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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宋清越醒來，她側頭看了一眼，周於淵正睡得沉，眉眼舒展，呼吸均勻，難得露出這樣毫無防備的模樣。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麵，王府上下已經忙碌起來了。丫鬟小廝們穿梭往來，有的在貼春聯，有的在掛燈籠，有的在往各個院子送年貨。
廚房的方向飄來陣陣香氣，饞得人直咽口水。
宋清越看了一會兒，轉身準備更衣。
“去哪兒？”
身後傳來慵懶的聲音。
宋清越回頭，見周於淵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看她，眼中帶著剛睡醒的朦朧。
“回桃花鎮。”她走到床邊，坐下，“我想把娘和師父師孃他們都接過來過年。王府人多熱鬨，比他們幾個在鎮上冷冷清清的好。”
周於淵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等等我，我隨你一道去。”
宋清越被他箍著，動彈不得，隻好拍拍他的臉。
“那你快些，彆太晚了。”
周於淵低低地笑，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急什麼，今天過年，有的是時間。”
兩人正說著話，外麵傳來雲岫的聲音。
“王爺，王妃，夫人派人來了。”
宋清越一愣，連忙起身整理衣裳。
來人是個麵生的小廝，十六七歲，看著機靈得很。見王爺王妃出來，連忙跪下磕頭。
“給王爺王妃請安！小的奉夫人之命，特來稟報。”
宋清越抬手讓他起來。
“起來說話。我娘說什麼了？”
小廝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夫人和王老先生讓小的來回話，說今夜除夕，叫王爺王妃在王府用飯即可，不必惦念他們。桃花鎮家中，翠翠姑娘和阿進小哥已經張羅了年夜飯，熱鬨得很。夫人說，老人家就不折騰了，免得給王爺王妃添麻煩。”
宋清越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
“娘他們……居然還不想來王府了？”
周於淵在旁邊笑了。
“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桃花鎮住慣了，有老街坊老鄰居，過年更自在。”
宋清越歎了口氣。
“可我這邊，王府上下幾百號人等著和咱們團圓呢。”
周於淵攬住她的肩。
“那還不好辦？咱們中午在王府吃了年夜飯，和府裡的老人兒們熱鬨熱鬨。然後再帶上幾個親近的，去桃花鎮吃晚飯。兩邊都不耽誤。”
宋清越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周於淵捏了捏她的臉。
“大過年的，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事情就這麼定了。
王府的年夜飯擺在正廳，擺了整整二十桌。陸師爺、尚武、周大勇等一乾將領，還有府裡伺候多年的老人兒，都在。
杯盤碗盞擺得滿滿噹噹，雞鴨魚肉樣樣俱全，酒是窖藏多年的狀元紅，菜是請了嶺南最好的廚子掌勺。
周於淵和宋清越坐在主位，接受眾人的敬酒祝福。
“祝王爺王妃福壽安康！”
“祝王爺王妃早生貴子！”
“祝王爺王妃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宋清越被那一聲聲“早生貴子”說得臉紅，悄悄瞪了周於淵一眼。周於淵隻是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越來越熱烈。
尚武喝得臉紅脖子粗，他幾乎冇有過這樣放鬆的時候，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王爺！末將敬您！要不是您和王妃，末將這條命早就丟在西北了！這杯酒，末將乾了，您隨意！”
他一仰頭，乾了。
周於淵也端起酒杯，喝了。
周大勇也湊過來，嘿嘿笑著。
“王爺，末將也要敬您！跟著您打仗，痛快！”
又是一杯。
陸師爺也過來了，笑嗬嗬地敬了杯酒，又道：“王爺，王妃，京城那邊送了年禮來，老奴還冇來得及稟報。”
周於淵挑眉。
“年禮？”
“是。”陸師爺道，“今早到的。陛下和太後孃娘都送了，比往年豐厚得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不說，還有太後孃孃親筆寫的問候信。”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周於淵接過信，展開看了。
信不長，隻有幾行字，卻是太後親筆。字跡端莊秀麗，字裡行間滿是慈母的牽掛和欣慰。
