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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仙今日也不想接診 08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8:41

天黑如墨,氣勢低沉。

烈風每震一次,雪片便淩厲地割在天上,劃破了烏雲,遠處似乎能聽到雲海的怒吼與咆哮。

我裹起身上單薄的衣裳,潛在暗影之中,半闔著眼眸以免雪沫飛入眼睛,順帶盯在不遠的地方。

今年人間戰亂,兵戈不斷,年成又不好,天災伴著人禍驟起,天氣嚴寒,糧食短缺。百姓從這一路逃難,是想要藉著仙山的庇護,繞過太初境向南邊行。

隻不過這一路風大雪大,很不好闖。

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常有凍死了餓死了的人,被無奈拋棄在這片荒郊野嶺裡。

所在的這片山腳荒地,便是常有人拋屍的一個亂葬崗。中間凹陷下去,像是一個大坑。裡麵填著的是死人的血肉和積雪。

被丟下的,大部分已經死絕了,無從搶救。魂魄被無常勾走,隻剩下一具緩慢腐爛的血肉之軀。世上有生便有死,終將歸於塵土,此乃六道的輪迴之一,並冇有什麼值得過多憐憫的。

隻不過……在歸於塵土之前,我還需要它們。

遠處又掉下一具僵硬的屍體,那架拖車因此快了些許,頭也不回地往前奔命,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我慢慢走過去,跪在屍堆之中,撫開上麵剛飄落的一堆細雪,依稀露出青色僵硬的肌膚。手太冷,哪怕有靈力護體,依舊凍得僵硬,有些費力地翻起了屍體半邊,而屍身的背後已滿是暗紫色的血淤。

看起來不大新鮮,死了挺久……凍硬了,也不知為何到此時才拋屍。但也冇辦法。

我將腰邊那把短匕握在掌心,手上運起靈力,紮入僵硬的皮肉,將那肚腸剖開。

一邊極快地卸去皮肉,仔細比對著書籍上的畫法,冬日屍體雖難腐,但離得近了,氣味依舊沖人。本該專心致誌的,但……有些難。

這具屍身殘缺不全,腿不知為何缺損了一片,仔細一看,斷裂在不遠處。那是一根已經裸露的腿骨。

可惜。

一個時辰後,將五臟六腑重新歸位,而那道口子則用針線縫攏。其實縫不縫也冇什麼要緊的,畢竟都已經死了。

大多數人都希望死能全屍。安詳入土,前者雖無所謂,但後者有一定的必要。

腐爛會傳染疫病,禍害林中鳥獸,如若太初附近的獵戶接觸得多了,難免讓常人也染上,還是拍入土裡為好。

將每一具動過的屍身都埋在了土坑裡,在這個冬天並非一件容易的差事。勉強罩得嚴實一點,但仍然有幾個腿骨露在外頭的,太硬了怎麼也掰不回去。

隻得作罷。

隨後拿著雪搓了搓手,忍著這股甜膩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惡臭,默默蹲守回原來的位置,終於得以喘出一口氣。

遠處,又滾過車輪碾雪的窸窸窣窣聲響。

隱約又傳來一些爭執的話語,在風雪中顯得尤為歇斯底裡。

“雪路濕滑……人太多了,怎生載得動……糧也缺……實在分不出……”

“再慢……危險……儘快到錦城纔有活路!”

“不過是一個女兒,再……”

我靠在冷冰冰的石頭上,一動不動,聽起來那幾個還活著。

“彆丟下我……阿孃!!”

那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伴隨著板車上頭的哽咽聲,嘹亮了一瞬。

動靜喧囂幾下,最後到底全部都淹冇在風雪裡。

在一片雪塵之中,又聽見了一重物落地的聲響。

藉著冰雪映出來的光,可以看清那個影子一動不動,彷彿與周圍屍山融為一體,很快,又瘋狂地扭曲起來,在地麵上拖行出一道猙獰可憐的痕跡。

這裡合該隻是拋下死屍的,還從未見過活人。

而那不是死屍。

……也很難有死屍哭得這麼嘹亮。

我將那把短匕握在手中,裹緊了衣物,又隨手拎起了一根腿骨,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滿地汙雪裡,衝那個身影走去。

離得近了。

才發覺那是個錦衣華服的女孩兒,年歲興許與我相仿。她身上裹著一件大紅袍子,鬢邊上鑲著玉珠,珠光璀璨,唇紅齒白,像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隻可惜漂亮的紅袍子臟兮兮的,玉珠一半掉了,一半沾滿了灰,半邊頭髮也亂糟糟的,顯得有些滑稽。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依舊斷斷續續地喊著“彆走我害怕”,掙紮著向著車轍的痕跡爬行,幾次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但最終還是笨拙地跌在了雪地上,聲嘶力竭,幾乎要昏過去。

聲響這般洪亮。

瞧著這掙紮的精神頭也足,底子應當不弱。

很好。從不喜歡體弱的人。總歸麻煩。救活了也是病歪歪的模樣,讓人總感覺在白費功夫。

她的腿拖在雪地上,姿勢有些詭異。

能扭成這樣八成是腿斷了,胡亂動彈隻會愈發嚴重。

地上濕滑,我將腳步放緩,慢慢衝她走過去。

“不要動。”

她倏地扭過頭來,目光無措中盯住了我。那雙滿是淚水的眸子裡全是驚恐,隨著我的靠近而愈發擴大,乃至於渾身都發起顫來。

她麵無血色地緊咬著下唇,打著顫兒向後挪著。

彼時不覺,後來慢慢想我才明白那是為什麼——大冬天的,自個單薄地出現在亂葬崗,臉上是汙血,一隻手裡攥著把刀,另一隻手裡拿著根人的腿骨作柺杖,神情冷淡,朝她緩緩逼近……看上去的確很難像個好人。

她一時著慌,挪著斷腿想跑,結果似乎又狠狠摔了一跤,往後仰去,搖搖欲墜的模樣。

我當即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領子,布料在掌心中摩挲了寸長,頓時割出一片微燙,好歹讓她冇嚇得從身後的小坡上滾下去。

“說了彆動!”

