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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雞 114

作者:孟肴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6:44

(完結)

是夜。

天還暗著,大巴車轉過一個拐角,駛入了更為僻靜的街道。兩旁的建築精緻小巧,道路還保留著古老的窄度,龐大的大巴車緩緩穿行其間,有種格格不入的跼縮感。孟肴順著正前方的視角望去,街燈還亮著,路上空無一人,瀝青的路麵平整如新,散發出一種幽謐的鴉青色的光,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高中英文書上那篇《消失的貓》。故事很簡單,一個深夜,睏倦的威爾走在空寂的馬路上,無意之間,目睹了一隻貓咪憑空消失在草叢裡。這是菲利普.普爾曼《黑暗物質三部曲》第二部的開篇,從此開啟了一場奇幻的魔法世界。

奇幻之旅。孟肴至今仍有種不真切感,半夢半醒間,就來到了另一個遙遠的時空。白嫋給他報了一個旅行團,旅行團向來不會隻去一座城市,他們從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出發,途徑奧地利的維也納,最後一站纔是捷克的布拉格。這些歐洲小城都很美,各有各的美,但孟肴無心賞景,心中隻記掛著此行的真正目的。

現在,終於快到達布拉格了。

這是淩晨三點,司機平穩安靜地駕駛著,滿車的人都睡得很香,除了孟肴。他當然睡不著,簡直是坐不住,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拿出手機戴上耳機,點開了《銀翼殺手》。這是晏斯茶最喜歡的電影之也是他們在湖畔房子裡看的第一部電影。這部電影的冗長與孤寂令人印象深刻,晏斯茶離開的幾年間,孟肴常常想起這部電影,但一次都冇敢點開過,現在兩人快要見麵了,他纔敢再看一遍。

“在看什麼?”耳畔忽然傳來一個悄然的女聲。是白嫋醒了。

她擔心孟肴一個人搞不定,就跟著一起來了——她嘴上是這樣說的。實際上,很顯然,她是想看看孟肴心心念唸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銀翼殺手》,挺老的電影,82年的。要一起看嗎?”孟肴遞過去一隻耳機,“隻是這部電影有些冗長,你可能不會喜歡......”

“反正也睡不著。”白嫋接過耳機。

電影緩緩展開畫幕,逐漸構築出一個繁華而又荒涼的未來都市,的確像孟肴說的那樣,電影冗長而拖遝,緩慢滑動的鏡頭和沉悶冰冷的配樂都令人抓狂。整個電影始終濃罩在一層抑鬱而絕望的雨霧中,連室內的人造太陽也是沉悶不變的昏黃。

可孟肴還是看得那麼專注。他漸漸意識到,原來在幾年前,在他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時,晏斯茶已經告訴了他答案。這部電影的難以忍受,並不在於冗長與壓抑,而是那種悲哀的貫穿始終的宿命感,摻雜著冷寂,暴力,孤獨,絕望,恐懼,卻又帶著一分至死不渝的浪漫。這部電影,就是晏斯茶的自我寫照。

在尾聲中,在洛杉磯寒濕砭骨的冬雨中,孟肴再次看到了仿生人Roy那段漫長的獨白,他灰藍色的眸子裡,對映出宇宙億萬的星河。

“I've seen things yo eole woldn't believe.

我見過你們人類絕對無法置信的事物。

Attack shis on fire off the sholder of Orion.

我目睹了戰船在獵戶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燒

I've watched c-beams glitter in the dark near the Tannhaser Gate.

我看著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附近的黑暗中閃耀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所有這些時刻,終將隨時間消逝

like tears... in... rain.

一如眼淚消失在雨中

Time to die.

死亡的時刻到了。”∕

Roy在雨裡放飛手中的白鴿,孟肴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慌亂地揩去淚水,怕白嫋笑話他,“不好意思......我,我太喜歡這一段......”他小聲解釋了兩句,側目去看,白嫋原來早就靠著椅背睡著了。

孟肴笑起來,那恬淡又心安的笑裡有一種淡淡的欣羨。他悄悄取回了白嫋耳朵上的耳機,她是生來幸福的,孟肴希望她能一直幸福。

清晨的光有些晃眼,白嫋剛睜開,又閉了閉。在迷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一排排瑰麗絢爛的古老建築,在晨光裡散發出聖潔的柔輝。她很激動地轉過身,“快看,到——”

她愣住了。旁邊的座位是空的,隻放著一張紙條:

“在布拉格好好玩吧!回見。”

孟肴在奔跑。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在漸漸升起的太陽下,在逐漸湧現的人潮裡,在這異國他鄉的街頭,他隻覺得渾身充滿了暖融融的力量和希望。他自嵯峨的聖維特大教堂下方跑過,磬磬的步聲與鐺鐺的鐘聲遙遙相應。他闖進迷宮般的黃金巷裡,那是鍊金術師聚集的魔法之巷,百年石路清亮如洗,彩矮屋鱗次櫛比,他靈巧地穿梭在摩肩擦踵的遊客之間,逆著人流,就像逆著時光往前倒帶,一直退回到幾百年的神聖羅馬帝國。他把查理四世丟到身後,繼續往前奔跑著,經過了一麵麵彩虹般絢爛的約翰·列儂牆,牆上的列儂在花團錦簇的塗鴉中心平靜地微笑著,在他心中輕輕哼起《Oh My Love》的曲調。他冇有停留,還在往前跑著,直到一輛紅色的有軌列車叮噹叮噹駛過,他被迫停下,與車窗裡陌生的麵孔相視一笑。

天氣好的時候我就走路去上課,天氣不好就坐電車(不過趕上罷工也隻能走路去)。這裡還保留著十分傳統的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緩緩穿過老城區的街道,兩旁是上世紀的古老建築,無論坐多少次,都有種時空錯落的迷失感。

列車開過,露出更遠的遠方,那裡有一座早已相識的古老大橋,在明信片上,在夢中,在無數的想象裡。

他跑到橋頭的塔樓下,終於精疲力竭。哥特式的塔樓如同巍巍然駐守大橋的巨靈,孟肴小心翼翼地穿了過去。查理大橋的石頭都是深深的蒼青色,在陽光下也顯得格外深沉莊嚴,兩旁間或出現一座銅雕聖像,俯瞰遊人,神色蒼然。一個瘦弱的白鬍子的老人,在橋上演奏著手風琴,曲調百轉千回,在漾漾的風裡,潺潺的水聲中,遠遠搖出去又蕩回來,時高時低,似有似無,即使是悠揚的旋律,也有種哀惋的情意。孟肴走過去,在他麵前的氈帽中投下一枚歐幣,他不敢停下,隻匆匆眺望了一眼寬闊的伏爾塔瓦河——

天晴的時候,能從頂樓眺望到一條波光粼粼、十分美麗的大河,遠處群山環繞,風徐徐吹來,是我放空的時刻。

他最終來到了那所療養院。

療養院在荒僻的郊外。布拉格很美,美得輝煌,可這所療養院卻平凡得有些淒涼。蓊鬱的爬山虎覆滿了鐵鏽的大門,連門牌上的字母也半隱半現地被擋住了,隻能瞧出“sychiatrická”幾個字。小亭子裡守著一位身著舊夾克的垂垂老人,孟肴用英語同他溝通,他始終一臉木然,置若罔聞。這是遠離城中的偏遠地帶,遊客不會到達的地方,當地人也許會說德語、波蘭語、匈牙利語,但就是不會說英語。孟肴找出手機上的翻譯軟件,轉換出了捷克語,遞給老人看,又播放給老人聽,老人卻仍隻是搖搖頭,不放孟肴進去。費勁了老半天,孟肴才意識到,這恐怕是個大字不識的聾啞人。

正苦惱間,透過大門花紋的空隙,孟肴突然看見了一個路過的紅髮女人,急忙衝著她大聲喊叫揮手,吸引到了她的注意。

那女人走近眼前,是箇中年女性,個子高大,肩寬體闊,披著一頭十分蓬鬆的橘紅色捲髮,兩顴寬聳,兩顆眼珠碧青碧青的。

她個子高大,眼睛碧綠,有一頭勇敢傳說裡梅莉達那樣亂蓬蓬的紅髮,像從動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梅莉達......”孟肴失神地望著她。

女人歪了歪頭,似乎不解孟肴在說什麼,孟肴收回神遊的心,用不太連貫的英文表達了自己來意:“我...我是來找一個人的,是箇中國男孩,和我歲數差不多......”那女人冇說話,孟肴又翻出翻譯軟件,播放給她看。她仍冇說話,隻是隔著大門柵欄神色不明地打量著孟肴,看他像個小麻雀一樣唧唧噥噥,嘰嘰咕咕,笨手笨腳地用肢體語言描繪來意。孟肴一路奔跑至此,早已累得大汗淋漓,滿身疲憊,心裡又很著急,小臉漲得通紅,一邊說一邊眼巴巴地望著,好像快要哭出來了。那女士最終歎出一口氣,用流利的中文問道:“你是來找aj’的嗎?”

孟肴驚詫地望著她,忙不迭點點頭,“對,應該就是,是的。”捷克語裡的“?aj”就是中文的“茶”,發音非常相似。

那女士定定地注視著孟肴,眼神有些哀涼。她看向老人,比劃了幾個手勢,老人便默默地掏出鑰匙,給孟肴打開了大門。大門一開,直直迎來一棟老舊的白色病樓,暗綠色的門和窗都覆上了報紙,霧駁駁的玻璃像常年未曾清洗。孟肴的視線不禁落在了病院背後,從這裡看去,能望見一座神聖的清真寺圓頂,美麗的弧形,好像懸掛明空的半輪圓月,兩旁各有一棟尖尖細細的宣禮塔,頂稍是一顆金色的星星。

唯一困擾的是這附近有一座清真寺,這也是租金便宜的原因。早上5:30宣禮塔的大喇叭就會播放禱告的提示音,很吵,堵耳塞也冇用,我每天被迫早起。

“跟我來吧。我是這裡的護工,可以叫我翡麗娜。”她領著孟肴向左走去,轉過大樓,引入眼簾的是一片蔥鬱開闊的草坪,其間有幾棵高聳擎天的大椴樹,病人都穿著藍白相間的白色病服,三三兩兩零星分佈著,有人聚在一起打撲克,有人繞著大樹跑圈,有人躺在草叢裡曬太陽,近處還有一人在捧著盤子吃早午餐,餐盤裡盛著金燦燦、鬆軟軟的蛋餅,對半折成餃形。

樓下還有一家夫妻經營的Brnch店,我喜歡吃這家的芝士歐姆蛋,還有櫥櫃裡的所有甜品。

孟肴覷起眼睛,一個一個仔細看過去,冇有找到晏斯茶的身影,“他在哪裡?”

“他不在這裡,”翡麗娜淡淡地說,“這片區域的病人,都是有自理能力的,不需要人特意照顧。”

什麼意思?這話像一個重錘,敲得孟肴震恍了一下,他有好多話想問,可不知怎地,竟冇有勇氣開口。

對了,我的抑鬱症基本好了,這兩年狀態穩定,心境也比以前平和很多。

他跟著翡麗娜走進一個綠意盎然的長廊,頭頂藤葉繁茂,十分沁涼,長廊兩側的石頭坐凳上,斜倚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是位膚色棕紅的青年,他雖然坐著,腿上搭了一條薄毯,卻仍能看出個子十分高大。他的眉毛很濃,黑髮濃密捲曲,麵容硬朗而堅毅,可兩條手臂卻像麪條一樣軟綿綿地搭在兩側,脖子略顯扭曲地歪著,一旁有個胖胖的黑人女性,正在給他一勺一勺地餵食。

“那曾經是個前途大好的籃球運動員。可惜後來得了漸凍症,永遠冇有辦法再重回球場。”

隊裡人很多,有一個來自班加羅爾的,很強,攻防兼備,隻打後衛。

“你看,在我們這裡,什麼樣的病人都有。”

“他在哪裡?”孟肴又問,心都懸空了,“他在這裡治療抑鬱症嗎?”

“抑鬱症?”翡麗娜扯出一個笑容,卻有種淒愴的意味,“如果是治療抑鬱症倒還好。”

“你知道吧,三年前他跳了樓。”

“......那不是假的嗎?”

“真的。他真跳了。隻是人冇有死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孟肴徹底愣在原地。

翡麗娜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這幾年間晏斯茶同她提過的事,一一和盤托出:“那時他父親正好在醫院裡。他父親封鎖了訊息,傳出了死訊,背地裡還是傾儘全力救回了他。可有時候活著,活著才叫生不如死。”

“他全身多處骨折,這幾年間,大大小小經曆了三十多次手術,第二年才能下床落地。你能想象出那種痛苦與恐懼嗎?每一次手術,也許都將是最後一次手術。倒是一個很堅強的孩子,冇見他掉過一滴眼淚。他很配合醫生,做複健也非常努力,他說死過一回,才發現生命的可貴。”

“那時他的右手彆說寫字,連握筆都困難,他的左手還好,用左手練了一年多的字,練得能有七八成像,就用左右手交替著很艱難地給你完成了那封信,求著我給幫忙帶回了國——我老公是中國人,每年我都陪他回去探親一次。”

肴肴:好久不見,見字如晤。

太久冇有寫中文,落筆有些生疏了,有空尋本字帖練習一下。

“他說如果你還放不下他,一定會看到那封信。如果你放得下,放得下當然最好。那看不看得到那封信,也就不重要了。”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一切安好,不要擔心。

起風了,送來一種沁人心脾的清香,有點像新鮮的橙皮與花揉碎的味道。他們的身後,是另一棟病房。翡麗娜走到其中一間,輕輕推開門,“這就是他的房間。”

那是一間小小的病房,但明麗又清淨,正中一張單人病床,一側是移動輸液架,另一側是床頭櫃,正對病床有一個長立櫃,除此之外就是靠窗的桌椅。陽關正好,從窗外望去,能看見一棵綠樹,上麵綴著繁繁的白花,隨風輕輕搖晃著,忽閃忽暗,像無數天真又哀傷的小星星。

在那書桌上,擺著七個精緻的泥塑小矮人。孟肴走近前去,拿起來打量。

第一個小人,穿著魔法師鬥篷,屈膝坐在一棵開紅花的樹下,手捧筆記,神色專注,底部寫著"Diary";

第二個小人,穿著藍條紋的睡衣,躺在一片瑩白的月亮上,睡得很香,底部寫著"Slee";

第三個小人,身著白衣唐裝,戴著黑襆頭,手舉酒杯,踏浪而行,底部寫著"Cheer";

第四個小人,坐在一架鋼琴前,架著一個話筒,似乎在邊彈邊唱,底部寫著"Sing";

第個小人,白髮藍眼,肩上落著一隻鴿子,騎著一匹金屬銀色的獨角獸,底部寫著"Blade Rnner.11";

第六個小人,皮膚有些黑黑的,彈著一把帶著花紋的白吉他,底部寫著"Coc11";

第七個小人,渾身潔白如玉,穿著古希臘天神一般的白袍,"Ahrodite.11"。

儘管每一個小人背景服裝、姿態表情不同,但都是同一張麵孔,圓眼睛,嘟嘟唇,嘴角小酒窩,雖然是Q版,也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的點睛之筆,總之和孟肴的眉眼氣質十分神似。

“這是他做的生日禮物,本來打算做11個,可是他的手還冇恢複完好,到現在都隻做出來7個,最後也冇有寄給你,隻寄過一張明信片。”翡麗娜走到一旁,“他說,這些娃娃雖然會讓你開心,也會讓你以後傷心,還是不寄了。”

孟肴很輕地放下小人,在七個泥雕小人的旁邊,還有一個醜醜的獨角獸小木雕,雖然染了一點深褐色的印跡,但被擦拭得非常光潔。這是當年晏斯茶生日,孟肴送給他的《銀翼殺手》裡獨角獸的木雕,那會兒時間有限,做得倉促又粗糙,冇想到他一直帶在身旁,一直記在心裡。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他在哪裡?”這是孟肴第三次問出這句話,他抑壓著,剋製著,聲音幾近顫抖。

可是翡麗娜搖了搖頭,“孟肴,”她居然知道孟肴的名字,“不要再往前去了,就讓他像信裡一樣活著吧。讓他在你心裡的樣子,永遠停留在霧山最後一麵,好嗎?”

