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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丹 10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8:17

收局三

◎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何非要兵戎相向◎

二人一夜抵死纏綿,最後分不清濕透鬢角的是汗還是淚水。

翌日清晨,陸萸隨陸弘去了金墉城。

大戰將臨,哪怕再多不捨,她也不想打亂他的部署。

金墉城就像一個死城,冇有陸弘的允許,她聽不到外麵的任何動靜。

得知楊章冇有搶到孩子後,大家勸楊憲儘快攻打洛陽。

隻要打下洛陽城,再找其他公子來繼位也來得及,有楊太後在,扶持誰都是名正言順的。

可楊憲猶豫了,原因無他,楊三郎手中的兩萬西郊守軍偏將幾乎都是世家公子,這些公子哥都是來這裡混軍餉的,根本不懂操練兵馬,所以他們手下的兵冇有膽量開戰。

更要命的是,軍營中世兵的子嗣,凡小於十歲的男童皆已被送進女醫署,他們根本無心向洛陽城開戰。

可這個訊息隻有他和楊三郎知道,他們不敢告訴追隨他的世家。

“父親,不隻是西郊大營的兵,世家手中的世兵也送孩子去女醫署,我也是近幾個月才知道的,實在是養兵太費錢,他們纔不得已為之的。”

楊三郎被楊憲一怒之下扇了一耳光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解釋著。

楊憲已是怒不可遏,恨恨地大罵,“又是女醫署,曹壬原來那麼早就已佈下了今日的局,隻怪我當初大意,隻是,今日我若敗了,究其原因是你無能!”

比起一直在外的兩位兒子,眼前的小兒子嘴最甜,陪伴他的時間也最久,所以同樣都是兒子,他更偏心小兒子。

楊三郎手中有兩萬大軍,之前他幾次關心軍中情況,楊三郎都回答冇問題,他也從未懷疑過會出這樣的紕漏。

如今楊章不聽指揮和東海王死磕,小兒的兵又指望不上,他隻覺得腦袋開始“突突突”的疼。

追隨楊氏的世家也陸續發現手中的家兵出了問題,驚慌失措之下,開始更加急切的催促楊氏父子起事。

楊憲卻回答,“隻我們這些人,冇把握一鼓作氣打下洛陽城,等章兒的幽州軍或者崔氏的冀州軍到來,我們可一舉拿下洛陽,也少擔驚受怕。”

陸烈帶兵打鮮卑去了,鄴城軍是用來防守洛陽被胡人入侵的,所以不會輕易調動。

崔氏的冀州軍有四萬,有機會繞過或者突破鄴城軍的防守趕到洛陽和楊憲彙合,所以大家也願意陪著楊憲繼續等。

陸萸去金墉城的當晚,幽州軍趕到了洛陽,並開始第一次攻城。

不過,他們攻了一夜後停止了進攻。

楊章認為幽州軍剛剛從東海王的戰場上趕過來,需要整頓休息,於是打算等崔氏的冀州軍到了再發起第二次攻勢。

誰知,才過一日,楊憲收到了冀州軍投降的訊息,這下楊氏和那些世家開始慌了。

冀州送來的戰報中說鄴城守軍冇有去圍剿,隻是在半路攔截冀州軍,但有一支雍州軍和清河王的一萬兵馬在後邊包抄他們,所以冀州軍投降了。

“怎會有雍州軍?曹壬何時部署的?”楊憲看著戰報怒問楊章。

楊章一直駐守北境,有這樣一支隊伍從雍州趕往冀州,他卻冇有發現,楊憲開始對長子失望了。

“父親,兒子確實失察了,可如今不是責罵兒子的時候,冀州軍既然已無指望,就快些攻城吧,不然鄴城軍或者清河王的兵馬支援洛陽,我們就真無勝算了。”

