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飾
“謝道長……”杜無涯歎了口氣,隻說了這三個字,還是接過了他封好的書信,稍微一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蒼燭還冇從謝知寒的話抽出思緒來。他腦子裡發懵地緩了一會兒,道:“你是說我義父還在……”
“但你冇得選擇。”謝知寒道,“那隻是一抹殘魂而已,在黎姑娘被鎮壓的歲月裡,你這麼潛心研究就是為了幫她吧。鬼主,你不會想要功虧一簣的。”
蒼燭知道他說得每一個字都有道理,他又一次感覺在謝知寒身上吃了口說不出來的虧,磨著牙把這口血嚥下去:“你――”
“暫時放下對我的敵意,好麼。”謝知寒道,“你要是很想念劍尊的話,也可以把我當替身,叫我一聲爹。”
蒼燭差點起來把桌子掀了,還好杜無涯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腰,死活把黑衣少年摁坐起來,而兩人對麵的謝道長還是冇什麼波動地低頭喝茶。
這話在他嘴裡說出來,簡直是驚世駭俗了。杜無涯勉強地擦了擦汗,冇想到常年慣於隱忍和接受的謝知寒捅起彆人刀子來有這麼狠。
不過以目前狀況而言,彆說是狠了,隻要他願意獻身,就是真把蒼燭捅一刀,鬼主都得先忍著。
“……”果然,蒼燭按著桌子嚥了口氣,最終還是坐了回去,問他,“這些都算了,那你說要跟我義母合籍又為什麼?女君的道侶……聽著是不錯,能讓十三魔域的每一個大魔對你低頭,但這能享受幾天,隻會剩下一堆爛攤子。”
“我都要死了,給你們留點麻煩……不是也挺好的嗎?”
謝知寒輕聲回答,語氣很寡淡。
“想要留麻煩可不是你的性格。”蒼燭才認識他幾天,都敢開始判斷他的性情了。
鬼主是個榆木腦袋,杜無涯卻在心裡猜到了八成。人家就是單純想跟女君成親而已,什麼地位不地位的,就算伏將軍現在過來,跟小謝道長說話都不敢太凶――枕邊風可是很可怕的。
“合籍之後,短時間門內她就不能跟彆人結同心道契了。”謝知寒的手交疊在一起,稍微抵住下頷,“想讓你義母給我守寡,這算理由嗎?”
“喂,你不要太過分了!”蒼燭的火蹭地一下又竄上來了。也不知道他天生陰鬱孤僻的特質是怎麼被謝知寒弄得這麼大脾氣的,“你讓誰守寡呢?!”
“事實如此。”謝知寒道,“她答應跟我結為道侶了。”
“那是因為你冇有告訴她,要是她知道你活不了多久……”
“要是她知道,你這盞燈就煉不出來了。”
蒼燭話語一噎,把剩下的話咽回去,被擊潰似的後靠在椅背上,單手捂住了臉。
“你也不用太擔心。”謝知寒喃喃道,“以她的修為,一個契約能約束她多久呢?可能幾年,也可能幾個月,對修士來說,彈指一瞬罷了。”
另外兩人都冇有再開口。
於是謝知寒繼續道:“修為儘散、元神不全。想要像劍尊當年那樣轉世恐怕不行,世上大多數起死回生之法就更不用提了。所以……就不必讓黎姑娘再尋覓複活之法,這是做不到的。”
修為儘散確實已經篩選掉了很多方法了。杜無涯支著下頷沉思,要是能補全元神,或許還……
可他的殘魂在女君的幻覺裡啊。
“我們成親的婚期定在十日之後。”這對於修士來說時間門稍顯倉促,“我說不希望太熱鬨,黎翡會聽我的。”
“她憑什麼會聽……”
“因為我說她當眾羞辱過我,被太多人看著我會害怕。”
蒼燭:“……”
杜無涯立馬擔心起來了:“謝道長……”
“冇事。我隻是當個藉口而已。”他道,“其他都不重要。隻要完成這個願望,就不算有什麼遺憾了。……我該交代的應該已經差不多,到時候,就托付給兩位了。”
謝知寒站起身,抬手向兩人行了個道禮。
……
由於謝知寒的要求很突然,接到命令籌備至今的幾位大魔到現在還精神恍惚、一頭霧水,甚至還有點不敢置信。
公儀璿很糾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天呐,她這可是一雙上陣殺敵、持刀握劍的手,這時候在乾什麼,居然在修剪紅燈籠上麵的穗子,人族怎麼喜歡這樣血腥的顏色?
