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的大螢幕泛著冷白的光,將周遭的暮色撕開一道口子,第二賽段的最終排名緩緩滾動,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螢幕上,等著自己的名次浮現。
第一名:納賽爾·阿提亞(聯隊)
第二名:羅萬佩拉(芬蘭)
第三名:諾維茨基(俄羅斯)
第四名:勒布(法國)
第五名:內爾·麥克西(英國)
第六名:希爾沃寧(芬蘭)
第七名:埃文斯(英國)
第八名:林臻東(個人車隊)
第九名:路易-盧貝(法國)
第十名:白川哲也(日本)
第十一名:李倫(中國)
第十二名:克列斯托夫(俄羅斯)
第十三名:劉世豪(個人車隊)
……
第十七名:厲小海(個人車隊)
第十九名:張馳(個人車隊)
張馳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四個人的名次,久久沒有挪開視線。林臻東第八,劉世豪第十三,厲小海第十七,自己第十九,四台車,全都留在了榜單上,沒有一台退賽,沒有一個人掉隊。
在達喀爾這場淘汰率極高、處處是險境的魔鬼賽事裡,比起亮眼的名次,全員完賽、全員存活,纔是最難得的勝利。
這一路闖過漫天黃沙的荒漠,越過崎嶇難行的戈壁,陷過鹽鹼地,闖過險沙丘,多少次瀕臨絕境,多少次身心俱疲,他們終究是咬著牙撐到了現在。
營地裡早已一片歡騰,連日賽程的壓抑被徹底驅散,空氣裡都透著輕鬆的氛圍。
劉世豪剛走到帳篷邊,就被記星猛地撲上來抱住,胳膊箍得死死的,半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放開我!勒得快喘不過氣了!”
記星壓根不聽,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激動:“你小子今天跑瘋了!第十三名!差一步就衝進前十,太給咱們車隊長臉了!”
劉世豪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從隻知道猛衝,到學會控製,再到心態起伏,如今能穩穩拿下佳績,他的成長,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田野站在一旁,安靜看著兩人打鬧,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眉眼間透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劉顯德站在厲小海身邊,激動得來回踱步,話都說得磕磕絆絆。
“小海!你知、你知道嗎,今天那片要命的沙丘,多少車隊陷車受阻,你全程穩得離譜!我跟AI報的路書,你每一句都精準接住,配合得太默契了!”
厲小海轉過頭,看向滿臉通紅的劉顯德:“顯德,是你報得好!路書精準,把風險都提前點明瞭,我才能跑順。”
劉顯德愣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從隻會刻闆念資料的領航員,到如今能與AI無縫對接外加提供情緒價值,他陪著厲小海戰勝傷病後的低潮,一路走到現在。
林臻東站在自己的賽車旁,靜靜望著遠處沉落的夕陽,張洪斌並肩而立,表情沉穩而平和。
“第八,這個成績很穩。”
林臻東沒有多餘的狂喜:“嗯,周董那邊被輿論反噬,還輸掉了對賭協議,已經撲棱不動了。”
“明天就是最後衝刺,以你的狀態和車況,完全有機會衝進前五。”張洪斌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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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臻東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張洪斌,輕輕笑了笑:“不想那麼遠,也不貪多,內爾跑在哪兒,我能追上他就行。”
張洪斌沒再多說,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沙丘,暮色慢慢籠罩營地。
孫宇強走到張馳身邊,朝著國家隊營地的方向努了努嘴,輕聲開口:“張馳,你說獨狼現在在幹嘛?”
張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國家隊的人影稀稀拉拉。他緩緩開口:“可能一個人待在角落,安安靜靜看著咱們這邊。”
孫宇強愣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把自己能給的經驗、能幫的忙,全都掏給了隊友,也把沒跑完的執念,全都託付給了我們。”張馳收回目光,語氣低沉。
“現在,他就等著看我們跑完最後一程,替他圓了這個達喀爾的夢。”
孫宇強的眼神也愈發堅定:“咱們得替他跑完,不能讓他失望。”
兩人正說著,張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安靜的氛圍裡格外清晰。
來電顯示隻有三個字——大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喉頭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啞聲喊了一句:“兒子?”
聽筒裡很快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的笑意,還有機場嘈雜的背景音,陽光又開朗。
“爸,是我。”張飛的聲音清亮,透著藏不住的開心,“我來看你衝線了。”
“澳大利亞隊的集訓一結束,我就直接飛到達喀爾了。剛落地,取完行李就往明天終點營地趕。”
張飛語速稍快,滿是奔赴的急切。
“我問了賽事工作人員,明天就是最後衝刺,老爸肯定能順利跑完。”
張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隻擠出一句:“兒子,明天終點等我。”
張飛笑了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爸,我知道你這一路跑得多難,就想親眼看著你衝過終點線,以前都是隻有你在賽場拚,這次我來給你加油。”
“爸,別有壓力,不管成績怎麼樣,你跑完就是贏了,我在終點等你過來。誒,行李到啦!我先掛了,明天加油!”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結束通話,聽筒裡隻剩下忙音。張馳依舊站在原地,盯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螢幕,遲遲沒有回神。
冷風從沙漠深處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他卻像沒察覺一般,一動不動。許久,一滴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
孫宇強在一旁看出了異樣,連忙開口問道:“誰啊,都給你說哭了?”
張馳緩緩回過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張飛。”
孫宇強先是一怔,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那明天可得鉚足勁跑快點,千萬別讓兒子等太久,丟了咱們的臉麵。”
張馳沒說話,隻是擡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達喀爾的夜來得極快,方纔還漫天橙紅的夕陽早已沉落,隻剩下天邊一道淡淡的暗紫色餘光,夜幕很快便要徹底降臨。
張馳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張飛小時候坐在他腿上,小手好奇摸著方向盤的模樣;當年他親生父母接他去澳大利亞生活,少年一步三回頭的背影;後來電話裡,那看似冷淡實則倔強的表情。一幕幕畫麵在腦海裡閃過,清晰又溫暖。
最後,就是芬蘭站自己寧可捨棄排名,也要救張飛於危難之中的那一撞。
這些年,他跑過無數場比賽,贏過鮮花掌聲,也輸過跌落穀底,被人捧上過雲端,也被人踩進過泥裡,歷經了太多世事浮沉。
可這一刻站在努瓦克肖特的營地裡,他腦子裡沒有名次,沒有榮譽,隻有一件事無比清晰——明天的終點線前,有他的兒子在等他。
不是並肩作戰的隊友,不是默契配合的領航員,也不是一路相伴的夥伴,而是他拚盡全力也要奔赴的牽掛。
張馳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晚風漸涼,才緩緩收回思緒,轉身朝著帳篷走去,腳步沉穩又堅定。
“走了,”他開口喊孫宇強,語氣裡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篤定,“去開戰術會,準備最後一戰。”
孫宇強連忙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後,沒再多說一句話,隻看著張馳的背影,心裡也跟著燃起了鬥誌。
他答應過張馳,原話是“隻要我們能跑完達喀爾,我就去把‘人生大事’談妥。”
夜幕徹底落下,營地的燈光次第亮起,照亮了這群車手奔赴終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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