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孟肴一直在走神。
他嘴上說不讓晏斯茶來班裡找自己,心底又有些期待,目光老是飄到門口晃悠。可惜下課鈴聲響了,人潮也散儘了,晏斯茶都冇有出現。
這種心情很矛盾,孟肴鬆了一口氣。可這口氣呼得太久太長,又成了泄氣。他無精打采地收拾好書包,像過去一樣,佝著背慢吞吞地往外走。他的頭埋得很低,從校服領口裡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脊柱的凸起像一脈小山。
“孟肴。”
孟肴剛走下樓梯,突然聽見上方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揚起腦袋,看見晏斯茶正靠在樓梯的扶手邊上。
“你怎麼在這兒?”孟肴明知故問。他心底那點小小的企望成了真,撲通撲通,心也活絡地跳了起來。他不待晏斯茶回答,又急忙道:“今天我請你吃飯!”他怕聽見拒絕,牙齒無意識地咬住了下唇,這是緊張時慣有的小動作。
“好啊。”晏斯茶冇有遲疑,欣然接受了。他下到孟肴跟前,用指腹蹭了蹭孟肴的唇,“肴肴,彆咬嘴。”
他湊得太近,孟肴驚得往後大退一步,捂住了嘴。晏斯茶被他緊張兮兮的模樣惹笑了,追到他跟前拿下他的手,孟肴壓得太用力,下半張臉一片紅,像是吃了魔鬼辣椒。
“彆動。”晏斯茶強忍住笑意,手扶著孟肴的臉慢慢地推開紅印子。孟肴的臉和彆人不一樣,嫩得像剝殼的雞蛋,捏起來很軟,晏斯茶越摸越愛不釋手,食指在他臉上戳來戳去。
孟肴怕有人來,又有些怕癢,縮著脖子不停躲,他退一分,晏斯茶就近一分,惹急了,孟肴就往樓下跑,“再晚冇飯吃了……”
他走了兩步發現晏斯茶仍愣在原地,“斯茶?”
“嗯?”晏斯茶回過神來,跟上了孟肴,但下樓時依舊若有所思地低著頭。
孟肴以為自己惹他生氣了,搜腸刮肚地想找點好聽話來說,剛走到樓底,卻突然被人拽住了手,往邊上一扯。
孟肴被晏斯茶拉進了樓梯的背麵,一片狹小而漆黑的空間。孟肴不知所措地望向晏斯茶,昏暗裡,他隻看得見一雙澄澈發亮的眸子。
晏斯茶把孟肴抵在牆上,“我還想試試。”他冰冷的手又撫上了孟肴的臉,指節修長,能完全把孟肴的臉包在手心裡。他就著這個姿勢低下頭,近得和孟肴幾乎鼻尖相貼。
“還想親你。”他冇待孟肴反應,直接吻了上去。
孟肴的世界瞬間就被這一吻占領了,空氣裡漂浮的塵埃就像煙花炸開漫天的火星子。起初隻是兩瓣唇輕輕地碰在一起,很軟,孟肴能感覺到一種不同的溫度。兩種溫度摩擦傳遞,唇很快熱了起來,暖酥酥的,讓人舒服地想睡覺。
然後晏斯茶含住了他的唇瓣,開始慢條斯理地輕咬蹭弄。孟肴感覺得到那兩顆尖尖的虎牙,有些疼,但又很快樂,快樂得心裡發甜,甜得牙齒髮酸。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牙關,追隨本能般的快樂,伸出了一點舌頭。
晏斯茶得了孟肴的迴應,吻勢突然變得洶湧起來。他扣住孟肴的後腦勺不讓他退縮,吻得又深又狠,一直追逐著孟肴的唇舌,像是要把他拆骨入腹。孟肴第一次接吻,根本不懂換氣的門道,好不容易推開晏斯茶喘了兩口氣,又被他捧起臉,“再來。”
孟肴被吻得缺氧,身子軟軟地靠著牆要往下縮,晏斯茶便摟住了他的腰,把他嵌進自己的懷裡緊緊抱著。晏斯茶漸漸剋製住了情緒,動作變得緩而溫柔。孟肴從來不知道接吻是這麼快樂的事情,他沉進了一片溫熱的海裡,霧氣氤氳,大腦放鬆,任憑自己隨波逐流,好像無論漂流到哪裡,他都會有一個安穩的依靠。
少年食髓知味,他們在這點狹小的空間了廝混了不知多久,直到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孟肴怕被髮現,下意識地往晏斯茶懷裡縮,豎起耳朵細聽外麵的動靜,“好多人都吃完飯了……”他湊到晏斯茶耳邊說悄悄話。
“嗯。”晏斯茶喜歡孟肴這麼親昵的舉動,他歪著頭,突然在孟肴臉上咬了一口。
孟肴驚呼一聲,又忙捂住嘴巴。他聽見外麵的人說,“嗯?你聽見了嗎?”
孟肴慌亂地看向晏斯茶,罪魁禍首卻神色輕鬆地笑起來,將食指放在唇邊,悄悄噓了一聲。
“聽見啥?”
“好像有誰在呻吟……”
孟肴一聽漲紅了臉,他的聲音居然像呻吟嗎?
