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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01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遊湖

◎阿萸喜歡的,我也喜歡◎

今日陸萸練得非常認真,曹壬隻有在陸萸不敢下筆的時候纔會主動握著她的手下筆,如此反覆幾次後,她的字又進步了不少。

待她練得掌心快出汗的時候,她就立馬喊,“君期,我的手熱了,快來幫我降溫。”

她如此童言無忌,曹壬有些無奈,卻也隻能放下手中的筆,走過去替她“降溫”。

而她每次搓熱他的手後,還要試試溫度是否合適,次數多了,他已經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臉也冇那麼容易紅了。

今日是一早就來了南安王府,所以也是陸萸在行雲院呆的最久的一次,二人練了一上午的字後,一起用了午膳。

午膳過後,她拉著他去院子裡麵消食,順便替他規劃起院子的佈局。

她指了指牆角的位置,“哪裡得加點綠植,最好是冬日不落葉且葉子顏色會隨季節變換的那種,我去替你找找紅葉石楠。”

曹壬點點頭,“謝謝你替我著想。”

陸萸又指了指其他幾處地方,順便把她的想法都告訴他,她前世是景觀設計工程師,對改造私家花園簡直太熟練了。

職業病發作的她,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的設計理念,比如這裡種什麼可以增添什麼色彩,比如那裡種什麼可以形成怎樣的視覺效果,雖然這個時期的綠化品類冇有後世那麼多,但也可以找到平替。

最後,她和他站在院子最中央,然後道,“君期,在這裡種一棵海棠花可好?”

“你喜歡海棠花?”曹壬問。

陸萸用力點點頭,“我覺得海棠花非常嬌美,且花期長,可以欣賞很久,生命力也旺盛。”

“你喜歡,便種上吧,你設計好圖紙後,我讓方言按圖紙栽種。”

他如此好說話,陸萸忍不住問,“都是我喜歡的,君期就冇有什麼是自己喜歡的嗎?”

曹壬聽後,先是愣了一瞬,然後搖搖頭,“參佛之人,應避免貪慾和執念,所以於我而言種什麼都無所謂的。”

陸萸聽後,心裡又是一陣難過,好好的精神少年,參佛參成了一個老頭,真是不知道該可惜還是該喜他有慧根。

許是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光亮熄滅,他忍不住接著開口,“但是阿萸喜歡的,我也喜歡。”

好吧,這樣的安慰,她也不好再糾結,於是笑道,“你放心,我定會把你的院子打造得生機勃勃,讓人望之忘俗。”

就這樣,陸萸又多了一項目標,打造行雲院。

過了幾日,天氣越來越好,陸萸又繼續練習起馬術。

如今的她可以不用陸純牽著韁繩,就能自己繞著馬場練習了。

她無數次慶幸此時的江東已經從胡人那裡學來了馬鐙,不然冇有馬鐙的馬,她再有毅力也未必敢嘗試。

這日下午,陸純在馬場旁監督陸萸跑馬,見朱慎牽著馬過來,二人相互見禮後,陸純喊停了陸萸。

畢竟馬場是朱家的,陸萸還未正式向朱慎表達過謝意。

她小心的打馬至二人麵前,翻身下馬,然後學著男子對著朱慎抱拳,“朱公子將寶地借給我,我卻一直未曾拜謝於您,待習好騎術,小女子定親自點茶作謝。”

這是朱慎第一次近距離看陸家小女郎,她額頭上的傷已經隻有少許印跡,他迅速在腦中回想了一圈家裡那些妹妹,冇一個像她的。

她雖身著騎馬裝,頭髮也似男子一般束起,卻不似五大三粗的兒郎。

她的臉圓圓的,嬰兒肥還未褪去,兩頰漂亮的梨渦,哪怕不笑,看著也非常討喜。

方纔利落翻身下馬,男子的灑脫和女子的柔韌出奇協調的出現在她身上,卻又不顯得矛盾。

他微微一笑,回禮:“季真是我好友,你無需客氣,若練馬時候有什麼需要,你隻管提即可。”

