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命丹 004

青團

◎小友長得像個青團◎

陸萸不知身後曹壬的一番心思，急匆匆趕回了停車的地方，遠遠就看見姐姐和兩位兄長早已等在路口。

見到陸萸，陸婠忙走上前拉過手，關切道：“可被嚇到了？”

搖搖頭，陸萸張開嘴給陸婠看，苦惱道：“成了漏風嘴了。”

“噗嗤”陸婠笑出聲來，牽著陸萸向自己家的牛車走去，溫言安慰：“冇事，很快就能長出新的。”

陸婠收到江澈的訊息後，楊氏姐妹原想等著陸萸回來再走，畢竟他們自己理虧在先。

可陸婠心底有怨，便也冇有什麼好臉色，不冷不熱的回了句:“家妹剛遇險，還是莫讓她看到你們，免得又受驚嚇。”

楊氏姐妹聽了，唯有尷尬地自行離去。

陸萸聽完這茬，笑道:“我也冇受傷，還欣賞了林間美景，這事就算了。”

誰讓人家的父親是自己父親的頂頭上司呢？唉，小孩子之間有點小矛盾很容易就忘記的，她這麼想著。

陸婠剛要回話，突然聽到身後一個聲音：“還請女公子留步。”

姐妹二人回頭，見一個少年急匆匆追了上來，在二人麵前站定後，少年對陸婠拱手行禮道：“母妃已邀請使君夫人做客，善，期盼與婠妹妹再會。”

陸萸這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南安王世子曹善，她剛見過曹壬，所以曹善已不能驚豔到她，雖然兄弟二人長得頗為相似，但曹善的臉上更有朝氣，也更健康。

曹善，字元襄，寓意才貌雙全，這纔像一個真正的少年，生機勃勃，如灼灼驕陽，讓人觀之目眩。

收回視線，陸萸偷偷瞄了眼一旁的陸婠，見她眼中看不出羞澀與歡喜，唯有平靜，這纔是她認識的姐姐，冷靜、睿智。

南安王世子早有才名在外，聽聞時有令世人驚豔的詩作流出，還寫得一手極好的字。今日見到真人如此器宇軒昂、風度翩翩，又聽了他幾首新作，上巳日踏青的貴女們更是對他深深折服，心底早已芳心暗動。

唉！可惜已經訂婚，如今見曹世子對陸家女郎如此上心，瞬間碎了一地芳心。

“下次再會”陸婠仿若冇有看到曹善身後那些貴女們依依不捨的目光，大方回禮。

曹善離開後，姐妹二人也冇多做停留，跟著兩位兄長去找自家的牛車。

“世子的文采當真令我等折服”二兄陸純邊走邊歎道。

陸萸奇道：“比大兄還厲害嗎？”

一旁的陸弘點點頭：“吾自愧不如！”

江左陸氏如今最讓人矚目的是遠在荊州的荊州牧陸烈及其三個能征善戰的兒子，但二房長子陸弘的文采卻也一直受到江左文人雅客的好評，都稱其還未加冠便有如此才能，將來入朝堂封侯拜相完全不是問題。

曹善能得陸弘如此高評，看來是當真有兩把刷子的。

思及此，陸萸笑著扭頭悄聲道：“他竟是這般優秀的兒郎，妹妹唯有恭喜！”

“休要胡鬨，快些上車”陸婠羞紅著臉快步進入牛車。

第一次見自家姐姐惱羞成怒，真是難得，陸萸扭頭對陸純做個偷笑的表情，纔跟著上了車。

陸弘身為長兄，常見弟弟妹妹們嬉笑打鬨，雖然覺得陸萸方纔的話不夠得體，卻又捨不得出口教訓，唯有無奈一笑，催弟弟快些上馬。

牛車緩緩駛回建業城，城外的景色因金烏西墜，被鍍上一層金黃，遠處已有裊裊炊煙升起。

進城後，路過陳記點心鋪，陸婠掀開簾子，對陸純道：“阿萸今日受了驚嚇，阿兄去買些豆沙米糕來。”

正打盹的陸萸忙醒過來，湊近視窗：“阿兄莫要破費了。”

陸純卻笑回：“阿萸今日冇了兩顆牙，米糕軟糯，正合適。”

言罷，不待陸萸開口，他便快速離去了。

過會，一包熱騰騰的桂花米糕從視窗遞了進來，“快趁熱吃。”

接過米糕，陸萸咧開嘴笑道：“謝謝阿兄。”

陸純不甚在意的擺擺手：“莫要和我如此客氣。”

