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川伯府的書房裡,燭火搖曳。
陳則宏剛批改完書院送來的儒學課業,抬頭便見小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進來,青瓷碗沿還沾著幾粒未撒淨的薑絲。
“父親,天涼了,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免得又著涼。”
她將碗輕輕放在案上,順手拿起陳則宏手邊的薄毯,小心地搭在他肩上。
陳則宏接過薑湯,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自小花從江南迴來,這書房便多了幾分煙火氣——每日的熱茶、深夜的點心,還有她總記掛著的薄毯,都讓這座曾充滿政治寒意的府邸,有了家的溫度。
他望著小花額前垂落的碎髮,忽然想起初遇時的場景。
“在想什麼呢?”
小花見他盯著自己出神,笑著問道,伸手幫他拂去肩上的落塵。
陳則宏喝了口薑湯,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連日的疲憊:
“在想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還總躲著我,怕我。”
小花臉頰微紅,嗔道:“那不是不熟悉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第一次遭遇刺殺,是小花用現代急救知識幫他處理傷口,握著他的手說“你不能死,我在這世上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他想起在北疆籌備後勤時,她帶著醫女們在戰地醫院連軸轉,累得暈倒在手術檯邊,醒來第一句話卻是“父親,傷員們怎麼樣了”;
還有這次他被軟禁,她在江南得知訊息後,不顧秦風勸阻,執意要回來陪他,哪怕明知可能被牽連。
“上次在江南,我讓秦風送你走,你怎麼又回來了?”
陳則宏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
小花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棵老槐樹,月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映出她眼中的堅定:
“父親,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要是連你都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轉過身,眼眶微微泛紅,
“以前都是你護著我,這次我也想護著你。哪怕不能做什麼,能陪在你身邊,我也安心。”
陳則宏心中一震,喉間有些發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小花的庇護者,卻忘了在一次次風雨中,這個曾惶恐不安的女孩,早已成長為能與他並肩同行的依靠。
從現代到異世,從陌生到熟悉,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用與互助,成了深入骨髓的親情。
在這個冇有現代科技、冇有舊日親友的時代,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根,唯一的心靈慰藉。
“傻孩子。”
陳則宏放下薑湯碗,招手讓小花走到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以後不許再這麼衝動了,你要是出事,父親纔是真的無依無靠。”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那是他穿越時帶過來的,上麵記滿了現代的知識與對家人的思念。
“你看,這上麵記著我們現代的生活,有高樓大廈,有汽車飛機,還有我們愛吃的漢堡薯條。等將來革新成功了,我們說不定能讓這個時代,也變得像我們的家鄉一樣好。”
小花接過筆記本,小心翼翼地翻開,指尖輕輕撫摸著上麵熟悉的字跡,眼眶瞬間濕潤。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親記錄的現代生活,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詞彙,讓她想起了穿越前的日子。
“父親,我們還能回去嗎?”
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
陳則宏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或許不能了。但這裡有我們牽掛的人,有我們要做的事,這裡早已是我們的家了。”
他看著小花,眼中滿是溫柔,
“隻要我們父女倆在一起,無論在哪裡,都能好好活下去,都能做成我們想做的事。”
小花點了點頭,將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住了來自現代的溫暖。
她走到案邊,拿起陳則宏未批改完的課業,輕聲道:
“父親,我幫你一起批改吧,早點弄完,你也能早點休息。”
燭火下,父女倆並肩而坐,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偶爾有風吹過,吹動窗欞上的紙燈籠,光影在牆上晃動,映出兩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得庭院裡的老槐樹影影綽綽,彷彿也在為這異世的親情,送上無聲的祝福。
陳則宏看著身邊認真批改課業的小花,心中滿是安定。
他知道,未來的革新之路依舊艱難,保守派的反撲、皇帝的猜忌,都可能再次將他們推向險境。
但隻要有小花在身邊,隻要他們父女同心,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冇有實現不了的理想。
這份在風雨中鑄就的親情,早已成了他最堅實的鎧甲,最溫暖的港灣。
夜深了,薑湯的熱氣漸漸散去,可書房裡的暖意卻越來越濃。
這份跨越時空的父女情,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照亮了他們在異世的路,也讓他們在這動盪的時代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