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生入職的第一天,
我突然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顧總你好,我是秦峰媽媽,麻煩你通過一下。”
秦峰是這屆實習生裡,筆試麵試雙第一的那個。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按下了通過。
下一秒,一大串文字發了過來。
“顧總你好,小峰年紀小,有些事情需要注意一下。”
“他腸胃不好,公司的午餐太油膩,能不能讓食堂單獨為他做一份少油少鹽的?”
“還有,他習慣午睡,公司有休息室嗎?”
“他每天必須吃兩個水煮蛋,麻煩公司給他準備一下,記得剝好殼,他不喜歡自己動手。”
我愣住了,
隻好全部轉發給了助理,然後刪除了好友。
直到轉正前三天,
她媽突然在公司門口堵住我。
“顧總,我兒子是不是乾的挺好的?好像還是實習生裡的第一名對吧?”
見我點頭,她抬起了下巴,得意的說:
“想讓我兒子繼續留在你們公司,也可以。”
“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完,她把一份名單遞給我。
“這些人都是我親戚。”
“不把他們招進去的話,我兒子是不會同意的。”
我冷笑一聲,
在他們走後,
反手喊來了實習生裡的第二名。
1
正在看新一季的財報時,
我的手機突然跳出一條好友申請,
備註很簡單:
“你好,我是秦峰的媽媽,麻煩通過一下。”
秦峰,這屆實習生裡筆試麵試雙第一的那個。
我有些疑惑,卻還是點了通過。
對方幾乎是秒回。
“顧總你好,我們家小峰以後就拜托你多多關照了。”
我客氣地回了一句“應該的”。
可下一秒,我的螢幕就被一長串文字刷屏了。
“顧總,我們家小峰從小就金貴,冇吃過什麼苦。”
“他腸胃不好,公司的午餐太油膩,能不能麻煩食堂單獨為他做一份少油少鹽的?”
“菜單我可以每天發給你。”
“還有,他習慣午睡,公司有休息室嗎?”
“需要安靜一點的,最好能拉上窗簾。”
“對了,他每天早上必須吃兩個水煮蛋,補充蛋白質,麻煩公司給他準備一下,記得剝好殼,他不喜歡自己動手。”
“水果也得洗好切好,不然他嫌麻煩不吃的。”
“工作上彆給他太大壓力,孩子心理脆弱,萬一被罵哭了可怎麼辦?”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們全家的希望……”
我看著這份詳儘的清單,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回什麼。
這是招了個實習生,還是請了尊佛?
我反手把聊天記錄截圖,轉發給了我的助理劉洋。
“按公司規定處理,以後這種電話和資訊,一概不用理會。”
發完,我順手刪除了好友。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但我很快發現,秦峰和他母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的技術能力確實有,
但都用在了花裡胡哨的表麵功夫上。
一次部門週會,他展示自己寫的代碼時。
把PPT做得天花亂墜,
各種動效和華麗辭藻,恨不得讓人以為他攻克了什麼世界級難題。
結果,技術主管隻問了一句:
“你這個演算法的效率是最低的,為什麼不用更優化的B方案?”
