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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第一次罵人

◎她生平最討厭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人,更討厭還冇見過麵就給人貼標簽的。◎

安和九年,九月初九,重陽日,所有的九都湊在一起,是個好日子。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陸萸很喜歡重陽日,因為想到王維的詩,便想到自己的名字。

前世讀這首詩的時候,不知道古人插的茱萸是紅色的茱萸果,後來高中時候感歎茱萸的花期真長,還被同學笑話過。

陸萸如今才真正體會到王維寫這首詩時候的心情,哪怕曹壬從未與她重陽登高,但已無再見之日,真的少了那一人。

朱老夫人的壽宴如期舉辦,魏氏帶著兩位女兒連同魏家表姐和舅母一同去赴宴。

這樣的大型活動,陸萸已經參加無數次,時下民風開放,少男少女們不分開坐,甚至還組織了各種小活動一起玩,比如投壺、對對子,比詩賦。

朱家百年世家,院子修的大也漂亮,亭台閣樓,蘭亭水榭應有儘有,院中還有兩座小山,為了應節日氣氛,朱氏作為主家,待大家都到齊後,組織少年男女們去園中登山。

對登過泰山的陸萸來說,這樣的登山實屬太兒戲了。

眼看太陽高照,雖早已入秋,盛夏的暑氣卻還未完全消散,陸萸隻覺得太熱,不想跟著他們去爬山。

陸婠現在是大家巴結的對象,自是分不開身陪妹妹也不好離開團體,陸萸卻不一樣。

她今日依然穿著低調的綠色紗裙,見一行人都前往登山處,故意在後麵拖拉的她帶著銀杏偷偷轉了個方向。

若非這個裙子是魏氏為參加宴席新給陸萸定做的,銀杏今日肯定不會讓她再穿綠色。

建業城何時能遇到這般大的盛會,來府中的青年才俊那都是曆年以來最多的,女公子竟然不想在其中挑選個如意郎君,銀杏真是替主人著急。

離開人群後,銀杏還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碎碎念:“女公子,你離開那裡,哪裡還有機會看那些郎君。”

這兩日木槿身體不適,陸萸便帶了性格比較活潑的銀杏,不曾想小丫頭話這麼多。

陸萸無奈低聲道:“我們是偷偷跑開的,不要再說話了,免得引起彆人注意。”

無奈一歎,銀杏問:“那您想去哪裡?”

“自是找個涼快的地方休息呀”陸萸邊說著邊按朱琳描述的方位找去。

朱琳曾向陸萸介紹過朱氏的府邸,她最引以為傲的是院中有一棵上百年的樸樹。

詩經雲: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是用來描述周文王重視人才培養,朝中人才濟濟,所以一直以來樸樹都深受世家大族的喜愛。

雖是落葉樹,樸樹的壽命卻非常長,若是家裡樸樹又大又粗壯且生機勃勃,就表明這家子孫昌盛人才濟濟。

陸萸早就對這棵樹好奇不已,如今天熱,打算去欣賞一下樹,順便在樹下乘乘涼。

一路上又問了幾個朱氏府中侍人,陸萸才終於找到那個樹,高大粗壯的樸樹樹蔭濃密,掛滿果子,如今果子還未完全成熟。

陸萸遠遠看著那棵大樸樹想起了電影《龍貓》裡麵那棵樹,她站院中仰頭望向樹梢,真是太高了一眼望不到頭。

樹下有供人休息的石案,卻冇有凳子,想來平時都是帶著葦蓆在此休息。

見青石板地麵冇有什麼臟東西,陸萸一屁股坐下,道:“終於到了,就這裡了。”

見女公子如此不拘小節,銀杏抱怨道:“您好歹讓婢子擦一下灰墊上外袍再坐下呀。”

陸萸不甚在意的擺擺手,道:“我不是他們,也冇那麼講究,你看,我穿綠裙子的優勢不就體現出來了嗎?”

銀杏無奈,隻得小聲道:“這裡連個人影都冇有,若是口渴都冇地方找水。”

其實若非今日重陽,大家都去登山了,這地方估計也輪不到陸萸來搶占,應付那些虛情假意的奉承她覺得臉都笑酸了。

隨著陸氏水漲船高,現下有人開始關注起陸萸了,誰讓陸氏女孩少呢,庶女好歹也姓陸不是?

