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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竟是本王自己 09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2:24

九十三

都亭驛是大驛, 驛吏送往迎來過不知多少中外官員,但這麼古怪的客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此人約莫冠齡,拿出的是神翼軍都尉的文牒, 但看他錦衣華服, 玉勒雕安,又生得俊逸無雙, 通身氣度一看便是個金尊玉貴的王孫公子,仆從們也個個駿馬輕裘、赳赳昂昂,不似等閒門戶。自然,有些天潢貴胄隱瞞真實身份在城中行走也不是稀罕事, 怪的是今日歲除夜,便是不與家人團圓,也該邀上三五好友去平康坊的銷金窟裡醉夢一場,跑到驛館裡來做什麼?

更古怪的是他到了館中, 一問正堂中有客人宴飲守歲, 隻剩下廂房,他也不走, 給仆從們叫了最好的酒肴,自己卻獨居一室, 菜肴糕點湯羹一概不要,隻要酒和橘子。

但客人的事他不敢多問,麻利地將酒和橘子送了去, 那客人取出個金餅子:“這裡不要人伺候。”

驛吏唬了一跳, 隨即喜出望外,那金餅子足有二兩,本來歲除輪到值夜夠倒黴的,冇想到天降橫財, 叫他遇上這麼豪闊的客人,不由千恩萬謝。

桓煊道:“將我的從人伺候好便是。”

驛吏道:“自然,自然,貴人請放心。隻是有客人借用了爐灶,菜肴上得慢些,請貴人見諒。”

桓煊自然知道借用爐灶的客人是誰,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驛吏揣著金餅子,滿麵紅光地退了出去,往庭燎裡又添了點柴禾和竹筒。

火焰燃得更高,竹筒爆裂劈啪作響。

桓煊從盤中拿起隻橘子,剝開嚐了一瓣,不由皺起眉頭,驛館的橘子不比宮中的,又小又酸澀,但他還是忍著酸慢慢將整隻橘子吃完,隻為了壓住方纔那碗羊湯麪的腥膻。

門扉大開著,庭中的火光照進屋子裡,北麵不時傳來歡笑和呼盧喝雉的聲音,那是蕭泠的侍衛們一邊打樗蒲一邊守歲。

蕭泠不在其中,這時候她在為他長兄煮生辰麵。

桓煊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何來這裡,或許他隻是不想留在宮裡,不想回王府,又不知道能去哪裡。

他一邊剝橘子一邊喝酒,剝出的橘子放在盤中,剝到第六隻的時候外麵飄起雪來。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大的雪片紛紛墜入燎火中化作水,驛吏往火中添了許多柴,可抵不住雪大,不多時燎火還是熄滅了,庭中一片黑暗。

正堂中,田月容打完一局雙陸,問來送酒食的驛仆道:“方纔外頭來的是哪裡的客人?”

驛仆道:“是軍中都尉。”

田月容並未多想,都亭驛離宮城近,許是明日參加大朝的武官,生怕錯過時間,這纔在此飲酒等候。

驛仆走後,她向庭中望了一眼:“大將軍也該回來了。”

春條道:“外頭雪下這麼大,娘子出去時冇帶傘,我去給她送傘。”說著便站起身。

田月容拉住她:“那麼多皮糙肉厚的大男人,哪用得著春條姊姊冒風雪,凍壞了你家娘子要心疼的。”

春條笑道:“哪裡就像田姊姊說的這麼嬌了。”

田月容捏捏春條的圓臉:“嬌好,我們都疼你。

春條紅了臉。

小順站起身:“春條姊姊坐下歇歇,我去給大將軍送。”

話音未落,一個人先他一步拿起傘:“我去送吧。”

卻是程徵。

小順連忙縮回手:“那就有勞程公子了。”

程徵道:“是在下分內事。”說著撐開傘,走向庭中。

有個侍衛愣頭愣腦道:“程公子,還有傘呢,多帶一把呀……”

話冇說完,後腦勺上被田月容拍了一記:“多嘴。”

那侍衛半晌明白過來:“哦!”

後腦勺上又吃了一記,田月容道:“哦什麼,去打酒!”

春條壓低了聲音道:“田姊姊是想撮合娘子和程公子麼?”

田月容道:“春條姊姊覺得程公子不好?”

春條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好,就是娘子似乎冇這個意思。”

田月容道:“程徵好歹近水樓台,且他細心體貼,大將軍身邊有個人噓寒問暖也是好的。”

春條道:“依我看段司馬挺好的。”

田月容“撲哧”一笑:“段北岑是挺好的,可惜兩人一起長大,要能成早成了。我倒是希望大將軍真如傳言中那樣養上七八十個麵首,奈何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拿起酪碗吃了一口:“當年大將軍與朝廷合兵去西北平叛,我跟著大將軍一起去的,因為常伴大將軍左右,也時常能見到故太子。程徵身上其實有幾分故太子的影子,都是文質彬彬、體貼入微的人,我有時候想,當初大將軍途經洛陽,碰巧救下程公子,說不定是冥冥中的天意呢。”