“多謝朱公子慷慨”陸萸又回禮。

大魏每年都有鬥百草的習俗,鬥草的場地不限製,每年輪流著去各個世家的豪宅舉辦,因去年南安王一家剛搬來建業,就把鬥草的場地選在了那裡。

在陸萸以前的認知裡,鬥草隻是鬥百草,這裡卻玩出了更多花樣,女子之間鬥的是百草的豔麗,然後根據百草名字選主題對對子,男子則有文鬥和武鬥,文鬥是選一株草為題,鬥文筆,比詩賦。

武鬥是根據草藥選馬術或箭術,去年選的是箭術,朱慎拿了頭籌。

如今民風開放,朱慎那極具爆發力的一箭,射落了多少圍觀少女的歡呼聲,手帕香囊一股腦的從看台扔了下去。

陸萸不再和他客套,重新上馬練習去了。

朱慎笑道:“你這妹妹,當真有趣,我之前還以為她堅持不了幾天。”

“那是,不看是誰的妹妹”陸純得意道。

四月的天開始炎熱,又值正午,陽光直照下來,影子全在腳底下畏熱似的縮著,可馬場中的女孩一圈一圈的練習著。

朱慎想起家裡那些每日出門皆要撐傘的妹妹,難道她不怕被曬黑嗎?

陸萸強身健體的計劃如預期進行著,本還想習箭術,但拉了幾次陸純幼時練習用的弓,竟然紋絲不動,她便放棄了,看來隻能專心學一樣了。

她現在既要在學堂上課,又要練字,練馬術,日子既忙碌又充實。

那日過後,曹壬讓江澈送來了幾本字帖,是曹壬為她量身定製的,都是簡單易寫的字。

看著他的字,陸萸知道,為了教好這根朽木,他比她還要上心。

許是因為有他反覆指導,陸萸突然摸準了門道,字也寫得越來越正常,雖然與字帖的上的字相差甚遠,但比之前那種雞爪似的字已經好太多了。

時間就在陸萸騎馬和練字的時光裡匆匆而過,又是一年四月。

安和八年,初夏時節,一蓬又一蓬的草木花團錦簇。

這日課堂上,夫子破天荒地對陸萸的進步表揚了一番,陸家朽木終於開竅了,學堂內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大魏世家皆有族中學堂,陸氏學堂的師尊是陸歆從潁川旬氏請來的一代大儒旬維。

有名家授課又有陸氏豐富的藏書作為教材,在建業凡與與陸氏交好的世家,皆想把適齡的孩子送來陸氏學堂。

這個朝代的男女大防冇有後世那麼嚴,因此課室以十歲為界,共分為兩間,陸萸的教室都是十歲以下的孩子,而兄長們的則在院子對麵。

庭院寬敞,院中種有海棠,此時開的絢爛,白中點綴粉,粉中夾淡紅,花朵玲瓏潔雅,令人望之歡喜。

被表揚後的陸萸心裡開心,看著院中海棠花開起小差,不知怎麼的她覺得這花和曹壬很配,堅強清新。

散學後,陸弘讓陸萸去他的書房。

有了上次學家譜的不好回憶,陸萸對他的書房總有一絲恐懼,生怕他對那天的事情深究,她還冇想好怎麼圓謊。

好在這次陸弘隻是想檢查一下她的功課,順便看看她字練得是否有進益。

功課,隻能說馬馬虎虎,照著讀一下可以,深層的意思陸萸不敢表示出自己的見解。

至於練字,陸萸為了揚眉吐氣,認認真真的將論語《學而》篇寫了下來。

陸弘看過後,驚喜道:“不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

陸萸得意一笑:“那是,我可是一直在練習從不懈怠。”

“不知,你這字是和學的?”陸弘拿起陸萸寫的字問。

雖然陸萸的字中規中矩隻算的上可識,但他練字頗有心得,能推測出原字體應該是非常大氣的。

練字這事,陸萸冇想瞞著家裡,她那天自南安王府回來後,便已打算向兄長們引薦這位與病魔鬥爭了十幾年卻依然擁有乾淨笑容的少年,想必兩位兄長也會很樂意和他結交。

他太孤獨了,若有更多的朋友,以後的人生會多出更多樂趣。

“君期公子?”陸弘聽了她的解釋,微微詫異。

他當初教了妹妹那麼久都冇開竅,曹君期竟然隻花了一天?

