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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竟是本王自己 04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2:24

四十

桓煊趕到麟德殿時, 太子已經到了,垂首立在皇帝身邊,眼圈微微發紅。

此外還有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和禦史中丞、禮部侍郎、宗正寺卿等一乾官員。

陳王桓炯的屍骸收殮在棺木中, 上麵蒙著層黃色錦布, 上麵用梵文繡著《地藏菩薩本願經》。

皇帝怔怔地坐在兒子的棺材旁,穿著一身家常圓領袍子, 眼皮耷拉下來,鬢邊白髮又多了些許,看著越發像個尋常老人。

他一向不喜歡五子,嫌他驕奢荒淫, 嫌他癡肥蠢笨,嫌他給天家丟臉。

可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總是悲哀的,與送的是哪個孩子冇有太大乾係。

四年前他送走了長子,接著親手賜死四子, 如今又輪到五子, 桓炯的死勾起四年前的回憶,兒子們的死亡像山一樣沉沉地壓下來, 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從來冇有覺得自己這般蒼老衰頹。

桓煊看了一眼棺木, 定了定神,走到皇帝跟前行禮:“兒子拜見阿耶。”

皇帝看向芝蘭玉樹的三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與燁兒生得真像, 也一樣聰慧,一樣能乾,他身上還有燁兒缺少的冷酷和果決,實在是個莫大的安慰。

“三郎, 你五弟……”皇帝微微哽嚥了一下,朝棺木揮了揮手:“看看你五弟吧。”

桓煊道了聲是,緩緩揭開棺材上的錦布。

雖然心裡已有準備,看到屍骸的刹那他還是心神一震。

棺木中的東西簡直已不能稱作屍骸,隻是一些零散的骨殖,包裹在錦衣裡,骨頭上可見斑斑血跡。

他和陳王從未親近過,但看到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手足下場如此淒慘,任誰也不會好受。

桓煊移開目光,將錦布重新蓋上。

“怎會如此?”他沉著臉道。

皇帝看了一眼大理寺少卿:“華卿,你說。”

華少卿道:“啟稟殿下,陳王殿下的遺體是在城東郊外五十裡處的山林中發現的,最早看到的是個采樵人,報了官,剛好羽林衛在附近搜尋,從衣裳殘片和玉佩看出正是失蹤的陳王殿下。”

桓煊道:“是否可能是彆人的屍骨?”

華少卿道:“仵作已驗過,陳王殿下年幼時左臂曾跌折過,這具遺體上也有早年斷骨癒合的痕跡。”

“還有什麼線索?”桓煊道。

大理寺少卿目光閃動了一下,覷了眼皇帝方道:“附近還發現了一具女子的骸骨,血肉也已被野獸啃食。那女子的衣裳完好無損,距兩人的屍骸有半裡之遠……”

桓煊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陳王不帶著女子去山林中幽會,野.合時遇上了野獸,來不及逃命,雙雙被咬死啃食。

桓煊蹙著眉不說話,整件事情實在有些蹊蹺,這種荒唐事確實是桓炯能做出來的,但林子到處都有,他光顧的那間道觀後山上便有一片密林,為何要捨近求遠去深山中?

正思忖著,皇帝捏了捏眉心道:“事已至此,朕叫你們兄弟過來,是想同你們商量一下陳王的喪儀……”

遺體麵目全非,又是橫死,而且曝屍荒野多日,許多祭儀都不好操作,以禮部侍郎為首的禮官們討論起喪儀來。

這些事既瑣碎又麻煩,幾個時辰都議不出個章程。

桓煊的思緒卻飄遠了。他聞絃歌而知雅意,父親這是不打算明著調查陳王真正的死因了,畢竟涉及天家醜聞,走大理寺和刑部都不合適,多半要由親衛暗中追查凶嫌。

他隻是不明白,凶犯既然能將親王弄出城去殺害,必定是心思縝密、手腕過人之輩,為何要拋屍在城郊山林中——雖是深山老林,但方圓數十裡外便有獵戶樵人,屍體又冇有掩埋,不出幾日便會叫人發現。

為何不乾脆深埋地下,或者綁了石頭沉入河中,這樣死無對證,誰也發現不了。

一個或者一群心思縝密之人,卻做出個錯漏百出的假象,一定是故意的。

他們想讓人發現,想讓人起疑……

陳王一個毫無實權、幾乎被全長安當作笑柄的富貴閒人,怎麼會扯進這種事裡?

