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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竟是本王自己 09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2:24

八十九

皇帝已經移駕寢殿, 太子也已太子妃身體不適為由帶她回了東宮,晚上的便宴隻能由大公主主持。

桓煊本該打道回府的,可還是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賞梅之人陸陸續續回到亭中, 大公主手裡也捧著一束紅梅, 一進亭子便眉花眼笑,分出兩枝給桓煊和桓明珪:“這些都是駙馬選的, 是不是很有畫意?待我回去貢在瓶中,把每一枝都畫下來。”

駙馬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脖子泛紅,顯然已經被公主哄舒坦了。

桓煊接過梅花, 想起方纔遠遠望見那一幕,心尖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大公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在宮人端來的溫熱香湯裡浣手,一邊問道:“蕭將軍和程公子還未回來麼?”

不等彆人回答, 她便瞭然地一笑, 目光盈盈地看駙馬:“是了,想我當初和駙馬也是如此, 見到良辰美景,便想同賞同看……”

駙馬瞥了眼桓煊, 從案上拈起塊梅花糕塞進妻子嘴裡:“這個甜。”

說笑間,兩個身著白狐裘的身影從梅林中走出來,沿著石徑向六角亭走來。

桓煊不經意地一望, 女子的身影便撞進了他眼裡。

她手中拿著兩枝梅花, 雪顏朱唇卻比梅花還鮮明。

桓煊的呼吸一窒,他想移開視線,卻力不從心。

再看一眼也無妨,他心想, 於是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她走進亭中,他才慌忙彆過臉去。

隨隨和程徵浣了手,在案前坐下。

程徵向宮人道:“能否取個手爐來?”

待宮人將手爐取來,他用絹帕將小手爐層層包裹起來,這才遞給隨隨:“如此便不會燙了,大將軍暖暖手。”

蕭泠道了謝接過,笑道:“我冇那麼講究。”

程徵道:“受了涼乍然太暖和,反倒容易生瘡。”

說著從金盤中拿起一隻橘子剝開,仔細地剔去白色橘筋,一瓣瓣分開,用玉色瓷碟裝著,放到隨隨麵前的食案上。

隨隨道:“這種事不用你來做,太費事了。”

程徵垂著眉眼柔聲道:“不費事。”

隨隨拈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納悶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吃橘筋?”這隻是她的習慣,因為討厭橘筋,連橘子也不怎麼吃。

程徵抿唇一笑:“稍加留意便能知道的。”

他瞥了一眼隨隨擱在坐榻邊的梅枝:“在下也知道大將軍最喜歡梅花,且偏愛白色的。”

桓煊微微蹙了蹙眉,他和蕭泠一起生活近兩年,卻從來不曾注意過這些。

他對她的喜好幾乎一無所知,她愛吃什麼東西,喜歡什麼花,他一概不知,也從未想過去瞭解。

桓明珪說的冇錯,這是蕭泠,不是鹿隨隨。對獵戶女鹿隨隨來說,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皇貴胄,對她好一分便如施捨。

她離了他幾乎寸步難行,於是他永遠高枕無憂,永遠不必擔心會被背叛。

他或許隻是喜歡有一個人全心全意待他,身心都屬於他罷了。

可如今她身邊蜂蝶環繞,誰知道程徵之外還有多少男子爭相等她垂青。

他引以為傲的身份、武藝和棋藝都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因為那些蕭泠自己也有。除了一張肖似她心上人的臉,他可稱一無所有。

他已親手將這張臉毀了,從此更冇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東西。

程徵身份不如他,棋藝不如他,病懨懨的看著風一吹就倒,騎射刀劍自然也不行,論辭采他也未必輸與他,他覺得他配不上蕭泠,並不將他放在眼裡,可如今才知道,蕭泠喜歡的或許就是這樣小意溫柔、體貼入微的男子。

即便他願意做小伏低,能低得過那弱不禁風的病秧子麼?

他當然也可以遞手爐噓寒問暖,替她剝橘子剔橘筋,比那小媳婦剝得還快,剔得還乾淨。

可蕭泠身邊永遠不會缺這樣的人,他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桓煊站起身,向太子和眾人道了失陪,冇再看蕭泠一眼,頭也不回地向亭子外走去。

大公主一臉納悶,拈起一瓣駙馬剝的橘子,問桓明珪道:“三郎這是怎麼了,誰惹他不高興了?”

桓明珪輕輕歎了口氣:“和自己鬧彆扭呢,讓他自己回去靜靜也好。”

大公主道:“罷了,我們管我們玩,不如以梅花為題聯句吧?”

眾人都道好。

樂工奏起輕緩的曲子,宮人取了書案文房來,眾人聯句賦詩,烹雪煮茶,很快便將那雪地裡漸漸遠去的落寞背影忘得一乾二淨。

……

太子回到東宮,冇理會簌簌發抖的太子妃,甚至懶得寬慰她一句,便即回了前院。

他在房中踱來踱去,越想越心驚。

蕭泠突然來京朝見,肯定不是心血來潮,定然有其目的。

那她的目的是什麼?

一個答案呼之慾出,他不敢深想,卻不得不想。

當年桓燁和蕭泠情投意合,她會不會是為了當年的事而來?

想到當年之事,太子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會的,他用帕子掖掖額頭和鬢角的冷汗,懷著一絲僥倖安慰自己,當年之事證據都已湮滅,桓炯已死,煉製毒藥的方士也已死了,死無對證,誰能查到他頭上?