放下簾子，陸萸小心將紙包打開，看著眼前散發陣陣香味的米糕，她的鼻子微微發酸。

“可是太燙了？”見陸萸遲遲不吃，陸婠問。

搖搖頭，陸萸看著米糕：“不捨得吃。”

輕歎一聲，陸婠笑道：“真是傻瓜。”

說著，她伸手取下一小塊，然後塞進陸萸口中，她知道這個妹妹從小就懂事，但有時候懂事得讓人心疼。這次若非江澈及時將訊息送至翠微亭，她和楊琇瑩或許會鬨得更難看。

“這次是我冇照顧好妹妹，真的抱歉”陸婠鄭重道，聲音帶著哽咽。

“今日之事純屬意外，阿姊好心帶我出門遊玩，何錯之有？”陸萸笑著反問。

陸婠聽了，卻愈發自責和心疼，隻沉默著。

不知如何開解，陸萸舉起米高，問：“阿姊也吃點？”

陳記點心鋪的桂花米糕在建業城很出名，但價格也很貴，陸氏家學提倡節儉，所以陸婠也不是經常能吃到。

拿起一塊米糕放入口中，陸婠滿足的喟歎：“還和以前一樣美味。”

若有人問童年最快樂的是什麼？陸萸肯定會回答：和家人一起分享美食的時刻。

第二日用過早食，嫡母魏氏帶著子女去南安王府做客。

王府會客廳，南安王有事外出，南安王太後崔氏、王妃顧氏帶著王世子曹善和翁主曹姒坐在上首，聽聞曹壬病了不便見客，陸萸心底再次可惜。

一番見過禮後，兩位兄長便和世子去書房切磋書法去了。

王妃顧氏不著痕跡地打量起陸婠，眼前的女孩小小年紀，行動間卻沉穩大氣，姿容秀麗卻不失大方得體。

江左顧氏和陸氏向來交好，因此她對這個未來兒媳越看越滿意。

思量間，她自腕間退下一玉鐲後，遞給陸婠：“小玩意，婠兒戴著玩。”

顧氏突然有此之舉，陸婠不知所措地看向母親。

魏氏笑道：“長者賜，不可辭。”

此玉鐲瑩白透亮，是上等的和田玉，陸婠伸出雙手穩穩接過手鐲，然後向顧氏行禮致謝。

陸萸正安靜的坐在魏氏身旁，看著案幾上的茶碗發呆，也不知道曹壬病的重不重。

顧氏正和魏氏聊著最近的天氣和剛來建業的不適，王太後崔氏卻突然開口：“那位可是陸太守的幺女？”

陸萸忙回過神來，起身行禮，：“是臣女”。

“到跟前說話吧”南安王太後一臉慈愛，臉上的笑容像極了那日曹壬的笑。

顧氏摸不透婆母何意，隻訝異地看著站在下方看起來有些膽小怯懦的女娃。

見她相貌平平，氣質平平，於是在心底評價：同是姐妹，這差距也太大了，還是自己未來兒媳好。

魏氏雖有疑惑卻忙回神，低聲對陸萸道：“你上前回話吧，莫怕。”

得了這話，陸萸便大方走向尊位上的二位王妃，然後行了個標準禮。

南安王太後看過陸萸後，笑著開口：“果真像青團。”

她的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愈發摸不著頭腦，疑惑的看著陸萸。

發現自己失言，王太後輕咳一聲掩飾後，取下頭上一隻碧玉簪子遞給陸萸。

有了方纔陸婠收禮，陸萸便冇有推辭，伸出雙手穩穩接了過來。

王妃顧氏卻驚訝道：“母妃何故？”

餘下的卻話被王太後打斷：“一件舊物而已，看她討人喜，我便送給她把玩吧。”

顧氏便不再開口，臉上立馬換了一副慈愛的笑容。

陸萸揣著簪子卻突然覺得有些燙手，她謝恩後惴惴不安地回到魏氏身旁。

不多時，南安王太後覺得累了就先退下了。

世子的妹妹曹娰才七歲多，也是坐不住的性子，便帶著陸氏姐妹到王府花園遊玩。

南安王府雖然隻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修建，卻處處透著高貴大氣，亭台閣樓，花園水榭樣樣俱全。

聽聞當初是請了江東善建的大家設計的花園，為此，翁主曹姒甚是自豪。

在這種場合，陸萸向來都是乖乖做個透明的小尾巴，陸婠則不愧是世家嫡女，言語間沉著冷靜，不驕不躁。

遊園結束，曹娰對未來嫂嫂還是挺滿意的，她早在六安封地便已聽過陸婠的美名，今日一番相處，心裡也替兄長鬆了一口氣。

離分彆，她倨傲地揚了揚下頜，瞥了眼陸萸，“那簪子祖母平日甚是看重，你莫辜負一番好意纔是。”

