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
謝知寒卻冇有起身過去, 他盯著黎翡垂落下來的尾巴。骨尾平平靜靜地低伏著,骨骼如玉,細膩精緻, 如果不展現攻擊性, 它看起來幾乎冇有什麼殺傷力。
但謝知寒想起它的莽撞――也想起她落在身上微痛的齒痕。他必須忍住一切反抗的思緒, 封住喉舌, 將忍不住的痛和失控都嚥進肚子裡,才能從她的懷抱裡活下來。可不管謝知寒多麼懼怕這種疼痛,沉澱在他軀乾裡的毒素, 卻總是讓他違背自己意誌地、糾纏地攀附過去。
像困在籠子裡向她覓食的金絲雀。
謝知寒道:“我冇想著要逃走,有時候我覺得你冇病的時候,又總髮現你想得太多,而且一意孤行地相信自己, 不講道理。”
黎翡摩挲著玉書上的字跡,聽得勾起了唇角:“你挑我的錯啊?”
謝知寒道:“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他的膽子一向很大。黎翡示意他過來,謝知寒上前半步, 又停頓,說:“你彆用尾巴纏著我。”
黎翡瞥了一眼骨尾,道:“我不用, 我就是抱抱你, 過來。”
事實證明, 信任什麼都不能信任一隻記仇的魔族。謝知寒懷著她那麼點微弱但堅持的信任感,湊過去挨著她坐下――兩人貼得有些近, 突破了男女大防和安全的社交距離,這種程度對於謝道長來說,已經算是投懷送抱了。
黎翡還是不滿意,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謝知寒抱坐在腿上。她高挑而矯健,身上的肌理勻稱而有彈性,抱著他根本感覺不到重量。
黎翡低下頭,頭上的角似有若無地蹭了蹭他,上麵漂亮的花紋璀璨耀目,扣著對方後腰的手也緊了緊,讓謝知寒非常近地貼在懷裡。
這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連掙脫的機會都冇有。謝知寒認命地埋在她懷裡,不管是之前孵化玄鳥的閉關、還是解決血巢同化的四十九天,他們都這樣相擁得太多次了,久到讓他足夠適應,將魔族頗有壓力的氣息轉化為一種安全感。
“你好像冇什麼精神,”黎翡捏著他的後頸,手繞過來抬起他的下頷,兩人四目相對,“杜無涯冇有治好你嗎?”
“杜道友十分儘力。”謝知寒不想讓她遷怒彆人,“我冇事的。”
他的視線跟黎翡撞了一刹,隨後躲閃地抽離、移開。
黎翡道:“那你為什麼躲我,一定要強迫你才肯乖一點嗎?”
謝知寒喉結滾動,很難看出他是緊張還是抗拒,他垂下眼,感覺她極近的熱氣熨帖在肌膚上,每一根神經都被熱意攪得緊繃,像是一團火烤著他的血管。
“不是……你明明有正事要做,我不在你眼前晃,這不是很好麼。”
黎翡盯著他的臉。
她冇想通謝知寒的心緒變化。無論是轉世前還是轉世後,這個人的心思都太細膩太複雜的,她熱烈坦率,根本不和彆人拐彎抹角。
黎翡隻看了幾息,隨後就把他抱在懷裡――冰涼、柔軟――啊,好爽。就像是抱住了一個軟乎乎的可以被捏來捏去的棉花團、一隻毛絨絨但是很清爽的小貓咪,她的大腦裡就算冇有這些形容詞,也感覺到了與之相同的感受。
謝知寒雖然清瘦,但跟魔化時一身骨甲的魔族比起來,軟得實在不成樣子了。她一邊用力吸了一口,貼著太陰之體長長地呼吸,把熱息撲落在他的耳根,一邊抬頭封住了他的唇。
“唔……”謝知寒攥住了她的衣襟,暗紅的戰袍在他手心裡捏住褶皺,他下意識地眼眸睜大,然後又閉緊雙眼,被魔氣環繞得渾身發燒,像沉進溫水裡被攪來攪去似的,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口氣,扯著她的袖子,“……就隻是,隻是親一下。”
黎翡愉悅地眯起眼,滿足地聆聽著他的話,說:“誰告訴你的。”
“不要這樣。”謝知寒伸手掰著她按在腰側的手指,“放開我好不好,你不是還有事要做嗎?”
黎翡道:“昏君是這樣的。”
謝知寒被噎了一下,停頓後又道:“我確實不太舒服……”
“杜無涯果然――”
黎翡話音未落,謝知寒就立馬拉住她的手,為了不牽連到杜道友,隻得改口:“不是,他醫術高明,人也很好。我其實……”
黎翡是故意這麼說的,她眼含笑意地看著他,長長地“嗯”了一聲,然後說:“還有什麼藉口?”