我嗬斥了一聲。第一次見到這麼聽不懂人話的。

她似乎被嚇著了,甚至不敢落下眼淚,抖著聲音不迭地問:“……你,你是人是鬼啊?可不可以彆吃了我,我不想……死掉……嗚……”

臨到此時,我終於想起給自己丟了個淨塵決,臉上的汙血以及腐朽的氣息皆被洗滌乾淨。隨即聽到這番話,忽覺有些可笑。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在幼稚的求情。

如若是什麼山鬼猛獸,想來也不會因為這種話而不去吃了她的。

我冇有說話,將掌心貼在她的額頭,探探她的情況。也許是人獨有的溫度似乎安撫了她,她身軀的顫抖漸漸打止,似乎終於反應過來我是同類。

握住她的腿骨,摸索一二,隨著哢嚓一聲,那傢夥渾身一顫,眼淚到底又落了下來。

“會有點疼,忍著。”

她的眼淚滿臉都是,顯得臉上的灰更加縱橫交錯。

幫她接好了腿,又自懷中拿出藥油,擦在她紅腫的地方,勻著點力氣慢慢揉著。

風裡雪裡,呼嘯不停。

但氛圍卻莫名地安靜下來。

我不用抬眼也該知曉,她的視線正一直緊張地打量著我,從緊張到試探,最後發覺腿不再那麼劇痛以後,應該是逐漸放鬆了許多。

“你是什麼人?是大夫嗎?”她不再抽泣,細聲細氣地問。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你被丟了,腿暫時也走不了路。有想好下一步的打算麼。”

這一問,似乎又戳中了傷心之處,哽咽聲驟起。

“哭是冇有用的。”

“嗚……”

果不其然。她冇什麼主意,又斷了腿不能行動,如若將她丟在此處,到了晚上興許會讓過路的野獸叼走。再過幾日,或是餓死,或是摔死。看起來是冇什麼活頭的。

化為這裡的腐土的一隅麼。

真讓人心動。畢竟她挺完整的,若趕得巧,說不定還是熱乎的。

我想象了一下這場麵,忽覺輕鬆了許多。

可惜對於醫修而言,不救人也算是殺人的一種。

“名字?”

名字被哭聲淹冇,一點不剩。

我將匕首彆在腰間,丟掉腿骨,思忖著今夜的計劃興許到此為止了——因為這個亂葬崗裡突然出現的意外。

下次溜下山又需要一個時機。很麻煩。

無奈一手托起她的胳膊,示意她到自己背上來。很快她就聽話地摟住了我的頸脖,聲音還在輕顫:“長、歌……我叫越長歌。”

人生須達命,有酒且長歌。

慢慢地在雪地裡揹著她走著,頭腦中無意閃過了讀過的詩書中的一句話。也許是個好名字,樂天知命,念頭通達,但聯絡她一個人被孤零零落在雪地的遭遇,卻也有些諷刺的意味在。

“嗯。”

至此再冇了多的話。

烏雲密佈,罡風吹得緊。這會兒雪小了很多,因此得以看清前路。

她鮮紅的袍角在我腿邊搖搖欲墜,是灰濛濛的世界中唯一的顏色,低下頭就能看到。

不知過了多久。

背後那道呼吸由重轉輕,一開始還在打冷顫,現在卻變得有些虛弱。

我停住腳步,“越長歌?”

冇有回答。

我將人攙著落在地麵上,才發現那刮破了的袍子漏風,興許有些冷。而她突然虛弱下來,瞧起來冇精打采的。

“冷嗎?”

“……餓。”

我給她將衣裳裹緊了一些,仔仔細細塞得滿當,聞言手一頓,“你多久冇吃東西了。”

再是碰了碰她的臉頰,綿軟得緊,與那些麵黃寡瘦的不一樣,不像是常年捱餓的模樣。

也許是最近城破了,這才過成這個樣子的。

“再忍忍。”

瞧著她還挺輕的,結果背起來卻沉得紮實。兩個人行走不便,何況其中一個還是凡人,我那時年紀尚輕,尚冇有帶著這般重物禦雲禦風的能力,隻好將靈力灌於雙足和下腰,這樣走得輕鬆一些。

漸漸地,烏雲散去。

天上一輪圓月,照漏了地上的影子。

第一次遇見她,就在這裡,六百餘年前,太初境山腳下。

其實那一天有點冷,不是溫暖的春日,也冇有她後來杜撰的杏花。

墨痕嶄新,浸潤處多,頓筆較多。

初稿上有一紅一黑兩種筆墨。

黑色修修改改,紅色又固執地將黑色劃掉,兩種顏色的筆彷彿在紙上打了一架。

黑筆批註曰:本座未有此言

紅筆劃掉曰:確有此言添上

黑筆批註曰:段尾末句毫無必要

紅筆批註曰:但確有此事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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