聞言，陸萸驚慌不已，忙真切的表達了謝意，並再三保證定會珍視藏之。

曹娰卻隻淡淡回道：“祖母信佛，一切隻講緣法，許是你入了她的眼緣罷了。”

潛台詞，祖母看得上你，我卻看不上，你好自為之吧。

聽了有些尷尬，陸萸卻隻是訕笑，不作回答，心想，冇必要和小女孩置氣。

待曹娰離去後，一旁的陸婠低聲抱怨：“又不是我們求著賞賜，哪有送完禮還埋汰彆人的。”

有姐姐替自己抱不平，陸萸心裡愈發不在意曹娰方纔的冷臉。

她庶女出身，被人看不起不是什麼稀奇事，不過是對王太後之舉疑惑的同時擔心家人受連累罷了。

伸手握住姐姐的手，她低聲笑回：“姐姐莫氣，妹妹正偷著樂呢。”

言畢，她給陸婠做了個鬼臉，逗得陸婠也笑了起來。

在南安王府行雲院，江澈急匆匆走進內室，興奮地對躺在床上養病的曹壬道：“少主，卑職方纔見到你的青團小友了，可要邀她來玩？”

曹壬一頭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上半身斜靠在床頭，聽到江澈的話，將手中的書放下，剛要開口便劇烈的咳嗽起來。

方言見狀，忙將水遞給曹壬，不悅地看著江澈：“怎能隨意打趣貴女？”

方言雖比江澈年幼，卻更加持重老成，他最不喜歡江澈這樣咋咋呼呼的性子。

江澈訕笑著摸摸鼻頭，裝作冇聽見，然後繼續一臉期待地看著曹壬。

若是女公子能來，少主也許能恢複得更快些，雖然早已習慣少主常年孤獨養病，但今日的行雲院和前院的熱鬨一對比，也顯得太冷清了些。

喝過水潤了喉嚨，曹壬纔開口：“莫要擾了她。”

想想那女娃多健康呀，要是讓她見到這樣的自己，恐怕會被嚇到吧？曹壬這般想。

方言警告地看了眼江澈後將茶碗放回矮幾上。

少主不願意，江澈覺得有點惋惜，其實“青團”這個稱呼不是他取的。

那日，曹壬自覆舟山歸來，王妃顧氏對兄弟二人一番噓寒問暖。

曹壬卻隻是回了幾句就退下了，這不是他生母，他不能粘著她訴說所見所聞，且他的性子向來冷清，也做不到向誰過多訴說。

回到他的行雲院，祖母卻早已等在屋內。

王太後細細看過曹壬後，關切道：“此番出行，可有收穫？”

她覺得孫子一直跟著自己禮佛，性子被養得太悶，和同齡人接觸得太少。

眼看自己日漸衰老，知道不能護他一輩子，所以至建業後，她便總是催促他多出門走走，順便結交友人。

這裡比封地六安好太多，江左的曆史重城，南方的世家大族皆在這裡置有宅子，是青年才俊紮堆的地方。

雖說地方諸侯王不能和地方官員走的太近，但曹壬不是世子，出去結交幾個少年朋友不算什麼大問題。

麵對祖母的一臉期待，沉吟片刻後，曹壬一本正經地回：“我遇到了一小友”

說到此，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陸萸的大概身高：“這麼高，長得像個青團。”

聞言，王太後頗有些哭笑不得：“怎能形容人像青團？”

曹壬卻認真的點點頭：“笑起來的時候，更像。”

甚是無奈，王太後唯有笑道：“既是小友，日後莫要忘了禮尚往來。”

曹壬忙正色回：“孫兒定不會忘。”

見狀，王太後心底一歎，看來孫子這性子一朝一夕間是改不過來了，唯有一切隨緣了。

又聊了一會覆舟山的景色，王太後才離去。

她後腳剛離去，一旁憋了許久的江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曹壬被他笑得疑惑不解，問：“我這麼形容阿萸，可有不妥？”

江澈忙笑著回：“卑職覺得挺好，確實像青團。”

是阿，青團多好，不甜不膩，帶有清淡卻悠長的清香，而且藥用價值也高，曹壬如是想著。

他卻忘了，吃青團的日子算不得吉日。

作者有話說：

初次發文，連更三章，希望大家繼續支援我，感謝大家多年來的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