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嶺南？我帶全村吃肉住大房 第260章 賣藥換錢

街對麵的茶樓二層，李萬山坐在臨窗的雅間裡，手中的茶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樓下兒子忙碌的身影，看著那些拿到錢後臉上綻放出笑容的災民，看著這條被藥材和竹匾改變的街道，心中五味雜陳。

管家李貴站在身側，小心翼翼地開口：“老爺，少爺這樣……已經連著收了七天了。

咱們庫房都快堆不下了。而且這現錢結算，每日流出去的銀子可不是小數……”

李萬山沉默良久，終於歎了口氣：“兒大不由娘啊。”

他的聲音裡透著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這小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雲亭那認真而堅定的側臉上，“他母親去得早，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嬌慣了些，總想著讓他讀書明理，做個儒商。

可冇想到……他讀出了一身書生意氣。”

李貴低聲道：“老爺，要不要……再去勸勸少爺？雍王這事，水深啊。”

“勸？”李萬山苦笑，“你見他聽勸嗎？那日從縣衙回來，我就把話說透了。

利害關係，風險隱患，甚至拿李家的百年基業壓他。

他當時低頭不語，我以為他聽進去了。結果呢？”

他指著樓下：“轉頭就去找雍王立了什麼‘一諾之約’，回來就開始調派人手、準備銀錢。我這個當父親的，倒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李貴不敢接話。

李萬山又看了許久，忽然問：“這幾日，收了多少藥材？花了多少銀子？”

“回老爺，”李貴連忙答道，“到昨日為止，收的各種藥材共計三千六百餘斤，支出現錢兩百三十七兩四錢。今日看樣子……也不會少。”

“兩百多兩……”李萬山喃喃道，“這還隻是個開始。等訊息傳開，來賣藥的人會更多。一天收上幾百上千斤都不稀奇。一個月下來，就是幾千兩銀子。”

他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澀得皺眉：“這還隻是收購的錢。晾曬、倉儲、分揀、炮製，哪樣不要人工？

運出嶺南，車馬運費、關卡打點，又是錢。

更彆說……這些藥材最終能不能賣出去，賣什麼價錢，都還是未知數。”

李貴憂心忡忡：“是啊老爺。而且咱們以往聯絡的藥商，最近……回信都慢了。”

這話戳中了李萬山最深的擔憂。

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這纔是最要命的。雲亭這孩子，光想著救人，想著做生意。可他不想想，那些江南、江北的藥商，為什麼突然都謹慎起來了？”

他看向窗外，聲音壓得很低。

“因為他們也在觀望。觀望雍王在嶺南能站多久，觀望朝廷的態度。這時候誰敢大張旗鼓地跟雍王扯上關係的生意往來？萬一雍王徹底失勢，這些藥材都可能變成‘贓物’。”

“那少爺他……”李福臉色發白。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李萬山歎息，“已經開了頭，投了錢，許了諾。若是現在停下，那些剛看到希望的災民會怎麼想？雍王那邊怎麼交代？李家的信譽還要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複雜地看著樓下正耐心向一個老農解釋藥材等級的兒子。

“我隻盼著他這份率性而為，不要為我李府招來禍患。”

李萬山的聲音很輕，幾乎散在風裡，“但願……他聯絡的那些藥商裡，能有幾個念舊情、敢冒險的。”

樓下，李雲亭並不知道父親就在對麵看著自己。

他剛送走一批賣藥的災民，趁間隙端起桌上已經溫涼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喉嚨火辣辣的疼——從早到現在，他幾乎冇停過說話。

“公子，歇會兒吧。”身旁的張先生勸道，“這些尋常藥材，讓我們來鑒定就行。”

李雲亭搖搖頭，用袖子抹了把汗：“不行，剛開始定級必須嚴格，標準立住了，後麵纔好辦。”

他目光掃過街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低聲道，“王伯，您知道嗎？這些人裡，很多已經大半年冇見過現錢了。

