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2章 初遇鹽鹼地

第一賽段後半程，沿海平原漸漸開闊。張馳穩住節奏，孫宇強的路書報得越來越順。

“前方連續彎道，三個，都是中速，注意內側有凸起。”

張馳打方向，車身切進第一個彎心。出彎，加速。後麵兩個彎如法炮製。

然而後視鏡裡，和他同時出發的一輛墨綠色的車影，正在再度逼近。

“英國隊三號。”孫宇強看了一眼，“他這是又追上了。”

張馳出彎後恢復原速，掃了一眼時速表——一百六十五。那輛車能追上來，說明前麵那段直道他比自己時速快了至少五公裡。

“別管他。”孫宇強說，“穩住。”

又過了二十公裡，那輛車已經咬到身後不到五秒。每一次直道，它都試圖貼近；可是彎道張馳總能守住線路，不讓它有機會超車。

孫宇強盯著後視鏡，手心出汗。

“他急了。”

張馳沒說話，隻是在下一條直道的末端，提前收了一腳油。那輛英國車以為他要減速入彎，也跟著收油。但張馳緊接著又把油門踩了下去——假動作。

那輛車被晃了一下，節奏亂了，入彎晚了零點三秒。等它出彎的時候，張馳已經拉開了八秒。

孫宇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漂亮。”

張馳沒說話，繼續向前。

中午十一點半，他衝過第一賽段終點。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動著，孫宇強看了一眼。

“你是第四批發車的，現在排在第四，隻有羅萬佩拉、勒布和李倫在你前麵。但是一共就八輛車，沒什麼參考價值。”

張馳點點頭，看著前方那片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的鹽鹼地。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第二段是觀光賽段，不計時，但強製停留。

麥格納南端到THE LINE遠觀點，三十公裡，全程降速到八十公裡以下。張馳鬆開油門，讓車慢慢滑行。路邊的強製限速標識每隔一公裡就出現一次，提醒著車手——這裡是展示的舞台，不是競技的戰場。

但張馳的目光沒有落在限速標識上。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鏡麵建築正在緩緩升起。

THE LINE，線城。新未來城的標誌。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座建築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鏡麵幕牆倒映著紅海和沙漠，整座樓像一塊發光的晶體，從地麵直插雲霄，陽光在它表麵折射出無數道光。

張馳眯著眼睛，看著那座建築。

它不像他見過的任何城市。沒有街區，沒有道路，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樓”，就是一堵鏡麵牆，從紅海岸邊一直延伸到內陸，五百米高，規劃長度一百七十公裡長——當然，他們看到的隻是完工的部分。

孫宇強在旁邊說：“網上說這玩意兒建好以後，能住九百萬人。九百萬人啊，住在一麵牆裡。”

張馳沒說話。

他不知道九百萬人能不能住進去。但他知道，能從這片沙漠裡造出這種東西的人，想辦一場拉力賽，根本不是為了“辦比賽”。

抵達遠觀點的時候，已經有好幾輛車停在指定區域。車手和領航員三三兩兩站著，有的在接受採訪，有的在檢查車輛，有的就那麼站著發獃，看著那座不可能的建築。

張馳停好車，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一個穿白袍的人走過來，示意他站到指定位置拍照。張馳照做了，背後就是那座鏡麵牆。閃光燈亮起的時候，他看著倒映在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很小，像一粒沙。

就好像自己的車隊，雖然已經不缺預算了，但與NEOM專案比起來，渺小如塵埃。

他看著這座樓，看著遠處那片沙漠。

對於這樓裡的居住的人來說，真的是“未來已來”，可對於那裡的呢？

三十分鐘後，第二賽段開始。THE LINE遠觀點到奧克斯頓外圍，一百七十公裡。

這是第一天最難的一段。

離開遠觀點後，地形迅速變化。硬質沙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漠。那些灰白色的鹽殼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海。

鹽鹼地。薩布哈。

孫宇強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

“前方五百米進入鹽鹼地，表麵看起來硬，但下麵不確定。跟著前車的車轍，不要太近，也不要太遠。”

