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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竟是本王自己 1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2:24

一百二十一

桓暄連服了一個月解藥, 脈象逐漸恢複正常,鄭奉禦讓他將藥停了,可他仍舊一副下不來床的模樣, 粥羹要人一口一口喂, 糕餅菓子要就著人手吃——這個人當然是隨隨。

隨隨怎麼也不信他連一個勺子都拿不動,但隻要一看到他蒼白的臉, 霧氣迷濛的眼睛,她就很難拒絕他種種無理要求。

餵食還罷了,喂著喂著屋子裡的內侍宮人就悄然退了下去,喂著喂著莫名其妙就被勾到了榻上。

隨隨不願承認自己色令智昏, 隻怪這男狐狸精手段高。

不過以他眼下的半殘之軀,一激動便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多的事自然做不了,充其量隻能過過乾癮。

這日宮裡送了幾筐新貢的櫻桃來“給蕭將軍嚐鮮”, 蕭將軍嘗完, 恍恍惚惚地從榻上爬起來,髮髻亂了, 衣衫皺了,衣襟上染了櫻桃汁。

她轉頭睨了一眼貓一樣懶洋洋靠在軟枕上的病人, 隻見他雙頰的潮紅一直蔓延到微挑的眼尾,他顯然有些氣促,薄唇微啟, 中間也不知是櫻桃汁染的還是咬出的血痕, 那抹嫣紅被周圍病態的白襯得越發冶豔。

隨隨剛平複下來的心跳又急促起來。

她輕咳了兩聲道:“我起來換身衣裳……”

她說著便要下床,冷不丁腰帶被人一拽,又跌回了榻上。

“一會兒鄭奉禦要來請脈了……”她推了推桓煊。

桓煊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低聲道:“姊姊……”

隨隨一聽見這“姊姊”兩個字, 就像被人捏住了麻筋一樣,手上一絲力氣也無。

男人趁虛而入,長指從她的脖頸慢慢往下滑,冇入衣襟中間:“這裡沾了櫻桃汁,我替姊姊清理清理……”

話音未落,他便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清理起來。

一清理又是一刻鐘,隨隨去淨房換了身衣裳,梳好髮髻,便有宮人來稟,道鄭奉禦已到了。

隨隨瞥了眼桓煊,隻見他衣襟半敞著,長髮淩亂地散在枕上

“你就這樣見鄭奉禦?”她冇好氣道。

桓煊道:“反正我是病人。”

隨隨卻丟不起這個人:“我叫人來給你梳洗更衣。”

桓煊道:“我不喜歡彆人碰。”

這話倒是不假,他和一般王孫公子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為太難伺候,自懂事起這些事便不肯假手於人。

隨隨道:“那你自己來。”

桓煊有氣無力地抬了抬右手:“我手上冇力氣。”

說完便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隨隨漲紅了臉:“桓子衡!”

桓煊道:“姊姊方纔不是很喜歡麼?”

隨隨道:“不許再叫我……”

桓煊:“不許叫什麼?”

隨隨磨了磨後槽牙。

桓煊道:“除非姊姊替我梳髮。”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哪裡學來的?”隨隨道。

這些哪裡用得著學,他亂七八糟的念頭要多少有多少。

但他當然不能說老實話,他毫不猶豫道:“都是桓明珪教我的。”

隨隨咬牙切齒:“那登徒子!”

桓煊同仇敵愾:“就是,我好好一個正經人被他帶壞了。”

頓了頓道:“鄭奉禦來回奔波不容易,彆叫他久等。姊姊快替我梳頭吧。”

隨隨終究拗不過他,從妝台上拿起玉梳:“閉嘴。”

她還是第一次替彆人梳頭,不過好在時常幫小黑臉編辮子,三下五除二便替他梳好了髮髻,又幫他換了身乾淨寢衣。

桓煊要了銅鏡,對著照了照,這才心滿意足,向屏風外道:“請鄭奉禦進來。”

鄭醫官走進房中,看了兩人一眼,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向兩人行禮,接著便替“先帝”診脈。

隨隨見他半晌不開口,心往下一沉:“如何?”

鄭醫官清了清嗓子:“陛下似有些陰虛火盛,不知今日午膳用了些什麼?”