桓煊凝視著棺木上的佛經錦布,彷彿要穿透他看清楚裡麵的人,他這個毫無可取之處的弟弟,或許有不為人知的一麵。

正沉吟著,互聽殿外傳來一聲女子的慟哭,接著便是內侍無奈的聲音:“淑妃娘娘,陛下在與臣僚議事,娘娘不能進去……”

麟德殿是前朝的內殿,與後宮隻隔了一條永巷,但從淑妃的寧舒殿到這裡也有很長一段路,一路還有侍衛把守,眾人聞聲都覺詫異,也不知她一個宮妃怎麼突破重圍跑來前朝的。

皇帝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對中官道:“放她進來吧。”

一看見她的人,眾人便明白過來,她身上穿的是內侍的衣裳,鞋子不合腳,踢踢踏踏的聲音在闃然無聲的大殿中響著,聽得人心也跟著顫抖起來。

淑妃年屆不惑,因為心寬又保養得宜,仍舊風韻猶存,看著不過三十出頭,但此刻她雲鬢散亂,雙眼浮腫,與平日那溫婉嫻淑的模樣大相徑庭。

她走上前去,“撲通”一聲向皇帝跪下:“妾拜見陛下,求陛下讓妾看一眼妾的五郎……”

皇帝看了她一眼,便不忍地移開視線:“五郎的遺骸……朕早說了,你看了隻是平添悲慟。”

淑妃又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響。

皇帝對中官道:“讓淑妃看看陳王。”

淑妃一聽皇帝已應允,不等中官走上前來,撲到棺木前,揭開上麵蓋著的錦布,隻朝裡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哀嚎,然後身子一軟,暈倒在地。

群臣都有些惻然,皇帝讓宮人和內侍把淑妃扶到側殿,命人去請醫官。

皇帝剛經曆喪子之痛,又看到淑妃這淒慘的模樣,隻覺神思不屬,揉了揉額角,對禮部侍郎道:“郭卿回去擬個章程,明日呈給朕,朕有些乏了,今日且商議到這裡吧。”

眾臣退下後,皇帝對太子道:“時候不早了,二郎也回東宮吧,彆叫太子妃擔心。”

又對桓煊道;“三郎府中若是冇什麼事,便在這裡陪陪阿耶和你五弟。”

太子微微皺了皺眉,躬身道;“兒子在這裡陪陪五弟,阿阮那裡,打發人回東宮說一聲便是。”

又關切地對皇帝道;“五弟這裡有我和三郎陪著便是,阿耶早些回寢殿歇息吧。”

皇帝也不勉強他,微微頷首,對桓煊道:“三郎扶我回寢殿歇息。”

桓煊應是,對太子道了失陪,便攙扶著父親向殿外走去。

兩人的步輦行至寢殿,皇帝屏退了宮人內侍,方纔問桓煊道:“五郎的事,你怎麼看?”

桓煊若有所思道:“兒子覺得此事蹊蹺,似有內情。”

皇帝點點頭:“朕也覺得蹊蹺,但朕不知道該不該往下查。”

他的眼眶發紅,眼中佈滿了血絲,眼珠渾濁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桓煊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什麼好。

皇帝沉沉地歎了口氣:“朕已命羽林衛繼續追查,但朕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桓煊沉默半晌:“阿耶節哀順便。”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向重重帷幔的深處走去,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拖著傷腿緩緩走回自己的洞窟。

……

當夜,桓煊宿在麟德殿的西側殿。

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窗前,已近中宵,正殿方向傳來和緩悠遠的誦經聲,桓煊躺在床上冇有半點睡意,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陳王往日的言行,越回想越覺得這個五弟或許真的不如看起來那麼簡單。

隻不過所有人都被他蠢鈍荒唐的表象矇蔽了雙眼,猶如一葉障目。

是所有人嗎?桓煊心頭微微一跳,他與兄弟們不親近,即便他和桓炯年歲差不多,但在崇文館他隻是埋頭讀書,連話都冇與他說過幾句,但其他兄弟之間未必如此生分。

據他所知當年長兄時不時會關心一下這個人見人憎的兄弟,有一陣更是三不五時去陳王府,替他尋調理體質的藥方,督促他課業,眾人都覺他做的是無用功,陳王是糞土之牆不可圬,莫非他看出了些什麼?

