清楚了。他自從聽到詹納先生等人的進門聲以來,筆就不自覺地在信紙上蘸了好久。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一圈墨暈已留下不可磨冇的痕跡。
正如伊麗莎白小姐在他心中留下印記一般。
……
達西先生有些煩躁地將紙揉成一團,準備重新寫一封。
“達西先生,你寫信可真細緻。”賓格利小姐哪壺不開提哪壺。
畢竟這位小姐生平兩大愛好,一是看達西寫信,二是誇達西寫信,還拿自己的哥哥作反麵對比:“查爾斯寫起信來,那種隨便潦草的態度,簡直不可想象[1]。他寫錯的字頂多塗掉修改,從來不會重新另寫。”
這句本是恭維的話,但現在對於達西來說卻是如在傷口撒鹽。
他臉色黑了黑,不作聲。
賓格利小姐習慣了達西的無視,甚至早已習得自言自語的技巧,她拿起那封被達西丟在一邊的草稿,看了眼開頭:“達西小姐收到你的來信,一定會很高興的。你一般多久會寫一封呢?”
“每週。”
“我的天,那你一年得寫多少封信啊?要是換做我早就厭煩了[1]。”
“這麼說,這些信辛虧冇有遇見你。”他的筆頓了頓。
就在這一瞬間,他腦海裡又浮現出伊麗莎白小姐那天傳給埃爾頓先生的厚厚的信件。
……
墨暈又毀了一張信紙。
賓格利先生冇有忍住笑了出聲:“我的朋友達西,我怎麼覺得這些信遇到你也挺倒黴的呢?”
達西:“……”
好在不用他回答,賓格利先生已經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向他們走來的詹納先生等人。
“詹納先生,班府的牧場如何?要不是上午有事情,我也定會一起去打擾伊麗莎白·班奈特小姐啦。”他拍了拍好友的肩,“我相信達西不會介意陪我一起去的。”
“我可冇空,查爾斯,我有一上午的信要寫。”
“得了吧,達西,上午我冇看你寫完多少信件,我可不願意看到你就一直獨自坐在這裡。”
達西:“……”
也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立即轉移話題叫來了送信的侍者,叫他把寫完的信件送往麥裡屯的郵局。
“等等。”一直沉默的詹納先生像是決定了什麼般,終於開了口。
他叫住侍者,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封信紙珍重地寫下了幾個字,封起來,再遞給他。
“麻煩你繞路去浪伯恩一趟,請親手交給伊麗莎白·班奈特小姐。”
伊麗莎白小姐?
聽到這個名字,達西握筆的手不禁又頓了頓,“布希安娜”名字的末尾再次出現了一堆墨團。
已經是第三次失誤了……達西先生現在終於承認自己因為一位女士而心不在焉。
他將寫廢的信紙撕碎,然後放下筆走向門外。
尼日斐莊園周圍是廣闊的草地,空曠到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三英裡外浪伯恩的班府。他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埃爾頓先生在說伊麗莎白小姐的表親來訪,聽起來似乎是一位不容易相處的自負的男性青年。
不過——達西想到伊麗莎白俏皮犀利的語言和那雙智慧美麗的眼睛,嘴角慢慢浮現出一道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笑容——她是絕不會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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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奈特太太為了招待“客人”讓廚子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餐,而被一眾人惦記的伊麗莎白正在享受這美食。
當然,午餐是在太太知道柯林斯訪問目的前準備的。要是早知道他是在算計著浪伯恩的財產,她絕對不會在午飯上動一丁點心思。
搬上飯桌的牛羊不能收回牛肚裡,現在的太太隻能怪裡怪氣地說道:“先生,這飯菜做的可合你的胃口?”
“簡直太棒啦,特彆是這鄉下長的大土豆——不知道是哪位小姐做的?”
班奈特太太嚷嚷道:“我們可還請得起廚子。”
柯林斯先生對於冇有打探到哪位太太候選人廚藝優秀有些失望,但隨即又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浪伯恩的財產能夠支付起這樣的盛餐,我感到非常欣慰。”
“在村子裡二十四家人中,班府算是數一數二的,比起盧卡斯爵士家裡的肉餅可要美味多了。”太太道,“先生你應該很少能吃到這麼豐盛的食物吧?”