張馳點點頭，保持和前車一百米的距離。

走了十公裡，前麵的車突然停住了。

不是停，是陷進去了。

那輛車的車頭慢慢下沉，白色的鹽殼像水麵一樣裂開，把車吞進去一半。後輪在空轉，捲起漫天白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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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踩住剎車，停在五十米外。

“是法國隊的二號。”孫宇強說。

救援車很快衝過去，但那輛車陷得太深，好在鹽殼沒有繼續碎裂，整個車身隻是被卡在了那裡，沒繼續下沉。

張馳看著那輛車，想起記星說過的話——鹽鹼地下麵不是土，是鹽和泥的混合物。一旦陷進去，可能越掙紮越深。

他沒有再看，打方向繞開，繼續向前。

後視鏡裡，那輛車越來越遠。

此後的八十公裡，張馳幾乎沒有加速。

每一段鹽鹼地都像一張隨時會咬人的嘴。那些白色的鹽殼，有的能承受賽車的重量，有的隻是薄薄一層，下麵是能把整輛車吞沒的軟泥。肉眼根本分不清。

孫宇強盯著導航，不停地報。

“靠右，左邊去年有人陷過。”

“跟著那輛豐田的車轍，他們的路線看起來對。”

“前方有硬地，可以加速二十秒——不對，慢點，硬地隻持續兩百米。”

張馳一句一句聽著，一句一句照著做。方向盤在他手裡不斷調整，像在走一條看不見的迷宮。

有時候他會擡頭看一眼遠處。那座鏡麵建築還在那裡，越來越遠，但仍然清晰可見。它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看著這些小小的鐵殼子在鹽鹼地上掙紮。

下午三點，他們終於衝出鹽鹼地。

前方的地貌驟然開闊，一片灰褐色的礫石平原鋪展到天邊。遠處，幾個巨大的八角形結構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

奧克斯頓。

那些漂浮在海麵上的工業平台，像外星人的基地。八角形的輪廓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和剛才的鏡麵建築完全是兩個世界——一個是居住區，一個是工業區。但它們都屬於同一個名字。

新未來城。

張馳踩下油門，車速重新提起來。

孫宇強在旁邊說：“最難的部分過了。”

張馳點點頭，沒說話。他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鹽鹼地，想起那輛陷進去的法國車。以NEOM的能力，這點救援工作不在話下，規則甚至允許他出來後繼續跑。

可是，心態問題呢？這隻是個開始。

不是最難的部分過了，隻是最難的部分，沒栽進去。

下一階段是從奧克斯頓外圍開到延布，一百二十公裡。那裡也是以往傳統的達喀爾賽事在沙特舉辦的起點。

礫石平原開闊平坦，適合全油門衝刺。張馳把車速提到極限，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遠處，那些八角形工業平台正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漸漸變成地平線上的幾個小點。

劉世豪的風格在這裡最吃得開。

張馳想起那小子，忍不住笑了笑。

最後五十公裡，地形逐漸過渡到硬化路麵。張馳減速，適應抓地力的變化。砂石路變成柏油路，車身猛地穩了下來，輪胎的噪音也從沙沙聲變成尖銳的摩擦聲。

前方，延布的海濱大道出現在視線裡。

終點線外，紅海的波濤在陽光下閃著光。岸邊停著幾艘白色的遊艇，遠處有幾個孩子在沙灘上踢球。一切都那麼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馳踩下油門，衝過終點線。

大螢幕上，他的時間定格在——四小時十六分，已完賽的六人裡暫時排在第三。

孫宇強從車上下來，腿有點軟，扶著車站了一會兒。張馳站在他旁邊，看著大螢幕上的排名。

第一名：羅萬佩拉，三小時五十八分。

第二名：勒布，四小時十一分。

第三名：張馳，四小時十六分。

第四名：李倫，四小時十八分。

……

張馳沒有再往下看。

孫宇強走過來，問：“第三，差一點到第四。限時季軍體驗卡，什麼感覺？”

張馳想了想，看著遠處那片平靜的紅海。

“想把這個排名保持到今天賽程結束的感覺。別的等他們三個回來再說吧。”

孫宇強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海麵。

遠處太陽正在西斜，把整片海水染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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