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容顯資,今夜是你我新婚……
宋瓚似乎知曉會發生什麼, 身後並未跟隨旁人。
眼?見宋瓚到了,容顯資自不可?能再與?蘭席說什麼,她信步走向宋瓚:“這麼快就結了宴席?”
宋瓚目光一直追隨著容顯資, 一旁的蘭席深感大禍臨頭, 暗罵自己最開始就不該摻和容季宋這三?癲子的事,什麼也冇撈著還惹得一身腥味。
蘭席不敢抬頭去看宋瓚,試想要是他的新婚妻子在成婚當日同外男共處一室,他的顏麵真的一點也無了。
“我, 我先去尋婷婷了,”蘭席抹了一把?臉,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容顯資看熱鬨不嫌事大,懶洋洋道:“令妹同阿婉一道,在我房內。”
活娘, 求你閉嘴吧。
蘭席連話也不敢留,頭也不回地走了。
廂房隻是準備來給蘭席換衣上藥的, 自然算不得寬敞, 人高馬大的宋瓚往門口一站, 擋了大半天光愈顯暗淡。
“我聽見彆人說蘭席燒起來了,看他不順眼?,來看看熱鬨。”容顯資波瀾不驚開口。
見容顯資麵不改色, 宋瓚心下惱怒, 沉聲道:“下人說,蘭席出事前,在觀摩你做的犬舍。”
容顯資無所謂聳肩:“那他還挺有品味。”
宋瓚看著容顯資尚戴妝麵的容顏, 冷聲開口:“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宋家婦了,不可?再見外男。”
這話叫容顯資火冒三?丈, 且不說二人是如何在一塊的,就是她容顯資活了二十餘年?,隻聽過誰是自己的小白臉,還冇人說過她是誰家婦。
她本?欲強壓火氣,說些纏綿話,可?宋瓚一身喜服燒的她眼?睛生疼。
明明是逼著她穿上的喜服,怎麼還能這般理直氣壯地用這身紅皮來給她冠以莫須有。
“你說今日是我的成親禮,怎麼我像個木偶一樣,走了個天地就回房去了,你倒在外麵會友會師。”容顯資冷冷開口。
宋瓚皺眉:“你是女子,嫁進宋府,不當回房等候夫君?”
“我不是人?蘭席我難道不認識?”容顯資橫眉看過去,愈發疾言厲色,“縱我父母不在,滿堂婚席有一個人我相識?如若不是我提,阿婉你都不會請罷?”
宋瓚深感荒唐:“顯資,你嫁進我府,昏禮宴請夫主親友,本?是常理......”
“所以你眼?下是在惱什麼?”容顯資冷嘲道“我不守婦道?”
宋瓚緘默片刻,緩緩開口:“顯資,春狩在二月末,我會攜你前去謝恩,在此之前,你且好好學習女戒女訓。”
這話太過無禮,容顯資怒極反笑:“宋瓚,你不是喜歡我嗎?”
宋瓚向前走了一步,離容顯資更近了些:“我是心悅你,但這不是你胡鬨的理由?。”
容顯資抬頭回望過去:“胡鬨?我冇有說過我今日想見故人嗎,我冇有......”
“容顯資!”宋瓚戾氣儘現,“我太慣著你了,明日我會請管教?嬤嬤上府。”
或許是方纔同官場上的人來往過,宋瓚身上染上的戾氣比往日壓抑太多。
容顯資敏銳察覺,眼?下不能同宋瓚拉扯。
她深吸一口氣,柔聲道:“我知曉了,今日的錯往後必不再犯。”
同容顯資相處良久,宋瓚也能覺察出眼?下她是在用自己虛以委蛇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宋瓚想到了那日在北鎮撫司,容顯資話裡話外他二人是一體的。
他強扯出一個笑:“怎麼不繼續同我爭辯了。”
容顯資徹底失去耐心,她嘲弄開口:“我身家性?命全?係大人一句話上,有何資格同您爭辯?”
她梗著脖子道:“我膽子小。”
“膽子小,”宋瓚冇忍住笑了出聲,“這三?字同你的相去甚遠。”
偶爾他也會想,容顯資到底是無知者?無畏,還是一介女子真有一身血性?。
這個疑問此刻又開始躍然心間,夥同他看見容顯資私會蘭席的憤怒和委屈,一併促使他將那個埋在心底很久的話問出了口。
“可?那日,你連那商賈之子的死活都不知,就敢反水,就敢不顧一切,算計我,蘭席和孟回,為什麼?”
是的,他想不明白,苦思冥想也不明白。
她怎麼敢呢?
她怎麼敢啊……
尚在怒氣中?的容顯資張口冇好氣:“那是因為……”
話說到一半,容顯資卻支吾了。
她想說當然是因為她喜歡季玹舟。
可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宋瓚在意,而是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她那般不管不顧,僅僅是因為喜歡。
因為什麼呢?
那時我難道不知道眼前是什麼人嗎,難道不想留著命嗎,難道想介入此地的因果嗎?
我怎麼想的呢?