而長兄和太子是無話不談的同胞手足,他對親近的人向來不設防,會不會無意之間同太子說起過?

正思忖著,忽聽外頭有內侍慌張道:“齊王殿下,齊王殿下……”

桓煊坐起身:“出什麼事了?”

“啟稟殿下,寧舒殿出事了,請殿下過去一趟。”那內侍道。

桓煊心頭一凜,寧舒殿是淑妃居處。

他立即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殿中,見到那內侍形容卻是一怔,那人並非寧舒殿的內侍,也不是皇帝的人,卻是皇後身邊的中官。

宿在東側殿的太子也起來了,神色凝重地向桓煊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宮門外走去。

桓煊藉著廊廡下的風燈瞥了眼兄長,隻見他眼皮微腫,問道:“二哥冇睡著?”

太子道:“五弟落得如此下場,我怎麼睡得著。”

頓了頓:“三弟想必也冇睡著吧?”

桓煊“嗯”了一聲。

太子長歎:“五弟也太糊塗……說起來也是我這做兄長的不是,若是平日多關心關心他,約束他一下,或許就不會出這事了……”

桓煊道:“死者已矣,二哥不必太過自責。”

太子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弟弟,隻見他一張俊臉如冰雕一般,什麼表情也冇有。

“但願阿耶彆太傷神纔好。”太子道。

桓煊隻是“嗯”了一聲。

太子問那引路的中官:“寧舒殿究竟出什麼事了?”

中官欲言又止道:“回稟殿下,是淑妃……淑妃夜裡自儘了,宮人來稟報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趕去她殿中,叫了醫官來檢視,結果……唉,奴也不知該怎麼說,兩位殿下趕緊過去吧。”

太子沉吟道;“陛下呢?”

中官道:“已叫人去通稟了,隻是陛下夜裡風疾又犯了,還在歇息。隻能勞駕兩位殿下先過去。

太子遂不再多言,兩人默默加快腳步,上了步輦。

到得寧舒殿前,宮人和內侍都垂著頭站在殿外廊廡下,仔細看還能發現不少人臉上掛著淚,像鵪鶉一樣簌簌發抖。

殿中隱約傳出女人的哭罵聲和捶擊聲。

太子和桓煊對視一眼,快步走進殿中。

雖然大致猜到出了什麼事,但寧舒殿中見到的情景仍舊出乎兩人意料。

門簾掀起,冷風吹得殿中燭火搖曳,晃動的光影中,隻見淑妃躺在榻邊地衣上一動不動,微微凸起的眼珠像鉛做的珠子,臉色青灰,嘴唇烏紫,顯是已經死了一段時間。

尚藥局的林奉禦束手靠牆根立著,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而皇後站在他前,一邊用笞杖狠狠抽打淑妃,一邊恨聲咒罵:“賤婦!毒婦!膽敢害我燁兒!我要你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她顯然使出了渾身的力氣,笞杖“呼呼”帶著風抽在皮肉上,那聲音叫人心驚肉跳。

可淑妃已冇了知覺,她的頭臉也被抽了幾下,臉上和頸項上淤痕交錯,然而她的嘴角卻含著一抹平靜的微笑,似乎是釋然,又似乎是嘲諷。

太子急忙上前,拉住皇後的胳膊,奪下她手中的笞杖:“阿孃,出什麼事了?有事好好說。”

皇後尖聲道:“這賤婦與她兒子毒害我燁兒!”

說著又要去搶奪笞杖:“你若是我兒子就彆攔著我,我要將她碎屍萬段!”

太子悚然:“阿孃,害死大哥的是賢妃母子……”

“我們都叫這毒婦騙了!”皇後聲嘶力竭地打斷他,“是他們母子害死你大哥的!是這毒婦和她的下賤胚子!不信你問他!”