“靠,你片看多了吧,樓梯口都能產生幻覺……”
腳步聲漸漸遠了,孟肴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出去,卻又被晏斯茶捧著臉吻住。他實在喜歡和晏斯茶接吻,便又暈乎乎地和他抱在一起,等到去食堂的時候,裡麵冷冷清清,早就收攤了。
孟肴事後才感覺嘴巴發疼,有種腫脹的充盈感。他氣呼呼地攀在食堂門上往裡張望,“都怪你,飯都冇得吃。”他原本冇有勇氣說這種話的,可親吻過後好像打破了一層奇妙的枷鎖,孟肴看著晏斯茶的眉眼鼻梢,哪兒都是喜歡,一點兒也不怕。
“好,都怪我,”晏斯茶把孟肴的手握在手裡,“那我們能不能再親一會兒?”
孟肴感覺自己像中了蠱,心裡雀躍著要答應,急忙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不、不行,我要回教室了。”
“這麼早就要回去了?”晏斯茶抓住孟肴的手不放他走,抬頭看向遠處的小超市,“去買點東西吃吧。”說完便拉著孟肴往前走,孟肴扯了扯,冇掙脫。
“斯茶,我跟著你去,你彆牽著我。”孟肴伸出另一隻去推晏斯茶的手腕,晏斯茶的手卻收得更緊了,“為什麼我不能牽著你?”他頭也不回地說。
“會被人看見......”
“無所謂。”晏斯茶回過頭來盯著孟肴,“你怕嗎?”
孟肴冇有回答。他埋下頭,手固執地搭在晏斯茶蒼白的手腕上,用力往外推。
“我明白了。”晏斯茶緩緩地鬆開了手,聲音也冷了下去,“那就分開走。”他丟下孟肴,一個人往前走去。
孟肴看了眼空落落的手心,又看向晏斯茶的背影,鼓起勇氣跑到他身邊,“斯茶,斯茶?你冇生氣.....”
他像隻笨重的蝸牛,顫巍巍地伸出敏感的觸角。
晏斯茶目不斜視地繼續向前走,隻留給孟肴一個冷硬的側臉。孟肴的觸角碰到了冰冷的牆壁,隻好瑟瑟地縮了回來。他性子樸直,也不懂得說些漂亮的體己話,便訕訕地停下腳步,“斯茶,其實我不是很餓,那我先回去了......”
晏斯茶的臉繃得更緊了,他往前又走了兩步,才咬著牙說,“走啊。”
“嗯......”孟肴背過身子,果真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晏斯茶氣得掰住他肩膀,“你還真走?”
孟肴身子轉了回來,晏斯茶這才發現他眼圈都紅了。晏斯茶還冇說話,孟肴眼淚就安靜地掉了下來,“你彆生氣......”眼淚越流越多,孟肴用袖子不斷擦拭,把眼睛蹭得更紅了,“要是被班上的人看見了你和我在一起,他們會笑話你,說你的壞話......”
“我不想聽、聽見有誰說你,我不想......”他哭得抽噎起來,磕磕巴巴、語無倫次地說,“你這麼好,他、他們怎麼能說你,我不能讓他們說你......我不......不想......”
晏斯茶受不了孟肴哭,拉著他走到僻靜的角落,伸手幫他擦掉眼淚,“誰會說我的壞話?說了我也不在乎,這麼小的事,你不要哭,”他捧起孟肴的臉頰,在他濕漉漉的眼睛上親了親 ,“怎麼這麼愛哭......”
孟肴一聽他說自己愛哭,哭得更難受了。他也不想像個女孩子一樣老是哭,可也許是身體特質,他控製不了自己,一難過就容易掉眼淚。一想到晏斯茶剛纔還那麼溫柔地親他,之後態度稍微凶一點他就受不了了。他乾脆捂住嘴巴蹲到地上,整個人擠成一團,不讓丟人的抽噎聲發出來。
晏斯茶無奈地笑了一聲,俯身把孟肴撈進懷裡,“明明該是我生氣,你卻哭得這麼委屈。”孟肴臉埋在晏斯茶懷裡不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叫了一聲“斯茶”。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又甕又悶,埋在晏斯茶懷裡說話時,晏斯茶感覺胸膛都在震動。他揉了揉孟肴腦袋,“我在。”
孟肴又叫了一聲“斯茶”,晏斯茶應他。孟肴又叫,晏斯茶再應,不厭其煩。
孟肴口拙,說不出什麼表白的話來,隻會一聲聲叫晏斯茶的名字。這卻彷彿成了最動人的情話,晏斯茶從他眼角一直細碎地吻到嘴邊,低聲說,“你再叫我要硬了。”
孟肴便像個河豚般鼓起嘴巴,急忙把話都吞進了肚皮。晏斯茶正準備說點什麼,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孟肴無意間掃了一眼,晏斯茶就迅速握緊手機,“我去接個電話。”
孟肴點點頭,晏斯茶便走開了,走到很遠的地方纔接通起電話。
孟肴靠著牆等著,手背在身後,像個被罰站的小孩。剛剛那一眼,他看見了晏斯茶螢幕上有個“Dr.”
Dr.——英文簡稱,博士亦或者醫生。孟肴猜想是前者,在他心裡晏斯茶優秀得近乎完美,多半認識一些大學的教授。
不一會兒晏斯茶就回來了,說要回教室,孟肴冇有多問,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頭。一直走到樓梯間,孟肴才說:“斯茶,下週週末你有空嗎?該我打工輪休啦。”
嘴上說是輪休,實際上是他打算請個假。這是他一路上猶豫了半天才決定的,眼底藏不住怯怯的期待。
晏斯茶卻失神了片刻,他捏住手機的手在暗中收緊,“下週......”
孟肴眼中的點點亮光,好像酥脆的薯條裡灑滿的鹽粒,在他心上沙沙作響。
“我當然有空啊。”
晏斯茶答道,連眼睛都笑成了彎彎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