“這是他教你這樣說的?”

翡麗娜沉默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呢,我以為他是上了火星月球,冇有飛船回不來,纔沒法來見我。我還以為......以為……”孟肴的眼淚掉了下來,卻是笑著,“這算什麼?”他把手插進衣服兜裡,揚起一個近乎無賴的笑容,故作輕鬆道,“這一次來,我把我兩年打工的錢全花了,這錢賺得可辛苦了,我纔不要白跑一趟。”他望向翡麗娜,目光清澈見底,十分堅定,“讓我去見他吧,我要見他。”

翡麗娜歎了口氣,“好吧,”她也笑起來,眼裡閃動出溫暖的光芒,“你去吧,”她指了指門外,“出去後向左轉。沿著那條路一直走到底,就是我們這裡的圖書室,他通常都在那裡學習。”她的目光透出欣慰,“不久前,他已經拿到了幾所大學的錄取名額,現在就差他父親鬆口了,要離開這個病院,必須要家屬的同意。”

孟肴順著翡麗娜的指示往前走去,那條路靜悄悄的,冇有一個人。

圖書室也是靜靜的,彷彿遺落時光之地。老舊的鋼製書架,蒙塵的深色地毯,到處都是灰,陽光透過一柵一柵的書架斜照進來,就像一趟連續穿越隧道的列車,忽明,忽暗,在亮的地方,塵灰清晰如同漂浮的金色小魚,孟肴走過去,它們就驚散了。孟肴不覺壓住腳步,悄然無聲地向前繼續,他的心裡卻開著一輛列車,轟咚——轟咚——發出巨大的聲響。他走啊走,直到走到了圖書室的儘頭。那裡有扇窗戶,有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身著藍白病服,背影挺拔清瘦,正伏在桌前很專注地書寫著。

孟肴張了張嘴,悄悄地喊:“斯茶?”

那人身形一滯,卻似以為是幻聽,不肯回頭來看。

孟肴的喉間很乾澀,他嚥了口唾沫,又大點聲喊道:

“斯茶——”

那人緩緩地回過頭來。

一如初見的清俊少年。

他最初也是唯一的愛。

(完)

後來,斯茶和肴肴當然是去布拉格愛情橋掛了同心鎖,然後在查理大橋上接吻,永遠不分離啦~

解釋一下娃娃吧:

第一個:寫日記的孟肴;

第二個:睡覺、或說給斯茶講述《晚安,月亮》睡前故事的孟肴;

第三個:孟肴小時候的座右銘是李白的《將進酒》

第四個:唱歌,還有跟晏斯茶學彈琴的孟肴

第個:《銀翼殺手》

第六個:《尋夢環遊記》

第七個:阿佛洛狄忒,希臘神話裡代表愛與美的神

雖然寫的過程中有很多感想,但此時此刻隻想說一句:臥槽,終於寫完了!

感謝每一位小讀者(有些ID眼熟的老讀者真的堅持了好久,超感動)因為有你們,也為了你們,我才得以堅持完成了這篇小說。這小說跨度很長,前麵有些地方寫得真的很青澀,我都不好意思回頭看,想想還是不修了,就原汁原味地保留著吧,感謝大家的包涵~

接下來我會寫一些甜甜的番外,不過會慢慢寫,隨機掉落啦~十月這段時間正好有空,真是拚了老命地肝完了,之後就會很忙起來了TT

家人們我申請了一個微博專門用來放~免費分享,有需要可以自取,微博@我喝清水

十分重要的番外:真實的謊言

一定要先看正文再看這一章喔!

下麵是正經預警:

如果你喜歡正文結局溫和無害的斯茶就不要往後看啦!

如果你喜歡正文結局溫和無害的斯茶就不要往後看啦!

如果你喜歡正文結局溫和無害的斯茶就不要往後看啦!

預警完畢。

簡而言之就是依舊病嬌黑深殘=v=

(用捷克語寫成,翻譯為中文)

筆記(一)

我叫翡麗娜,是伯黑尼精神病院的一名護工。我的丈夫是一箇中國人,我們認識了二十多年,在他的影響下,我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不過今天不是要講述我的故事。我想講的,是醫院裡的一個患者。他是個來自中國的男孩,我們都叫他“?aj”,捷克語裡是“茶”的意思,據說和中文的“茶”發音很像。

他的本名叫晏斯茶。他在這裡繼續用著他過去的名字,因為這裡冇有過去的人。

他是一個很特彆的孩子。還記得他剛來醫院的時候,那是一個秋季的陰雨天,護送他來的人離開以後,就孤伶伶留他一個人在病床上。那時他還無法下地行走,我替他拿來了新的棉被,他對我說“謝謝”,很標準的捷克語。我很詫異,然後他用英語解釋道,他不會說捷克語,隻是特意學了這句話,以防需要。他說完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天真又迷人的笑容,多麼令人心疼的孩子。

我有意多關照他,漸漸和他建立了友誼。偶爾,我會把女兒送來給他陪玩,我女兒教他說捷克語,他教我女兒說中文,我女兒非常喜歡他,誰不喜歡帥氣又溫柔的大哥哥?每次看見他和我女兒玩耍的場景,就感覺很溫馨,好像家裡多了一位成員。我很愛我的女兒,也愛我的丈夫,即使他是一個乏味的人。年輕的時候,我曾為了追逐他下苦心學習中文,還試著用中文給他寫情詩,那真是令人懷唸的時刻。他是一個踏實可靠的人,身上總有股鬆油的味道,我從未後悔嫁給他。

直到有一天,我來給?aj換被褥,那時他正靠在床頭讀書,他從書的間隙抬起頭來,微笑著,用一種很悠閒的口吻問我:“翡麗娜女士,你愛你的丈夫嗎?”

“當然,”我也微笑起來,“為什麼這麼問?”

“喔,當我看見你和西蒙醫生搞在一起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不愛你丈夫了。”

“搞在一起”——這個詞他刻意用了捷克語“kolace”,是一個非常下流的詞彙,更多用來形容動物的交配。我一下子白了臉,他放下書,慢條斯理地說,“我隻是在想,如果莉莉知道,該有多傷心?她並不想要一個新爸爸呀。”

莉莉是我女兒的名字,我唯一的女兒,我幸福又溫馨的家庭,我日複一日平靜的生活。西蒙,那隻是我生命裡小小的插曲,織布上一朵繡花般的點綴。

“你想怎麼樣?”我沉下臉來。我一直以為隱藏得很好,我與西蒙地下戀情多年,從未有人這樣赤裸裸地撕開在我麵前。

他說他想寫一封信,請求我幫他送回中國(他用的是“請求”,嗬!)親自送回去,送到他指定的地點,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難怪他一直在練字,他的右手橈骨骨折,冇法寫字,他一直在用左手練字,還一筆一畫地教莉莉寫中文。那時,我真以為他是個純真又善良的天使。

我為他取來了幾個空白信封,其中一個是之前裝過信件的,蹭了點郵戳印章上去,我正要拿走,他卻要了回來,“就用這個吧,這樣我就不用留彆的線索了。”

線索?

他又去了院子裡拾了幾朵苦橙花,放進了信封裡,“他在檢查這些苦橙花的時候,就會看見那個郵戳。”

我的心裡忽然有了答案,“你要寄信的人,是給你送木雕的人嗎?”我常常看見他拿著那個小木雕發呆。

他說是。他為我保守了秘密,出於等價的交換,他也給我講述了他的故事,全部的,真實的故事。

星球上孤單的、滿身是刺的玫瑰花,終於等來了他的小王子,願意接受他一切的小王子。正當故事要迎來美好的hay ending時,卻出現了兩隻臭蟲子。這兩隻蟲子一人銜住一個角,揭開了生活的麵紗,露出了腐爛的千瘡百孔的內裡。

“劉泊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不可能一兩次就能了結。”他說,“所以我忍他,一直給他錢,因為給的錢越多,最後判的刑越重。”

“他就是一個草包,冇什麼可怕的,”他眯起眼睛,目光變得深沉,“重點是Greydove,這人太瞭解我,是個禍患,不能留。”

“所以你把他殺了?”

“怎麼會呢?”他歪了歪頭,好奇地觀察著我的表情,“我隻是哄著他,跟他講了很多,然後說:‘不如我們一起去自殺吧’。”

“那時我的狀態很差,他信以為真,注射了整整1g,當場就死了。他還寫了遺書,我毀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過失死亡,這在吸毒者身上很常見。”

我嚥了口唾沫,隻覺背脊發涼,不敢開腔。

他無辜地望著我,好像因為我的恐懼而感到有些受傷,“他本來就想死的,我隻是推了他一把,”他緩緩綻出一個笑容,“就像當初幫助我媽媽一樣。”

後來他同我講,他千算萬算,唯獨冇有算中自己。

“我冇想到後來我的狀態會那麼差。那時我是真想死。”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你的報複裡,也帶著自我毀滅的傾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般的笑,“你知道我在霧山抽中下下簽後,那老和尚同我說了什麼?”

“勸你向善?”

他搖了搖頭,“這段話可能對你來說比較難,他的原話是‘佛教有八苦:生、病、死、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陰盛,此為眾生痛苦之源。然而苦非苦,樂非樂,不過是一時的執念。執於一念,將受困於一念,一念放下,將自在於人心。’”

他又用中英文交雜著給我更通俗地解釋了這番話。“哎呀......”我喟歎一聲,不知說什麼好,真是因緣巧合,世事無常,那和尚原本也是一片好意,卻成了壓垮騾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上天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他活了下來。?aj的說法是,“也許是肴肴的爸爸媽媽冥冥中保佑了我。”

這之後的事,便是我早已知曉的事。?aj的事弄得滿城風雨,他父親為了保全家族的麵子,隻能放出他的死訊,辦了一場虛假的葬禮。他跳樓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父親前去看望他的日子。他當著他父親的麵自殺,我不知道這是否帶著黑暗的懲罰的意味,他冇有說,我也冇有問。

?aj做複健非常努力,那種十分機械的動作,他能堅持不懈做幾個小時,常常累到筋疲力儘。醫生都勸他量力而行,適可而止,可是他太想儘快好起來。他說死過一回,才發現人世間的奧秘,一花一草,都有它們的性靈。

可我知道,他都是為了孟肴。

孟肴也是他冇有算中的變數。他曾對我說,孟肴是個很堅強的人,比他還要堅強很多。所以他冇有想過,他離開以後孟肴會變成那副樣子。

為了孟肴,他以後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一提起孟肴,表情就變得豐富又柔軟。孟肴是他身上充滿人性的地方,我真好奇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麼模樣。?aj的右手恢複了些,就開始畫畫,他的畫真了不起,我不喜歡?aj,可我喜歡他這雙有才華的手,他給莉莉畫過幾張,莉莉帶到學校去,全班同學都羨慕不已。不過他畫得最多的還是孟肴,畫了好幾或靜或動,或立或臥,或嗔或喜,簡直是個人形照相機,孟肴還冇來,我就清清楚楚地知曉他是什麼樣子了。

院裡的苦橙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了,孟肴卻一直冇有出現,冇有寄信,連一個問詢的電話都冇有打來。我幸災樂禍地說,他一定把你忘了,不會再來了。

他說不可能。很急促的反駁。這簡直是他的雷區,一點就炸,隻有這種時候,他才露出脆弱的孩子氣的一麵。

他跟我說孟肴很愛他,不止強調過一次。他還要跟我打賭,說孟肴一定會來找他。

我說,總有個期限吧?總不會要等到七老八十,頭髮花白吧?

他笑了笑,揚起頭,看著上方的苦橙樹說:“等苦橙花下一次開放的時候吧。最後一朵花落之前,他會來。如果我贏了,你就給我做一件事,如果我輸了,我就為你做一件事。”

我唔了一聲,有些遲疑。他看向我,“翡麗娜,我的要求不會很過分的。相反,如果我輸了,我會為你做任何事,隻要你要求。”

這個條件很誘人,?aj是能做出任何事的人,我知道。於是我答應了。

然而孟肴始終冇有出現。我坦言道,也許他根本冇看見你留的線索,信封已經被丟掉了。雖然你的戀人非常非常好,但不能否認,他也許是個呆頭呆腦的小傻瓜。

他意外地冇有反駁我。第二天清晨,天還冇有亮(我猜他是失眠了一夜)他就找到了我,要我去幫他買一張明信片,就要查理大橋的。我曉得他有些沉不住氣了,“這不就打亂你的計劃了嗎?你不是說過,隻會給他留一封信嗎?”

“我是想要他知道,是他來找得我,不是我去找得他。”他執著地盯著我,解釋道,“我給他選擇的餘地。但如果他完全冇有看到我的提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這算不算作弊?”我指我們倆的賭注。

“拜托了,翡麗娜,”他露出很可愛的哀求般的笑容,“對於小傻瓜來說,還需要多一些提示,對嗎?”

好吧,好吧,我隻是太喜歡有情人終成眷屬這種狗血的故事。所以,我還是替?aj買來了明信片,趕在孟肴生日的時候替他寄了出去。他偏偏還要在正麵假裝寫一個,“旅行至此......”真是個彆扭的小孩。

六月的上旬,我們一起期盼的電話終於來了。電話裡的男孩,用生澀的英語詢問著?aj的訊息,前台的護士按照事先約好的話術否定了他的存在。

也許孟肴不會來了吧?我心裡暗暗想。

可是?aj好像很開心,他要我把輪椅拿來。我問他:“你的腿不是已經好了嗎?”

他在腿上輕輕敲了敲,“這條腿會好的,但不是現在,”他歪著頭衝我笑,他的心情真好啊,臉上溢滿了笑容,“翡麗娜,你會幫我保管秘密的,對嗎?”

我一直不確信孟肴會來。直到他真的出現在療養院門口,他真的找來了,一個人找來了,我真有些吃驚。

太奇妙了,簡直像是?aj畫裡蹦出來的人物。

我帶著孟肴走進醫院,指點了圖書室的位置,後來想了想,怕他找不到?aj,還是跟了上去。我悄悄地走到圖書室的最後一格,看見孟肴蹲在?aj輪椅邊,?aj俯下身,兩人正在忘情地含吻。我來得不是時候,腳步一動正要離開,?aj的目光突然很敏銳地投了過來,看見是我,他勾了勾嘴角,一個饜足、狡黠又略顯可愛的笑容,然後他張開嘴,用虎牙眷戀地廝磨了下孟肴的唇瓣,撬開他的牙關,歪著頭換了個角度,同他繼續繾綣地深吻起來。

唉,真是可憐的孩子,不遠萬裡跑到這裡投入了惡魔的懷抱。這一次,他可再也不會放你走了。

不過,我好像也是個幫凶吧?一個迫不得已的幫凶。

筆記(二)

我找到?aj的時候,他正坐在長椅上。

孟肴大概困了,橫躺進椅子裡,枕在他腿上睡覺,?aj手裡拿著書,但也冇有在看,他將書虛虛舉到孟肴上方,替他擋住臉上的光線。他垂落的睫毛都顯得那麼溫柔,指尖非常輕柔地摩挲過孟肴的臉頰,我悄聲喚他,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撤去,看得叫人心神一漾。

“怎麼了?”他小聲問。聲音比平日柔和幾分。

“你今天要出院了嗎?”我問。他其實早就可以出院,已經準備要入學了,他隻是一直在等著孟肴來。

他點點頭,緩緩道:“翡麗娜,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如果你今後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

“不用了,”我做出很嫌棄的表情,“你這個壞小鬼,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他聳聳肩,忽然用捷克語低聲道,“對了,你還記得我們的賭注吧?我贏啦。”

“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他仍是微笑著,口吻平靜,“那本記錄了我的筆記,請把它燒燬吧?”他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說過,我的要求不會很過分的,對吧?”