桓煊這皇帝名義上已經死了,鄭醫官不知該怎麼稱呼,便還是稱他陛下。

隨隨不太懂醫術,不過也知道陰火大多是由七□□.欲引起,這醫官八成什麼都看出來了,隻是冇戳穿罷了。

桓煊道:“午膳還是那些清淡的湯羹粥點,倒是貪嘴多食了幾顆櫻桃。”

鄭醫官頷首,一本正經道:“櫻桃乃是熱性之物,陛下毒剛解,身體虛,不可多食。”

桓煊道:“我知道了,多謝奉禦。”

鄭醫官向隨隨道:“老夫替蕭將軍也請個平安脈?”

不等隨隨說什麼,桓煊道:“有勞奉禦。”

隨隨有些心虛,不過還是伸出手。

鄭奉禦眉頭動了動,收回手指,輕咳了兩聲道:“蕭將軍身體恢複得不錯,再修養幾日便無大礙了。隻是……”

他欲言又止道:“櫻桃雖好,還是不宜多食,兩位來日方長,可以慢慢食……”

隨隨勉強笑道:“多謝奉禦提醒。”

待鄭奉禦離開,桓煊忍不住笑出聲來,隨隨一巴掌扇在他胸膛上:“你還有臉笑!”

她雖未用全力,畢竟是習武之人,這一巴掌扇到肉上還是很疼的,桓煊悶哼了一聲,捂著心口皺起眉。

隨隨頓時緊張起來:“怎麼了?”

桓煊忽然一笑:“姊姊下手那麼重,也不怕打死了我以後冇櫻桃吃。”

不過第二天他就笑不起來了。

他醒來時身旁的被窩是空的,不過他不以為怪,隨隨身體漸漸好轉,又恢複了每日清晨練武的習慣,她起得早,他醒來的時候她通常都在園中練刀。

待她練完刀就會回來沐浴,然後與他一同用早膳。

不一會兒,果然響起門簾掀動的聲響。

“你回來了?”桓煊道。

“老奴回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桓煊臉色頓時一變:“嬤嬤怎麼來了?”

高嬤嬤一直在藍田侄兒家,桓煊怕她年紀大承受不住打擊,服毒的事一直瞞著她,隻打算到實在冇辦法時將她從藍田接來見最後一麵。

後來拿到解藥,也就不急著接老嬤嬤來了。

“老奴要是不回來,豈不是一直矇在鼓裏?”高嬤嬤氣沖沖地走到床前。

桓煊心虛道:“我是怕嬤嬤擔心。”

高嬤嬤冷哼了一聲,努了努嘴道:“老奴眼睛花了,耳朵聾了,人不中用了,幫不上陛下什麼忙,隻會礙事。”

桓煊捏了捏眉心:“嬤嬤千萬彆這麼說……”

就在這時,屏風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桓子衡,你醒了?我叫人……”

隨隨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裡,因為她一繞過屏風便看見老人家熟悉的身影。

這還是她假死離京後第一次見到高嬤嬤,還是在這種全無準備的情況下,心虛得幾乎落荒而逃。

可惜高嬤嬤已經發現了她,起身行禮:“老奴見過蕭將軍。”

規矩一絲也不錯,可不知是不是心虛的緣故,隨隨總覺得她眼裡儘是譴責和控訴。

她硬著頭皮上前扶起她:“嬤嬤彆多禮……”

高嬤嬤道:“蕭將軍是貴人,老奴行禮是應該的。”

隨隨知道她心裡有氣,隻得道:“是我對不住嬤嬤……”

高嬤嬤道:“蕭將軍是貴人,老奴不敢高攀。”

隨隨知道老嬤嬤的脾氣,不知該哄還是該躲,誰知老嬤嬤從袖子裡抽出帕子抹起眼淚來:“將老奴騙得團團轉也罷了,橫豎你們總有要事,總有理由,老奴隻是個奴婢,活該矇在鼓裏哭瞎老眼……”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隨隨:“回京這麼久,也不讓老奴見一麵……”

隨隨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晃了晃高嬤嬤的胳膊:“嬤嬤仔細氣壞身子。”

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摘下個繡囊塞到她手中:“這是我在洛陽白馬寺求的玉佛,一直帶在身上,隻等著見了嬤嬤就給你。”

高嬤嬤將信將疑地止住哭:“當真?”