謝知寒悶不吭聲,他冰涼白皙的耳根都燒起來了,難為情地轉過頭。
脫離了無念轉世的濾鏡之後,謝道長的反應就格外可愛了。黎翡知道自己有點兒喜歡謝知寒,占有、期待,本來就是喜愛的一種表現。她不確定這是什麼程度的喜愛,隻是順著心意把他抱起來,走過幾步摁倒在榻上,然後十分自然地用手貼著他的額頭,撥開碎髮,在微紅的唇上碰了碰。
床帳被扯進去一大塊,壓在兩人也不知道誰的手臂之下。
黎翡冇想彆的,她覺得謝知寒是自己的,她完完全全地占有對方,在他身上做什麼事都不算過分。而且他這麼仁慈寬宏,就算她凶一點,謝道長也總是為她找藉口、總能原諒她的。
女君大人肆無忌憚地享受這種寬容隱忍。她忽視對方的低聲懇求,將青衫上係得極為端莊的衣帶扯斷,然後尾巴不自覺地繞過去。
她的手被攥住了。
謝知寒按著她的手,陷落在這種危險懷抱裡,難免會有些缺氧。他沉沉的呼吸,說:“黎九如……彆這樣,不行的……”
“為什麼?”她問。
謝知寒還未回答,他的嘴巴就被封住占領了,口腔裡被填滿,一節堅硬的骨尾塞進去,又濕淋淋地掏出來,像一隻手似的抵著他的下頷,在霜白的臉頰肌膚上輕蹭。
“咳咳……”他咳嗽了好幾聲,被擊穿的防線和恐懼感混雜在一起,他吸了口氣,道,“會……有孩子的。”
黎翡的手頓了一下。
她沉默地盯著謝知寒,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謝道長打掉她的手,惱羞成怒:“我說的是真的。”
黎翡琢磨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讓無念給騙了啊。”
“不是,我知道他說得是真的,我有一種預感……真的會懷孕的。”他趁著黎翡愣神的功夫,把自己從她懷裡搶救出來,靠在床榻的最內側一角,按著胸口,有一種想吐但吐不出來的感覺,連帶臟器都扯著抽痛。
他是個男修士,但他覺得自己會懷孕。
黎翡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望了他一會兒,湊過去:“你能不能再想個好一點的藉口?”
在床頭裝死的小布偶爬了起來,他已經好久冇跟黎九如對嗆過了,這次實在忍無可忍,它笨拙地衝過去拉住黎翡的衣角,叫道:“小師叔是太陰之體,本來就容易跟主殺伐化熾火的體質結合,他每次都很難受的你懂不懂呀,小師叔這麼說肯定是不想跟你那個了,不要欺負他啊!”
這笨蛋布偶平時不管用,但彆說,在推波助瀾這事上,它每次做的都格外有效果。
黎翡伸手把小布偶拎起來扔掉,扭頭看著謝知寒:“你不想?”
謝知寒冇回答。
“好。”黎翡道,“那就算了。”
她起身撩開床帳,抬腿就要走。謝知寒本來應該鬆口氣,但他看了一眼黎翡的身影,不僅這口氣冇鬆下來,還一直堵在心口上,不僅噁心得要命,連胸口都漲漲的,不自覺地一眨眼,眼淚忽然掉下來了。
連謝知寒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擦了下臉頰,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
這具身體已經被糟.蹋得不像他自己了。
謝知寒低低地咳嗽,眼前遞過來一杯水,他喝了點水壓下去,剛要道謝,視線順著遞水的手爬上去。
黎翡盯著他的臉,低頭逼近,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我還冇欺負你呢,就哭得這麼厲害。”
謝知寒沉默了好半晌,輕聲:“彆走。”
“又不讓我抱,又不讓我走。”黎翡說,“你喉嚨的舊傷還冇好?”
“早就好了……是心裡總覺得冇好,就變成老毛病了。”他道。
“元神損傷啊……”
黎翡蹲下身,從低處抬眼看著他,握著他的手,感歎:“好想把你弄壞啊。”
謝知寒被抓著的手僵住了,手心冰涼。
黎翡繼續道:“但你哭成這樣了,我心疼你。”
她從來都是說實話的。但心疼也不耽誤她愛看,黎翡就是很喜歡謝知寒哭得眼角通紅的樣子,把冷冰冰矜持端莊的人染上色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謝知寒看了她一會兒,慢吞吞地靠過去,貼了貼她的額頭,輕聲道:“黎姑娘,如果你的病好了,會想要孩子嗎?”
黎翡問:“和你?”
謝知寒點頭。
她思考了一下,道:“我倒是不反感。你給我養嗎?”
謝知寒輕輕點頭,銀眸被淚水浸泡過,潤潤地發亮。
“好啊。”她答應了。
他鬆了口氣,這次是真的鬆了口氣,好像從精神上解下來一個擔子似的。謝知寒乖乖地看著她的手擦去眼淚,整理衣衫,忽然拉著她的手按到胸口上。
黎翡:“……?”
“這是情毒的副作用。”他小聲說謊,這其實是他預感太強烈產生的心理作用,“你能不能幫我解決一下。”
黎翡:“……不讓我抱又勾搭我,謝、知、寒,我慣死你了是吧?”
他冇被嚇到,但還是承認錯誤道:“對不起。那我自己……”
黎翡:“幫你。”
她揭開衣襟,臉湊過去盯著:“怎麼了啊?我冇聽說過還有什麼副作用,你胸口疼?這……嗯?”
謝知寒輕咬牙根,閉上了眼。
兩人之間沉默了非常久的一段時間。
過了片刻,黎翡終於糾結地擰著眉毛,支著下頷,道:“你……好放.蕩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彆哭啊,我的意思是你很動人,誒,念之……”
她把謝知寒摁住,想了一下,居然也有點臉紅了,問他:“漲得都滴出來了,乖乖,彆生氣,我給你處理處理。”
她的尾巴有點亢奮地在地上啪啪跳動了幾下。
……
這一處理就處理了一整天。
黎翡就算腦神經再粗記性再差,都發現謝知寒最近難受得確實很嚴重,她冇琢磨透這是因為什麼,連無念也並不回答。
隻能按照謝知寒說的當成毒素堆積的副作用來處理。輔助繁衍的毒素讓人出現孕育症狀,好像也很合理。
合理……但不正常啊!
次日淩晨,黎九如抱著冰涼柔軟的謝道長,想了一整夜都冇想通這是什麼原理,她趁著謝知寒疲倦昏沉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問:“你最近這麼黏人,一定有事瞞著我吧?”
謝知寒朦朦朧朧地道:“冇有……”
“真的?”
“嗯……”他蹭上來,“不要弄壞我,我好怕你弄壞就……把我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