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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空依舊湛藍如洗，是個曬穀的好天氣。宋清越和劉氏將屋簷下籮筐裡的稻穀檢查了一遍。
“娘，咱家這穀子大部分都已經乾透了，手感硬脆，就差最後再曬曬透，去除最後一點潮氣就能入倉了。”
宋清越抓起一把穀粒在手裡撚了撚，又湊近聽了聽摩擦的聲響，判斷道，“一下子把十一二筐穀子全攤開來，曬得太厚，反而受熱不均，底下的不容易乾透。要不今天先曬一半，讓這一半徹底乾透裝起來，明天再曬另一半？這樣更穩妥。”
劉氏如今對女兒在農事上的話深信不疑，點頭讚同：“行，就聽你的！還是你想得周到。”
母女倆於是抬出六籮筐稻穀，仔細地攤曬在四張大竹匾上，厚度適中，金黃一片。
忙完這些，宋清越看著明媚的陽光，又惦記起另一件事：“娘，咱家屋旁那點高粱我看也熟透了，穗子都紅得發沉，再不收，怕是要被雀鳥啄光了。今天穀子曬得不多，天色又好，我想趁空去把高粱收了。”
劉氏有些猶豫：“那高粱是不多，收完估計也就一籮筐的量。但現在村裡好多人家稻子還冇收完，正是缺人手的時候……要不你再等等，等娘忙完回來跟你一起去收？”
“不用不用，”宋清越擺擺手，“就那一點，我一個人快去快回就行。讓溪溪和屹兒嶼兒在家看著穀子，時不時翻動一下，看見天邊有烏雲就趕緊收起來，他們應該能行。”
她想著昨天孩子們表現不錯，而且今天任務量減半，隻是看著天氣，問題應該不大。
劉氏見她說得肯定，便也不再堅持：“那成，你自己看著辦，量力而行，忙不完就等娘回來。”
晾好穀子，劉氏便出門去彆家幫忙了。
宋清越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仔細叮囑：“溪溪，屹兒，嶼兒，姐姐要去收高粱。你們今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看好這些穀子！隔半個時辰就用小耙子輕輕翻動一次，讓它們曬得均勻。最重要的是——”
她加重語氣，指著天空，“眼睛要尖一點，時刻留意天邊！隻要看見有黑雲飄過來，不管多遠，立刻、馬上就把穀子收攏裝回籮筐，拖到屋簷下！千萬不能貪玩，記住了嗎？”
“記住啦！”宋硯溪認真地點點頭。
“姐姐就放心吧！包在我們身上！”宋屹把小胸脯拍得砰砰響。“嶼兒也記住啦！”宋嶼也奶聲奶氣地保證。
看著孩子們信誓旦旦的模樣，宋清越稍稍安心，拿起鐮刀和揹簍也出門了。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陽光熾烈，萬裡無雲。
宋硯溪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屋簷下，吃黃瓜一邊玩石子，一邊時不時抬頭看看天，又去看看穀子，還用宋清越教的方法，學著翻了兩次穀。
宋屹和宋嶼也老實了一會兒，在院子裡雞舍逗弄小雞玩。
然而，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日頭越來越高，院子裡也越來越熱。
兩個小男孩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正是貪玩的年紀，枯燥的曬穀工作很快失去了吸引力。
這時，院牆外傳來了小夥伴的呼喊聲：“宋屹！宋嶼！快去後山！二蛋他們發現了一棵野莓子，好多都熟了！再不去就被摘光啦！”
這聲呼喚如同魔咒，瞬間擊垮了宋屹宋嶼本就薄弱的意誌力。兩人對視一眼，眼裡充滿了渴望和掙紮。
“溪溪姐姐，”宋屹蹭到宋硯溪身邊，小聲央求，“我們……我們就出去玩一小會兒，摘點野莓子就回來！很快的！”
宋硯溪年紀稍大，更懂事些，猶豫道：“可是姐姐說了，不能出去，要看穀子……”
“哎呀，你看這天！藍得像水洗過一樣，一朵雲都冇有！怎麼可能下雨嘛！”
宋屹指著天空辯解，“我們就去一會兒，馬上就回來！保證不誤事！”
“是啊溪溪姐姐，我們就去一下下……”宋嶼也拉著她的衣角撒嬌。
宋硯溪抬頭望瞭望，天空確實碧藍如洗，看不出絲毫變天的跡象。
她心裡也有些鬆動，想著野莓子的酸甜滋味，又覺得弟弟們說得似乎有道理。
“那……那你們快點回來！最多……最多半個時辰！”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嘞！謝謝溪溪姐姐！”兩個小傢夥如蒙大赦，歡呼著，像兩隻出籠的小鳥，瞬間就跑得冇影了。
院子裡隻剩下宋硯溪一人。她努力集中精神，但心思也難免被弟弟們描述的野莓子勾走，時不時望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時間悄然流逝。接近中午時分，天色開始悄然發生變化。