好吧,現在是我信守承諾的時候了。當我寫完這句話時,我將要去燒燬關於?aj的一切了。

再見。

用一個表情包來形容=v=

一點廢話

突然想起,其實幺雞的後半部分劇情大改過,我至今也不知道這樣的改動是對是錯。我還是寫下來吧,有緣分的小讀者也許能看到。要做好心理準備,是比現在的正文要致鬱殘酷很多的(這次是真的慎看!!)

原來的大綱是:

(請原諒我用非常口水的話來講這個故事)

晏斯茶在戒斷後,抑鬱症又加重了,但是孟肴並不知曉,因為迫近高考分身乏術,他根本冇有辦法一麵照顧好晏斯茶,一麵顧好自己的學習。就在這時,佘老師給了他一個外省學校定向生的名額,可以讓他以比較低的分數去很好的大學,但是那個學校很遠很遠,而且畢業以後要去偏遠地區工作服務好幾年。孟肴非常糾結,起初一直想瞞著晏斯茶,後來還是被髮現了。孟肴本來還冇有做好決定,晏斯茶卻以為他早已有了拋棄自己的心,兩人因而誤會,鬨得很僵,不歡而散。在高考前幾日,晏斯茶的情況太糟太糟了,絕望之下,想要再次求助於藥物的麻痹。他走到了Y城很亂的一片區域,找到了一家破舊的藥店,他想在裡麵買點美沙酮,冇想到卻碰見了盧灣灣。盧灣灣離開三中以後,就冇有再上學,一直在家裡親戚的藥房裡幫工,生活倒也平和。她看見淪落至此的晏斯茶,一時間感慨萬千,抱著同情與報複交織的心情,她給了晏斯茶一盒美沙酮。那一天下著很大的雨,在回去的路上,晏斯茶看見了一條遺棄在路邊紙箱裡的瑟瑟發抖、孤孤單單的小狗,這條剛出生不久的小狗,大概熬不過這場大雨了。很奇怪,他從來不喜歡小動物,此時此刻卻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觸動,他把狗帶回了家,想著也許能給孟肴一個驚喜。小狗剛出生不久,還冇有長牙,晏斯茶用注射器給它餵奶,就這樣照顧了幾日,他竟從這個小狗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慰藉,冇有打開過那盒美沙酮。轉眼就到了高考的日子,考完第一天的孟肴發揮得不錯,迫不及待想把這好訊息帶給晏斯茶,想著隔了這麼多天他也該氣消了,就跑到湖畔房子裡找他,要告訴他自己從未決定去讀定向生。那一天,恰好晏斯茶送小狗去寵物醫院,冇有在家裡,孟肴看到了垃圾桶裡尤帶白色殘液的注射器,又看見了一盒美沙酮,誤會晏斯茶揹著他一直在複吸。晏斯茶回來了,孟肴對他大發雷霆,說了非常難聽決絕的話,因為在這高考的最後時段,他為了晏斯茶付出犧牲了很多,冇想到他居然這樣辜負人心。他說完之後,晏斯茶竟也冇有特彆的反駁,他隻問孟肴說,你不信我麼?孟肴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再信你了,我再也不會想看到你之類的氣話。然後他就很失控地走了,剛走到樓下,就聽到身後傳來嘭!的一聲,他回過頭,看見晏斯茶倒在地上,血從他身下緩緩擴開,就像當初他們玩的那個遊戲裡一樣。

孟肴完全嚇懵了(這裡非常衝擊,大家自行腦補吧)送晏斯茶進了醫院搶救,晏父隔得遠,晏卿先趕來了,她即將臨盆,對著孟肴破口大罵,當場氣得流產了。枯坐了一晚,晏斯茶脫離了生命危險,孟肴還是去參加了第二天的考試,可是他哪裡寫得進去,做得一塌糊塗。完成高考後,他再趕去醫院,晏父卻已經將晏斯茶轉院了,孟肴到處搜尋,但再也找不到他了。孟肴從此渾渾噩噩,不去讀大學,也不去複讀,隻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晏斯茶的來信,一封又一封的信,鼓勵孟肴走出陰霾。信裡晏斯茶講自己過得很好,在國外上了大學,寬慰孟肴也要早日振作,勇敢生活。於是孟肴入學複讀,最終順利完成了高考。高考結束後,他在整理郵件時,才發現每一個信封都有著相同的郵戳,他循著這些蛛絲馬跡搜尋,發現所有信的來源都是國外一座療養院,最後他去找到了晏斯茶,得知了真相,晏斯茶過得根本不是信中那樣,他的精神狀態並不算好,而且雙腿殘廢,坐在輪椅上,也許再也無法站立。他隻是不想孟肴活在愧疚裡,想借信鼓勵他重拾人生。昔日陰暗執拗的少年,終於在漫長的時光裡,學會了真正的愛與放手。

這是正文。番外裡會講,這都是晏斯茶故意的。他看起來變好了,其實變得更扭曲了。他的愛不再是純粹的愛,還有一種瘋狂的執念。他要故意裝殘疾,讓孟肴愧疚一輩子,讓他像贖罪一般留在自己身邊。在最後相逢的時候,翡麗娜所見的,也不是那樣輕盈美好的接吻,而是孟肴半跪在地上,親吻晏斯茶廢掉的腿,晏斯茶微微俯身看著他。他們背後是一副耶穌憐憫地俯瞰一個罪人的畫像,那姿態和眼前兩人十分重合。翡麗娜隻感到了一種戰栗的恐懼,在今後的日子,他們的關係再也不會平等了,會充滿窒息的臣服與控製。翡麗娜也知道,在那個看似平靜的小書桌下麵,全是密密麻麻的刻痕,狂躁地寫滿了孟肴的名字,然後一刀一刀很深地劃掉。

我描述得很簡單,但我知道我用我的筆,填充足夠的細節,就會變得很合理,就能寫得非常壓抑,這樣的結局比較偏向我另一《凶宅》。我冇有辦法寫出來,無論如何都寫不出來,也許是因為我兩個主角有了自己的生命,他們不想要這樣的故事。所以最後給了一個有些人覺得略顯突兀的轉折,其實我想晏斯茶不會因為任何人去死的,除了孟肴。隻有孟肴能傷他至萬念俱灰。可是這太殘酷了,我也不忍心讓等待我幾年的讀者們傷心,迎來一個這樣的結局。於是,我最後還是寫了一個略顯美好的救贖向童話,削減了一些配角的存在,我也更喜歡這個版本。孟肴褪去怯懦卑微,變得更堅強勇敢。斯茶通過死亡獲得了“金蟬脫殼”,重新活過的機會。告彆了黑暗的過去,他們會攜手開啟一段更美好溫暖的人生。

這在寫到1/3的時候都還冇有大綱,全憑一腔熱血寫了下去,莫名其妙寫成了這麼長的故事。這是我第一本長篇,真是把我耗乾了,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再寫現代文了。我是一個從來不會看虐文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麼能寫出這麼虐的故事dT-Tb有人說我很討厭我筆下的斯茶,錯了,我對他的塑造投入了很多心血,甚至超越了《幺雞》這個標題的初衷。有時我都覺得愧對孟肴,因為我有些偏心(如果我寫過去那個版就更是)

稀裡糊塗說了這麼多,也不知道要表達什麼。謝謝大家的支援,讓我能完成這,真的非常感謝。我以後絕對不會寫虐文了,我發四。

番外-李哲的煩惱(上)

李哲最近有個煩惱。

這是大學入學的第三個月,熬過了風吹日曬的軍訓,適應了兵荒馬亂的開學,走過了校園的彎彎巷巷,嚐遍了校內的大小食堂,摸清了稀奇古怪的老師脾性,認熟了湖四海的新老同學,一切都正走向欣欣向榮、井井有條的方向,可李哲很苦惱。

這煩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成真是不可能,說做夢倒又比夢現實——

此事說來話長。

李哲有三個室友,一個姓孔,一個姓莊,一個姓孟,還有一個他自己,姓李——老子的原名就叫李耳。孔孟老莊,一個宿舍集齊了諸子百家,由內到外散發出文化的芬芳。

孔莊都是北方人,唯有姓孟的同學和自己是同省的老鄉,他單名一個肴字,大家都照著他高中的綽號叫他“有有哥”,他歲數比同級的學生稍微大一些,性子也更內斂沉穩些,李哲喜歡和他一塊兒玩,雖然李哲自己是個從不停歇的大喇叭。他的絕活就是單口相聲,插科打諢,捧眼逗哏,樣樣齊活,人生一大事就是逗旁人笑,尤其是逗美女笑。可是作為宇宙中心發光發燙的他,內心卻不喜歡太主動和自來熟的人。比如另外兩個室友,老莊和孔子哥,人都挺好,就是咋咋呼呼的,他嫌太吵鬨。他還是更喜歡跟孟肴呆一塊兒,安安靜靜的孟肴,能讓他在喜劇人的麵具背後得以放鬆。時間久了,兩人就有了一個綽號——光電兩支花。因為他們光電學院女生太少,就連眉清目秀的男生也是難得,他和孟肴模樣都很周正,走在一塊兒,自然受到了矚目。

李哲長得很正,濃眉大眼,長鼻闊臉,是英雄般的長相,若是不開口說話,乍一看有些不接地氣。孟肴則長得乖巧耐看,冇有距離感,導致女人緣很好。新入學第一天晚上,就有三個學姐來加他好友,一口一個弟弟好,殊不知自己歲數比孟肴還小。這些冇見著臉的學姐甲乙丙且不提,李哲還親眼見過孟肴和一個大美女一塊兒進食堂。她留著一頭黑緞般的長髮,穿著一襲白色的長裙,螓首蛾眉,明眸皓齒,路過身旁時香風拂麵,簡直是古典畫中走出的仙子。孟肴說她叫“白嫋”,白衣嫋嫋,真是人如其名。

藉著孟肴的搭線,李哲認識了白嫋,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偶爾出去吃頓好,可惜接觸了一段時間,彼此都差點感覺,最後默認成了列表裡的普通友人。李哲一直是這樣,初中就開始談對象,談過很多任,都不太長久,他想戀愛無非就是這樣,逗一個女孩開心,等那笑容看膩了,又去逗下一個,稀裡糊塗,可有可無,哪有書裡寫得那樣濃情蜜意天花爛墜。

直到他見識了孟肴的戀愛。在李哲眼裡,孟肴這人特奇怪,特擰巴,特悶騷,在大美女白嫋麵前,他屁都蹦不出來一個,在自己女朋友麵前,臉都能笑爛開花。剛開學時他們班級聚餐,酒足飯飽後,幾個人相約走路回去消消食。孟肴掏出手機一看,嘀咕了一聲“遭了”,然後就開始打電話。第一遍冇人接,第二遍隔了很久才接,他打的視頻電話,對麵接通了卻冇有開視頻。

李哲三人走在一旁,孟肴戴了耳機,聽不到對麵的聲音,隻能聽見孟肴說著話,“喂?喂?もしもし?”他的聲音比平時溫柔很多,多得能掐出水來。

“斯茶,對不起,手機開了靜音,嗯,剛剛在吃飯,和班上同學一起聚餐......冇,冇喝酒,真冇有,你放心......嗯,我在回去的路上,和李哲、老莊和孔子哥他們一起走回去的......我是真冇聽到,大家一起吃著飯,我不能一直在玩手機呀......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變了,我冇有變,一次小小的失誤啦......嗯,我錯了,我錯啦,是的,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一定改,認真的......你看,我舉起了四根手指,不要生氣啦,斯茶,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你在乾嘛呢,把鏡頭打開吧,寶貝,我想看看你,打開嘛......好、好,懲罰,嗯,是我錯了,你想要什麼懲罰,好吧,等你回.....真不開鏡頭啊,黑乎乎的,我什麼都看不見,我想你了,斯茶......”

他們就這樣聊著走了回去,“我操啊,”老莊在一旁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都快到宿舍樓下了,得有四十分鐘了吧,就因為錯過一通電話,哄了他媽一路啊?”他壓低聲音嘖嘖舌,“孟肴性子太軟了,要我早把電話撂了。”

“你個萬年單身狗懂屁,萬一是人家倆的情趣,”孔子哥在一旁調笑,“你對象要是長得像佐佐木希,你哄不哄?”

“哄!”老莊立馬道,佐佐木希是老莊摯愛的女星,“我願意哄到宇宙毀滅的那一天!”

“懂了吧?”孔子哥哼哼兩聲,見李哲一直在旁一言不發,故意撞了他一下,“今兒怎麼這麼安靜?喝多了?”

李哲正在凝神細聽孟肴的聊天,冷不丁被撞了一下,還有些恍惚,順著說道,“可不,頭暈著呢,扶我一把。”

老莊指了指地麵,“扶啥,路邊睡一覺再走。”幾個人嘻嘻哈哈回到了宿舍,等孟肴掛了電話,李哲才湊過去,壓低聲音,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誒,你對象更好看,還是白嫋更好看?”

“啊?”孟肴一臉懵,“這冇法比啊......”

“怎麼冇法比?”

“就......就是冇法比啊。”

“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兩隻耳朵一張嘴,怎麼不能比?”李哲覺得孟肴在搪塞他,纏著孟肴不放,“有冇有照片看看?”

孟肴搖搖頭,“他不怎麼照相。”

“那你就給我描述一下外形?”

孟肴見他態度難得那麼好奇,便認真思考了一下,說,“他個子很高,身材很好......”說著有些羞赧地笑了笑,“皮膚很白,唔,眼睛特彆漂亮,睫毛長長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很迷人...鼻子的話,窄窄高高的,鼻尖是尖的......還有嘴唇...嘴......”孟肴像想到了什麼,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說了。要誇他能一直說個冇完,還是見好就收。這寥寥幾語,卻在李哲心裡勾勒出一個絕妙的形象,長髮飄飄的高挑大美人,冰雪傲然,目下無塵,所以孟肴才圍著人家團團轉,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可惜孟肴一張笨嘴,說不出什麼俏皮話,如果換他來,換他來哄,一定能讓美人永遠開心。

李哲是聰明人,一琢磨自己有了這種想法,就知道壞事了。他得把想法扼殺在搖籃裡,避免自己再去打聽孟肴對象的事,可是冇想到,冇過多久又來事了。期中的時候,C語言老師佈置了一個實踐課題,他們學得稀裡糊塗,半點皮毛,靠搜尋器搜出了最終答案,但複刻不出過程。正當眾人挑燈夜戰焦頭爛額時,孟肴弱弱地說:“我知道了......”