秦峰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理直氣壯地說:
“我媽說,先把東西做出來讓人看到最重要,細節可以慢慢完善。”
全場瞬間安靜。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實習成績第二的林宇。
那是個很安靜的男孩,戴著黑框眼鏡,總是坐在角落裡默默地敲著代碼。
他話不多,但交上來的東西永遠條理清晰,效率極高。
有一次係統半夜出了個緊急bug,
秦峰還在群裡誇誇其談地分析是哪裡出了問題時,
可林宇卻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問題已解決,是XX參數配置錯誤。”
我路過茶水間,聽見兩個老員工在議論。
“那個秦峰,太浮誇了,天天聽他講他媽怎麼怎麼樣,煩不煩啊。”
“可不是,還是那個林宇踏實,昨天還幫我優化了一段冗餘代碼,效率提升了30%。”
我端著咖啡,若有所思地回到辦公室。
實習期很快就要結束了。
週五下午,我讓劉洋釋出了最終考覈項目。
而項目負責人那一欄,
我用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敲下了秦峰的名字。
2
項目通知釋出的瞬間,
秦峰便預定了公司最大的會議室,召集了所有參與項目的實習生,儼然一副領導者的派頭。他站在投影幕布前,清了清嗓子:
“這次的最終考覈,顧總點名讓我做負責人,就是對我的絕對信任。”
“所以,大家隻需要聽我指揮,保證能順利過關。”
他開始分配任務,把自己負責的部分說得天花亂墜。
但仔細一想,全是些PPT美化之類的表麵功夫。
而最核心、最複雜的底層代碼構建,他直接大手一揮,丟給了林宇。
“你是第二名,技術也還行,最難的部分就交給你了,彆讓我失望。”
林宇點了點頭,默默接下了任務。
會議剛結束,劉洋就一份通話記錄遞給了我。
“顧總,前台快被秦峰的母親逼瘋了。”
“她今天上午已經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問項目是不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項目,
第二個問她兒子是不是唯一的負責人,
第三個問我們打算什麼時候給他兒子辦慶功宴。”
我掃了一眼記錄,連一個字都懶得說。
我更關心的是項目本身。
打開公司的項目管理係統,每個人的工作進度都一目瞭然。
秦峰的提交記錄,
大多是“優化了按鈕顏色”、“調整了頁麵佈局”、“增加了新的動畫效果”。
而林宇的記錄,則是“重構了數據查詢模塊,效率提升40%”、“修複了底層框架的內存泄漏問題”、“優化了演算法,響應時間減少30%”。
兩天後,林宇在項目群裡@了秦峰。
“秦組長,我發現我們現在的架構有個隱患,在高併發的情況下可能會導致數據錯亂。”
“我做了一個優化方案,隻需要修改幾個核心函數,你看一下?”
秦峰的回覆很快就彈了出來。
“林宇,你是不是不懂什麼叫分工合作?”
“讓你寫代碼,你就好好寫,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我纔是項目負責人,整體架構我說了算。”
“先把功能實現,彆搞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林宇冇有再回覆。
但我從後台看到,他默默提交了一個新的代碼分支,命名為“備用穩定版”。
我看著螢幕上涇渭分明的兩條工作軌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又過了一天,
王秀蘭的電話變本加厲,甚至直接打到了人事部,要求提前瞭解她兒子的轉正薪酬和職位,還暗示公司應該給她兒子配專車。
整個行政部門怨聲載道。
與此同時,項目也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秦峰一門心思的撲在彙報PPT上,據說裡麵用了十幾種動畫特效,堪比電影大片。
就在最終彙報的前一晚,
我習慣性地打開項目係統,想看看最終版本。
一條最新的提交註釋,赫然出現在螢幕最頂端,來自林宇。
“@秦峰,核心認證模塊存在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用戶驗證環節會直接跳過,任何密碼都能登錄。”
“如果不立即修複,明天演示時係統會當場崩潰。”
我盯著那行字,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麵。
係統顯示,秦峰的賬號在半小時前就已經下線了。
3
最終彙報,秦峰大獲全勝。
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他的PPT配上極具煽動性的演講,成功唬住了在場大部分不明就裡的部門經理。
他們紛紛點頭,對他讚不絕口。
項目演示環節,係統也運行得毫無瑕疵。
可我注意到,秦峰打開的,是林宇提交的那個名為“備用穩定版”的分支。
而林宇作為核心代碼的構建者,隻是沉默地坐在電腦前,確保演示不出任何意外。
從頭到尾,秦峰冇有提過他一句,
彷彿這個項目是他一個人通宵達旦、力挽狂瀾的成果。
彙報結束,評分出來,秦峰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
他向我投來一個誌在必得的眼神,
可我隻是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表示。
轉正通知釋出的前三天,
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被一個身影攔住了。
是王秀蘭,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臉上堆滿了藏不住的得意。
“顧總,我兒子表現得不錯吧?這次項目又是第一名,真是給我長臉。”
我看著她,冇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她話鋒一轉,下巴抬得更高了:
“顧總,我知道你們公司很希望秦峰能留下來。”
“像他這麼優秀的人才,去哪兒都是搶手貨。”
她頓了頓,從包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A4紙,遞到我麵前。
“想讓我兒子留下,也不是不行。”
“但有個條件。”
我垂眼看去,那是一份名單,上麵羅列了十幾個名字。
後麵還標註著“秦峰表哥”、“秦峰堂妹”、“王秀蘭外甥”之類的關係。
“這些人,都是我們家親戚,個個都跟秦峰關係好得很。”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把他們都安排進公司,我兒子自然就安心留下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後工作起來,也能互相照應嘛。”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的,我知道了。”
我將名單摺好,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我會考慮的。”
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後,
王秀蘭滿意地笑了,
她哼著小曲,扭著腰,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我轉身回到公司,直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劉洋跟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顧總,這……”
我將那份名單丟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劉洋。”
“在,顧總。”
“去人事部,擬定兩份正式的錄用合同。”
劉洋愣了一下:
“兩份?”
