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世界賽 第3章 這理，我也認

深夜，雨停了。

張馳一個人坐在汽修店門口，抽著煙。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孫宇強。

“睡不著？”孫宇強在他旁邊坐下。

“嗯。”

“想什麼呢？”

張馳沒說話，把煙盒遞給他。孫宇強抽出一根，點上。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遠處廠房的輪廓，看著天邊偶爾閃過的城市燈火。

“張馳，”孫宇強開口，“你真的想去？”

張馳轉過頭看著他。

“我是說，”孫宇強吐出一口煙，“咱們都這個歲數了。你不累嗎？”

張馳沉默了很久，才說：“累。怎麼不累。沐塵100跑完那會兒，我躺在床上三天沒下來，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

“那為什麼還……”

“因為我怕。”張馳打斷他。

孫宇強愣了一下。

張馳擡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染成灰紅色的夜空：“我怕躺得太久，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知道很難。”張馳繼續說，“錢不夠，車不行，人也不夠。唯一可用的車手小海腳傷沒好，剩下一半的預算也不知道怎麼來，可我就是想試試。”

他把煙頭掐滅，站起來，看著孫宇強：“宇強，你還記得我解除禁賽後，咱們第一次去巴音布魯克嗎？那時候咱們有什麼？一輛破車，幾千塊錢，如果不是‘大哥’贊助的話，連導航都沒有。可咱們還是完賽了。”

孫宇強也站起來，站在他身邊：“記得。那時候你說，咱們不去，這輩子就再也沒機會（戰勝林臻東）了。”

“現在也是一樣。”張馳說，“世界賽，WRC，咱們國家的車手從來沒在那裡拿過積分。我現在還能靠沐塵100的個人冠軍申請外卡，但這次不去，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孫宇強看著他，忽然笑了：“行吧。反正這輩子也被你坑習慣了。再坑一次也無所謂。”

張馳也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身後，汽修店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能看見記星還在工作台前忙碌，旁邊擺著那個老舊的化油器。再往裡麵的小休息室裡，厲小海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劉顯德坐在旁邊，給他蓋上一件外套。

第二天一早，葉經理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聽說你們昨晚商量的事了。”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還帶著那種老江湖的精明，“辛廠長那邊能出一半，剩下一半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張馳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不知道？”葉經理笑了，“這圈子裡有點風吹草動，我能瞞得過？再說了，我昨天去找你們，不就盼著這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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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沉默了一會兒：“老葉，你圖什麼？”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幾秒。然後葉經理開口，聲音有些低：“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十幾年，當過冠軍車隊的經理，也當過光桿司令。我見過太多有天賦的孩子，被資本捧上天，或是被資本摔成泥。小海是其中一個，但他是後者。”

他頓了頓，繼續說：“張馳，我知道你這個人，一輩子就認一個死理。但這個理，我也認。你們去世界賽，不是為了贏誰，是為了讓那些孩子看看，賽車這件事，到底該怎麼玩。”

張馳握著電話，喉嚨有些發緊。

“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葉經理說，“現在還有人需要湊齊。如果看上哪個車手我以前帶過的，我可以去跟光刻聊聊；辛廠長那邊，後麵還得你自己去說。至於國家隊那些破事——”

他冷笑了一聲：“讓他們繼續爭吧。反正等咱們到了世界賽場上，誰是什麼成色，一跑就知道。”

電話結束通話。張馳站在汽修店門口，清晨的陽光穿過廠房，落在他的臉上。

孫宇強從店裡探出頭：“誰的電話？”

“老葉。”張馳收起手機，“他說他也願意加入，還幫我們解決車手的問題。”

孫宇強眼睛一亮：“真的？”

“嗯。”張馳點點頭，轉身往店裡走，“走，幹活去。還有一大堆車等著修呢。”

“這就完了？”孫宇強跟在後麵，“你不想想下一步怎麼辦？剩下的一多半預算從哪兒出？車手們是不是得圈定個範圍？”

張馳頭也不回：“急什麼。先把今天的寶馬修完再說。”

孫宇強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多少年了，這人還是這樣。明明心裡比誰都急，嘴上永遠不承認。可也正是這股勁兒，帶著他們從巴音布魯克的懸崖上飛過去，從沐塵100的風沙裡衝出來，現在又要帶著他們，走向那個從未抵達過的世界。

汽修店裡傳來記星的聲音：“馳子，你來看看這個化油器，我覺得可以裝在我們那台老車上——”

“來了來了。”張馳快步走進去。

孫宇強站在門口，看著店裡忙碌的三個人。記星趴在發動機上，厲小海在旁邊遞工具，劉顯德拿著抹布擦來擦去，張馳蹲在中間，跟他們說著什麼。

陽光透過捲簾門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們的肩膀上，落在那輛正在被一點點修復的老賽車上。

孫宇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張馳說過的一句話：

“賽車這事兒，其實就是一群傻子和瘋子，湊在一起做一件正常人不願意做的事。”

他想，這輩子能當這麼個有理想的傻子，也挺好的。

遠處，廠房的喇叭響了起來，催促著工人們開始新一天的工作。孫宇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店裡。

捲簾門嘩啦啦地升到最高處，陽光灑滿了整個汽修店。

店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四個字，筆畫有些斑駁，卻依然清晰：

星羽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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