楊章最近連連失算,攻東海王久攻不下影響了士氣,追楊蓁蓁母子也冇追到,如今又突然冒出一支雍州軍,心中已無當年的運籌帷幄。

此刻隻想趁著軍心還未散,一鼓作氣攻下洛陽一雪前恥。

鄴城軍配合清河王圍剿冀州軍,傷了元氣,如今正在休整中,他認為此時是攻洛陽的最佳時機

於是休整兩日後,幽州軍第二次攻打洛陽城。

註定無援軍後,楊氏一黨的攻勢非常猛烈,洛陽城的將士們隻得時刻不敢鬆懈地應敵。

洛陽城確實易守難攻,繞是如此懸殊的兵力,楊氏兵馬和世家兵馬聯手之下也依然久攻不下。

雙方焦灼數日後,眼看洛陽守軍快要抵抗不住,斥候突然來報,西平王世子正帶著四萬大軍趕來洛陽。

訊息一經擴散,正在攻城的士兵頓時泄了氣。

他們與東海王的焦灼剛結束,就急匆匆趕來洛陽,未能好好休整,根本不是西平王世子的對手。

追隨楊憲的世家此時慌亂如熱鍋上的螞蟻,若西平王世子和洛陽守軍聯合,對他們就如甕中捉鱉。

曹壬對付世家的手段有多狠絕,他們是見識過的。

這時,楊三郎想起謀士和自己提的建議,忙道,“聽聞石封離開冀州去了江東,趁著荊州守衛空虛,我們拿下荊州吧?”

江東?大家自然想到了楊憲的二兒子是揚州刺史,最最重要的,南安王世子妃出自楊氏。

楊章連續激戰了幾場,此時也冇有精力迎戰西平王世子,於是忙道,“若拿下荊州,再拿下揚州,曹壬忙著應付北狄,肯定不會帶兵攻打荊州。”

楊憲一把年紀了,一點都不願意離開故土,所以非常猶豫。

楊三郎見狀,乾脆加了一把火,“南安王手中冇有兵馬,接管揚州易如反掌,且曹翁主嫁的是江東朱氏,隻要我們和朱氏聯手,父親就可效仿吳帝隔江而治。”

隔江而治?這樣的誘惑實在太大了,與其被曹氏兵馬追得有如喪家之犬,不如就拚一把?

楊憲當機立斷,立刻下令撤兵。

看到楊氏撤兵,夏侯湛問曹壬,“我們是否需要追擊?”

曹壬回,“遠遠嚇唬就行,不用真打,若遇到西平王世子,你就可以回來了,讓他們繼續嚇唬。”

言罷,他看著王源,“傳信給陸純,放棄荊州。”

陸烈帶兵北上,留了一萬將士給陸純守衛荊州。

“放棄荊州?!”在場的人都驚撥出聲。

“陛下為何放棄荊州,若放棄荊州江東危矣。”

曹壬回,“北境已缺冀州和幽州兩處防守軍,幷州隻有兩萬兵馬,冬日將至,鮮卑和羌人受不住寒苦肯定會趁機打來,一旦他們進入我朝境內,遭殃的是我朝百姓。”

“可楊氏不一樣,他們終歸是魏人,即便占領了荊州,甚至整個江東,我朝的臣民依然可以繼續安居樂業。”

陛下的分析冇有錯,比起殘暴不仁且冇有被教化的北狄匪盜,楊氏確實要好得多,陸純的一萬兵馬此時去雁門關防守是上上策。

而且,一旦大魏發起內亂,匈奴那邊肯定也會蠢蠢欲動,屆時大魏的子民又要遭受內外兩重戰亂之苦。

隻是,若給了楊氏喘息的機會,以後想要拿下楊氏就難了,陛下難道不想要江東了嗎?

“若楊憲效仿孫吳,陛下有應對之策嗎?”蕭奇問。

曹壬聽後,抬眸看著蕭奇,“戰爭,無論勝負,死傷的都是臣民,若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何非要兵戎相向呢?”

頓一下,他扭頭看著在場的朝臣,“朕要的是臣民活著,而不是冰冷的皇權,若讓楊氏在江東苟延殘喘可以救下更多的生命,朕願意放棄統治江東的權利。”

皇帝擲地有聲的一句話,讓在場的朝臣心底大受震撼。

他們一心想著要乘勝追擊,一舉殲滅楊氏一黨,可如今聽皇帝一言,他們才真正正視楊氏手中的兵馬,那些兵馬也是大魏的子民。

鄭荃最先回過神來,神色嚴肅地問,“一旦楊氏稱帝,加上北境戰亂,北方肯定會民心浮動,陛下可有應對之策?”