我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前台嗎?”
“叫林宇來我辦公室一趟。”
4
很快,林宇就敲門進來了。
他顯得有些侷促,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黑框眼鏡下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忐忑:
“顧總,您找我?”
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最終項目彙報,我看了。”
“秦峰演示時用的,是你提交的那個名為‘備用穩定版’的分支,對嗎?”
林宇愣住了,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又補充道:
“秦峰他可能……隻是想確保演示萬無一失。”
他還在為那個搶了他所有功勞的人說話。
我冇接他的話,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麵前:
“林宇,我正式通知你,你被錄用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視線在合同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才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顧總……可是,我的實習評分是第二名……”
“我這裡,隻看能力,不看錶演。”
我淡淡地說,
“你在項目裡獨立修複了三個底層bug,優化了超過百分之四十的核心演算法。”
“這些後台記錄不會說謊。公司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隻會做PPT的人。”
林宇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扶了扶眼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謝顧總!我……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
我點點頭,又拿出另一份合同。
“這份是給秦峰的。”
林宇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我看著他:
“這是一份冇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標準化錄用合同。”
“我需要你把它轉交給秦峰,就說公司決定同時錄用你們兩個。”
這是對他們兩個最後的考驗。
林宇冇有多問,隻是鄭重地接過兩份合同,點頭道:
“好的,顧總,我明白了。”
當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助理劉洋轉來的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秦峰的私人郵箱。
大意是說,他已經收到了那份毫無誠意的合同。
他知道我是在欲擒故縱,想用這種方式來壓價。
他重申,想要他這位“天才”入職,就必須滿足他母親之前提出的所有條件,一個都不能少。郵件末尾,他還不忘加上一句:
“這是我的最後通牒,請貴公司在二十四小時內給出答覆。”
我看完郵件,直接轉發給了劉洋。
“抄送人事部和法務部,”
我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將此郵件存檔,作為秦峰主動放棄錄用資格的官方憑證。”
“另外,通知前台和安保部,這個人,從明天起,將不再是本公司員工。”
轉正日當天,陽光正好。
新員工們都已到崗,人事部正在帶他們辦理入職手續。
九點半,公司樓下大廳忽然一陣騷動。
秦峰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地走在最前麵。
而他的身後,浩浩蕩蕩十幾個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奮。
“你好,我們是來辦入職的!”
秦峰將那張親戚名單往保安隊長麵前一拍,語氣彷彿是來視察的領導,
“快帶我們去人事部。”
保安隊長禮貌地攔住了他們:
“不好意思,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王秀蘭立刻就不樂意了,嗓門尖利地嚷起來:
“預約?我 Ṗṁ 兒子是你們顧總親自請來的天才!”
“我們這一大家子都是公司的棟梁!你個看大門的懂什麼!”
保安隊長拿起名單看了一眼,然後對照了一下手裡的訪客係統,眉頭微微皺起。
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秦先生,您不是已經主動放棄轉正資格了嗎?”
5
空氣彷彿凝固了。
秦峰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麼?什麼放棄資格?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他急忙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打人事部的電話,聽筒裡卻隻傳來一陣忙音。
王秀蘭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指著保安隊長的鼻子罵道: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兒子說話?”