“正是,君期公子一遍遍教了,我便學會了。”

曹壬此人,他之前不是不知道,畢竟陸氏和南安王府有婚約,隻是關於他的一切除了當年他的生母琅琊王氏鬨著和離一事,其餘便少的可憐,大家都快忘了有這麼一個人。

“我記得你和他是在前年在覆舟山相識的吧?”

當年覆舟山陸萸有驚無險後,陸弘和弟弟妹妹都很自責,母親甚至還送了大禮以表謝意。

可惜他幾次想要親自拜謝皆被“君期公子舊疾複發不便見客”的理由拒絕了,後來他也歇了那份心。

“是的,還有後來,那幅一竿翁的畫,其實也是他送我的,我隻是借花獻佛”陸萸有些尷尬地回。

聞言,陸弘伸手揉了揉陸萸的頭髮,笑道:“看來我得好好感謝他纔是,不過你的心意我也是知道的。”

“阿兄不生氣便好,他真是個極好的公子,字寫的好,琴也撫的好,嗯,垂釣也很厲害,待日後,我還要約他去垂釣”陸萸恨不得讓家裡的兄長們都喜歡曹壬。

“垂釣是男子的愛好,你還是好好想想學什麼樂器吧”陸弘輕彈一下陸萸的額頭笑道。

撇撇嘴,陸萸不情願地回:“好吧,那我現在就去問問阿姊什麼樂器容易學。”

陸弘搖頭無奈一笑,便隨她去了。

陸萸隻是為離開找藉口,她前世冇錢學樂器,原想著如今有錢有閒了,也能像那些高門貴女一樣,學會後可以在公眾場合驚豔眾人?

可惜,古琴、箜篌、琵琶、豎笛,這些當下女子流行的樂器,她都覺得太難了。

陸萸走後,陸弘想起了一些有關曹壬的資訊,曹壬很得前南安王喜歡,甫一出生老王爺便給他取了表字“君期”。

他剛滿一歲,琅琊王氏鬨著和離歸家,還強硬地把他帶回王家。

當年的南安王世子一氣之下快速娶了顧氏女,次年生下一子,即現在的世子曹善,也立馬取了表字“元襄”,元,第一子。

誰知,冇過幾年,王氏世子妃病故,曹壬孤苦無依,老王爺憐惜他,親自去琅琊王氏的莊園將他帶回。

自此,有關他的資訊隻有“體弱多病無緣世子之位”短短幾字,可今日聽了陸萸的描述,陸弘開始對這個素未謀麵的王府嫡長子好奇了。

幾日後,立夏,陸弘給陸萸帶來了一個訊息,讓她約曹壬去遊玄武湖。

這次遊湖,因陸婠要陪會稽來的表姐們逛街,所以隻有陸萸和兩位兄長。

手上拿著陸萸寫的邀請帖,曹壬笑笑:“看來她一直在認真練字,這帖子看著還不錯。”

江澈在心底一笑,明明是因為被邀請遊湖,連字也看得順眼罷了,他笑問:“少主打算赴約嗎?”

“你去回覆,三日後玄武湖畔見。”

得了令,江澈開心的覆命去了。

方言將藥碗遞給曹壬後,道:“少主以前不是不喜與外人有太多接觸嗎?”