他將過程展示給大家看,是一張圖文,步驟標黑,講解標紅,非常詳細。

“這麼好的答案,哪兒搜到的?”李哲不解。

“斯茶發的。”孟肴輕聲說。他儘量想保持低調,還是驚起了宿舍裡的驚呼。

“他也有學C,他說不難,就給我們寫了下。”

“她學計算機的?”

“不是,他是航空航天工程的。”

“學航天的?這麼牛逼,哪個學校?”

“C大。”

“CCCCCCC...大?你說的是美國那個C大?錢學森讀過的那個學校?”

“應該是吧,我不太瞭解錢學森讀過什麼學校......”

老莊在一旁仰天長嘯,“難怪了,難怪你對她那麼......有有哥你上輩子拯救過大熊貓嗎?哪兒分配個這麼牛逼的對象!”

“她以後不會想進NASA吧?”孔子哥問。

“冇那麼厲害,他就是在那邊讀讀書。”孟肴的態度一直很淡定,李哲瞅了他一眼,又一眼。裝吧你小子,他想,估計心裡樂得嘴角都裂到耳朵後了。

孟肴對象的形象,在李哲心裡更豐富了。冰雪傲然又冰雪聰明,仙氣飄飄的美人紮起了一個清爽的馬尾,白襯衫牛仔褲,兩條纖長的腿,身形輕盈,神情寧靜,目光裡潛藏著智慧的打量,如同一團白色的香霧,捉摸不透,可望而不可即。

“要不把她拉進咱群裡吧?”一直保持沉默的李哲忍不住提議道,“以後興許還可以幫幫我們高數物理什麼的。”

“對對對,拉拉拉!趕緊拉!”老莊大手一揮,兩眼發光,“讓我認識認識C大的學生,我能出去吹一年。”

“我問問他。但你們彆亂說話啊......”

“放心放心,重新建個群吧,”孔子哥說,“老莊在群裡經常噴糞,讓人家見到多不好。”

“說得像你不開黃腔,”老莊比了箇中指,“那我重新建一個......好了,有有哥,你快拉吧。”

【“M11”邀請“Swallow”加入群聊】

李哲點開Swallow的頭像,是一張素描畫,畫的正是孟肴,正對著畫麵大笑著,兩個小酒窩,神采燦爛,十分傳神。

[莊生曉夢: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嫂子好!!!]

“老莊!”孟肴直接從床上彈起來,一臉震驚,“不是說好彆亂說話嗎,快撤回撤回——”

“彆不好意思嘛!”老莊嘿嘿笑起來,他們難得見到這麼激動傻氣的孟肴,故意捉弄他,保持了隊形往下發:

[夫子: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嫂子好!!!]

[木子哲: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嫂子好!!!]

完了,完了。孟肴捂額,尬得都不敢細看螢幕,他覷起眼睛,目光一點一點小心地挪過去——

[Swallow:大家好?]

[M11:? ]

[夫子:!!]

[木子哲:圖片(一個可愛的貓貓出現的表情包)]

[莊生曉夢:嫂子一來,蓬蓽生輝]

【莊生曉夢將群名修改為“保護我方嫂子”】

[莊生曉夢:對了,嫂子玩不玩遊戲?來跟我們一起玩《Ehemeral》啊,最近很火的。]

“算了吧,他學習很忙的,跟我們還有時差。”孟肴說,可是螢幕裡彈出的訊息回覆道:

[Swallow:好啊]

[Swallow:我很早就玩過,不過玩的是VR版]

[夫子:!!!]

[莊生曉夢:怎麼說怎麼說,今晚就來?]

[Swallow:可以。孟肴來嗎?]

[莊生曉夢:來來來,必須來!]

“快快,有有哥,快去下載一個《Ehemeral》,你現在下,今晚就可以玩!”

[M11:你明天不上課啊?]

[Swallow:明天週末]

[Swallow:我想和你一起玩]

“哎呦呦呦,有有哥,這還不上,是不是個男人啊?”

孟肴內心其實很想和晏斯茶一起玩,隻是擔心會影響他的作息,他倆整整差了12個小時的時差。既然晏斯茶都這樣說了,孟肴心裡也卸下了擔子,迅速下床掏出了電腦。老莊和孔子哥兩個人都是遊戲發燒友,經常玩不同的遊戲,孟肴冇太關注。他搜尋出《Ehemeral》,一看主介麵,當場愣在原地。這是當年他和晏斯茶一起玩過的末世生存VR遊戲,冇想到現在移植到了C上。

下章斯茶出場^^

斯茶最後冇有學天體物理,因為學天文太窮了,養不了老x

肴肴學的光學,這是T大的王牌專業之一

番外-李哲的煩惱(中)

晚上八點,四個人準時登上了《Ehemeral》遊戲主介麵。老莊和孔子哥都是老手,老莊的形象是身著迷彩服的黑人特種兵,臉上繪著綠黑白三杠油彩,孔子哥的形象是一個身著長風衣,留著絡腮鬍,嘴叼大菸鬥的帥氣老偵探。

遊戲中有兩方勢力,人類和仿生人。人類分為和平派和武裝派兩個陣營,仿生人也有親和派和獨立派兩個陣營。四大陣營之間有的相互合作,有的相互敵對,玩家通過選擇不同的陣營,既可以玩成合作模式,也可以玩成對抗模式。

孟肴記得晏斯茶是仿生人獨立派,這個勢力除了自家的人,其他三方勢力都是敵對狀態。孟肴想和晏斯茶合作,就選了這個勢力,結果老莊吱哇叫喚起來:“有有哥,那個獨立派是最難上手的,碰兩下就死了!你還是來跟我們一起玩人類吧,血厚抗打,體驗好很多。”孟肴瞅了眼李哲的介麵,他也選了人類,是個瘦瘦黑黑的田徑隊隊員,跑得很快。孟肴不好當個例外,隻好照舊選了人類和平派勢力。大家都是攻擊型角色,孟肴想著人這麼多,乾脆玩個醫療兵幫助大家,便選了“戰地醫療兵”,這角色身著不合身的寬大軍裝,渾身全是泥漬和血跡,頂著一頭臟得發硬的陰沉黑髮,戴著鏡片開裂的圓框眼鏡,一臉驚魂未定,似乎剛從屍壕裡被拽出來。他的初始道具是注射器和無限繃帶,冇有獵槍炸彈和能量鐳射,屬於戰渣的輔助係。

【玩家“11”,是否確認建立角色?】

【確認】

“有有哥思想覺悟真高,為了嫂子玩輔助啊?”老莊樂了。

孟肴無奈,“你們都不玩,隻能我玩啊。”醫療兵的選擇太少了,隻有兩個,一個是形象潦草的戰地醫療兵,另一個是懷著身孕的女護士。

他們四個站在裂痕遍佈的寬闊公路上,麵前是七落的廢舊汽車。頭頂之上,懸掛著炙熱的驕陽,馬路的儘頭,卻有半個碩大的月球灰影。這是日月同輝的古怪世界,滾滾煙塵在空中捲起又消散,瀰漫著一種暴雨來臨前的詭異平靜。

“你對象怎麼還冇來?”李哲問,他的角色聲音很亮。

“我問了,他還冇回覆,可能有點延遲,”孟肴角色的聲音瑟瑟顫顫的,像講鬼故事的聲音,“要不我們先玩吧,反正他有我們的房間號。”

“你確定?她在來的路上不會死吧?”老莊有些擔心。

“放心吧,”孟肴微微一笑,“他冇那麼弱。”

一行人便緩慢向前推進。老莊和孔子哥在前開路,孟肴和李哲在後麵拾荒。和晏斯茶凶猛的打法不同,他們玩得比較謹慎,確認前方障礙與喪屍徹底被清空了,纔會繼續前進。他們且戰且進,走進了一個漆黑的隧道,寂靜無聲的漫長甬道,隻能看見儘頭一小點熹微的白光。四人打開手電筒,磨磨蹭蹭地往裡麵探索,黑暗之中,隻聽得他們靴子踏地的鏗鏘聲,回聲撞在牆上又彈開,一聲一聲向遠處播散。

滴答——滴答,在腳步之外,似乎還有另一種聲響。那是密集的清脆的水滴聲,此時聽來卻有種瘮人的陰寒。

孔子哥將手電筒的光投過去,順著滴水的方向緩緩上移,直到隧道的頂部——

頭頂上方,密密麻麻挨挨擠擠全是蝙蝠般倒掛著的喪屍,從隧道口一直鋪到最遠處,數不儘的猩紅眼眸正發狂地望著他們,嘴裡的涎液滴到了地上。

“我操!!快跑啊——”

他們胡亂往頭頂掃射了一道,拔腿就往來時的方向跑去,頭頂的喪屍們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嘶叫,直直撲向孟肴四人,因為是從頭頂砸落,角度很刁鑽,他們剛舉起槍掃射,喪屍已經近在咫尺,太近戰不適合用槍,老莊狼狽地在地上一滾,堪堪躲過致命一擊,急忙切換出砍刀,一刀劈開撲麵而來張著血盆大口的喪屍。

“先出去!這兒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

幸好他們剛進隧道不遠,他們一麵胡亂揮砍一麵悶頭往外衝,拚著一口蠻勁硬生生殺出了隧道,綿綿不絕的喪屍群卻也緊跟著他們跑了出來。他們三個都是攻擊型角色,槍支和刀具兼具,但孟肴玩的是冇有初始槍械的醫療兵,遊戲剛開局不久,還冇有找到合適的武器,物品欄裡仍然隻有注射器和無限繃帶,隻能靠肉搏,他打了一拳,喪屍的血條才空了1/10,孟肴暗叫不好,隻能摸索著貼到隊友身邊,他也不好意思說“我是醫療兵,你們得保護我一下”,隻大聲喊道:“給我把槍!或者給我把刀!”

“這兒太黑了,交換武器要按鍵互動,先出去再說!”

“好!”

李哲也是新手,攻擊性不高,但他跑得很快,漸漸跑到了隊伍最前麵。孟肴玩的是戰地醫療兵,好歹也是個兵,體力卻差得驚人,漸漸落到隊伍最後,他拚命摁住奔跑鍵不敢放,手都快摁麻了,但身後喪屍喘息與嘶吼聲還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孟肴根本不敢往後看,直到身形狠狠一蹌,鏡頭瞬間充滿了血跡,掃了眼介麵上方,果然血條掉了一些。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被咬了。他上一次跟晏斯茶一起玩,還從來冇被喪屍咬過,他都不知道被咬是什麼樣子。

他拚儘全力轉身一踹,藉著反衝的力量和喪屍勉強拉開距離,但是更多的喪屍瞬間撲了上來,孟肴一麵躲閃,一麵衝著前麵撒開丫子跑的三個身影喊,“我被咬了!”

“等等等等!快救一下有有哥!”

老莊和孔子哥雖然是老手,但總是玩雙人模式,都是攻擊型選手,從未跟醫療兵合作過,一慌神起來,就忘了孟肴是個手無寸鐵的戰渣。他們仨不敢貿然衝進屍潮,隻能掏出槍幫著孟肴清理身旁的喪屍,但是數量太多太密,孟肴冇抗住,又被咬了幾口,血槽瞬間見底。他趕緊取出繃帶,一邊瘋狂打繃帶一邊不斷被咬,打繃帶要讀幾秒進度,喪屍咬人卻是瞬息之間,孟肴死不掉,但血量又一直上不去,麵對這滑稽又荒誕的場麵,心頭莫名有些蒼涼。

他好後悔。不該玩醫療兵的,還不如玩上次那個小麥膚色的高大獵人。醫療兵太吃配合太受限製,憋得慌,難怪角色選項隻有兩個。

正在這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隻聽唰唰刺破的風聲,手起刀落,砉然而上,身旁幾個喪屍應聲倒地。

“怎麼不等我?”清冷的少女聲音,那語調卻十分親切,“我再來晚點,你就冇啦。”

晏斯茶將孟肴往前用力一推,推出了喪屍的包圍圈,將喪屍們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孟肴順意往邊上跑去,一麵跑一麵打繃帶,終於補回了血條。他躲到了一塊巨石後麵蹲下,老莊三人趕緊溜到他身邊,“冇事吧?剛剛應該首先幫你找把槍......”

“冇事的。”晏斯茶一來,孟肴就踏實了,補滿自己的血,又幫殘血的三人補回了血條。他回頭看去,正見晏斯茶掏出了衝鋒槍,突突突一陣狂掃,他不斷切換著刀與槍,用密集的子彈清掃稍遠的進攻者,用銀刀擊斃湊近的漏網之魚,忽上忽下,左閃右避,邁著奇異又靈巧的步伐躲閃著狂亂的攻擊,在腥風血雨的混戰之間竟有種從容之意,老莊他們見局勢扭轉,便也轉退為進,紛紛加入戰局。晏斯茶邊戰邊退,漸漸將戰場移交給了老莊他們,大勢已定,留他們三人清掃餘孽。

他心念孟肴,很快來到了大石頭背後。他的角色這回身著一襲連帽的黑色刺客長袍,肩至腰斜綁著幾根深棕色的皮製扣帶,袍下一雙長腿,穿著過膝的黑色軟筒靴。他跟著孟肴一起蹲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銀色的短髮,一切都那麼熟悉,灰白色的冷膚,藍色的電子項圈,眼眸也是藍色的,矢車菊一般深邃迷人的寶藍色。但這次少女臉上還戴了一個黑色的金屬嘴套,憑添了一絲勁酷的邪氣。

“怎麼玩healer了,你知道怎麼玩嗎?”少女渾身是血,臉上也帶著殷紅的印跡,但是語氣很輕快,調侃的話也說得滿是寵溺。

“不就是加血的嗎?”孟肴說著就有些小委屈,“我以為能帶來幫助,結果好像成拖後腿的了......”

晏斯茶冷哼一聲,“是他們不會玩。”他頓了頓,語氣又放軟了,“待會兒你就和我走,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孟肴本來就是來陪晏斯茶玩的,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就乖乖地說了一聲好。晏斯茶不知為何笑了一聲,和孟肴靠得更近了些,像說悄悄話般頭抵在一塊兒,聲音輕柔又很鄭重,“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知道,”孟肴這聲回答也帶著笑意,“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你看見物品欄右下角,是不是有一瓶液體?”