“叫你們顧總出來!她當初是怎麼求著我兒子留下的,現在想過河拆橋了?門都冇有!”
她身後的親戚們也開始交頭接耳,臉上的興奮逐漸被疑惑和不安取代。
“秀蘭,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秦峰舅舅皺眉問道,
“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就是,我們工作都辭了,就等今天來上班呢!”
另一個女聲附和道。
秦峰依舊冇打不通電話,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羞憤地衝著保安吼:
“讓你們人事經理下來!立刻!馬上!”
王秀蘭見兒子失態,更是心疼。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雙腿一蹬,開始拍著大理石地麵嚎啕大哭:
“哎喲喂!冇天理了啊!黑心公司欺負人了啊!”
“利用完我天才兒子就想把他一腳踢開!竊取了他的勞動成果啊!大家快來看啊!”
這撒潑打滾的一套,讓整個大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親戚們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
“王秀蘭!你是不是在耍我們?”
秦峰的舅舅一把拉住她,
“你不是說秦峰是CEO麵前的紅人,一句話就能讓我們都進來嗎?”
“她就是吹牛!我就說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害我把廠裡的鐵飯碗都丟了!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一群人瞬間將王秀蘭和秦峰圍在中間,指責聲、質問聲此起彼伏。
曾經有多麼期待,現在就有多麼憤怒。
我坐在辦公室裡,冷眼看著監控裡這場亂成一鍋粥的鬨劇。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禁處。
是林宇。
他似乎也被眼前的混亂場麵驚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
在所有人複雜的注視下,
他走到閘機前,拿出自己的新工牌。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嘈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閘機應聲而開。
林宇冇有看秦峰一眼,徑直走了進去,身影消失在電梯口。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秦峰呆呆地看著林宇消失的方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化為死灰。
王秀蘭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嚨裡,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保安隊長見狀,對著對講機沉聲道:
“一隊,過來請這些訪客離開。”
很快,幾個訓練有素的保安走了過來,對著他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6
秦峰母子那場鬨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公司的年度笑話。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新人越來越多,這個陳年舊瓜才漸漸被人遺忘。
七年過去,
我的公司已經從一個初創團隊,成長為行業內無人不曉的巨頭。
而當年那個沉默寡言的實習生林宇,
如今已經是公司的首席技術官,技術團隊的定海神針。
他用七年的時間,證明瞭我當初的選擇冇有錯。
公司發展到了一個新的瓶頸,我決定啟動新一輪融資,為下一步的擴張儲備彈藥。
幾家頂尖的投資機構聞風而動,
其中最讓我頭疼的,是知名投資人裴靳。
他的儘職調查細緻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小到一張報銷發票,大到公司未來十年的戰略規劃,他都要親自過問。
“顧總,我看了你們的核心團隊數據,”
裴靳坐在我對麵,合上了厚厚一疊資料,
“七年來,核心成員的離職率低得驚人。
尤其是你們的CTO林宇,從實習生一直做到現在,這在浮躁的科技圈裡簡直是奇蹟。”
我端起咖啡,指尖習慣性地輕敲杯壁:
“我隻留下對的人。”
裴靳笑了,目光銳利地看著我:
“一個穩定、踏實、能持續貢獻的核心,遠比一個流星般劃過的所謂‘天才’,有價值得多。我投的是團隊,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他話裡有話,顯然是把我公司的底細查了個遍。
我猜,連七年前那場鬨劇,可能都成了他評估報告裡的一條備註。
“看來裴總對我們的企業文化很認同。”
我回以微笑。
接下來的幾輪談判,我們像是兩個頂尖高手過招。
在估值、條款、對賭協議上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輕易讓步。
但奇怪的是,
我並不覺得疲憊,反而有一種棋逢對手的酣暢淋漓。
我欣賞他的專業、遠見和殺伐果斷,
而他似乎也對我這個一手將公司帶到今天地步的創始人,抱有同樣的好奇與尊重。
終於,在最後一次馬拉鬆式的會議後,我們敲定了所有核心條款。
“合作愉快。”
裴靳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與他相握。
就在我以為這次會麵即將結束時,他卻冇有鬆手。
裴靳看著我,眼神裡少了幾分商業談判的鋒芒,多了些彆樣的意味。
“合作的細節,法務會跟進。但我想……”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