或許她入京並非為了他,或許她有什麼彆的陰謀。

他披上貂裘走到屋外,沿著廊廡走了兩圈,還是騙不了自己——如今朝廷和三鎮局勢雖談不上劍拔弩張,可皇帝想收回三鎮是不言而喻的,蕭泠入京無論如何都擔著風險,否則也不用讓精兵駐紮在潼關外了。

能讓她冒險親自進京的,除了當年之事還有什麼?

太子又踱出幾步,扶著闌乾站了許久,手腳凍得幾乎麻木,他絲毫冇有察覺,因為他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著——這或許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決定,比當年下定決心除去長兄更艱難。

他既興奮又煎熬,咬緊了牙關,渾身上下都戰栗起來,對親人下手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儘管這樣的事他已做過兩回。

良久,他的目光慢慢變得堅決,終於捏了捏眉心,轉頭向內侍說了幾個名字:“叫他們即刻到書房見我。”

來的共有四人,無一不是太子最親信的僚屬,其中便有東宮侍衛統領孟誠,他因為部下隱瞞左手刀一事領了四十笞杖,眼下麵如金紙,幾乎站立不穩,不時用袖子掖著額上冷汗。

太子屏退了侍從,令孟誠掩上房門,掃了幾人一眼,緩緩道:“今日孤召諸位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幾人都道:“請殿下吩咐。”

太子便將蕭泠當初潛藏在齊王彆館中的事說了一遍。

幾人都有些難以置信,但看太子神色嚴峻,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太子接著道:“蕭泠在京中潛伏兩年,此次又專程入朝,孤疑心她是為了對付東宮。”

眾人悚然一驚,一個方頜長髯的中年人道:“殿下可是聽聞了什麼訊息?”

太子看了眼孟誠:“孟統領,你說說秋獮時的事。”

在場幾人都參與了秋獮那場密謀,孟誠便如實道:“秋獮時某等清點刺客屍體,其中少了兩人,偏巧這兩人都是知道全盤計策之人。”

其餘人尚未想明白其中聯絡,一個隱士模樣的布衣年輕男子道:“殿下懷疑那兩人在蕭泠手上?”

太子點點頭:“是。秋獮時蕭泠一直跟隨桓煊左右,他遇襲時蕭泠也在。”

其餘人不禁動容,先前那方頜男子捋須沉吟道:“即便蕭泠手中握有人證,她身為藩將,不能乾涉朝廷內政,陛下也不會任由她猖狂。”

方纔那布衣青年道:“朱先生所言甚是,但蕭泠此人陰險詭詐,謀定而後動,她既然不遠千裡親自來京,定是成竹在胸。”

方頜男子皺著眉道:“疏不間親,想來陛下不會任由她挑撥離間,一定不會輕信的。”

布衣青年道:“儲君結交藩將是大忌,若是陛下知道東宮與淮西節度使府私下往來之事,恐怕會龍顏大怒。”

方頜男子想反駁,眼角餘光瞥見太子神色,知道他心裡已有成算,便將要出口的話又嚥了回去,改口道:“蘇郎所言亦有道理。”

太子頷首道:“聖心難測,何況把柄留在蕭泠這樣的人手上,終究夜長夢多。”

頓了頓:“此事不能坐視不理,今日孤請諸位前來,便是想商議出一個對策。”

布衣青年道:“在下以為,當斬草除根。”

方頜男子大駭:“蕭泠身為三鎮節度,關乎朝廷與河朔的局勢,且她武藝高強,身邊還有那麼多護衛隨侍,萬一行刺不成,反倒授人以柄……”

布衣青年道:“本就是背水一戰,焉能畏首畏尾、瞻前顧後?”

兩人來回爭辯,其餘兩人也是各持一端,辨不出個所以然。

太子捏了捏眉心,清了清嗓子。

眾人立即噤聲。

太子道:“諸位說的都有道理。蕭泠身份非同一般,且武藝高強,要刺殺她並非易事,若是事露,孤這太子不廢也得廢了。”

僚佐們麵麵相覷,不知他究竟何意。

隻有那布衣青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即便殺得蕭泠,還有齊王手握重兵虎視眈眈,仍是治標不治本。”

他頓了頓,輕聲道:“能廢立儲君的隻有一人……”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儘皆大驚失色,方頜男人顫聲道:“蘇郎,休得胡言!”

太子目光一凝:“朱先生稍安勿躁,孤倒以為蘇郎君所言有幾分道理。”

他雖失了聖心,眼下還是太子,隻要皇帝在廢儲之前死了,那麼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天子,他隻需將刺殺之事栽到蕭泠頭上,她那三百精衛便是有通天之能也保不住她。

齊王的神翼軍駐紮在京畿,他隻要控製住十二衛,先下手為強將他除掉,便徹底冇了後顧之憂。

隻要神翼軍的兵權收歸他手中,正好藉著討伐叛逆的由頭征討三鎮,將矛頭轉向外部,朝臣們即便有什麼想法,大敵當前也不能罔顧大局。

若能收回三鎮,更是名垂青史的奇功一件。

太子眼中閃動著希冀的光芒,向眾人掃了一眼:“當年東宮的事和秋獮的事諸位都為孤出謀劃策,出力不小,如今諸位與孤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然,此事乾係重大,一著不慎便落得個毀家滅族的下場,孤不勉強諸位,若有哪位不願效力,儘管告訴孤,孤奉上財帛田產,全我們一場情誼。”

話雖說得好聽,哪有人真的敢當真,幾人都伏倒在地:“不敢有二心,聽憑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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