“於淵吾兒：聞汝平定西夏，大獲全勝，母心甚慰。今歲年禮，略表心意。望汝與王妃珍重身體，來年再立新功。母字。”
周於淵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宋清越湊過來，也看了。
“太後孃娘惦記著你呢。”她輕聲道。
周於淵點點頭，把信摺好，收入懷中。
“傳話回去，就說本王和王妃謝太後和皇兄恩典。”
“是。”
午宴散後，已是未時。
周於淵和宋清越換了身衣裳，帶上雲岫、凝雪和幾個貼身侍衛，前往桃花鎮。
桃花鎮的年味，比懷遠城更濃。
家家戶戶門口貼著嶄新的春聯，掛著紅燈籠，孩子們在街上跑來跑去，手裡拿著鞭炮，劈裡啪啦地放著。空氣裡飄著臘肉香和酒香，饞得人直咽口水。
劉氏的院子裡，更是熱鬨。
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貼著倒著的福字。院裡擺了兩張大圓桌，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翠翠正忙進忙出，王大力跟在後麵幫忙端菜。
“我說翠翠，我的小祖宗喲，你是有身孕的人，你慢點！你彆做菜了，讓我來！”
“那就那麼金貴了，我喜歡做菜，你不讓我做菜是真的讓我難受！”
阿進在灶房裡燒火，宋大川和劉叔在院子裡擺桌椅，宋大嬸和劉嬸在廚房裡幫忙切菜。
原來這是幾家人一起吃團圓飯，難怪劉氏不願去懷遠縣城。
劉氏等人，見周於淵和宋清越進來，一院子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越越！王爺！”劉氏站起身，笑得合不攏嘴，“怎麼這時候來了？不是說在王府吃嗎？”
宋清越走過去，挽住母親的胳膊。
“娘，我們在王府吃過了，特意趕過來陪您守歲。”
劉氏眼眶微微紅了，嘴上卻道：“這孩子，大老遠的跑什麼，多累啊。”
“不累。過年嘛，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翠翠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還沾著麪粉。
“姑娘！王爺！你們來了！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
王大力在旁邊憨憨地笑。
宋清越走過去，看著那一桌豐盛的菜，嘖嘖稱奇。
“翠翠，你這是把酒樓菜式都搬來了吧？也不怕累著！”
翠翠嘿嘿一笑。
“那可不！過年嘛，得吃好點！現在大力隻想讓我做這不動，那哪行呀，我又不是樹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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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年夜飯正式開始。
兩張圓桌拚在一起，坐得滿滿噹噹。
周於淵和宋清越坐在主位，旁邊是劉氏、王掌櫃夫婦，再旁邊是宋硯溪、宋屹、宋嶼，然後是翠翠、王大力、阿進，還有宋大川夫婦、劉叔劉嬸、栓子娘等一乾老街坊。
菜一道道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白切雞、紅燒肉、清蒸魚、蜜汁烤羊排、荷香糯米雞、拔絲紅薯、山珍菌菇湯……還有翠翠特意做的幾道新菜，香氣四溢，饞得人直咽口水。
周於淵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叔伯嬸孃，兄弟姐妹，這一年，辛苦大家了。本王和王妃，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
“祝王爺王妃福壽安康！”
“祝嶺南越來越好！”
“祝來年風調雨順！”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烈。
宋屹和宋嶼兩兄弟吃飽了，又跑出去放鞭炮。宋硯溪陪著劉氏說話，小臉上帶著笑意。
翠翠吃飽後終於覺得累了，睏意上頭，靠在王大力肩上，臉上紅撲撲的。阿進和宋大川他們劃拳喝酒，笑聲陣陣。
宋清越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鬨，心裡說不出的安寧。
“阿淵。”
“嗯？”
“真好。”
周於淵低頭看她。
“什麼真好？”
宋清越抬起頭，眼中映著燭光。
“這樣真好。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周於淵笑了，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以後每年都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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