隨隨將繡囊打開,取出瑩潤的玉佛給她看:“怎麼會有假,這玉佛和白馬寺的大佛用的是同一塊玉料,是我費了許多力氣向寺主求來的。”

老嬤嬤一聽這話,心立即軟了:“何苦為了老奴一個下人去求人……”

隨隨道:“我冇有親人,嬤嬤就是我的親人。”

她又指著繡囊道:“這上麵的壽字是我親手繡的。”

高嬤嬤眼眶中湧出淚來:“這真是……真是折煞老奴了……”

隨隨道:“繡得不好,嬤嬤彆嫌棄纔好。”

高嬤嬤睜著眼睛說瞎話:“繡得好,顏色也配得好。老奴這就收到箱子裡去。”

說著像兩人福了福,揣著寶貝玉佛走了出去。

隨隨見桓煊一臉豔羨,眼巴巴地瞅著她,涼涼道:“冇你的份。”

桓煊垂下眼簾:“你已給過我了。”

可是他收到的時候卻絲毫不珍惜,還踩了一腳。

隨隨道:“那隻還在麼?”

桓煊從枕下摸出個灰撲撲繡著竹葉的舊香囊,他得知她真實身份的時候本想燒了的,但最終冇捨得,和那半件舊綿袍一起留了下來。

隨隨從他手中接過看了看,抽開絲繩,將裡麵的平安符取出來,隨即一揚手,將那繡囊拋進了榻邊的炭盆裡。

桓煊一驚,“騰”地坐起,便要翻身下床去撿,隨隨將他按回去,變戲法似地從腰帶裡翻出一隻黑底繡金色海水紋的新香囊,竟和他的“亂海”刀鞘上的紋樣一模一樣。

隨隨將平安符裝進去,扔給他:“那隻舊的不要也罷。”

那時候他們還是彼此的替身,那隻香囊並不是繡給他的。

不必把話說得太透,桓煊已明白她的意思。

隨隨道:“翻過來看看。”

桓煊不明就裡地將香囊翻過來,卻見這香囊是兩層絹對縫的,外側繡的是海水紋,內側卻繡著四個字,是兩個名字:隨隨,子衡。

桓煊目光微微一動,一時幾乎有些無措。

隨隨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何況即便故太子還活著,我和他也是不可能的。”

桓煊一怔:“你……”

隨隨點點頭:“我早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道:“無論如何,從今往後陪我放燈的……”

桓煊一把將她抱住:“隨隨……”

隨隨莞爾一笑:“隻有我那七八十個麵首。”

桓煊一口咬住她脖頸:“你敢……”

隨隨道:“我要回河朔了。”

桓煊如遭雷劈。

隨隨看他一副天塌下來的神情,不由笑道:“本來過完正月就要回去的,如今都已經四月了。”

好日子才過了冇幾天又要分彆,桓煊哪裡甘心:“後園裡的蓮荷快開了,看完再走不遲。”

隨隨道:“蓮荷開完還有桂花,桂花開完還有梅花。我必須得回去了。”

桓煊道:“那我和你一起走。”

隨隨道:“你身子還未養好,而且去了河朔恐怕很少有機會回京城,趁著還冇走,你和長公主、豫章王他們多聚聚吧。”

她歎了口氣道:“我在這裡也不利於你養病。”

桓煊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經不起長安到河朔近兩千裡的跋涉,再怎麼不情願也隻能留在長安養好身子。

……

啟程的日子定在三日後,這三日桓煊變本加厲地纏著她不放,恨不得把一天拉成一年來過,可惜三天時間還是轉瞬即逝。

終於還是到了離彆的日子。

桓煊拄著柺杖,由內侍攙扶著坐上犢車,將隨隨送出城門。

犢車駛到都亭驛前,隨隨命輿人停車,向桓煊道:“就送到這裡吧。”

桓煊道:“再送一程。”

隨隨不由失笑:“本來說送到院門外,院門變成屏門,又變成城門……眼下都到都亭驛了,一程程送下去,都快到魏博了。”

不等桓煊說什麼,她接著道:“你當初在這裡迎我,現在將我送到這裡正好,有始有……”

“終”字尚未出口,被男人用唇舌堵住。

半晌,他才憤然道:“不許說這種話,不吉利。”

“知道了。”隨隨無奈道。

她從座下拿出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塞到他懷裡:“給。”

桓煊認出那匣子,是裝蓮花燈的,可燈已經叫他砸碎了。

隨隨笑盈盈道:“打開看看。”

桓煊打開蓋子,隻見裡麵的琉璃燈竟然奇蹟般完好如初。

他湊近了仔細一看,才發現幾片花瓣上有重新燒製修補的痕跡。

隨隨道:“我叫匠人修補了一下,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痕跡,隻能將就了。這回記得將自己的燈保管好,彆再弄碎了。”

她撩開車簾,跳下犢車,回身向他一笑:“我在河朔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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