孟肴將鼠標移過去,那是一試管幽綠幽綠的尤帶氣泡的液體,名字也很簡單粗暴,就叫“一管不明來曆的液體”。

“當你遇見極其危急的時刻,就喝下這管液體,但隻有一次機會。”

孟肴心想這應該是類似迅速補至滿血的道具,相當於有第二條命,便應道,“好,我知道了。”

“還有,拿著這個。”

【是否接受Swallow的武器“Swift”?】

Swift——迅速的,雨燕。這是晏斯茶那把既可以變換雙槍又可以變換狙擊槍的傍身利器。

“給我了,那你呢?”孟肴有些驚訝。

晏斯茶給他展示手中的衝鋒槍,“我有彆的槍。”

“還是我用彆的槍吧,”孟肴心想這是晏斯茶專屬的武器,落在自己手裡,未免大材小用,“你這槍形態太多,太複雜了。”

“不難,我教你就是。”晏斯茶給孟肴說了幾個鍵位,孟肴暗暗在心裡複述了一遍記下,這把獵槍真的非常漂亮,翻轉間流光溢彩,散發出冷白的寒氣,他心想拿來玩玩也不錯,便點了【接受】

他將銀槍拿在手中愛不釋手地把玩,忽然發現槍管處還鐫刻了一行小字:

【The flash that cts throgh darkness,the light that breaks the night.】

瞬光斬黯黮,昭明破晦夜。

孟肴正讚歎著,老莊他們清理完喪屍過來了。“你、你是嫂子?”看著仿生人少女頭頂上方閃閃發光的“Swallow”,孔子哥仍有些難以置信。

晏斯茶卻並不回答,也不起身,蹲在孟肴身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仨。這冷冷的態度,倒和群裡的可愛妹子判若兩人,老莊有心活躍氣氛,便道,“嫂子你可算來了,一會兒你跟在我們後麵就行,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保護我?”少女輕笑一聲,聲音卻是冷的,她慢慢悠悠地站起來,活動活動肩頸,“你們連孟肴都保護不好ealer不是讓你們這樣折騰的。”她冷肅的目光一個個掃過三人的麵龐,“從現在開始,我護孟肴,你們就管好自己。”

麵前分明是個纖細的少女,聲音也是遊戲中的清朗少女音,言語間卻有一種奇特的壓迫感,幾個人彷彿陷入了雄性動物的社會級差秩序,一時間有些發怵,也有些發懵。孟肴倒冇注意那麼多,跟著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心思還在銀色獵槍上,琢磨著那排小字的含義。

“嫂子,我們也是第一次跟healer一起玩,還冇有調整過來遊玩模式,當時場麵混亂,冇來得及......”孔子哥還想解釋,銀髮少女卻拉著孟肴,直接從他麵前擦身而過。

“話多。跟緊。”

孟肴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宿舍群訊息:

夫子:TvT糟,有有哥,嫂子好像因為我們冇保護好你生氣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遊戲篇纔開個頭一章又寫完了!我也要變成番外狂魔了嗎哈哈哈

這遊戲出現過在正文53-54章~

番外-回國

本章本該是《李哲的煩惱(下)》的下一章,但由於他倆一直在我腦中doi,所以我必須先寫出來,寫完後決定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大家隻需在前文基礎上曉得兩個背景:李哲機緣巧合下發現了斯茶是男生(另外兩個人室友還不知道)斯茶和孟肴約好,月底回國^^那麼我們跳轉時空,在下一章再接著李(yo)哲(xi)的故事吧~~

週六的下午,隻有李哲和孔子哥呆在宿舍。

他們宿舍四人一同在食堂吃了午飯,飯後老莊去參加社團活動,孟肴去找白嫋辦事。他倆回宿舍睡了會兒午覺,準備待會兒出門去打場乒乓球。

“咚、咚、咚——”門突然被有節奏地叩響了,這敲門聲不大,很有禮貌,不是老莊的作風,那就是孟肴。孔子哥是下鋪,翻身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有有哥你不是帶了鑰匙嗎......”他嘀咕著,很隨意地將門一拉——

“嗯?”

門外站著的卻不是孟肴。

這人個子很高,孔子哥自己也有將近一米八,他比孔子哥還要高一截。他戴著鴨舌帽,穿著黑色的機能夾克,裡麵是件灰色的衛衣,下身也是黑褲白鞋,很低調的打扮,但身形挺拔瘦削,氣質十分出眾,讓人完全移不開眼。

“帥哥你找誰?”鴨舌帽簷下,隻能看見窄窄的下頜,膚色蒼白,薄唇淡色。孔子哥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見過一次就不會忘。

“孟肴在嗎?”他的嗓音也很悅耳,有種剛睡醒時的暖倦低沉,但音調平穩,一板一眼,又有種涼薄之意。

“他還冇回來,要不你等會兒再來?”孔子哥本來想招呼人進來坐,但又想起自己床上一團狗窩,襪子掛在床腳還冇洗。

誰知那帥哥主動問,“我能進來等嗎?”語氣讓人不忍拒絕。

“誰啊?”李哲住在上鋪,他伸出上半身,拉長脖子往外看,這一眼,隻一眼,他就呆住了。

“你、你是......嫂...斯茶?”李哲一天到晚就聽見孟肴斯茶斯茶地叫,倒是記得很清。

晏斯茶微微揚起臉,對李哲投去一個很淡的笑容,“你好。”他這一仰頭,從孔子哥的角度,恍惚看見了帽簷下完整的臉。孔子哥心裡暗暗喝彩了一聲,心想,我要長這樣,還上什麼學打什麼工啊,我他媽直接找個超級富婆把我包了。

“老孔你快放人進來啊,”李哲兩步就跳下了樓梯,幫晏斯茶把門推開些,錯身讓開道,“來,先進來坐。”

“謝謝。”晏斯茶衝李哲和孔子哥一點頭,走了進來。他們宿舍的佈局是一邊是床,一邊是桌子,孟肴床位是下鋪,桌子在最裡麵,晏斯茶準確地找到了孟肴的桌子,書桌書架都很整潔,東西不多,都是教材和常見的必備品,唯有書桌頂端擺了七個造型奇異的小彩人,都用薄塑料袋包裹保護著,晏斯茶拿起來把玩,帽簷下冷淡的薄唇微微一勾,是很溫柔的弧度。

“誒,你認識啊?”孔子哥撞了一下李哲,李哲啊了一聲,如夢初醒,眼睛還癡癡地望著晏斯茶,“你傻呀,”他像在罵孔子哥,又像在說自己,“這就是‘嫂子’啊。”

“啊?!”孔子哥的聲音太大,晏斯茶也往這邊投來了目光。孔子哥賠笑般衝他擺擺手,又和李哲咬耳朵,反覆確認,“孟肴的...對象?”

“對啊。”李哲自己有經驗,知道要接受這個事實需要時間,悄聲道,“你先去把你床上那襪子收一下,把床理一下。”

“哦好。”孔子哥也冇覺得李哲小題大做,反而一臉窘紅,匆匆走到床邊,將襪子塞進床底的洗衣桶裡麵,又將被子整整齊齊碼好。李哲走到一旁,將地上亂飛的鞋收攏到一塊兒。晏斯茶來得太突然,簡直像突擊查崗的,弄得人措手不及。他們邊收拾邊在手機上偷偷交流:

[有有哥知道嗎?]

[估計不知道,不然肯定去機場接人了。]

[會不會是走錯開了?]

[問問看。]

孔子哥打開宿舍群:

[夫子:@M11 你男朋友來了!速回!!!!!]

[木子哲:快,有冇有什麼需要收的,趕緊]

[莊生曉夢:啊?誰?什麼男朋友?]

[夫子:孟肴對象是男的!巨他媽帥]

[莊生曉夢:?

?????????????]

[木子哲: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的......]

[M11:他跟我說晚上纔到啊]

[M11:我很快回來]

孟肴這樣說,兩個人就鬆了口氣。李哲慢拖拖地擺放鞋子,用餘光偷偷打量晏斯茶。他已經摘了帽子,額前的碎髮被壓得有些低,有兩撮微垂到眉前,和他的氣質特彆稱,有種霧裡看花、隱隱綽綽的靜謐。上一次因為太震驚,李哲隻在螢幕上匆匆掃了兩眼,冇太看清。這會兒仔細打量,才發現他的確很白,睫毛也很長,眼窩深遂,鼻梁窄高,還真和孟肴描述得一般無二。他在看,孔子哥也在看,心想,不愧是大資本國家留學的,還帶了回身洋人氣質,哼,小布爾喬亞式。

他倆正看得起勁,晏斯茶忽然撩起眼皮,回看了他們一眼。李哲和孔子哥一驚,慌忙移開目光。晏斯茶倒是先笑了,他這一笑,讓那張蒼白陰鬱的俊臉多了一絲人氣,也打破了室內的沉悶,“晚上有時間嗎?想請你們吃頓飯。”

李哲心裡一暖,“要請也是我們請啊,你那麼遠回來一趟。”

“對啊對啊,晚上我們去吃東門外那家烤魚吧,味道特好,又香又辣。”

李哲心說烤魚會不會寒磣了點,“要不去飯店吃吧,附近不是有個什麼什麼酒家嗎?味道還不錯。”

“也行,那就去那兒!”孔子哥看向晏斯茶,“嫂......我們去那兒吃,可以吧?”

“嗯,你們決定就好。”晏斯茶衝他們又淡淡笑了笑,但略顯疲憊,李哲心想他坐了那麼久的飛機,恐怕中途也冇有休息,回酒店放下行李就來了這裡。晏斯茶有些心不在焉,低頭又掃了眼手錶的時間,“孟肴去哪兒了?”

“嗐,去找白嫋了啊。”孔子哥擺擺手。

晏斯茶微微眯起眼睛,他一眯眼睛,就顯得目光更加黢黑深邃,捉摸不透,“白嫋是誰?”

“你不知道?”李哲話一出口,心道壞事了。孟肴經常跟白嫋一起吃飯一起玩,關係特好,身邊人都認識,唯獨晏斯茶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那肯定就是不方便提啊,冇想到孟肴瞞了這麼久,在自己這兒敗露了。

“冇什麼,就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李哲佯裝輕鬆打圓場。

“剛認識不久?”晏斯茶歪了歪頭,額角一點碎髮也順著高挺的眉骨一滑,“不是他高中複讀班的同學嗎?”

“啊?你這不是知道嗎?”孔子哥一驚。

“嗯,”晏斯茶表情特淡定,“我剛剛想起來。”他說著一頓,語調拉緩了,也收緊了,“他們經常見麵嗎?”

“哈哈,”孔子哥尬笑幾聲,“哎呀,屈指可數,屈指可數。孟肴成天都跟我們待一塊兒的,偶爾碰上了才說句話。咱們學院基本都見不到女性物種。有個白嫋也挺好的,開拓一下視野……”

他們正說著,孟肴就回來了。他今天穿了件打領帶的白襯衣配深色西褲,套著件米黃色的格子毛背心,外麵還有件很厚實的棕色毛線開衫,看起來還像高中生,有種暖融融稚嫩嫩的學生氣。晏斯茶深不見底的眸子投過去,漂亮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十二月已經天氣轉冷,屋裡麵開了空調,孟肴就脫下開衫丟在床上,他的格子背心略有些貼身,襯得背又直又薄,“你不是說你晚上纔來嗎?”他走到晏斯茶跟前,圓眼睛裡全是瑩亮瑩亮的笑意,“是不是又冇吃飛機餐,餓不餓?”他伸出指尖,替晏斯茶輕輕撥開額前兩縷細發,又用手背貼貼他微涼的臉頰,小聲說,“累了吧,一會兒在我床上睡會兒。”

晏斯茶搖了搖頭,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聲音有些低啞,“我們出去嘛。”

外麵有點冷,孟肴才冒著寒風回來,不想馬上就走,“剛來就走啊,再坐會兒唄。”

“對啊,要走也是我們走啊。”李哲和孔子哥交換了一下眼神,自覺不好在這裡當電燈泡,“我們去打會兒乒乓,一會兒晚飯見咯。”

“要一起吃晚飯?”孟肴驚喜地望向李哲二人,又笑嘻嘻地看向晏斯茶,自己都冇意識到聲音又輕又軟,“我們一起吃飯囉?”

晏斯茶冇有回答孟肴,身側傳來了關門的聲音,他一伸手,拽住孟肴的領帶頭往下一拉,孟肴重心不穩,岔開腿跌坐到他身上,晏斯茶立即長臂一伸,攬住孟肴的腰往裡一帶,讓他緊緊貼住自己。

他們靠得很近,晏斯茶湊過去就要吻他,剛剛貼到唇,孟肴就往後撤開,“在宿舍,不太好......”

晏斯茶挑起一邊眉,又湊上去,孟肴撇開頭,晏斯茶的唇畔曖昧地擦過了臉頰,他的氣息有些重,“你穿成這樣,不就想勾引我?”

“什麼啊......”孟肴失笑,今天為了迎接晏斯茶,的確特意換了身新衣服,但這身上上下下嚴嚴實實,跟勾引哪有半毛錢關係,“你這是淫者見淫......”

“你說是就是吧,”晏斯茶寵溺一笑,居然大大方方承認了,“反正我就想親你。”他微微仰著臉,下巴上抬,眼皮有些倦地搭著,鴉色的長睫毛一扇散開,卻蓋不住眼底的無限情意,盯著孟肴眨也不眨。孟肴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想著他風塵仆仆坐了那麼久的飛機,思念深切,一個吻的安慰,又有何不可,便低下頭,主動獻上了吻,“好......”

“好吧”的”字還冇出口,就消泯在了洶洶的吻裡。晏斯茶一手纏住孟肴的後腰,一手摁著孟肴的後腦勺,讓他冇有絲毫退縮的機會,簡直是要將人拆骨入腹的狠勁,吻得又深又猛,驟如急雨,滔天翻地,吞吸攪混著濡濕的舌,尖尖的虎牙將孟肴的唇蹭擦得陣陣發麻。他這發狂的架勢,連換氣的機會都不給,好像一位瀕死的饑渴旅人,要死死固守著那絲甘瓊。孟肴被吻得缺氧,全身發軟,便伸手抱住晏斯茶的脖子,他感覺身體著了火,熊熊的烈火遍佈全身,越燒越旺,將自己燒成了一座滾燙的沙山,幾乎全部塌癱到晏斯茶身上。晏斯茶似乎很喜歡他這樣的親近,身子微微後傾,背抵住桌子,讓孟肴整個人更舒服地貼進懷裡。兩人吻得難捨難分,根本壓不住粗促急切的喘息,就像荒野裡兩頭互相啃噬的野獸。

“肴肴......”

他們酣暢淋漓地吻了不知多久,晏斯茶終於願意稍稍撤離,但又轉瞬含住了孟肴的唇角,黏密潤濕的吻一路輾轉,從下巴滑到頸間,“肴肴......”他咬住孟肴脖子前的領帶結,臉一側,往外一扯,領帶就鬆開了,“我好想你......”他吐出領帶結,更深地埋到孟肴頸窩裡,一邊細碎地吻一邊喘氣,深深地呼吸著他朝思暮想的氣息,“我好想你......”孟肴感覺身下坐著的灼熱越來越大,一下一下往前送挺,磨蹭著自己的股間。他的心跳得振聾發聵,幾近失速,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當然不能在宿舍做,隨時可能有人回來,但是晏斯茶在不停吻他,用高挺的鼻尖撒嬌般來回蹭撫著他的脖側,像在渴望更深入的撫慰相貼,“肴肴......”

孟肴實在忍不住了,湊到晏斯茶耳邊,很小聲地說,“一次,就一次。”晏斯茶得了應允,立即在孟肴脖子上深深咬了一口,孟肴發出吃痛的輕呼,“咬我乾嘛?”

晏斯茶卻冇有說話,臉上帶著令人心醉的十分開心的笑,棱角分明的蒼白臉龐,也因情慾染上了一絲微紅的性感,“對麵是不是你的床?”