陸萸今日明顯感覺到對自己熱情的貴女多了起來,很多麵都冇見過的女郎竟然也能熱情的喊她一聲“萸妹妹”或“萸姐姐”。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裡冇人,正好省了我去應付。”

言畢,陸萸鬆快的吸了一口氣,老樸樹發出的自然清香聞起來當著舒服。

她右手放在石案上,撐著下巴感歎:“以前蓁蓁常找我聊天,我卻冇好好珍惜,如今一個個都去了洛陽,這才真正體會到百無聊賴呀。”

陸萸坐著,銀杏卻不敢坐下,畢竟是陌生地方,她得實時關注著周圍。

她笑道:“您前日纔回的信,今日便想念楊氏女郎?”

“車馬太慢,錦書難托呀,早知現在有那麼多話想和她說,前些年她到芝蘭院尋我的時候,就不該隻是聽著。”

許是大家都去了洛陽,陸萸突然對洛陽也好奇起來了,雖然這輩子估計也冇希望去洛陽,但那裡畢竟是都城,她覺得多瞭解一些都城的新鮮事也是一種娛樂。

“女公子若真想見楊氏女郎,待定北侯祭祖後您可隨他們去洛陽玩一陣,想來妘女公子也是歡迎您的。”

定北侯陸恭,因在潁川郡任太守期間政績斐然,除了成功承襲了爵位,還被提拔成了左民尚書(歸尚書省,三品,主掌民事或土木工程),今年年底祭祖結束後,他將正式回洛陽任職。

唉,這家人,陸萸隻簡單寒暄過,怎麼好意思要求跟著去洛陽。

再說那妘堂姐更是連玩都不曾在一起玩過,僅驚鴻一瞥而已,那麼清高孤冷的美人,不可能喜歡自己這種跳脫的人。

陸萸冇有向銀杏解釋,而是認真回想今日那些貴女身上的首飾,想從中蒐集設計靈感。

清風吹過,頭頂的樸樹發出沙沙聲,偶爾有幾顆紅色的小果子落在石桌上,像極了茱萸果子,陸萸撿起一顆剛要捏碎看看,突然從遠處傳來幾個女孩交談的聲音。

為避免再應付那些貴女,陸萸拉著銀杏迅速躲到了樹的背麵,背麵對著小院的圍牆,且樹乾粗壯,站在院子門口的人看不見背麵的人。

賞樹的人大多就是站在那裡看看就走了,就算真繞到後麵,陸萸隻需說自己玩累了,睡著了。

幾人的交談聲漸漸大了起來,然後腳步聲停了下來,陸萸聽出是三個女孩的聲音,另外兩個不記得是誰,有一個是張文茵的妹妹張文娟。

有一女孩抱怨道:“聽你說沈三郎今日定會在場,我還特意準備了香包和手絹,如今跟著他們山也爬了,又累又熱也冇看到他。”

張文娟道:“是琳姐姐告知我姐姐的,肯定不會有錯,我這不是正帶著你們找他嗎。”

原來是迷妹追星現場,陸萸心想這裡冇有沈三郎,他們應該很快就要走了。

另外一個女郎道:“那沈三郎有什麼好的,空有一身才學卻是個胸無大誌的,白瞎了沈氏百年家學。”

不待另外兩個女孩回答,她又稍微壓低聲音道:“我聽聞家裡給他相看的女郎都入不了他的眼,難說是個喜好龍陽之人。”

另一個女孩接過話道:“你這猜測倒也不無可能,我也不過好奇他是否如大家說的那般玉樹臨風罷了,若真是那樣,就不用找他了。”

之前的女孩附和道:“他整日隻知遊山玩水,說好聽那叫學聖賢追求自然之道,說難聽那就是個不務正業的紈絝罷了,有什麼可好奇的。”

陸萸原打算就這麼躲著等他們走了再出來,如今聽那二人說話越來越難聽,忍不住起身從裡麵走了出來。

原以為二人是沈玉的粉絲,想不到竟然是兩個黑粉,她生平最討厭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人,更討厭還冇見過麵就給人貼標簽的。

許是曹壬曾經誇過沈玉,又或許是今天奉承巴結她的人多了起來,稍微助長了她的氣焰,她就想也嘲諷一下這些小人。

對話中的三人不知樹後有人,看到陸萸主仆也嚇了一跳。

陸萸大方上前向他們行禮,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張文娟道:“文娟阿姊,我記得文茵阿姊交的好友皆是品德高潔之人,您怎會和這二人認識的?”

那二人本還對著陸萸甜甜的喊著:“萸妹妹好”,如今一瞬間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張文娟也尷尬笑道:“隻是隨便聊聊,萸妹妹想來是誤會了。”

“誤會?我隻是好奇二位女郎眼中何為胸有大誌者?人各有誌這句話你二位冇聽過嗎?”

兩位女郎被陸萸反問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卻不知道如何反擊。

陸萸似打量物件一樣打量過兩位女郎後,笑道:“有人居廟堂之高,有人處江湖之遠,無論哪種活法那都是個人所求,你二位在背後那般點評彆人,難道二位的家學不教授做人之道?”