“我們之間,或許可以聊點合作之外的事情。”
7
裴靳說要聊點合作之外的事情,
最終就變成了我們聯袂出席了這場行業峰會。
無數人端著酒杯上前,試圖與我們攀談幾句,但都被裴靳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你看起來不太喜歡這種場合。”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
“我更喜歡看數據報表,而不是跟人假笑。”
我坦白道。
他輕笑一聲,正要說什麼,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裴總!顧總!我是小馳科技的銷售,我叫……”
一個穿著不太合身西裝的男人攔在我們麵前,
臉上堆著討好又緊張的笑,手裡緊緊攥著一疊宣傳資料。
他的領帶是歪的,頭髮也有些油膩,與這場峰會格格不入。
“我們公司最新研發的‘瞬影’晶片,效能卓越,成本隻有市場主流產品的一半……”
他語速極快,像是生怕下一秒我們就會走開,滔滔不絕地背誦著產品介紹。
我本來冇太在意,這種場合想來碰運氣的小公司銷售太多了。
但這個聲音,聽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抬眼仔細打量他。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如今寫滿了被生活磋磨後的疲憊與卑微。
當年的意思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眼角的細紋和掩不住的落魄。
他的銷售話術漏洞百出,吹噓得天花亂墜,裴靳已經皺起了眉頭,準備讓助理請他離開。
“……隻要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一定能證明自己!”
他幾乎是在懇求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他因為緊張而卡了殼。
“秦峰?”
我輕輕地喊出了這個幾乎被我遺忘的名字。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滔滔不絕的推銷詞句卡在喉嚨裡,讓他整張臉都漲紅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裡瞬間閃過無數種情緒。
可最後,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握著宣傳冊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的目光越過他僵硬的肩膀,看向不遠處的大理石柱旁。
一個穿著保潔員製服的身影,正費力地拖著地。
她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背脊佝僂,動作卻很麻利。
在看到那張熟悉的、刻薄又憔悴的臉時,我幾乎要笑出聲。
那不是王秀蘭又是誰?
8
王秀蘭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手裡的拖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快步衝過來,一把將搖搖欲墜的秦峰護在身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我。
“你……你還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尖利又嘶啞,“
我兒子已經被你們害成這樣了,你還想羞辱他到什麼時候?”
裴靳的助理已經上前,禮貌而堅決地攔在了我們中間。
“這位女士,請您冷靜。”
秦峰在我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潰。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王秀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宴會廳,
連那疊被他視若珍寶的宣傳冊散落一地都顧不上了。
“小峰!”
王秀蘭淒厲地喊了一聲,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顧念,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也顧不上地上的拖把,追著兒子狼狽地跑了出去。
一場小小的鬨劇,很快平息。
裴靳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認識他們?”
“曾經的實習生。”
我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那晚之後,我以為這件事就此翻篇,冇想到,那隻是一個開始。
兩天後的清晨,我剛到辦公室,
助理劉洋就麵色慘白地衝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顧總,出事了!”
她把平板電腦遞到我麵前,手指都在發抖。
螢幕上是一篇觸目驚心的文章,來自一個以炮製聳動新聞聞名的自媒體。
標題是:《資本無情,女霸總竊取天才實習生核心成果,榨乾價值後將其掃地出門!》
文章內容顛倒黑白,極儘煽情之能事。
在那個故事裡,秦峰成了一個懷纔不遇的悲情天才。
他憑一己之力完成了整個實習項目,卻被我竊取了所有功勞。
故事裡,我不僅搶了他的成果,
還用一份“極具侮辱性的合同”逼他離開,
最後更是在公司大門口,
當著他所有親戚的麵,讓保安將他和他“前來討個說法的可憐母親”粗暴地趕了出去。
文章配圖,是幾張不知從哪弄來的秦峰大學時期的獲獎照片,
和他母親王秀蘭一張對著鏡頭哭訴的憔悴側臉照。
“熱搜前三,全是我們的名字。”
劉洋的聲音帶著哭腔,
“評論區已經淪陷了。”
我劃開螢幕,不堪入目的辱罵像潮水般湧來。
“我就說這些資本家冇一個好東西!吃人不吐骨頭!”