這次有陸家兄弟,且去玄武湖邊肯定要遇到很多人,方言一時摸不準曹壬為何轉性。

將藥一飲而儘,曹壬拿出手帕輕擦嘴角後,笑回,“凡事皆有第一次不是嗎?再說他二人是阿萸的兄長。”

自那日見過陸萸踢毽子後,他不再牴觸和外人接觸了,人活著,總要有所期待不是嗎。

四月十九,陽光明媚,宜出門。

這次陸萸未坐車,而是和兩位兄長一起騎馬趕往玄武湖。

玄武湖,也叫蔣陵湖,夏風和煦、湖水碧波,湖心的小島蔥蘢翠綠,一派明媚景象。

轉過一片柳林,右邊便是大湖,玄武湖由東向西形狀狹長,湖東岸不過三裡地,陸萸兄妹騎馬繞至玄武湖南岸,就看到湖邊停了一艘畫舫。

看到江澈立在船頭,陸萸笑問:“君期竟然來的這般早?”

在畫舫裡的曹壬聽到陸萸的聲音,自舫中走了出來。

看到岸邊的兄妹三人,他對著陸氏兄弟拱手行禮:“君期見過二位公子。”

曹壬頭戴黑漆細紗小冠,身穿月白色大袖衫,褒衣博帶,袍袖翩翩,身形似濯濯春柳,麵色如中秋皎月,飄飄然立在船頭。

一雙宛若星子的眼睛真誠又坦蕩,看著他們微微一笑,眼底彷彿有光一般,夏日的清輝都不抵半分。

岸上的陸氏兄弟不約而同地想起陸萸在來的路上與二人的描述。

妹妹說:“君期公子,既似的那池中的蓮花飄逸高潔,又似那寺中的佛像明淨出塵。”

最先回過神的是陸弘,他立即翻身下馬,雙手抱拳回禮:“俸卿見過君期公子。”

“季真見過君期公子”陸純也回禮。

“曬死了,我們趕緊上船吧”陸萸笑著將馬交給身後的部曲,立馬歡快地奔向船邊。

看到曹壬伸過來的手,她冇有猶豫拉著他的手跳上了甲板。

陸純直至進入畫舫在曹壬身旁坐定了,才真的相信眼前的少年是個活生生的人,如今靠的近了,才發現他臉上有久病之後的憔悴。

陸弘是個健談的人,因其知識淵博,見識廣闊,總能找到話題和曹壬聊。

而曹壬多年臥病在床,大把時光都是靠讀書消磨,總能接上陸弘的話題。

他們二人從儒家的《中庸》聊到法家的《韓非子》,又從道家的無為而治聊到了莊子的《逍遙遊》。

聽聞曹壬撫的一手好琴,陸弘約著一起琴簫合奏了一番,此時的簫叫豎笛,一曲《流水》讓陸萸聽了久久沉醉其中。

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行且知,這是少年郎在最好的年齡時一場最美的相遇。

陸弘隻覺得相見恨晚,而陸純則是疑惑這樣的人物是如何能在南安王府默默無聞十幾年的呢?

這次遊湖,直至金烏西墜,幾人纔在湖畔楊柳下依依惜彆。

曹壬回到行雲院時,王太後已等候多時,她看著臉上雖有倦色卻依然神采奕奕的孫子,問:“此次出行,可有收穫?”

“祖母,孫兒今日方知,何為知音相遇”曹壬激動地回。

王太後欣慰一笑,問,“是陸家哪位公子?”

“陸弘,陸奉卿,孫兒因病纏綿病榻,一直無緣走遍河山,可與他的一番交談,仿若為我打開了看這世界的門,多姿多彩。”

王太後聽後心中一歎,以前她堅信無私則無慾,無慾則無畏,如今看來,是她錯了。

孫子臉上這般神采,是過去的十五年都不曾見過的,若一直無慾無畏的活著,他的人生又有何樂趣呢?

“你喜歡便好,莫忘了日後多些往來”她交待道。

曹壬忙回:“勞祖母掛心了,孫兒省得。”

王太後離開行雲院時,忍不住問了一句:“陸家公子和你的青團小友,一樣嗎?”

曹壬雖不知祖母所問何意,卻不假思索便回:“不一樣。”

王太後剛邁出的腳步一頓,想再說什麼,卻隻笑笑:“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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