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晟朝都城的翰林院深處,燭火如豆,映著編修周硯秋微顫的指尖。
他懷中藏著一本從邊境封地輾轉而來的薄冊,封麵未題字,內頁卻是用細膩的墨跡書寫的《民間通識故事集》——這是現代項目組篩選後,借陳則宏封地的商貿渠道傳入異世的“安全讀物”,通篇皆是鄰裡互助、勤勞致富的淺白故事,未涉分毫現代科技,卻在這位浸淫封建禮教二十餘年的文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摩多是蒼狼部落乃至周邊幾個部落中最有學識的人,負責記載部落曆史、解讀自然現象、傳承祭祀禮儀。
在他從小接受的認知裡,部落的等級秩序是天經地義的:首領掌握生殺大權,巫祝溝通天地,戰士守護部落,奴隸負責勞作,每個人的命運從出生起就已註定。
可書中那些“平民與貴族平等相處”“弱者通過努力改變命運”的故事,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認知之外的大門。
“為什麼書中的普通人,也能擁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
摩多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他想起了部落裡那些生來就是奴隸的族人,他們一輩子被驅使、被壓榨,甚至連基本的生存保障都冇有。
以前他隻覺得這是“自然法則”,可現在,書中的故事讓他第一次產生了質疑:“難道他們的命運,就真的無法改變嗎?”
類似的衝擊,也在其他接觸過現代書籍的異世知識分子心中悄然發生。
距離蒼狼部落不遠的石林部落,掌管文書的史官卡隆,正對著一本《農業種植技術科普繪本》陷入沉思。
繪本裡詳細講解了“因地製宜、精耕細作”的種植方法,強調“隻要掌握正確的技術,就能提高糧食產量,讓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這讓卡隆對“天災定生死”的傳統觀念產生了動搖。
秦仲山執教三十餘年,親曆過三次大旱,每次災年,官府都隻會設壇祭祀,祈求上天垂憐,可最終仍是餓殍遍野。
他一直堅信“天災是上天的警示”,直到看到這本《農桑淺釋》:書中記載的封地,靠改良農具、推廣新作物,即便遭遇旱災也能保證收成。
更讓他震撼的是,書中從未區分“貴族的田莊”與“平民的薄田”,所有農耕技巧皆“不分尊卑,人人可學”——這與晟朝“貴族占萬畝良田,平民無立錐之地”的土地製度,形成了尖銳的對立。
“若真如書中所言,糧食收成不在天意而在人力,那朝廷為何不將這些方法普及天下?為何任由貴族霸占良田,讓平民在貧瘠之地掙紮?”
秦仲山的疑問,成了青州府學學子們私下討論的核心。
不止於此,那些從封地傳入的詩詞、雜記中,“眾生平等”“民為邦本”的隱晦表達,也讓越來越多的學子開始反思:“君權真的至高無上嗎?百姓的福祉,難道不比皇權的威嚴更重要?”
思想的漣漪很快彙聚成暗流。
周硯秋將自己的困惑,告訴了幾位相熟的翰林院同僚;
秦仲山則在課堂上,旁敲側擊地講解《農桑淺釋》中的理念。
起初,討論還侷限於“故事真假”“技巧可行與否”,可漸漸便深入到“社會秩序”“皇權合理性”的層麵。
原本和睦的文人圈子,因這些全新的觀念出現了無法彌合的裂痕。
“簡直是異端邪說!”
資深翰林學士拍案怒斥,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乃是萬古不變的真理!這些外來讀物,不過是妖言惑眾,妄圖動搖晟朝國本!”
年輕的編修卻反駁:“先生此言差矣!書中所言,皆是利民之舉。若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讓寒門子弟有出頭之日,為何要固守陳規?”
激烈的爭論,在翰林院、府學、甚至世家府邸的書房裡反覆上演,現代思想的種子,已在異世知識分子的心中紮下了根。
這股思想暗流,終究還是傳入了皇宮。
當禦史將“文人圈傳播異端邪說,質疑皇權等級”的奏報呈到晟朝皇帝麵前時,龍顏大怒:
“小小讀物,竟敢動搖朕的江山!傳朕旨意,即刻在全國範圍內收繳所有外來書籍,嚴禁私下傳播,凡持有者、傳播者,一律以謀逆罪論處!”
禁令如雷霆般席捲全國,官府差役四處搜查,不少持有書籍的知識分子被抓捕下獄,公開的討論被強行壓製。
可思想的火種一旦點燃,便再也無法撲滅,暗夜裡,仍有無數人在悄悄翻閱藏起的薄冊,思考著那些顛覆認知的問題。
現代新基地的中控室內,陳則宏和小花看著暗衛小隊傳回的情報,螢幕上“收繳書籍”“抓捕文人”的字眼格外刺眼。
小花的臉上滿是擔憂,聲音帶著自責:
“爹,是我們考慮不周。我們隻是想分享一些無害的知識,冇想到會讓他們陷入這麼大的麻煩,還連累了這麼多人。”
陳則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凝重卻堅定:
“這不是我們的錯。不同文明等級的碰撞,必然會產生思想的陣痛。我們送去的書籍,核心是傳遞善意與進步的理念,而非強迫他們改變。但思想的覺醒,從來都伴隨著風險與抗爭,這是他們文明發展必須經曆的過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能做的,不是阻止這一切,更不能乾預他們的內部紛爭——這違背了《時空探索倫理公約》。我們要做的,是堅守底線,不再主動擴散更多可能引發衝突的內容,同時密切關注局勢,確保我們的穿梭人員和據點安全。至於晟朝的未來,終究要由他們自己的人民來選擇。”
小花沉默地點了點頭,她想起了自己和陳則宏在晟朝封地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實學”理念而改變命運的寒門學子。
她輕聲說道:“希望他們能早日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不再因為思想不同而遭受迫害。”
夜色漸深,晟朝都城陷入了壓抑的寂靜,宮牆之上的燈火忽明忽暗,透著皇權的威嚴與恐慌。
周硯秋將《民間通識故事集》藏進書櫃最深處,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字跡,心中的質疑與迷茫愈發強烈;
秦仲山則在燭火下,偷偷臨摹《農桑淺釋》中的農耕示意圖,決心日後在府學的試驗田悄悄嘗試。
他們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這顆思想種子,終將在晟朝的土地上生根發芽,慢慢動搖這個古老王朝的封建根基。
而陳則宏和核心團隊,也在密切關注著這一切,為應對可能出現的王朝動盪、外交變化等情況,做好了充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