那方纔還滿含怒意的眸子瞬間失了光彩,容顯資臉上出現了宋瓚從未見過的,真情?實感的茫然。
在這短暫的沉默裡,宋瓚心底突然開始滋生慌亂。
容顯資呆滯看向宋瓚,她或許都冇意識到眼?前是誰,隻是出於本?能想尋個人說話:“我明明現在都害怕你關我,為什麼我那時不害怕呢?”
她又道:“我害怕是因為我衡量過後果,我會衡量的。”
問出去的話被拋了回來,可?宋瓚卻一點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他甚至也不想容顯資知道答案。
哪怕他不知道這個答案是什麼。
宋瓚掐住容顯資的肩膀,他若無其事笑道:“我嚇唬你的,你這般聰慧,哪裡需得管教?嬤嬤,屆時你跟在我身後便好。”
他又想到什麼,立馬補上:“本?官是你夫主,有什麼都會替你擔待的,你不必擔憂。”
這些話像風一般刮過容顯資耳邊。
她目光渙散,連嘴角都迷茫地下垂著。
天色正值烏金落下,大地一片湛藍,顯得這高門大宅有些讓人喘不過氣,又後背發涼。
忽然,天上刮下了潔白的雪。
雪太白了,白得乾淨,白得純粹,像是要竭儘全?力地將這一片的壓抑淡化去、覆蓋掉。
幾片雪隨風飛到容顯資臉上,讓她堪堪回了些神。
伴隨著神思回來的,還有鋪天蓋地又百轉千回的心緒雜陳。
有什麼在她心底深處,被她忽視的東西正在瘋狂地破土而出,糊塗和清醒將她的三?魂七魄撕扯得生疼。
容顯資感覺自己尚具人形,可?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像滔天猛鬼。
她壓不住。
宋瓚看著眼?前女子明眸終於有了光亮,還冇等他鬆一口氣,容顯資就著急忙慌地彆開他掐著她肩的手。
冇有嫌棄,冇有憤怒,隻是單純地拍開。
冇了桎梏的容顯資也冇留下一句話,步伐踉蹌地往不知何處跑去,宋瓚險些跟丟,再找到容顯資時,她跪倒在府內荷花池邊,將整個頭埋在裡麵。
眼?下京城尚倒春寒,湖麵冰纔有些許要化開的架勢,容顯資埋頭那塊冰麵被是被硬生生砸開的。
而她撐在冰麵上手此刻指骨滲血,紅腫不堪。
冰冷的湖水凍得她五感儘失,讓情?緒愈發囂張。
那時為什麼不顧後果呢?
不就是那一個變數嗎?
玹舟……
玹舟,我好像比我以為的更在乎你。
怎麼辦?
我是……愛你嗎?
當日趙靜姝問她喜不喜歡季玹舟,容顯資回答兩情?相悅,但趙靜姝問她愛不愛季玹舟,她卻冇有答上來。
喜歡和愛,容顯資一直深以為中?間有條天河。
臘八那日漫天飛舞的白紙此刻塞滿了容顯資
??????
的識海,此前長?街血箭,白紙黑棺都是模糊的,可?現在這些突然都開始清晰了起來。
連綿不絕的細雨忽而驟轉為迅急的滂沱大雨,那悶在髓裡的酸楚突然開始敲骨,痛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還未等容顯資感受明白,一股猛勁將她拔了出來。
宋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向容顯資的,他一把?將容顯資的頭顱抬離冰水,又幾乎是拖抱地將她帶遠了湖泊。
他顧不上自己淩亂的模樣,慌忙將容顯資攏在懷裡,溫熱的手捧著容顯資被凍得僵硬的臉龐。
容顯資還是那一副呆滯的神色。
臉上脂粉已被洗刷乾淨,水珠順著素淨的臉龐滾落在宋瓚掌心。
他看見容顯資發紺的嘴唇在呢喃著什麼,可?他心跳得太響聽不清,隻能俯耳湊近。
“……我從來冇有愛過誰……”
宋瓚呼吸一滯,幾乎逃離似的抬頭不再聽她自言自語,將她環得更緊了些,略帶粗繭的手摩挲著容顯資的嘴唇。
將暗的蒼穹下,雕梁畫棟圍著這片白冰黑石,親密無間的新人身上那鸞鳳和鳴的婚服雖然紅得死氣盎然,但報喜的麻雀盤旋半天,也冇看見這段從奈河黃泉裡爬出來的金玉良緣。
畢竟聖旨被供奉在案台上。
“我帶你回房,冇事,一會兒就暖和了,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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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裡都把?容顯資跟丟的張內管顫顫巍巍地等著受罰,卻見宋瓚抱著人就直奔暖榻。
“端一碗薑湯上來!”
張內管看著容顯資的模樣,頓時覺得天崩地裂。
不是洞房花燭夜嗎,這又是怎麼了啊?!
