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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奇幻 > 打工女孩穿越認的乾爹,豪橫! > 第81章 文華殿講學 新學啟蒙

農桑寺的晨露還凝在竹籬笆上,陳則宏正對著沙盤推演新糧種植的行距排布。

細竹枝劃過濕潤的沙土,在“田壟”間刻下細密刻度——這是他試驗了三季的“等距密植法”,據說能讓畝產再增兩成。

忽然,院外傳來靴底叩擊青石板的脆響,伴著小黃門特有的尖細嗓音劃破晨霧:“農桑寺寺卿陳則宏接旨——”

他連忙斂衽起身,見那內侍捧著明黃聖旨穩步走來,繡著雲鶴紋的袍角掃過階前新草。

“著農桑寺寺卿陳則宏,每旬逢三入文華殿,為諸皇子講授格物之學,欽此。”

展開聖旨的瞬間,檀木香氣混著禦墨的沉鬱撲麵而來,末尾“禦筆”二字筆鋒如劍,力道沉雄得幾乎要透紙而出。

陳則宏心中瞭然,上月五皇子趙珩在禦書房談及“西域新法可勘農時”,七皇子趙瑜又連夜謄抄他註解的《夢溪筆談?技藝篇》進呈,想來是陛下終於下定決心,要讓皇子們跳出經史子集的桎梏。

他俯身接旨時,眼角餘光恰好瞥見小黃門袖口露出半塊龍紋玉佩——那是禦前近侍專屬的“定親信符”,玉質溫潤,雕工繁複,足見此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首講之日天未破曉,啟明星還懸在紫微垣方位,文華殿的銅鶴已在晨光中佇立。

陳則宏提著沉甸甸的樟木匣穿過東廡,腳下的金磚被踏得微微作響。

這東廡原是內書堂舊址,當年為給皇太子騰挪講學之地,纔將宦官學堂遷去了宮外司禮監。

廊下的宮燈還未熄滅,遠遠便聽見正殿傳來爭執聲,混著算籌落地的脆響:“《周髀算經》早有定論‘方屬地,圓屬天’,天圓地方怎會有錯?”

三皇子趙瑾的聲音裡滿是不耐煩,想來是被詰問得動了氣。

“五哥說西域星圖載‘天地俱為圓球’,去年鄭和寶船帶回的水手也這般說,或許另有道理。”

十二皇子趙玥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少年人的執拗。

陳則宏認得這位年僅十四的皇子,曾在欽天監見過他捧著古星圖蹲在觀星台角落,連飯點都忘了。

朱漆簾幕被內侍掀開的刹那,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晨光從三交六椀菱花槅扇窗透進來,在金磚地麵投下斑駁光影。

禦座旁設著一張紫檀講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筆是湖州上等紫毫,硯為端溪老坑,正是明代皇太子出閣講學的規製。

案前一對銅鶴昂首而立,銅色溫潤,想來是曆經了數朝講學時光。

除了三、五、七、十二皇子,連素來稱病避學的二皇子趙琰也端坐案前。

他身著月白錦袍,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則宏手中的木匣,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五皇子趙珩穿著石青常服,見他進來便微微頷首,眼底藏著一絲期許;

七皇子趙瑜則已鋪開宣紙,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顯然早等著記錄。

“諸位殿下,今日先講‘天地之形’。”

陳則宏將木匣置於講案上,銅鶴的陰影恰好落在匣蓋上的暗紋處。

他掀開第一層湖藍色綢布,一幅絹本星圖赫然呈現——

這是他參照徐光啟《赤道南北兩總星圖》複刻的簡本,以靛藍染就的天幕上,用赤金粉末勾勒出星點,既保留了“三垣二十八星宿”的傳統劃分,又在邊緣用硃筆標註了西洋星等符號,連南極附近的無名星群也一一補全。

“這星圖與欽天監藏本不同。”

七皇子趙瑜率先起身,快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紫微垣旁的標註上,

“此處怎會有‘火鳥’‘異雀’等星名?欽天監圖譜從無此類記載。”

“殿下好見地。”

陳則宏抬手點向星圖南端那片密集的星群,

“這些是南極諸星,中原因緯度所限,終其一生也觀測不到。臣參照西洋傳教士帶來的星圖補繪,又依華夏風物定名——那組形似飛鳥的星群,便取‘火鳥銜珠’之意,正如前朝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所言‘古人之法可損益,不可儘廢’。”

他邊說邊展開第二層綢布,露出兩個陶製圓球,大者塗成蒼藍色,綴著細碎的貝殼模擬海洋,小者則以褐釉摹畫山川,

“這便是臣所說的‘地圓模型’,大者為天,小者為地。”

三皇子趙瑾嗤笑一聲,隨手將案上的算籌撥得嘩啦啦響:

“若地是圓的,為何南疆之人不會墜入深淵?難不成他們都長了反骨,能倒著走路?”

話音剛落,便引得殿內一陣低笑。

陳則宏不慌不忙拿起一支毛筆,蘸了清水在陶製地球儀上畫道弧線:

“殿下可知屋簷滴水,為何不論從東簷西簷落下,皆向地麵彙聚?天地間有一種‘引力’,如同磁石吸鐵,將萬物牢牢吸在地麵。臣曾按商船日行百裡計算,若從長安出發一直向西,繞地一週,三年後便能回到原處。”

“臣弟能證此事!”

十二皇子趙玥突然起身,腰間的玉佩撞出清脆聲響,

“去年海商帶來的《瀛涯勝覽》裡寫著,在海上望見遠方船隻,必是先見船桅,再見船身,正是地圓之證!”