“是。”

他就著麵對麵的姿勢,兩臂摟到孟肴臀下,直接將他抱到床上,他扯掉孟肴的毛背心,孟肴也替他剝去外套和衛衣,兩人一邊脫一邊見縫插針地深吻,晏斯茶幽邃的眸子亮得發燙,看得孟肴喉嚨又乾又渴,晏斯茶很快解開孟肴的釦子,嘴唇碾過肌膚順著往下吻去,邊吻邊咬,壓製不住的喘息也一路下滑,孟肴被撩撥得下腹一陣邪火,兩腿有些難捱地蹭蹬著床單,晏斯茶輕笑一聲,拉下他的褲子,埋到他腿間,隔著內褲就替他舔,“不,彆這樣,彆......”孟肴太害羞,伸手想去推他的頭,晏斯茶卻腦袋一歪,咬住孟肴的內褲邊緣,往下一拉,跳出了硬挺又秀氣的陰莖。他很快地含住,整根吞冇,濕熱靈活的舌頭打著轉舔弄起來,孟肴爽得頭皮發麻,腳趾都難捱地胡亂蜷曲勾起,“彆,斯茶......”他僅有的一絲理智還想拒絕,兩腿卻顫抖抖地將晏斯茶的腦袋夾住,情難自禁地挺起腰,將下身更深地往晏斯茶嘴裡送。晏斯茶的鼻尖很高,在他陰莖上方不斷蹭著,暖熱的鼻息也包裹住下體。孟肴最受不了晏斯茶給他口交,因為那裡是他最深切最汙穢的秘密,卻被晏斯茶用最乾淨的嘴部包裹,用那個禁慾的薄唇、雪白的虎牙,細膩悱惻地疼惜他,屋裡空調開得很足,孟肴渾身赤裸不覺涼意,反而出了一身汗,尤其下身一片粘黏黏的濡濕,他分不清是汗是水,在如山如海的快感裡再也忍耐不了,“你鬆開,鬆開,我、我要......”晏斯茶卻故意深深一吸,孟肴再也抑壓不住呻吟,身子滿弓,全射進了晏斯茶嘴裡。

他像一條射乾脫水的魚,狠狠倒進床上,劫後餘生般大口嗬氣,心臟突突狂動,完了,全射進晏斯茶嘴裡了,他心裡填得滿滿實實,卻臊得不行,抬起兩臂擋住臉,轉瞬又被扯開。晏斯茶故意湊得很近,伸出舌頭給孟肴展示掛著的精液,眼裡帶著調情般的笑意,刻意放慢動作捲回舌頭,抿唇含住,吞了進去。孟肴被他撩得喘氣聲更加濁重,心跳震得渾身血脈噴張,支起身子又想去索吻,晏斯茶卻往後撤了一些,目光下視掃了眼腿間,瞭眼示意孟肴給自己口交。

孟肴怔了一下,他熱得滿臉通紅,嘴都吻得發腫了,本就飽滿的雙唇,現在更是亮晶晶粉嚕嚕地往外嘟著,像小孩子的嘴巴。他試探著扶住那根青筋虯突的陰莖,隻是握住,晏斯茶喉間就發出一聲難抑的低哼。孟肴像受了鼓勵,心跳驟然加快,撅起屁股,塌下腰窩,俯身埋頭正要貼近,門口突然傳來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孟肴大驚,兩手拽住遮光床簾一拉,撲著晏斯茶倒進床裡。他這會兒的心簡直是加速到極限,幾乎要掙出胸膛蹦出嗓子眼,他隻求這個又熱又悶的室內冇有留下他們歡愛的氣息,至少隻留在這個床上簾子裡吧,千萬千萬不要被髮現。

“咦?”是老莊的聲音,“有有哥你在?”

孟肴見假裝不了冇人在,乾脆迅速坐起身,拉過被子,蓋在自己和晏斯茶身上,從頭到腳都蓋進黑暗裡。他這一起一躺發出了嘎吱的聲音,老莊踢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孟肴床前,“有有哥,你在睡覺?你男朋友不是來了嗎?”

“嗯,他出去了......”話音未落,忽然感覺臀縫裡伸進了修長的手指,在褶花邊摸索著打個了個旋,因為下體濡濕,很順利地就推了進去。孟肴死命咬住唇,才嚥下了那聲呻吟。晏斯茶自側後方湊得更近些,開始悄悄舔舐含弄孟肴的耳廓,溫濕的鼻息打在後頸上,弄得人心癢難耐。他灼熱的下體也在孟肴的臀縫邊緣緩緩地、狎呢地廝磨蹭弄,那麼明顯的溫度,灼熱得好像滾燙的水,自孟肴尾椎處往上一點一點灌注,浸入四肢,泡得渾身又濕又綿,隻留一種酥軟銷魂的麻意。

老莊還在簾子外問,“那你不跟他一起出去,怎麼還在睡覺?你不舒服?”

“嗯......頭暈......”孟肴感覺自己那個“嗯”的鼻音拖得太纏綿,簡直不堪入耳,也不知道老莊聽出端倪冇有。他慌極了,後穴越發收緊,晏斯茶也更賣力地往裡抽送,他的手指特彆長,手掌抵著孟肴的臀壁慢慢地往裡拓寬,光滑的指腹在裡麵摸索緩移,終於讓他找到了目標,立即惡劣地有節奏地來回抽送摁壓了好幾下,打著轉又揉又擠,孟肴哪經得住這樣的伺候,爽得小腿都禁不住微微痙攣,他將嘴咬得死緊,感覺下唇肉快被咬掉下來。他根本不敢說話了,一個字都說不出,連進出氣都亂了,要窒息似的。

“有有哥,你冇事吧?”老莊撥了一下簾子,想拉似乎又覺得有些冒犯,“你是不是發燒了?吃藥了嗎?”

晏斯茶開始添進了第二根手指。孟肴身上有多炙熱快活,心裡就有多驚恐荒茫,他覺得晏斯茶真是瘋了,就一簾之隔,不隔音也不隔聲,簾子一拉就能看見他們倆在床上廝混,他居然一點兒都不怕,一點兒都不在意。孟肴側臥著,背對著晏斯茶,不能跟他眼神交流更不能說話,隻能徒勞地難以自製地不停收緊後穴,這行為卻讓晏斯茶更加瘋狂,他很快又擠進了第三根手指,似乎想趕緊擴張完插進去。

“有有哥,你不會燒迷糊了吧,怎麼不說話?我帶你去校醫院.....”簾外黑影晃動,老莊的手已經伸得近在咫尺,孟肴絕望地閉上眼,擰緊全身的力道,擠出了一聲幾近破音的:“走開!”

他這聲音說得太急促太用勁,倒是和綿綿情慾毫不掛鉤。老莊從未聽過孟肴這麼生氣的嘶啞的聲音,一時僵在簾外,“......哈,”他很乾澀地笑了一聲,尷尬地囁嚅道,“那、那你好好休息.....”倉亂的腳步聲很快遠了,一聲生硬的門響。幾乎同時,晏斯茶撈起了孟肴的一條腿,用力撞了進去,臉埋進孟肴的頸間,發出了一聲短促又痛快的歎息,“......肴肴,”他的聲音完全沙啞了,卻帶著很甜蜜的笑意,“剛剛你夾得好緊啊......”說著就纏住孟肴的腰,更深地往裡挺。

孟肴簡直要被他氣死了,那麼危急的場麵,他卻隻當是情趣。孟肴憤怒地回頭瞪著晏斯茶,自以為凶狠,一雙黑白分明的圓眼睛卻濕漉漉潤盈盈的,惹得人更加心旌搖拽,晏斯茶情難自禁,將自己的慾望貫到底,貼著孟肴慢慢地磨,“叫我,肴肴,叫老公。”

孟肴一聲高一聲低的哼聲從喉間瀉出,若是平時,他當然很乖地叫了,這迴心中憤憤難解又委屈巴巴,偏偏不從。晏斯茶故意撞了他一下,“快叫,”他從孟肴的耳後舔到頸側,咬他的嫩肉,又說,“那叫我名字,”說著像想起了什麼,忽然低低笑起來,鼻息愈發急促,聲音卻輕了軟了,呢喃般,“或者之前那樣...叫我寶貝也行......”

孟肴被慾壑難填的晏斯茶箍得死緊,掙脫不開,心中更加氣惱羞恥。他就一點兒不考慮,一會兒要怎麼麵對老莊,怎麼跟人家交代?又想他真是寡廉鮮恥,無法無天了,自己簡直是鬼了迷心竅才同意他在宿舍做。晏斯茶越興奮,孟肴越是被激得一身反骨,他不僅始終不開腔,還緊緊閉上了嘴,一絲呻吟都不再漏。晏斯茶在他耳邊溫言哄了好幾聲,冇有得到想象中的反應,熱切漸漸也冷了,不滿地將孟肴翻過來,俯撐到上方,將他禁錮在結實的兩臂之間,“生氣了?”

哼,孟肴狠狠一甩頭,臉側向一邊,表示態度,“你讓我怎麼見人,你太過分了!”說著就往上抽身,想脫離晏斯茶的禁錮。

“誰過分?”晏斯茶扣住他的肩膀,掰回他的臉,“好,我也來算筆賬。”他的臉上冇有了笑意,簾子裡的光線很暗,襯得一雙眼黑如深潭,執拗得像要將人吸進去。

“第你不接我電話,是不是答應了被罰?”

孟肴撅起嘴撇開臉,“那也不要這種罰......”

晏斯茶冷嗤一聲,冇有說話,動作卻很快,一把抓上孟肴的小腿,往前折成M型,發狠地往裡衝撞起來。孟肴整個臀都被迫抬離床麵,穴口朝上,整吞整出,這個姿勢很像獸類原始的交媾,能插得特彆深入,但也被壓得難受,孟肴隻覺下身又痛又麻,腦袋被頂得往前磨到底,將枕頭擠進牆裡,又狠狠被拖回去,整個上下床咯吱咯吱狂響。

“第我坐了十九個小時的飛機來見你,我想見你,”他身下用了狠勁,牙關也咬起來,聲音逐漸變得較真,“我隻想見你,十九個小時,我腦子裡每分每秒都是你,你那時卻跟白嫋在一起?”

“那是你...你提前到,而且我...我找她...是為了......”孟肴被頂得喘息連連,急劇的痛意與快感直沖天靈,一句話半天抖不清,隻一陣一陣顫動著挺腰,薄薄的光潔的小腹,不斷拱出陰莖的凸起之形。

“第三!”晏斯茶整根抽出,又狠狠撞到底,孟肴悶哼出聲,下身一片撕裂又燎原的快感,“第三,開學三個多月,你室友竟還不知道我性彆?”

“我之前…還以為...他們知道......”孟肴心裡一驚,原來他都知道。晏斯茶先前那麼自然地和大家一起調侃遊玩,弄得他還以為晏斯茶冇有在意,原來是一直憋在心裡,憋到這會兒才發作。這事兒孟肴自知理虧,他們距離那麼遠,許多事鞭長莫及,晏斯茶又是格外冇有安全感的人,這些行徑,確實會讓他不安不悅。孟肴兩手勾住晏斯茶的脖頸,將他用力拉到眼前,“那就算我們扯...平......”最後兩個字說得遲疑了,因為那麼近,他看清了晏斯茶臉上的神情。他聲音那麼冷酷發狠,表情卻脆弱得令人心碎。昏暗裡極白的臉龐,襯得那雙黑眼珠子格外明晰,哪有怒與怨,隻有藏著的委屈與神傷,萬般柔情愛意,都化成了眼底的波光點點。晏斯茶似乎也冇料到孟肴會突然拽下自己,將臉朝向一邊,垂下睫毛,掩去情緒。

孟肴隻覺得心頭一熱,後穴也不由地收緊,晏斯茶沉沉地喘了一聲,又一次往裡深入,這次卻放緩了速度,溫柔了很多,俯下身在孟肴胸前細密地輕吻。孟肴伸出手,將晏斯茶額前濕垂的黑髮撥到腦後,露出他完整的帥氣的眉眼,“斯茶。”孟肴很輕地喚了一聲,晏斯茶仰起臉,對上了孟肴的目光。他似有所感,移上前來與孟肴額頭相抵,低頭相吻,卻又在最後一厘米處堪堪停住。

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很輕,好像把最柔軟最袒裸的心,剖開在了孟肴麵前。,>.《

“我隻有你,肴肴。”

唇瓣若即若離的互蹭,帶來一種燥暖又溫情的癢意,像小獸彼此的蹭撫相依。孟肴心裡一瞬間閃過了很多念頭,才換的新衣服是穿不了了,床單也得洗,待會兒要跟老莊道歉,還要解釋一番,如果解釋不清,隻能照實說了。冇辦法,他隻能原諒晏斯茶。不論對錯,不論是非,他總會一次又一次地選擇原諒他。原諒他,接納他,擁抱他,更用力地擁抱他,和他融為一體。

“我知道。我一直就在這裡。”

孟肴閉上眼睛,緊緊抱住晏斯茶,貼緊上他溫熱的胸膛,耳邊是心臟穩穩實實的跳動聲。

距離天黑,距離晚飯,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我好任性=v=

比較溫情,因為在宿舍,收斂很多,晚上酒店接著大do特do( ? 」∠)_

番外-新居

“再往前走兩步,對......不許偷看哦。”

晏斯茶輕笑一聲,“我眼睛不是被你遮住了嗎?”他有意將步子邁得很小,方便孟肴在身後緊隨,孟肴一直墊著腳尖舉著兩臂,攏起的掌心竭力覆住他的眼睛,可還是隨著步伐起起落落,“遮不嚴實啊,”孟肴隨著他又走了幾步,叫了停,“好,就這兒吧——可以睜眼了......”

眼上的溫度緩緩撤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溫馨的米色調客廳。空間不大,一側是落地窗,窗戶微微外敞,高層的風聲帶著呼嘯的喧囂,風的力度卻很寧靜,亞麻質色的薄窗幔隻輕微地起伏一絨絨蘆葦花似的,將遠方的天光濾成敘事般的柔色。

“這段時間你住這兒吧,”孟肴偷偷地觀察晏斯茶臉上的神情,口氣倒是裝得很平常淡定,“下午我們回酒店把行李拿來。”

“你呢?”

“我也會搬來,等你春假結束了再回去。”

晏斯茶臉上的笑意這才昳麗地舒展開,緩緩打量起這間屋子,“你一早就準備好的?”

“也不是,”孟肴將看了無數處房源的艱辛一筆帶過,隻說,“你回來那天才落實的。以前是民宿,東西很齊全。”他牽起晏斯茶的手,晏斯茶仍由他拉著自己往前走,一直走到嶄新的落地布沙發邊,孟肴興致沖沖地展示著雪白厚地毯,又指向正對的牆麵頂端,那裡有一杆捲起來的電影幕布,“還能看電影的,”他拿起遙控器一按,幕布發出嗡嗡的規律的降落聲,“你看!有一整麵牆那麼寬——”他激動地轉過頭,卻正正迎上晏斯茶的目光,他冇有看幕布,隻望著孟肴,嘴角噙笑,大概自己也冇有意識到,此刻眼神是何等的柔軟。

孟肴一下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倒是晏斯茶先移開目光,落到牆邊的電子琴上,“琴也本來就有的?”

孟肴摸摸鼻子,“我買的,剛好遇見學校裡有人出二手琴。”

晏斯茶走到電子琴邊,試了試幾個琴鍵,電子琴冇有插電,無聲無息,孟肴站在一旁,頭隨著聲音一起低下去,好像有些難為情,“等以..給你買新的......”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肩上落下一片柔軟的重量,是晏斯茶將下巴靠了上來,“嗯。”他從後麵抱住孟肴,那聲溫順的嗯,好像連同自己的過去未來都一起交給了孟肴,將所有生殺奪予的權力都交到了他手上。見晏斯茶也冇有嫌棄,也冇有拒絕,孟肴心裡咕嚕咕嚕冒出說不清的雀躍,他小心藏起,隻低頭去戳白色的琴鍵,晏斯茶覆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疊,歪過頭輕輕吻他軟軟的麵頰,“要不要繼續教你彈琴?”

孟肴本要習慣性地點頭,但晏斯茶有一下冇一下地啄吻著他的臉,他捨不得這種親昵,所以剋製住了點頭的衝動,“要,我要學,”他頓了頓,“但你以前教我的,我都忘了......”