曹壬聽後,眼中無絲毫慌亂,淡定自若地回“不用等北境戰亂,隻需楊氏在荊州站穩腳跟,就讓那些想追隨他的世家都去江東吧,這樣我們也可清淨一些。”

此話一出,在場的朝臣又是一驚。

他們都是陛下的心腹,因為知道陛下已經和西平王聯絡上了,所以這些日子和他一起苦苦堅守洛陽城,擔心的隻有冀州軍和幽州軍聯合攻打都城。

待知道冀州軍投降後,他們根本不懼幽州軍,也不曾動搖過決心。

可他們萬萬冇想到的是,即使因為北境突變不得已讓出荊州,陛下也已經想好下一步。

“眾卿覺得如何?朕即刻下令開城門,若眾卿想趕去江東,朕亦不會阻攔”曹壬笑著看向他們。

朝臣們頓時嚇得齊齊跪下,“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他們都是久經官場的老狐狸,又怎會不知道陛下想要擺脫世家的掣肘?

不隻是當今陛下,曹氏曆任帝王無一不想擺脫世家,可他們都冇能成功。

楊氏確實有兵馬,也能輕鬆拿下揚州,可江東朱氏手中也有兵馬,朱氏又怎會容忍楊氏這個外來世家在江東獨大?

所以,當年孫吳能被滅,日後楊氏也一樣會被滅。

同是出身世家的他們,太清楚世家和皇權共同治理下的朝廷會成什麼樣子。

陛下下了一盤很大的棋,如今仍不斷有棋子往棋盤上跳,棋子們入棋局而不自知,跳得那般心甘情願且興高采烈。

這纔是陛下口中的不戰而屈人之兵,隻需十年,或者更短的時間,江東就會亂起來。

屆時北方早已休整好,收複江東隻會比當年更加輕鬆,因為死忠的陸氏已經來了北方。

朝臣們剛從太極殿離開回到家,就聽說洛陽城門打開了。

城內的臣民被圍困的時間雖然不算太長,但每日飽受心靈上的煎熬,如今獲得自由,一時高興得恨不得手舞足蹈。

與此同時,一條所謂的小道訊息迅速傳遍了各大世家:楊憲攻下荊州,即將在江東稱帝。

陸萸終於在晨曦微露時分等來了曹壬,他帶著身後正冉冉升起的旭日而來,臉上藏不住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才見他踏入院中,她迅速飛奔向他,像奔向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跑至他身前,她的腳還未站穩就被他一把抱起,向來穩重冷肅的他,竟然當著外人,就這樣失態地舉著她在原地轉起圈圈!

她嚇得不敢出聲,隻能雙手攀住他的肩膀,低頭去看他。

他也恰好仰頭看著她,眸中絲絲縷縷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

他說,“阿萸,我守住了洛陽,也護住了你,自此以後,我們不用再懼任何人了。”

陸萸忍不住笑出銀鈴般的笑聲,此時此刻,這樣笑著的他,是最少年的一刻,她的少年郎終於可以暢懷的笑了。

江東建鄴城星火書店,暮色降臨,木槿讓店中夥計把店門關上。

剛過半刻,夥計急匆匆跑來稟報,“門外有個自稱方言的人找您。”

木槿一聽這話,忙讓夥計把方言帶進來,然後再三交代他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有外人進店。

夥計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忙和木槿一起把受傷的方言扶進地下室,然後去清理地上留下的痕跡。

他剛做完一切,門口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木槿立即讓夥計也躲進地下室,然後關好地下室的門,用書案壓住入口處後,她才整理好衣裙去開門,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朱慎。

朱慎乍然在此見到木槿,也愣了一瞬才問,“有冇有見到可疑之人進店?”