他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全然不顧二皇子趙琰投來的警示目光——

那目光冷冽如冰,顯然不希望他過多摻和此事。

陳則宏讚許點頭,又從木匣底層取出一件青銅儀器——

那是他耗時半年打造的“天球儀”,球體表麵刻著細密的周天刻度,以黃銅樞紐連接底座,轉動時能模擬星辰運行軌跡。

“這便是數學之妙用。臣將周天分為三百六十度,用‘三角法’可算星辰運行軌跡,就像農桑時計算畝產量那般精準。”

他輕輕轉動天球儀,銅軸發出“吱呀”的輕響,

“比如測算冬至日影長度,古法用‘立表測影’,誤差常有寸餘;用新學演算法,誤差可縮小至三分,比古法精準了三成有餘。”

“這等演算法能用於軍陣排兵嗎?”

三皇子趙瑾突然追問,指尖不自覺地叩擊案麵。

陳則宏知曉,他近日正為北疆防線的佈防圖煩憂,麾下將領幾次上報“陣形擁擠,支援不及”,讓他在朝堂上受了不少非議。

“自然可以。”

陳則宏取過紙筆,迅速畫出九宮格,又在格中標註兵力數字,

“殿下看,若將一萬士兵分為九隊,按‘勾股定理’排布,前鋒與側翼的距離恰好形成直角——前鋒三百人,左翼四百人,後衛五百人,三者相距恰好符合‘勾三股四弦五’,既能相互支援,又可避免擁擠。這比單純憑經驗佈陣更具章法,遇敵突襲時,後衛還能迅速形成第二道防線。”

二皇子趙琰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寒意:

“陳寺卿所言皆為異術,《論語》中從未提及‘引力’‘三角’,恐與聖賢之道相悖。陛下讓你講格物,可不是讓你傳播異端。”

“殿下多慮了。”

陳則宏從容迴應,目光掃過案前的銅鶴,想起萬曆朝皇太子朱常洛委婉提醒講官禮儀的典故,愈發從容,

“孔子雲‘多聞闕疑,慎言其餘’。臣所講的‘新學’,不過是將古籍中的零散智慧係統化——《墨子》記載的‘小孔成像’,便是光學之始;《九章算術》的‘方田術’,早已蘊含幾何原理;就連《荀子》也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這與新學中‘自然規律’的說法,本就一脈相承。臣隻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得更遠些罷了。”

午時的銅壺滴漏聲響起時,講學仍未停歇。

十二皇子趙玥捧著星圖蹲在講案旁,追問“星等如何劃分,為何有的星亮有的星暗”;

七皇子趙瑜在筆記上摘錄“引力”原理,還特意畫了陶球滴水的示意圖;

連三皇子趙瑾也忘了爭執,指尖在案上比劃著三角圖形,時不時低聲問“這般排布,真能擋住騎兵衝擊?”。

二皇子趙琰雖沉默不語,卻趁眾人不注意,悄悄將陳則宏畫的佈防圖摺好,塞進了袖中錦袋——那錦袋繡著暗龍紋,是他平日存放密函所用。

此後每旬逢三,文華殿的燈火便會比往常早一個時辰亮起。

陳則宏講物理力學時,會帶一具水車模型,轉動把手便能演示齒輪傳動的原理;

講地理氣候時,會鋪開繪有“五帶劃分”的地圖,對比嶺南與塞北的作物差異。

五皇子趙珩帶來了珍藏的西域沙漏,那沙漏以水晶為瓶,細沙流過的速度分毫不差,兩人常對著沙漏探討“如何用刻度精準計時”;

十二皇子趙玥則用新學演算法重新測算節氣,竟發現欽天監沿用的曆法誤差達兩日之多,修正後上報陛下,還得了一串禦賜的東珠。

變化在潛移默化中發生。

三皇子趙瑾在朝堂上提議,用“三角測量法”重新測繪北疆地形圖,取代沿用百年的手繪草圖——那草圖誤差極大,常導致“地圖標為平地,實則為山”的窘境;

七皇子趙瑜主持修訂農書時,特意加入“土壤肥力計演算法”,教農人按“腐殖質含量”施肥,試種的麥田畝產果然增了一成;

連最固執的二皇子趙琰,也默許手下用新學演算法覈查稅賦賬目,查出了地方官“用模糊計數虛報損耗”的貓膩。

這日講學結束,暮色已染紅河麵。

十二皇子趙玥捧著個粗製的望遠鏡追出來,鏡筒是竹筒所製,鏡片是他托人從西洋商人處買來的。

“陳先生,用這東西真能看見月麵上的山影嗎?欽天監的博士說,那是嫦娥的桂樹影子。”

陳則宏望著少年眼中的光亮,想起初入長安時,在市集上見西洋傳教士演示望遠鏡的場景。

他抬手調好鏡片,將望遠鏡遞過去:“殿下請看,那輪明月上的暗影,並非嫦娥的桂樹,而是如同長安城外的丘陵溝壑。臣曾算過,那些山最高的足有萬丈,比華山還要險峻。”

趙玥接過望遠鏡,屏息凝視,忽然驚撥出聲:“真的!有山還有溝!先生,月亮上也有土地嗎?能種莊稼嗎?”

月光灑在文華殿的黃琉璃瓦上,映出少年專注的側臉。

陳則宏望著遠處的紫微垣,想起陛下在禦書房說的那句“皇子們該看看真正的天地了”。

他知道,這些播撒在皇子心中的新學種子,終有一日會生根發芽——或許是在北疆的軍陣中,或許是在江南的稻田裡,或許是在欽天監的觀星台上,長成改變世道的參天大樹。

而這場始於文華殿的講學,不過是推開新世界的第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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