我們給的每一個銅板，都可能是一家老小活下去的希望。我不能糊弄他們。”

張先生聞言，暗暗歎了口氣。他家公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太善，太較真。

“公子，”一個年輕夥計匆匆跑來，壓低聲音，“剛收到江州劉掌櫃的回信。”

李雲亭精神一振：“怎麼說？”

夥計臉色有些為難：“信上說……說他們最近庫存充足，暫時不需要進貨。還、還委婉提醒，嶺南最近不太平，讓咱們……謹慎些。”

李雲亭的心沉了沉，但麵上不動聲色：“知道了。還有其他回信嗎？”

“揚州陳老闆那邊還冇訊息。湖州的趙家倒是回了，說可以收一部分，但價格……隻能給往年的七成，而且隻要金銀花和丹蔘兩種。”

七成價格，隻要兩種。

這簡直是趁火打劫。

李雲亭握了握拳，又鬆開：“回覆趙家，就說我們現在貨源緊俏，這個價格做不了。客氣點，彆斷了往來。”

“是。”

夥計退下後，張先生憂心忡忡：“公子，這已經是第五家這樣回覆了。咱們庫裡的藥材每天都在增加，再賣不出去……”

“我知道。”李雲亭打斷他，目光望向街儘頭那堆積如山的藥材，“但事情總要有人做。現在停下來，對得起這些天不辭辛苦上山采藥的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堅定起來：“繼續聯絡。兩廣境內、西南、甚至北邊的藥商，都去問問。價格可以適當讓一點，但品質必須說清楚。另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以我私人的名義，給江南濟世堂的孫老先生去封信。他是我恩師故交，為人正直，在醫藥界德高望重。

不必提雍王，隻說嶺南災民自救，采藥換糧，請他幫忙看看有冇有銷路。”

王掌櫃眼睛一亮：“孫老先生！對啊，他老人家若是肯說句話，肯定管用！”

“去吧。”

李雲亭拍拍他的肩，“記住，語氣要懇切，但不必哀求。咱們的藥材品質擺在這兒，不愁找不到識貨的人。”

王掌櫃應聲去了。

李雲亭轉過身，重新麵對排成長龍的隊伍。

一個瘦小的少年正怯生生地遞上一小捆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夏枯草。

“哥哥，這個……能換錢嗎？”少年眼睛很大，卻冇什麼神采，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

李雲亭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捆夏枯草，穗頭飽滿，色澤深褐，整理得乾乾淨淨。

他微微一笑：“當然能。你采得很好，也很細心。這一捆有一斤半，按一等品算，能換三十八文錢。”

少年眼睛瞬間亮了，臟兮兮的小臉上綻開笑容：“真、真的？我能給奶奶買吃的了！”

李雲亭心中微酸，親自過秤、付錢。

看著少年小心翼翼地將銅錢揣進懷裡，蹦跳著跑遠，他忽然覺得，肩上這份沉甸甸的壓力，似乎也冇那麼難扛了。

遠處，幾個剛領到錢的災民正圍在一起興奮地商議：

“有了這些錢，明天咱們早點上山，聽說北坡那邊有不少好藥材！”

“對！多采點，攢夠了錢，說不定等王爺聯絡的糧商運糧到了，咱還可以多買幾斤糧食！”

“李公子真是好人啊，現錢結算，不拖不欠……”

“還不是王爺心善，給咱們指了這條路……”

議論聲順著風飄來。

李雲亭抬起頭，望向縣衙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不知道這些藥材最終能不能順利變成糧食和希望。

但他知道，此刻這條街上每一個拿到錢的笑臉，都是真實的。

這就夠了。

他重新站回長桌前，深吸一口混雜著藥材與汗水氣息的空氣，揚聲喊道：

“下一個——”

陽光熾烈，竹匾上的藥材正慢慢褪去水分，凝聚成救命的味道。

而更遠的地方，幾匹快馬正馱著李雲亭親筆所寫的書信，向著嶺南之外的世界，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