原本湛藍的天邊，不知從何處飄來幾縷淡淡的、幾乎不易察覺的雲絲，隨即，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快速聚攏，顏色也逐漸加深。
宋硯溪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一陣略帶涼意的風吹過，她猛地抬頭，才發現西北方的天際不知何時已經堆起了厚厚的、鉛灰色的烏雲！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村子上空蔓延！
“不好！”宋硯溪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白了！
她想起姐姐的叮囑，嚇得跳起來，扔下手裡的針線，衝進院子，手忙腳亂地拿起木耙和小掃帚，拚命地將竹匾裡的穀子往中間攏，想裝回籮筐。
可她一個人，力氣又小，麵對四大竹匾的穀子，顯得如此力不從心。
越是著急，動作越是慌亂。
另一邊，正在高粱地裡忙碌的宋清越，也感受到了天氣的突變。一陣狂風颳過，吹得高粱稈簌簌作響。
她抬頭一看，心頭大驚！隻見烏雲壓頂，天色迅速暗沉下來，遠處甚至傳來了隱隱的雷聲！
“要下雨了！”她也顧不上收拾剛割下的高粱，背起裝了大半筐高粱穗的揹簍，拔腿就往家跑！揹簍沉重，小路崎嶇，她心急如焚，卻怎麼也跑不快。
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稀疏地砸落下來，打在泥土上，濺起小小的煙塵。
當宋清越氣喘籲籲、渾身濕透地衝進自家院門時，眼前的一幕讓她心都涼了半截！
宋硯溪正哭著，拚儘全身力氣將一籮筐穀子往屋簷下拖拽。而院子裡，還有整整一竹匾的稻穀，完全暴露在越來越密的雨幕之中！
金黃的穀粒被雨水浸泡，迅速變得暗淡濕漉，和泥水混在一起！
“快！快搬！”宋清越來不及多想，衝過去和妹妹一起，奮力將那隻剩半匾的濕穀子連同竹匾一起往屋簷下抬。
幾乎就在她們剛把最後一點穀子搶進屋簷下的瞬間，暴雨如同瓢潑般傾瀉而下，天地間頓時白茫茫一片。
就在這時，劉氏也頂著大雨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她一進院，就看到屋簷下堆著的籮筐，以及那明顯少了許多、並且濕漉漉粘成一團的穀粒，再看到兩個女兒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冇等她開口，院門外，兩個小小的、渾身泥水的身影怯怯地探了進來，是玩得忘乎所以，剛剛纔冒雨跑回來的宋屹和宋嶼。
他們手裡還攥著幾顆被雨水打爛的野莓子，臉上原本興奮的笑容在看到院中的景象和母親鐵青的臉色時，瞬間僵住，變成了恐懼。
劉氏的目光猛地掃向兩個兒子，再看看那被雨淋透的一匾穀子，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一股混雜著心痛、後怕和怒火的氣血直衝頭頂！
她猛地抄起牆邊靠著的一根細竹枝，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們兩個小孽障！跑哪裡野去了？！姐姐怎麼叮囑你們的？！
讓你們看穀子！看穀子！你們看到哪裡去了？！這糧食來得容易嗎？！這是咱們活命的口糧啊！”
說著，竹枝帶著風聲就抽了過去！
“娘！我們錯了！哇——”宋屹嚇得大哭起來，竹枝抽在小腿肚上，火辣辣地疼。
“娘彆打！哇……我們再也不敢了！”宋嶼也嚇得魂飛魄散，邊哭邊躲。
劉氏是真氣急了，也是真心疼那被糟蹋的糧食，手下冇留情，竹枝結結實實地落在兩個兒子的屁股和小腿上：
“叫你們貪玩！叫你們不長記性！今天非讓你們記住這個教訓不可！”
宋清越和宋硯溪雖然也生氣，但看到弟弟被打得哇哇大哭，又有些不忍。
宋清越趕緊上前攔住母親：“娘！娘！彆打了！下雨天冷，彆打壞了身子！他們也知錯了！”
宋硯溪很生氣，弟弟跑出去了，讓稻子被雨淋：“娘，都怪他們貪玩，是我們冇曬好穀子……”
暴雨嘩嘩地下著，屋簷下，孩子的哭喊聲、大人的斥責聲、勸解聲混雜在一起。
那筐被雨淋透的稻穀靜靜地堆在角落。
一頓好打之後，兩個小傢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屁股和小腿紅腫起一道道檁子，是真的知道怕了。
劉氏扔下竹枝，看著那濕掉的穀子，又氣又心疼，眼圈也紅了。
糧食，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金貴了。
這一筐穀子若是搶救不及時發了黴，足夠讓她心疼許久。
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和孩子們的貪玩，給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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