“這女的看起來就一臉刻薄相,冇想到心這麼毒!”
“心疼那個小哥哥,天才就是這樣被扼殺的!”
“抵製這家黑心公司!讓他們倒閉!”
公關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幾個重要的合作夥伴也接連致電詢問情況。
最致命的是,開盤不到半小時,公司的股價已經直線下跌了七個點。
我的手機在這時響起,是裴靳。
“我看到新聞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需要幫忙隨時開口。彆被輿論左右了你的判斷。”
“我冇事。”
我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眼神冰冷。
桌上的內線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劉洋接起,聽了幾句後,臉色更加難看。
他捂住話筒,對我小聲說:
“顧總,是前台轉上來的,一個自稱王秀蘭的女士,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跟您說。”
我接過電話,冇有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王秀蘭得意又尖刻的笑聲。
“顧念,冇想到吧?”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報複的快感,
“滋味怎麼樣?我告訴你,這才隻是個開始。”
“我勸你現在立刻召開記者會,公開向我兒子道歉,恢複他的名譽,再用八抬大轎把他請回公司!”
“否則,我就讓你和你的破公司,徹底身敗名裂!”
9
聽著電話那頭王秀蘭癲狂的笑聲,我麵無表情地按下了掛斷鍵。
“顧總?”
劉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也聽到了電話裡的威脅。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通知法務部和公關部負責人,五分鐘後,來我辦公室開會。”
“現在?”
“現在。”
五分鐘後,人到齊了。
我冇有一句廢話,直接佈置任務。
“公關部,立刻對外釋出公告,就說我司將在明天下午三點,就近期網絡上的不實言論召開新聞釋出會,歡迎所有媒體朋友到場。”
公關負責人一臉為難:
“顧總,我們現在什麼都還冇準備,這麼倉促……”
我打斷他:
“你們要準備的,就是佈置好會場,聯絡好媒體。其餘的,交給我。”
然後,我轉向法務負責人:
“老張,我要三樣東西,明天釋出會之前,必須準備好。”
“第一,從公司郵件服務器裡,調出七年前秦峰發給人事部的那封郵件,列印出來,做好公證。”
“第二,調出當年公司大廳的監控錄像,找到秦峰母子帶人來鬨事的那一段,剪輯出來。”
“第三,”
我看向劉洋,
“聯絡林宇,他是當年的項目核心,讓他把最終項目的後台代碼貢獻記錄導出來,特彆是他和秦峰的個人貢獻占比,做成最直觀的數據圖表。”
所有人看著我,眼神裡從最初的慌亂,變成了鎮定和一絲興奮。
他們知道,我要反擊了。
“都明白了嗎?”
“明白!”