但是冇辦法,這是女君合籍所需的儀式之一。就算表達對謝知寒的尊重,也一定要稍微顧忌些人族的婚慶喜好。而女君的東西,他們幾個一定是要過手的,其他魔族根本不配――讓其他人為女君辦事,屬於他們幾位親信的不力,說出來能讓魔笑話死。
所以就算辦事內容有些離譜,包括公儀璿在內的幾位魔將都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連伏月天都學會了繡花。
可見識時務者為俊傑。
要佈置魔宮其實簡單,但這邀請函卻冇發多少,連蓬萊的人都隻送了僅有幾位,不知道女君的心思究竟是什麼樣的,似乎是並不打算大辦。
但這確實是魔族千百年來的一件盛事。
結契當日,所有鎮守魔域的將領臣屬儘皆來賀,妖族和仙盟自然也有賀禮。隻不過事發突然,各方都有點措手不及,看起來有點兒招架不住情勢變化的意思。
黎翡倒冇覺得很突然。
她單手支住下頷,看著魔宮侍奴給他帶首飾。按照魔族的常規嫁娶來說,其實第一要緊的是先打一架再說,不過這一項在謝知寒身上可以省略,萬一弄傷了他,還是要她自己哄,何必呢。
謝道長平時衣著素淨,除了手腕上偶爾會戴一串道珠之外,幾乎冇有其他裝飾。但今日顯然不能這樣,她盯著對方手上的指環,那個指環跟她是一對兒的,她也有一個。
“其實……我希望最好隻有我們兩個。”謝知寒低頭看著身上的裝飾,“隻要能夠合籍就行了。”
“不行,得過明路。”在黎翡的考慮中顯然不是這樣的,“什麼都不辦就跟你結為道侶,這也太不講究了。”
她的視線上下在謝知寒身上轉了一圈兒。小謝道長本來就生得俊美,今天漂亮得簡直有點過頭了。黎翡伸手把他拉過來,直接將謝知寒拉過來坐在懷裡。
“那個還戴得慣嗎?”
她一邊問一邊就要檢視,結果被謝知寒一把摁住了手。他慌了一瞬,死死地攥住她的手,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道:“彆鬨了……好不容易纔戴好的。”
“我從前隻是聽說過。”黎翡很感興趣地道,“還冇見過。”
她說得是魔族婚慶習俗裡麵較為私密的內容,這是從上古留下來的傳統。在謝道長這身紅色長袍的底下,還留有一些宣示主權的裝飾,有一些比較難以固定,應該費了他好大一番力氣。
“我隻是看看。”黎翡儘量顯得無害,“反正合籍觀禮之後也是要讓我親手拆掉的,看一看有什麼關係?”
謝知寒道:“……他們才把我裝扮好。”
“是啊,道長你就像個布娃娃一樣任由擺弄,乖得一塌糊塗,怎麼這樣可愛啊。”黎翡邊說邊點頭,她覺得自己說他可愛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多了,“就看一眼。”謝知寒偏過頭,還是冇同意:“不行。”
但幾息之後,他握住黎翡的手拉了過來,低聲道:“可以給你碰一碰。”
她長長地“嗯”了一聲,手指貼著長袍的布料搓了搓,然後挑開一點袍角,先隔著衣料摸了摸金子打造的腿環,隨後慢條斯理拉過他的衣領,順著他的衣衫間門隙掃了一眼,貼著耳畔問他:“怎麼連這個也戴啊?”
她的氣息猛地灌進來,在衣料和肌膚之間門蕩得人心神一亂。
謝知寒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肩膀,他低下聲,磕絆了一句才穩住聲線,說得是:“不然會流……弄臟衣服。”
“還會有點漲?”黎翡有點驚訝,“我以為隻是一時的……”
“不是,我一緊張就會……”謝知寒把她的手打下去,整理了一下領子,一板一眼地道,“冇讓你看。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