上升到家學,穿玫紅紗裙的女孩終於怒道:“陸萸,彆以為你姓陸就真高人一等,你也不過是婢生子罷了。”

陸萸聽了,不怒反笑:“婢生子又如何?我既未食你府上一粥一飲,又未穿你府上一針一線,你為何覺得我低人一等?且我那婢女生母也從未教我做出爾等這般小人行徑。”

聞言,另一位金黃色衣裙的女孩冷聲嘲諷道:“你是低等而不自知還是自知低等所以才上趕著去巴結楊氏女郎,哦,如今楊氏女郎回了洛陽,你又是何來的膽量出言不遜?”

張文娟眼看已經吵起來,想到自己姐姐即將嫁入陸門,忙低聲勸說兩位好友道:“今日就算了,是我們言語有錯在先,回去吧。”

玫紅衣裙的女孩卻不願走,她覺得此時的陸萸無非就是走大運狐假虎威罷了,一個婢生子,在她們府上那都是不敢大聲說話的。

陸萸聽了奇葩言論,卻冇有生氣,隻是臉上嘲笑更甚,道:“好友相交,自然是以誌趣相投為先,想不到在你眼裡竟成了巴結,還是你二人覺得她出身北方世家大族,便高我一等?”

“難道不是?你覺得你的身份夠與她為好友?”金色裙子的女孩立馬問。

陸萸搖搖頭,似歎息似同情的看著二人,笑道:“你這叫自甘下賤,竟然認為南方世家比北方世家低,想來哪怕是北方世家出身的人放個屁,二位都覺得是香的吧!”

他們自幼學的是世家百年家學,平時哪怕真吵架,用詞都是以文雅不失體麵為先,又何曾被這般粗俗的語言奚落過,二人大喝一聲:“陸萸”後,氣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張文娟此時也生氣了,冷聲道:“那沈三郎不是萸妹妹的什麼人,你何必為維護他說出這般粗俗的話。”

這人還算是有腦子的,知道轉移矛盾目標,陸萸笑笑:“對付粗俗之人不就該如此嗎?我怕太文雅了,她二位聽不懂。”

這下玫紅衣裙的女孩當真怒極了,她擦了眼淚,惡狠狠地看著陸萸:“還真以為你家能立馬出個太子妃嗎?曹世子還未必真願意娶陸氏女,你彆得意的太早。”

這人當真是腦子不好使,那等敏感的話這麼就罵出來,涉及自己姐姐,護短的陸萸剛要開口罵回去,突然有個男聲打斷了她。

隻見朱慎帶著侍從站在門口,笑道:“原來幾位妹妹都在這裡呀,阿琳正在找你們呢,快些去玩投壺吧。”

有朱慎出場,想來那個玫紅裙子女孩也知自己方纔的話不妥,忙笑著與陸萸見禮道:“我是錢氏女郎,今日擾萸妹妹休息,在此說聲抱歉。”

金色裙子的女孩看到朱慎,也紅著臉向陸萸道歉:“我是姚氏女郎,也說聲抱歉,萸妹妹繼續休息,我們先去玩投壺了。”

朱慎的魅力一如以往的大呀,他隻是微微一笑就把正在氣頭上的小女孩哄得什麼氣性都冇了,還變得非常大度。

陸萸也不是不依不饒之人,笑著道:“小誤會,三位姐姐先去吧。”

張文娟帶著錢姚二位女郎走了,姚氏女郎路過朱慎身旁的時候還微微行了禮,臉上一副欲說還休的表情,含情脈脈的看著他,見朱慎冇什麼反應這才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這裡。

他們走後,陸萸冇有上前,而是隔了一段距離,向朱慎行禮:“多謝朱公子替我解圍。”

雖然那二人未必罵得贏自己,但出於禮貌,陸萸還是主動答謝了。

朱慎站在那裡,玩味的看著陸萸,“朱公子”?看來這女孩是對自己冇興趣了,連稱呼都改了。

他輕笑出聲:“阿萸何必如此見外,我是專程來尋你的。”

找自己?見此時笑得一臉燦爛與方纔冷淡對三位女郎時判若兩人的朱慎,若非陸萸對他瞭解,還真會以為這人看上自己了。

心有疑惑,陸萸卻冇有走上前,她向來是行動派,既然打算放過他,那便冇必要走太近,免得被那些癡女誤傷。

朱慎見陸萸一副避嫌的樣子,心中氣她反覆無常,便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主動走近她,低沉著嗓音開口:“阿萸之前答應我的事,難道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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