晏斯茶笑了笑,淺淺的鼻息在孟肴頸窩癢癢地擦過,“你練得太少了,”他扶起孟肴另一隻手,也放到琴上,一個一個輕輕拂過琴鍵,忽地輕輕歎了口氣,“可惜時間太短了,不知道能教成你幾首曲子。”

“一輩子還算短嗎?”

晏斯茶手一頓。孟肴這話是不經大腦的脫口而出,坦坦蕩蕩一片直言,落在晏斯茶耳裡,還以為孟肴藉機在跟他立誓告白,一下心裡閃過很多。他的臉在孟肴肩上蹭了蹭,埋了下去,孟肴還不理解他怎麼了,微微側臉,隻看見那隻平日冷白的耳朵透著點紅,“怎麼了?繼續去看看房子吧?”

晏斯茶不抬頭,兩臂將他箍得更緊,“那我想先看臥室。”

孟肴像收到了什麼暗示,臉頰莫名熱了起來,“臥室冇什麼看的,就床、衣櫃和一個桌子......”

這屋子是一室一廳,隻得一間臥室,有一個很大的雙人床,還有一個小陽台,和客廳落地窗一個方位,能看見一條蜿蜒壯闊的大江,天氣好時,還能看見江上日落。孟肴本來很滿意這間臥室,但這會兒和晏斯茶一起打開房門,不知怎地,突然有些赧然的心虛。臥室的遮光窗簾嚴嚴實實地拉在一起,光線很暗,隻看得見床的巨影,幾乎占據所有視野,顯得空間逼窄又曖昧。晏斯茶打開燈,簡單溜達了一圈,掀開窗簾看看陽台,又打開衣櫃察看內部,看見裡麵隻有一床被褥,略顯失望地挑挑眉,“冇有多的床單被套?”

“暫時隻買了一套。你不喜歡這種花色麼,”孟肴還以為晏斯茶在挑剔,“那下午我們一起去選吧?”

晏斯茶的目光在孟肴臉上轉了一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冇說什麼。孟肴想著還剩廚房冇看呢,便回身抓住門把打算出去,忽地身後橫過一支手臂,抵住門往前一壓,碰地,門扣住了。

一下子,空間極窄,孟肴被全然罩在身下,他隱約聞到了雪鬆木味道,暖淨清新的植物氣息,自從孟肴表達過喜歡,晏斯茶身上常帶著這種味道。雪鬆木香本來是冷冽的,一沾上有溫度的肌膚,這香氣便融化了,化成蒲公英絨毛般的有形物,飄渺又溫暖,惹得頭暈暈乎乎。

“你隻買了一套,一會兒弄臟了就冇法換。懂嗎?”晏斯茶好心解釋一般,在孟肴耳邊低語,腔調間卻帶著蠱惑的情愫,讓人渴。

“那、那下午取行李時候順便買......”孟肴細如蚊蠅的嘟囔,反有種欲拒還迎的味道。

“也有不弄臟床的辦法。”

“什麼?”

孟肴的耳垂突然被含住了,一股微小的電流從腳底一下竄到頭皮,他站不住,仰晃了一下,晏斯茶順勢曲膝擠進他兩腿間,手臂伸到他腋下,將他整個人都收進懷裡。

“不在床上做呀,”晏斯茶笑笑,“去洗澡吧。”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還冇吃午飯就洗澡,孟肴試圖抵抗,晏斯茶卻美其名曰空腹有氧,提小雞仔一樣將孟肴抓進浴室裡剝了精光。他們在浴室裡做,一直站著,晏斯茶個高腿長,孟肴隻能踮腳配合他,後來就累得耍賴,兩臂勾住晏斯茶脖子,卸了力氣倚掛上去,晏斯茶便握緊他的大腿,讓他小腿交疊,夾住自己的腰。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很太久了,孟肴渾身發軟,軟得犯困,連晏斯茶的脖子都掛不住了,滑溜溜軟綿綿地要向下倒,晏斯茶兜住他,順勢也坐了下去,讓孟肴麵對麵騎在上方。孟肴看見他蒼白的臉難得浮上了茜紅,連脖頸都是紅的,心下覺得很稀奇,又很可愛,禁不住撫上他的臉,晏斯茶歪過頭,在他手心裡親昵地蹭了蹭,沾了水的睫毛濕漉漉地連成一片,像是醉了,有股迷離的撩撥。孟肴已經意識不到這是缺氧的表現,隻憑本能般貼近晏斯茶的身體,冬季浴室裡暖氣足水溫高,兩人都渾身濡濕黏熱,分不清是水汽還是汗水,靠在一起時,總有種融化成一體的錯覺。

後來的事,孟肴隻剩一些破碎的畫麵。唯一銘記的就是那種粘膩濕熱的身體相貼的觸感,他好像轉了個方向,單薄地靠在晏斯茶懷裡,他已經射得數不清次數,腰上酸得發麻,麻到下半身找不到存在的感覺。他依稀記得求了饒,但始終冇有停下。晏斯茶做愛通常比較剋製,很照顧孟肴的感受,但有時興頭上來了也有些不管不顧。在他內心深處,快感與痛苦隻是一體兩麵,到達極致時界限就會模糊不清。他常將這種極致的性愛視作一種無聲的告白,將孟肴對疼痛的承受視作對他的接納,他任性地探索著孟肴閾值的邊界,越是接近,就越是心安。

孟肴還失禁了。他到後麵根本射不出什麼,隻想尿尿。那時他俯跪在地上,大腿內側被膝蓋抵住,被迫大岔開腿,晏斯茶對他說,就這樣尿,他不介意。可孟肴不願意,怎麼會願意,明明馬桶近在咫尺,他小小的自尊心即使在意識不清時也會不停歇地負隅頑抗,晏斯茶便掐住他山莓般瑩潤、已經被反覆含腫的乳頭,往外一下下徹拽,下身也有力往裡衝撞,他喜歡看見孟肴失禁,喜歡那種瑟瑟無助又無處可藏的樣子,這種折磨也像一種殘酷的愛意,因為接下來他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孟肴收攏到羽翼下,嗬護他,擁抱他,在他脊背上留下一連串細碎的吻,說沒關係的肴肴、沒關係的,那時孟肴的眼裡,就會流露出一種近乎聖潔的雛鳥般的愛意。

孟肴再醒來時,屋裡一片黢黑,天都黑徹了。

他仰起臉深呼吸了一口,被晏斯茶摟得太緊,仍有種缺氧般的頭暈。晏斯茶大概也累壞了,他一向敏銳眠淺,孟肴這麼動彈,他居然冇有醒。孟肴太陽穴,最後的記憶,隻剩晏斯茶在他耳邊略帶委屈地喊頭暈,說自己也得射了,不然都會倒在這裡。這一天什麼都冇做成就快結束了,甚至行李還留在酒店冇取,他憤憤地看向罪魁禍首,可惜太黑了什麼也看不清,他隻能又躺回去,湊得很近打量那隱綽的睡顏,聽那恬然的咻咻的鼻息。

孟肴很難得在性愛以後率先醒來,心頭升騰一種奇妙的充盈又空虛的感覺。很莫名地,很突然地,他想抽菸。

他已經好久冇有抽過了,自從找回晏斯茶以後,他抽菸的頻率就少了很多。但此時此刻很想來一根,那種放鬆又放空的感覺,彷彿能給這一天一個圓滿的收尾。

孟肴找到揹包摸索,在口袋深處找到了壓癟的煙盒,裡麵還有最後一根,但冇找到打火機。孟肴隻能用燃氣點菸,用手罩住,悄悄從晏斯茶跟前晃過去,鑽進了臥室陽台上。晏斯茶還不知道他會抽菸了,孟肴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公寓地處商圈,即便是深夜,也有一片輝意照亮半麵夜空,月亮寂靜無聲地掛在一旁,清冷的皎白的光,好像也透著股寒氣。孟肴打了個寒噤,冬季夜晚太冷,稍微站一會兒身上的溫度就散儘了,周身像浸在一口大水缸裡。他每抽一口,就要用手扇扇散散味兒,怕帶到衣服或頭髮上,扇著扇著,手都凍僵了,揮動起來挺費力。他禁不住暗自發笑,本來想抽根菸享受的,這下卻在外麵提心吊膽地吹冷風,真是活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想起第一次抽菸,還是就著晏斯茶的手。那時他一點兒不會抽,被嗆得亂咳,晏斯茶還笑話他。那些時光的波瀾,好像已經很遠了,遠得像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事情。現在晏斯茶戒了煙,他卻開始抽菸。越是回想越是驚奇,世事果然無常。

越抽越冷,這根菸抽不完了。孟肴準備最後再抽兩口就回去,煙剛遞到嘴邊,卻被人一下抽走了。不像孟肴被吹凍的手,那手還很溫暖,又白又長,指間夾著煙,就好像天生就該抽菸。

孟肴正盯著晏斯茶的手走神,下巴突然被捏住,往側邊一轉,映入一雙磁石般漂亮的眼眸。晏斯茶的眼皮半搭著,帶著一種性事過後靡迷的性感,語氣卻不算好,涼颼颼的,“誰教的?”

“......冇誰。”

孟肴含含糊糊地應了,想甩開他的禁錮,一偏頭,卻冇成功,那手力道大得驚人,孟肴直覺他好像真的生氣了,無奈地坦言道,“你。”

晏斯茶挑了挑眉,有些困惑地注視著孟肴。

孟肴乘機甩開他的手,臉掩向另一邊,“......想你的時候,學會抽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臉始終側著,目光落在欄杆角,那裡還沾著零星的菸灰。

有片刻的默然。孟肴始終冇聽見晏斯茶的聲音,禁不住往後偷偷看,卻見晏斯茶正將煙遞到嘴邊,“你......”孟肴一驚,還未及製止,下一秒,嘴巴就被堵住了。靉靆的煙在交纏的唇齒間緩緩讓渡,這是一個極其細膩的吻,孟肴因為太突然,一直睜著眼睛,晏斯茶卻閉著的。孟肴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閉著眼睛接吻的樣子,隔著煙,那麼近,纖密的睫毛在臉上勾勒出綺麗的陰影,如同被打濕的蝶羽,微微顫動著,那樣虔誠又那樣珍重。

煙散儘了,晏斯茶緩緩睜開眼撤去,孟肴卻似中了蠱,意猶未儘地追望著他,一雙黑白分明的圓眼睛,水漉漉癡愣愣的。晏斯茶見狀禁不住笑,湊上來又吻他,手輕輕兜住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憐惜地撫摸著,蜻蜓點水般輕吮含弄他的舌尖。孟肴最喜歡這樣溫柔的吻,很熱切地迴應著,好一會兒,晏斯茶才微微撤開,額頭抵著額頭,揚起一抹惡作劇成功般的淺笑,露出虎牙一角,“剛纔是最後一口。”

孟肴這才發現,晏斯茶手中的煙已經不知所蹤。

可惜孟肴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他甚至也不想開口說話,他很舒服,這樣的吻比抽無數根菸後還要舒服,幾乎要讓人溺死在裡麵。

晏斯茶冇有撤去手,仍眷戀地撫摸孟肴的後腦勺,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剛纔是最後一口。”

分明是重複的話語,語氣卻又有些不同了。這話是叫孟肴直接戒菸,他第一反應是不服氣,低問,“為什麼不行?”

晏斯茶斂了笑,他好像有些意外孟肴會問出這番話,又好像在思索該如何表達,就這麼一言不發目光沉靜地沉默著。孟肴見他難得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也收了玩笑的心情,好一會兒,才聽見他說:

“會成癮。”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孟肴卻一下懂得這話裡的重量,他無法拒絕了。

“好,我戒,”他從善如流,“那我戒了有冇有什麼獎勵?”

“你還要什麼獎勵?”晏斯茶又笑了,“你要什麼,我哪次拒絕過。”他思索了片刻,沉吟道,“還不如設置懲罰。”

“什麼懲罰?”

“比如......”晏斯茶的眼神一暗,微微湊近,“你抽一支,就要給我口一次,口到我射纔算。”

孟肴的手心悄悄拽緊,目光在晏斯茶臉上匆匆打了個轉,落向遠處,他想:這算哪門子懲罰?他因為自身的發育不良,骨子裡始終帶著一點enis envy,對晏斯茶這種明顯雄性特征的身體帶著強烈的憧憬,甚而有些迷戀。又想起以前每次給晏斯茶口交完,他都會待自己很好很好,即使有時候被折騰得很吃力,但也同時獲得了極大的爽感,晏斯茶帶來的性體驗總體是很美好的。所以,這怎麼能當作懲罰呢?當然他是決計不能說出口的,可不能讓斯茶發現他是個大色狼。

“怎麼樣?”晏斯茶歪了歪頭,還在等待回答。孟肴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也不知道往哪裡放,他不敢直視晏斯茶,因為他一向不擅長撒謊,“可、可以啊。”他抿了抿嘴,埋下頭,佯裝有些不樂意的樣子。但這種拙劣的演技怎麼騙得過晏斯茶的眼睛,“啊,看來我以前白忍了?”孟肴仰臉還想矢口否認,卻驀地撞進晏斯茶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麵湧動著一種濃烈又佚蕩的興奮光芒,孟肴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果然聽見晏斯茶輕歎了一聲,“我知道了,”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樣吧,你隻要碰一支,就罰你三天內什麼都得聽我的,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不能拒絕。”

“不行,”孟肴立即慌了,“三天太長了,最、最多一.....”

“好,那就一天,說好了。”晏斯茶立即接到,笑吟吟地露出兩顆小虎牙,完全冇給討價還價的機會,孟肴這才意識到被下了套,可惜他的性子一向純直,做不出潑皮耍賴反悔之事。這回是真正的懲罰了,他根本想象不出晏斯茶會讓他做什麼,彆說一天,或許連一小時都招架不住。

這下,他是真的一口煙都不敢碰了。

親愛的小讀者們,好久不見,遲到的大年快樂!

下一章還有~^^這兩天就會發

番外-新居

“再往前走兩步,對......不許偷看哦。”

晏斯茶輕笑一聲,“我眼睛不是被你遮住了嗎?”他有意將步子邁得很小,方便孟肴在身後緊隨,孟肴一直墊著腳尖舉著兩臂,攏起的掌心竭力覆住他的眼睛,可還是隨著步伐起起落落,“遮不嚴實啊,”孟肴隨著他又走了幾步,叫了停,“好,就這兒吧——可以睜眼了......”

眼上的溫度緩緩撤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溫馨的米色調客廳。空間不大,一側是落地窗,窗戶微微外敞,高層的風聲帶著呼嘯的喧囂,風的力度卻很寧靜,亞麻質色的薄窗幔隻輕微地起伏一絨絨蘆葦花似的,將遠方的天光濾成敘事般的柔色。

“這段時間你住這兒吧,”孟肴偷偷地觀察晏斯茶臉上的神情,口氣倒是裝得很平常淡定,“下午我們回酒店把行李拿來。”

“你呢?”

“我也會搬來,等你春假結束了再回去。”

晏斯茶臉上的笑意這才昳麗地舒展開,緩緩打量起這間屋子,“你一早就準備好的?”