木槿向朱慎行禮,回:“我剛剛打烊,並未看到可疑之人。”

“能否讓我們進去搜查”朱慎問。

木槿猶豫一瞬,回,“可以,不過裡麵都是書,還請各位搜查的時候小心些,不要弄翻火燭。”

朱慎頷首,然後帶著人迅速衝進了書店。

店裡光線不是很好,為了方便他們搜查,木槿忙挨個點起蠟燭。

隨著上下樓的燭火全部被點亮,店內的環境終於清晰呈現出來。

書店乾淨整潔,上下共兩層,樓上有幾間雅間,士兵們搜查了一圈,並冇有查到什麼。

朱慎問,“後院還有房間嗎?”

木槿點點頭,然後打開了通往後院的門。

朱慎剛要抬腳離開,卻看到了掛在書店大堂內的畫。

這是一副有些年月的畫,上麵赫然蓋著“一杆翁”的印鑒,但吸引他的不是這枚印章,而是畫上的內容。

從建鄴星火書店開業之初,他就知道陸萸一直在忙著到處開書店,但今日之前,他從未踏足過這家書店。

原因很簡單,在他們這些高傲的世家公子眼中,陸萸開的書店是麵向寒門子弟的。

擁有百年文化底蘊的世家,怎會缺書呢?

他的隨從問,“少將軍不隨我們去後院嗎?”

朱慎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副畫上,“你們去就行,我在這裡等著。”

隨從帶著人去後院了,他看著畫問木槿,“這畫是何時掛在這裡的?”

“女公子出事前掛的,具體世間不記得了”木槿回。

“你可知作畫之人是誰?”

木槿搖搖頭,“一杆翁前輩名氣很大,但神出鬼冇,聽聞這畫是聽女公子描述後畫下來的。”

靜默須臾,她接著開口,“朱郎君是否也被這樣的畫技震驚?僅憑女公子口述,他就能將畫的如此傳神,我初見時也大受震撼。”

眼前的畫是曹壬當初在白馬寺偷偷畫下的《早春紙鷂圖》,後被陸萸用印後送來建鄴書店做鎮店之寶。

哪怕因為掛得太久,紙張顏色有些許變化,畫中的人物和紙鷂卻依然栩栩如生。

朱慎仔細在畫中尋找陸萸的身影,終於在長的像陸純的少年身邊找到了神似她的女孩。

畫裡的人都被虛化處理過,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卻是與當日無二。

僅看這幅畫,就能迅速將朱慎的記憶拉回到那個明媚的早春時節,拉回到她興高采烈放飛紙鷂的瞬間。

“這畫,能賣給我嗎”朱慎問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

木槿回,“這是鎮店之寶,女公子說過不賣。”

聞言,朱慎癡癡地看著畫,久久不語。

那時候,她眼中有他,可他親手把她推開了。

畫中,他的身側是翁主姒,連和她一起站在畫中的機會,他都冇有。

“不過朱郎君可以抽書簽”木槿見他眼中濃濃的懊悔,忍不住出口。

“抽書簽?”

“對,買夠十兩銀子可抽一次書簽,鑒於你是故人,我免費讓你抽一次。”

聞言,朱慎把目光看向櫃檯上的竹筒,裡麵滿滿噹噹全是掛著各色花結的書簽。

“這書簽自開店就有嗎?”他問。

“是的,當初忙著開店,書簽是兩位女公子連夜趕出來的。”

鬼使神差的,朱慎伸手去抽那個綠色花結已經掉色的書簽,隻見上麵寫著: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木槿好奇之下忙湊過去看,然後驚呼:“呀,想不到已經補過多次,女公子的書簽竟然還冇被抽走。”

“這是阿萸寫的?”朱慎拿書簽的手微微顫抖。

他隻知道她因為寫不好字常被夫子責罰,卻不知她竟然已經能寫出這樣好看的字。

“是的,女公子為練字吃了很多苦頭,這是她的字無疑。”

木槿說著,又抽出其他人寫的書簽遞給朱慎看。

但朱慎冇有接,而是更緊的握住了手中的書簽。

朱慎帶來的人冇有在後院搜查到什麼,很快就回來複命了。

“少將軍還要繼續搜查嗎?”

朱慎不著痕跡地把書簽收入袖中,然後向木槿抱拳,“多有叨擾,告辭。”

木槿回禮,“朱郎君公務在身,我就不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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