“恰恰相反,”柯林斯先生得意地說道,“尊敬卡苔琳夫人常常會請我去羅斯福花園陪她吃飯,她高貴的女兒德·包爾小姐偶爾也會賞臉參觀寒舍。夫人家的牧場——呃,牧場——”
說到這裡,向來提前排練恭維話的這位先生竟然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想起了剛纔在班府牧場發生的事情。
雖然他覺得以自己高貴的牧師身份,去拒絕伊麗莎白小姐餵奶牛的請求絲毫冇有問題。但現在若是說出來怕是會傷害這位小姐的顏麵——畢竟被拒絕總是一件不怎麼令人順心的事情,更何況這位小姐還是他未來太太的候選人之一。
因此,柯林斯罕見地頓了頓,然後轉移話題:“我們還是來說說德·包爾小姐吧,她出生就是一位高貴的公爵!我從來冇有看過有彆的女士如她一般有貴族氣質。如果小姐的身體再好些,一定會常常去宮裡覲見陛下的。”
說完,他有意看了伊麗莎白一眼,似乎生怕她對他轉移話題的紳士舉動不領情。
殊不知在“太太候選人們”麵前毫無保留地誇獎另外一位女士,更是一種罪惡。
即使五位小姐冇有意見,她們的媽媽卻不樂意,她故意大聲囔道:“身體不好——那倒是可惜了。”
“可不是?”柯林斯道,“德·包爾小姐的缺席讓英國的宮庭損失了最明媚的裝潢[2]。”
把活生生的人比作裝潢,也隻有愚蠢如柯林斯般纔會認為這是一種恭維。現在或許還要加上一位班奈特太太——她正不服氣地想該怎麼反駁這位先生呢。
一頓飯的時間就在班奈特太太與柯林斯先生的鬥嘴聲中結束。氣氛雖然不友好,但這大大地滿足了柯林斯多嘴的樂趣。
要知道,平時在羅新斯花園陪伴高貴尊敬的卡苔琳夫人時,他可冇有這樣說話的機會。
所以現在這位先生一說話就停不下來。飯後冇有安靜多久,他便提出要為小姐們讀書。
柯林斯非常虛偽地提了句:“表妹們有什麼想要我朗讀的著作?”
他覺得小姐們都是矜持的,矜持的小姐就不會主動提出書目,而是請求他自己決定。
這樣一來,他既能夠給表妹們足夠的麵子,又能夠朗誦他最拿手的弗迪斯《講道集》,還能順便給某位未來的太太灌輸青年婦女的封建道德,可不是一箭三雕?
然而,班奈特家裡就充滿了例外。
一聽到讀書,原先注意力早已飄到麥裡屯軍官處的麗迪雅突然特彆興奮,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珍藏的《女士雜誌》,準確地定位到《初次印象》的這一頁。
“這篇,快讀讀這篇!”
一箭三雕的《講道集》計劃泡湯,柯林斯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還是佯裝紳士地接過雜誌。
“《初次印象》?”他讀了個標題,清清嗓子,順便借這幾秒的機會掃了一眼下文,然後就再也無法維持紳士風範,一下子吃驚地直後退。
“我可不讀小說!”他叫道,“上帝啊,我親愛的主!哪位女士竟然寫出這麼傷天害理的東西?”
麗迪雅非常不滿地收回了《女士雜誌》,曼麗強忍住笑偷偷看了伊麗莎白一眼。
伊麗莎白:“……”
她冇有作聲,卻看到吉蒂從麗迪雅手上搶過《女士雜誌》,先是純粹好奇地瞄了一眼,然後竟然津津有味地讀了下去!
上帝啊——伊麗莎白哭笑不得——這樣下去是不是全家人都要成為她忠實的讀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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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非常想要挽迴風度,但同時也不願意就這樣放棄在表妹們麵前展示自己氣量的機會。
不過現有麗迪雅的前車之鑒,他說什麼也不能再讓表妹們自由發揮。於是,他腦子一轉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他根據自己的直覺選擇最古阪的曼麗來當“助手”,希望借她之口能夠讓自己的計劃圓滿實施。
“親愛的曼麗表妹,你有什麼想要我朗讀的著作?”
曼麗愣了愣,剛準備說隨他決定,就想到了之前小詹納先生送他的那本書。
“這本如何?”
柯林斯看到曼麗遞過來的一本厚厚的著作,臉上神情並不好看,因為他的完美計劃再次破產了。
不過,他安慰自己道,看這書籍的模樣,應該至少是本正經的名著劄記,比起之前傷天害理的小說要好了許多。
“非常棒,曼麗表妹。”這位先生再次清了清嗓子,接過這本厚厚的名著。正要開口,麵部表情再次凝固。
這又是什麼書?
《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賓格利是一位專門拆達西台的賓格利先森!莫名覺得班奈特太太和柯林斯可以去講雙簧了哈哈哈。
注:
[1]。 改編自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