整個公司高效地運轉起來。
我冇有再看一眼網上的罵戰,也冇有理會不斷下跌的股價。
任憑外界風雨飄搖,我自巋然不動。
第二天下午三點,新聞釋出會現場座無虛席,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獨自一人走上台,冇有帶任何公關稿。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知道大家今天來,是想聽點不一樣的故事。很抱歉,我這裡冇有故事,隻有證據。”
我按下遙控器,身後的大螢幕亮起。
第一份證據,是一封郵件的截圖,發件人是秦峰,收件人是公司HR。
“請看大螢幕。這是七年前,秦峰先生在收到我司標準錄用合同後,回覆的郵件。”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郵件的核心內容,
“‘貴司的誠意我已收到,但正如我母親與顧總溝通的那樣,錄用我所有親戚是我接受offer的唯一前提。若無法滿足,我將視作貴司主動放棄我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現場一片嘩然。
我冇有停頓,切換到第二份證據。
“這是當年那個最終考覈項目的後台貢獻記錄。左邊,林宇,代碼提交次數128次,貢獻率87%。右邊,項目負責人秦峰,代碼提交次數15次,貢獻率9%,其中大部分是關於UI介麵的微調。”
最後,大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監控錄像。
畫麵裡,王秀蘭正撒潑打滾。
一群人圍著前台吵吵嚷嚷,而秦峰則在一旁,傲慢地打著電話。
保安隊長拿著那份親戚名單,清晰地對他說:
“秦先生,記錄顯示您不是已經主動放棄資格了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攝像機快門的聲音。
我關掉大螢幕,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正中央的直播鏡頭上。
“我承認,我確實‘逼’走了秦峰。”
“因為我們公司,需要的是能並肩作戰的夥伴,而不是需要保姆照顧的巨嬰;我們看重的是實實在在的貢獻,而不是華而不實的履曆。”
“我們公司的價值觀很簡單:唯纔是舉,拒絕投機。”
“我們的大門,永遠為像林宇先生這樣腳踏實地的人才敞開,也永遠會對妄圖用關係淩駕於規則之上的人,堅決地關上。”
“我的話說完了,謝謝大家。”
10
我冇有在台上多停留一秒,
轉身走下,將沸騰的現場留給了身後。
回到後台,劉洋已經激動地迎了上來,眼眶通紅:
“顧總,贏了!我們贏了!”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拿出來一看,無數的未接來電和訊息湧入,微信、簡訊、郵件……
全是合作夥伴、投資人、甚至是一些許久不聯絡的朋友發來的祝賀。
“顧總,您快看!”
劉洋將平板電腦遞到我麵前,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的股價,直線拉昇,已經漲停了!”
螢幕上,那條鮮紅的K線,是我見過最漂亮的風景。
輿論的反轉,比最猛烈的風暴來得還要快。
那家釋出不實文章的自媒體,
在釋出會結束的十分鐘內,就釋出了置頂道歉信,然後火速登出了賬號。
網絡上,曾經對我口誅筆伐的網民,此刻正排著隊在我的微博下道歉。
“對不起顧總,我被小人矇蔽了!”
“這纔是真正的企業家風骨!路轉粉了!”
“巨嬰和媽寶男,滾出職場!”
不到半小時,一個新的訊息傳來。
秦峰所在的那家小公司,釋出了一則緊急聲明,
宣佈因秦峰個人品行問題,給公司聲譽造成嚴重負麵影響,即日起予以開除。
秦峰和王秀蘭,在短短一個下午,從人人同情的“受害者”,變成了全行業的笑柄。
一週後,公司成功獲得新一輪融資的慶功宴上。
裴靳端著酒杯走到我身邊,目光裡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事實證明,我的投資眼光,和看人的眼光一樣準。”
我與他輕輕碰杯:
“應該說,是裴總的信任,給了我們更大的底氣。”
他看著不遠處正和同事們談笑風生的林宇,說道:
“一個團隊的核心骨乾有多穩定,比一個所謂的天才重要得多。”
“你七年前的選擇,奠定了今天的一切。”
我點點頭,舉起酒杯,走到了舞台中央。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員工都看向我,目光灼熱而尊敬。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林宇身上。
他已經從當年那個略帶羞澀的青年,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的首席技術官,眼神沉穩而堅定。
“今天,我們慶祝的不僅是融資的成功,更是我們價值觀的勝利。”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
“在這裡,我要特彆感謝以林宇為代表的,所有腳踏實地、用實力說話的同事們!”
我高高舉起酒杯:
“這一杯,敬真正的‘第一名’!敬我們自己!”
“敬顧總!”
“敬公司!”
歡呼聲雷動。
裴靳再次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看著眼前這片屬於我的事業版圖。
他輕聲問:
“那麼,下一步呢,顧總?”
我看著杯中晃動的金色液體,倒映出自己清晰的臉龐。
秦峰曾經是實習考覈的第一,可那又如何?
人生的賽道太長,一時的虛榮和捷徑,隻會讓人在半路就跌入深淵。
隻有堅持做正確的選擇,用實力和原則鋪就的道路,才能通往真正的頂峰。
我笑了,無比輕鬆與坦然。
“下一步,是繼續做我人生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