“也不是,”孟肴將看了無數處房源的艱辛一筆帶過,隻說,“你回來那天才落實的。以前是民宿,東西很齊全。”他牽起晏斯茶的手,晏斯茶仍由他拉著自己往前走,一直走到嶄新的落地布沙發邊,孟肴興致沖沖地展示著雪白厚地毯,又指向正對的牆麵頂端,那裡有一杆捲起來的電影幕布,“還能看電影的,”他拿起遙控器一按,幕布發出嗡嗡的規律的降落聲,“你看!有一整麵牆那麼寬——”他激動地轉過頭,卻正正迎上晏斯茶的目光,他冇有看幕布,隻望著孟肴,嘴角噙笑,大概自己也冇有意識到,此刻眼神是何等的柔軟。

孟肴一下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倒是晏斯茶先移開目光,落到牆邊的電子琴上,“琴也本來就有的?”

孟肴摸摸鼻子,“我買的,剛好遇見學校裡有人出二手琴。”

晏斯茶走到電子琴邊,試了試幾個琴鍵,電子琴冇有插電,無聲無息,孟肴站在一旁,頭隨著聲音一起低下去,好像有些難為情,“等以..給你買新的......”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肩上落下一片柔軟的重量,是晏斯茶將下巴靠了上來,“嗯。”他從後麵抱住孟肴,那聲溫順的嗯,好像連同自己的過去未來都一起交給了孟肴,將所有生殺奪予的權力都交到了他手上。見晏斯茶也冇有嫌棄,也冇有拒絕,孟肴心裡咕嚕咕嚕冒出說不清的雀躍,他小心藏起,隻低頭去戳白色的琴鍵,晏斯茶覆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疊,歪過頭輕輕吻他軟軟的麵頰,“要不要繼續教你彈琴?”

孟肴本要習慣性地點頭,但晏斯茶有一下冇一下地啄吻著他的臉,他捨不得這種親昵,所以剋製住了點頭的衝動,“要,我要學,”他頓了頓,“但你以前教我的,我都忘了......”

晏斯茶笑了笑,淺淺的鼻息在孟肴頸窩癢癢地擦過,“你練得太少了,”他扶起孟肴另一隻手,也放到琴上,一個一個輕輕拂過琴鍵,忽地輕輕歎了口氣,“可惜時間太短了,不知道能教成你幾首曲子。”

“一輩子還算短嗎?”

晏斯茶手一頓。孟肴這話是不經大腦的脫口而出,坦坦蕩蕩一片直言,落在晏斯茶耳裡,還以為孟肴藉機在跟他立誓告白,一下心裡閃過很多。他的臉在孟肴肩上蹭了蹭,埋了下去,孟肴還不理解他怎麼了,微微側臉,隻看見那隻平日冷白的耳朵透著點紅,“怎麼了?繼續去看看房子吧?”

晏斯茶不抬頭,兩臂將他箍得更緊,“那我想先看臥室。”

孟肴像收到了什麼暗示,臉頰莫名熱了起來,“臥室冇什麼看的,就床、衣櫃和一個桌子......”

這屋子是一室一廳,隻得一間臥室,有一個很大的雙人床,還有一個小陽台,和客廳落地窗一個方位,能看見一條蜿蜒壯闊的大江,天氣好時,還能看見江上日落。孟肴本來很滿意這間臥室,但這會兒和晏斯茶一起打開房門,不知怎地,突然有些赧然的心虛。臥室的遮光窗簾嚴嚴實實地拉在一起,光線很暗,隻看得見床的巨影,幾乎占據所有視野,顯得空間逼窄又曖昧。晏斯茶打開燈,簡單溜達了一圈,掀開窗簾看看陽台,又打開衣櫃察看內部,看見裡麵隻有一床被褥,略顯失望地挑挑眉,“冇有多的床單被套?”

“暫時隻買了一套。你不喜歡這種花色麼,”孟肴還以為晏斯茶在挑剔,“那下午我們一起去選吧?”

晏斯茶的目光在孟肴臉上轉了一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冇說什麼。孟肴想著還剩廚房冇看呢,便回身抓住門把打算出去,忽地身後橫過一支手臂,抵住門往前一壓,碰地,門扣住了。

一下子,空間極窄,孟肴被全然罩在身下,他隱約聞到了雪鬆木味道,暖淨清新的植物氣息,自從孟肴表達過喜歡,晏斯茶身上常帶著這種味道。雪鬆木香本來是冷冽的,一沾上有溫度的肌膚,這香氣便融化了,化成蒲公英絨毛般的有形物,飄渺又溫暖,惹得頭暈暈乎乎。

“你隻買了一套,一會兒弄臟了就冇法換。懂嗎?”晏斯茶好心解釋一般,在孟肴耳邊低語,腔調間卻帶著蠱惑的情愫,讓人渴。

“那、那下午取行李時候順便買......”孟肴細如蚊蠅的嘟囔,反有種欲拒還迎的味道。

“也有不弄臟床的辦法。”

“什麼?”

孟肴的耳垂突然被含住了,一股微小的電流從腳底一下竄到頭皮,他站不住,仰晃了一下,晏斯茶順勢曲膝擠進他兩腿間,手臂伸到他腋下,將他整個人都收進懷裡。

“不在床上做呀,”晏斯茶笑笑,“去洗澡吧。”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還冇吃午飯就洗澡,孟肴試圖抵抗,晏斯茶卻美其名曰空腹有氧,提小雞仔一樣將孟肴抓進浴室裡剝了精光。他們在浴室裡做,一直站著,晏斯茶個高腿長,孟肴隻能踮腳配合他,後來就累得耍賴,兩臂勾住晏斯茶脖子,卸了力氣倚掛上去,晏斯茶便握緊他的大腿,讓他小腿交疊,夾住自己的腰。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很太久了,孟肴渾身發軟,軟得犯困,連晏斯茶的脖子都掛不住了,滑溜溜軟綿綿地要向下倒,晏斯茶兜住他,順勢也坐了下去,讓孟肴麵對麵騎在上方。孟肴看見他蒼白的臉難得浮上了茜紅,連脖頸都是紅的,心下覺得很稀奇,又很可愛,禁不住撫上他的臉,晏斯茶歪過頭,在他手心裡親昵地蹭了蹭,沾了水的睫毛濕漉漉地連成一片,像是醉了,有股迷離的撩撥。孟肴已經意識不到這是缺氧的表現,隻憑本能般貼近晏斯茶的身體,冬季浴室裡暖氣足水溫高,兩人都渾身濡濕黏熱,分不清是水汽還是汗水,靠在一起時,總有種融化成一體的錯覺。

後來的事,孟肴隻剩一些破碎的畫麵。唯一銘記的就是那種粘膩濕熱的身體相貼的觸感,他好像轉了個方向,單薄地靠在晏斯茶懷裡,他已經射得數不清次數,腰上酸得發麻,麻到下半身找不到存在的感覺。他依稀記得求了饒,但始終冇有停下。晏斯茶做愛通常比較剋製,很照顧孟肴的感受,但有時興頭上來了也有些不管不顧。在他內心深處,快感與痛苦隻是一體兩麵,到達極致時界限就會模糊不清。他常將這種極致的性愛視作一種無聲的告白,將孟肴對疼痛的承受視作對他的接納,他任性地探索著孟肴閾值的邊界,越是接近,就越是心安。

孟肴還失禁了。他到後麵根本射不出什麼,隻想尿尿。那時他俯跪在地上,大腿內側被膝蓋抵住,被迫大岔開腿,晏斯茶對他說,就這樣尿,他不介意。可孟肴不願意,怎麼會願意,明明馬桶近在咫尺,他小小的自尊心即使在意識不清時也會不停歇地負隅頑抗,晏斯茶便掐住他山莓般瑩潤、已經被反覆含腫的乳頭,往外一下下徹拽,下身也有力往裡衝撞,他喜歡看見孟肴失禁,喜歡那種瑟瑟無助又無處可藏的樣子,這種折磨也像一種殘酷的愛意,因為接下來他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孟肴收攏到羽翼下,嗬護他,擁抱他,在他脊背上留下一連串細碎的吻,說沒關係的肴肴、沒關係的,那時孟肴的眼裡,就會流露出一種近乎聖潔的雛鳥般的愛意。

孟肴再醒來時,屋裡一片黢黑,天都黑徹了。

他仰起臉深呼吸了一口,被晏斯茶摟得太緊,仍有種缺氧般的頭暈。晏斯茶大概也累壞了,他一向敏銳眠淺,孟肴這麼動彈,他居然冇有醒。孟肴太陽穴,最後的記憶,隻剩晏斯茶在他耳邊略帶委屈地喊頭暈,說自己也得射了,不然都會倒在這裡。這一天什麼都冇做成就快結束了,甚至行李還留在酒店冇取,他憤憤地看向罪魁禍首,可惜太黑了什麼也看不清,他隻能又躺回去,湊得很近打量那隱綽的睡顏,聽那恬然的咻咻的鼻息。

孟肴很難得在性愛以後率先醒來,心頭升騰一種奇妙的充盈又空虛的感覺。很莫名地,很突然地,他想抽菸。

他已經好久冇有抽過了,自從找回晏斯茶以後,他抽菸的頻率就少了很多。但此時此刻很想來一根,那種放鬆又放空的感覺,彷彿能給這一天一個圓滿的收尾。

孟肴找到揹包摸索,在口袋深處找到了壓癟的煙盒,裡麵還有最後一根,但冇找到打火機。孟肴隻能用燃氣點菸,用手罩住,悄悄從晏斯茶跟前晃過去,鑽進了臥室陽台上。晏斯茶還不知道他會抽菸了,孟肴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公寓地處商圈,即便是深夜,也有一片輝意照亮半麵夜空,月亮寂靜無聲地掛在一旁,清冷的皎白的光,好像也透著股寒氣。孟肴打了個寒噤,冬季夜晚太冷,稍微站一會兒身上的溫度就散儘了,周身像浸在一口大水缸裡。他每抽一口,就要用手扇扇散散味兒,怕帶到衣服或頭髮上,扇著扇著,手都凍僵了,揮動起來挺費力。他禁不住暗自發笑,本來想抽根菸享受的,這下卻在外麵提心吊膽地吹冷風,真是活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想起第一次抽菸,還是就著晏斯茶的手。那時他一點兒不會抽,被嗆得亂咳,晏斯茶還笑話他。那些時光的波瀾,好像已經很遠了,遠得像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事情。現在晏斯茶戒了煙,他卻開始抽菸。越是回想越是驚奇,世事果然無常。

越抽越冷,這根菸抽不完了。孟肴準備最後再抽兩口就回去,煙剛遞到嘴邊,卻被人一下抽走了。不像孟肴被吹凍的手,那手還很溫暖,又白又長,指間夾著煙,就好像天生就該抽菸。

孟肴正盯著晏斯茶的手走神,下巴突然被捏住,往側邊一轉,映入一雙磁石般漂亮的眼眸。晏斯茶的眼皮半搭著,帶著一種性事過後靡迷的性感,語氣卻不算好,涼颼颼的,“誰教的?”

“......冇誰。”

孟肴含含糊糊地應了,想甩開他的禁錮,一偏頭,卻冇成功,那手力道大得驚人,孟肴直覺他好像真的生氣了,無奈地坦言道,“你。”

晏斯茶挑了挑眉,有些困惑地注視著孟肴。

孟肴乘機甩開他的手,臉掩向另一邊,“......想你的時候,學會抽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臉始終側著,目光落在欄杆角,那裡還沾著零星的菸灰。

有片刻的默然。孟肴始終冇聽見晏斯茶的聲音,禁不住往後偷偷看,卻見晏斯茶正將煙遞到嘴邊,“你......”孟肴一驚,還未及製止,下一秒,嘴巴就被堵住了。靉靆的煙在交纏的唇齒間緩緩讓渡,這是一個極其細膩的吻,孟肴因為太突然,一直睜著眼睛,晏斯茶卻閉著的。孟肴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閉著眼睛接吻的樣子,隔著煙,那麼近,纖密的睫毛在臉上勾勒出綺麗的陰影,如同被打濕的蝶羽,微微顫動著,那樣虔誠又那樣珍重。

煙散儘了,晏斯茶緩緩睜開眼撤去,孟肴卻似中了蠱,意猶未儘地追望著他,一雙黑白分明的圓眼睛,水漉漉癡愣愣的。晏斯茶見狀禁不住笑,湊上來又吻他,手輕輕兜住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憐惜地撫摸著,蜻蜓點水般輕吮含弄他的舌尖。孟肴最喜歡這樣溫柔的吻,很熱切地迴應著,好一會兒,晏斯茶才微微撤開,額頭抵著額頭,揚起一抹惡作劇成功般的淺笑,露出虎牙一角,“剛纔是最後一口。”

孟肴這才發現,晏斯茶手中的煙已經不知所蹤。

可惜孟肴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他甚至也不想開口說話,他很舒服,這樣的吻比抽無數根菸後還要舒服,幾乎要讓人溺死在裡麵。

晏斯茶冇有撤去手,仍眷戀地撫摸孟肴的後腦勺,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剛纔是最後一口。”

分明是重複的話語,語氣卻又有些不同了。這話是叫孟肴直接戒菸,他第一反應是不服氣,低問,“為什麼不行?”

晏斯茶斂了笑,他好像有些意外孟肴會問出這番話,又好像在思索該如何表達,就這麼一言不發目光沉靜地沉默著。孟肴見他難得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也收了玩笑的心情,好一會兒,才聽見他說:

“會成癮。”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孟肴卻一下懂得這話裡的重量,他無法拒絕了。

“好,我戒,”他從善如流,“那我戒了有冇有什麼獎勵?”

“你還要什麼獎勵?”晏斯茶又笑了,“你要什麼,我哪次拒絕過。”他思索了片刻,沉吟道,“還不如設置懲罰。”

“什麼懲罰?”

“比如......”晏斯茶的眼神一暗,微微湊近,“你抽一支,就要給我口一次,口到我射纔算。”

孟肴的手心悄悄拽緊,目光在晏斯茶臉上匆匆打了個轉,落向遠處,他想:這算哪門子懲罰?他因為自身的發育不良,骨子裡始終帶著一點enis envy,對晏斯茶這種明顯雄性特征的身體帶著強烈的憧憬,甚而有些迷戀。又想起以前每次給晏斯茶口交完,他都會待自己很好很好,即使有時候被折騰得很吃力,但也同時獲得了極大的爽感,晏斯茶帶來的性體驗總體是很美好的。所以,這怎麼能當作懲罰呢?當然他是決計不能說出口的,可不能讓斯茶發現他是個大色狼。

“怎麼樣?”晏斯茶歪了歪頭,還在等待回答。孟肴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也不知道往哪裡放,他不敢直視晏斯茶,因為他一向不擅長撒謊,“可、可以啊。”他抿了抿嘴,埋下頭,佯裝有些不樂意的樣子。但這種拙劣的演技怎麼騙得過晏斯茶的眼睛,“啊,看來我以前白忍了?”孟肴仰臉還想矢口否認,卻驀地撞進晏斯茶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麵湧動著一種濃烈又佚蕩的興奮光芒,孟肴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果然聽見晏斯茶輕歎了一聲,“我知道了,”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樣吧,你隻要碰一支,就罰你三天內什麼都得聽我的,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不能拒絕。”

“不行,”孟肴立即慌了,“三天太長了,最、最多一.....”

“好,那就一天,說好了。”晏斯茶立即接到,笑吟吟地露出兩顆小虎牙,完全冇給討價還價的機會,孟肴這才意識到被下了套,可惜他的性子一向純直,做不出潑皮耍賴反悔之事。這回是真正的懲罰了,他根本想象不出晏斯茶會讓他做什麼,彆說一天,或許連一小時都招架不住。

這下,他是真的一口煙都不敢碰了。

親愛的小讀者們,好久不見,遲到的大年快樂!

下一章還有~^^這兩天就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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