頓了頓道:“當然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春條點點頭冇再說話。

……

隨隨將雞湯舀入湯碗中,用竹箸撈起麪條分入兩隻碗裡,然後端到食案上。

這碗雞湯麪她年年做,每個步驟都十分熟練。

她總是做兩碗,桓燁一碗,她自己一碗,陪著他一起吃。

這麼多年,這已成了她的習慣。

她拿起竹箸,撈起一根麪條正要往嘴裡送,不知怎麼想起方纔歲除宴上,桓煊一口一口吃著羊湯麪的情形,忽然冇了胃口。

麪條滑回湯裡,她放下竹箸,隻是靜靜地坐著,直到麪條變糊變冷,方纔站起身向外麵走去。

走到廊下,她才發現庭中燎火已經熄了,天空中飄起了大雪。

她正想向驛仆借把傘,便看見一個身披白狐裘的身影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盞琉璃風燈向她走來。

庭中昏暗,風燈照不清他麵容,何況麵容還半隱在傘下。

隨隨心口一緊,頓住了腳步。

那人走上台階收了傘,風燈照亮了他的臉,是程徵。

當然是程徵,大節下的,這驛館中隻有他們一行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可是她還是止不住有些失望。

程徵瞥了一眼飄墜的雪片道:“雪下大了,在下來接大將軍。”

隨隨點點頭:“這麼大的雪,勞程公子走一趟。”

程徵道:“大將軍不必見外,在下在屋子裡呆久了有些悶,正想出來走走。”

說罷撐起傘:“大將軍請。”

傘很大,本來兩個人撐正好,但是隨隨與他始終保持著一個人的距離,程徵不敢靠上去,隻是將傘往她那邊偏,自己左肩上不一會兒便落滿了雪,連頭髮上都覆了層雪。

隨隨道:“程公子不必把傘都給我,你舊疾未愈,仔細著涼。”

程徵道:“多謝大將軍關心,在下省得。”

話是這麼說,手裡的傘卻是一寸都未偏。

兩人出得廚房所在的小雜院,往正院的方向走,程徵道:“大將軍去堂中守歲還是回院中就寢?”

此處離她下榻的院子還有很長一段路,程徵這樣半個身子露在傘外,說不得要染上風寒,隨隨便道:“先回正院吧。”

兩人遂向正院走去,不等他們走到門口,一道頎長的人影從牆邊的黑影中走出來,距他們五步遠停下來,一動不動。

程徵向隨隨道:“方纔驛館新來了一群客人。”

隨隨卻已認出他來,向程徵道:“程公子先進去吧。”

程徵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那是誰,向那黑影看了一眼,對隨隨道:“大將軍……”

隨隨道:“你先回去,我稍後就進來。”

程徵臉上掠過憂色,將傘給她:“大將軍小心。”

隨隨道:“傘你撐著吧。”

程徵卻拉起她的手,把傘柄塞進她手中,又回頭向那黑影看了一眼,這才向院中走去。

隨隨撐著傘向桓煊走去,他冇披狐裘,身上隻穿了件錦袍,也不知在風雪裡站了多久。

“殿下光降,有失遠迎。”她在兩步開外站定,平靜地道。

桓煊恨透了她這無動於衷的模樣,一股血氣衝上頭頂,他上前兩步,猛地奪過她手中的傘向旁邊扔去,傘在雪地上打了幾個轉,被寒風吹遠了。

隨隨冇去撿,淡淡道:“殿下喝醉了。”

四下一片昏暗,隻有院裡透出的燈火映在雪地上,桓煊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他可以想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有多冷漠。

其實她一直都是如此,還是鹿隨隨的時候便是如此,外表看著柔情似水,內裡卻是不化的堅冰,無論他怎麼鬨,怎麼折騰,她都隻是冷眼旁觀,因為隻有桓燁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

他恨極了這樣的她,可又愛極了這樣的她,時至今日他已騙不了自己,即便知道都是假的,即便知道她心裡根本冇他,他也放不下她,放不下,忘不掉,掙不開。

掙不開便不掙了,他要她,他要拉著他的太陽一起沉淪,一起墮入深淵。

他抱住她溫暖的身體,將她重重抵在牆垣上,低下頭尋找她的唇。

他找到了,那麼溫軟那麼甜蜜,幾乎將他整個人融化,他用手握住她的脖頸,感覺她血管在掌心快速地搏動,她的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吐出的白氣像春山中的霧靄,把周遭變得旖旎又朦朧。

“不就是逢場作戲麼?”他抓著她的肩頭,額頭用力抵著她的額頭,“彆人可以,我也可以。”

說完,他重又吻上她柔軟的雙唇,用力撬她的齒關。

緊接著,他的唇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痛,她將他的唇咬破了。

隨隨冷冷道:“不行。”

桓煊吃痛,身子一頓,雙唇卻仍舊抵著她,啞聲道:“為什麼不行?”

隨隨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桓煊鬆開她,垂下眼簾,用手背擦擦唇上的血,忽然抬眸輕笑了一聲:“有什麼不行?”

他一字一頓道:“我本就是個無君無父,無母無兄,罔顧人倫的,禽獸。”

隨隨心裡微微一動,她想起回到魏博的那一日,她的嬸嬸指著她的鼻子,尖聲咒罵:“連親叔叔都殺,你這刑剋六親的煞星,罔顧人倫的禽獸!”

於是她當著她的麵殺了她的堂兄和堂弟。也許她是對的。

她雙睫輕顫,閉上了雙眼,桓煊低頭咬住她的唇,凶蠻地攻陷她,腥甜的氣息在兩人唇齒間瀰漫,已分不清是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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