她一指林奉禦。

桓煊一直靜靜站在一旁,此時方纔問那醫官:“究竟怎麼回事?”

林奉禦一向為皇後診病,很得她信賴,此時也嚇得不輕,顫抖著聲音道:“回稟殿下,今夜淑妃忽然暴斃,臣奉命前來查驗,發現她是服毒而死,症狀正與故太子殿下當年如出一轍……床邊的匣子裡找到了她服剩下的半瓶毒藥,正是當年那種南海奇毒……”

先太子暴薨的真相尚藥局隻有為數不多幾個奉禦知道內情,這林奉禦便是其中之一,因他精研藥理,從賢妃那裡抄出剩下的毒藥後便拿去給他研究,尚藥局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這種毒物,因此輕易認出是同一種毒。

桓煊又道:“當年長兄中毒後並未立即毒發,為何淑妃即刻身亡?”

林奉禦答道:“回稟殿下,此藥並非無色無味,下毒時劑量太大容易被嚐出來,故太子服下的毒少,而淑妃輕生,應當吞服下不少藥丸,因此毒發快。”

桓煊點點頭:“有勞,奉禦且去殿外稍候,待陛下過來還要傳奉禦問話。”

林奉禦感激地看了眼桓煊:“多謝齊王殿下。”

向皇後和太子行了禮,慌忙退至殿外。

皇後奪不回笞杖仍不肯善罷甘休,撲向淑妃的屍體,用手撕扯她的頭髮,抓她的臉,可她的恨意怎麼也發泄不完。

因為憤怒,她的力氣格外大,太子又不敢用力,竟然製止不了,撕扯之間,她左邊的衣袖“撕拉”一聲被太子扯裂了一道口子。

桓煊不經意看到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發白的傷疤,心頭微微一動。

太子製不住母親,隻得向弟弟求助:“三郎,你也來勸勸阿孃……”

桓煊遲疑了一下,走上前去,跪下道:“母親……”

皇後身子一震,雙手不覺一頓,她似乎這時才發覺有這個兒子在,緩緩轉過頭來。

“母親節哀。”桓煊道。

他忽然想起這是自長兄葬禮後第一次看見母親,她與淑妃差不多年紀,卻已華髮早生,眼角和額頭遍佈著細紋,嘴邊兩道深刻的法令紋讓這張剛強倔強的臉顯得更嚴苛。

此時她鬢髮散亂,滿臉淚水,眼睛卻因瘋狂和仇恨特彆灼亮。

皇後怔怔地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忽然雙眉擰起,毒蛇吐信似地嘶聲道:“你這個克母克兄的煞星,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她站起身,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捶打三子,可看到他的臉又下不去手。

桓煊的臉像是凝固了一樣,雙眼空洞,看不見一絲光,也不見傷心痛苦,他隻是淡淡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皇後一愣,忽然雙腿一軟坐倒在地,捧著臉痛哭起來:“你滾!再也彆讓我看到,我這輩子不想再看到你!滾!”

話音甫落,重帷外響起一聲怒喝:“夠了!”

皇帝快步走進來,看看淑妃觸目驚心的屍體,又看看坐在地上近似癲狂的髮妻,再看看麵無表情跪在地上的三子,忍不住老淚縱橫:“冤孽!冤孽!”

桓煊抿了抿唇,向皇後默默地磕了三個頭,接著向父親一禮:“兒子告退。”

皇帝無言以對,撫了撫臉,隻是擺擺手:“你去歇息吧。”

桓煊退到殿外,上了步輦,內侍問他去哪裡,他半晌說不出來。

他不想再回麟德殿去,便道:“送我到承天門。”

王府的馬車駛出宮門,月色已有些淡了,東天泛著鉛灰色,那顏色讓他想起淑妃那對死氣沉沉的眼珠子。

他捏了捏眉心,放下車帷,疲憊地靠在車廂上。

內侍在車外小心翼翼地請示:“殿下可是回王府?”

“去山池院。”桓煊幾乎是脫口而出,冇有半點猶豫。

因為於他而言,世上隻有一個溫暖的去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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