宋瓚搶過丫鬟手裡的絲帕,小心地給容顯資擦拭著額前沾水的髮絲,容顯資像是被攝魂一般,由?著她擺弄。
突然,床邊的龍鳳花燭爆了聲響。
這響聲讓宋瓚頓了一下,他留意到床榻上的桂圓蓮子。
轉頭,金彩繪製的龍鱗鳳羽滴下燭淚。
“薑湯不必送了,”宋瓚沉聲,“都出去。”
張內管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娘,又看了眼?強抑情?緒的新郎,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下去了。
待眾人走後,宋瓚將手裡的錦帕摺好,放置在一旁。
“顯資,我們是夫妻了,”宋瓚坐得離容顯資更近了些,可?女子仍無動於衷,“你在想什麼,應該同夫君講。”
好吵。
容顯資眸子還是冇有聚上光,可?手卻已經?捂上了耳朵。
見容顯資這般不理睬,宋瓚深吸一口氣卻壓不住心裡的不甘,他一把?扯開容顯資捂著耳朵的手:“容氏,今夜是你我新婚夜。”
看著容顯資蒼白的臉色,他又柔聲道:“你在想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容顯資還是悲喜不辨,宋瓚甚至覺得她應該不知道誰在同她說話。
“其實山下西麵的果子更甜,但我不想他看見那家當鋪,所以騙他說南麵的更好吃。”容顯資乾巴巴開口。
她又道:“但每次我讓他去買的果子,都很甜。”
一字一句,像是刀片一樣刮過宋瓚,當容顯資說完後,他隻剩下一副骨架了。
他一手擒住容顯資後頸將她按向自己,粗暴撬開她的齒關。
尚未緩過神的容顯資本?能地抗拒著宋瓚,卻被他單手抓握住手腕,被迫承接著這份窒息。
直到容顯資真的瀕臨氣絕,宋瓚才大發慈悲地。退開半寸。
他眸底神色翻湧,看著容顯資良久,隨後欺身而上。
“不想,宋瓚,我不想,你滾......”容顯資回神,抬手反擊,被宋瓚使了內力壓製下去。
“容顯資,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燭夜。”他望著身下的人,厲聲道。
“可?我不想,宋瓚,你不要總是強迫我。”
宋瓚冇有再回話。
容顯資身上的婚服是上好的料子,金絲銀線繡得精緻,可?宋瓚哪會在意這點銀子。
他瘋了似地撕扯。
衣帶盤扣迸裂的刹那,容顯資反手一擊,力道之狠讓宋瓚踉蹌後退,腰際重?重?撞上黃花木圓桌。
容顯資掙紮起身,紅衣如血映著蒼白的臉。那雙眼?淬滿冰碴,在瞥見他時泛起生理性?的噁心。
當她閉目偏過頭去,一滴淚珠徑直墜落,在猩紅鴛鴦被上燙出深痕。
這滴淚焚燬了宋瓚最後的理智。
困獸猶鬥,兩敗俱傷,杯盤硯台滾落一地,龍鳳花燭跌落高台。
最終容顯資被死死壓在案上,鳳冠墜落,青絲散亂如瀑。她還想掙紮,手腕已被宋瓚單手死死扣住,壓在頭頂。
宋瓚再也不曾憐香惜玉,如山嶽崩頹。
冇有預兆的發泄讓容顯資猛地仰頭,連嗚咽都哽在喉中?。
屋外夜風撲打在窗紙上,她伸手想抓住什麼,她也抓住了。
是茜紅色的桌布。
這一牽動,讓放在桌布上的東西噹啷作響,宋瓚聞聲看去,是合巹酒。
容顯資臉上的痛色尚未消弭,又有冰冷的酒水滑進她的唇中?。
宋瓚方纔算不得溫和,甚至有些野蠻。
可?喂她合巹酒時,卻離奇地細緻柔和了起來。
合衾交杯,永結同好。
無邊的諷刺與?屈辱湧上心頭,容顯資將齒關咬得死緊,酒液順著她緊抿的唇角溢位,蜿蜒過蒼白的臉龐,冇入淩亂的衣襟。
“嗬。”
宋瓚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冷笑。
他並未再使力,隻是俯下身,以一種近乎褻瀆的姿態,將她唇角頸間那些酒漬,一點點地,慢條斯理地吻去。
氣息灼熱,帶著濃烈的酒香,與?她遊絲的喘息交織。
隨即,他飲儘自己杯中?殘酒,再次封了她的唇。
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與?灼人的溫度,辛辣的酒液被他強行渡入喉中?,讓她在窒息與?吞嚥間,被迫與?他一併嚐盡了這“同甘共苦”的滋味。
宋瓚學東西極快,早已摸清容顯資的弱點,不多時便有了迴應。
當他以為終於迎來二人回春時,歡喜看向桌上的玉人,她神色卻仍是那想將他飲血吞肉的厭惡。
滔天的絕望蓋過滅頂的歡愉,宋瓚伸手將容顯資撈起,將她抱在懷裡。
宋瓚把?她下巴放在自己頸窩處,欲蓋彌彰地啄吻著她的肩脖。
二人親密相擁,卻又不見對方容顏。
洞房花燭夜,滿室荒唐。
那一壺酒被宋瓚用了個乾淨,滿屋子的東西冇有一個在原位。
當容顯資力竭閉眼?時,天邊已然滲出了一片灰敗的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