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棋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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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按捺住的同學,直接上前把錄像帶取了出來,看見上麵的標簽,清楚地寫著
“90年新初段賽,井言初段(黑)對戰 桑原棋聖”。
“井言,這名字好熟悉啊。”
在網絡媒體並不發達的年代,棋壇的資訊多少圍繞在有名氣的棋手身上。
井言在成為初段後曾有過名氣,被推出去拍了一些廣告之後,便在職業棋壇漸漸泯然眾人。
而職業棋壇,更新換代的速度很快。很多剛入職業大門的棋手,都會被時光無情地拋下。
“90年,都過去六年了。看來這個井言這六年在棋壇並不活躍。”
“井言,我想起來了!”有人眼前一亮,“我小時候看過一個風扇的廣告,當時那個代言人的名字就叫井言,我家現在雜物間還有那颱風扇。”
這話懵了好多人,“這你都記得住?當覆盤呢!再說了職業棋手和風扇,這兩者有什麼聯絡?”
在衝段少年的想象裡,等定上了段,便是整人披星戴月地下棋,比賽,和大佬對弈,積累經驗,升段......
那人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那個廣告拍得好看,裙子被風扇吹起來來著。”
眾人皆鄙夷地看向他。
“或許是同名同姓。”
大多人都懷疑不是一個人。
有人默默地舉起手指,指著桌麵上墊著餐盒的報紙,“那個...不會是這條新聞上的井言吧。”
湊了過去,腦袋把報紙圍成了一個圈,餐盒在報紙上留下一個四四方方的油印子,直接粘在上麵了,透過浸了油的報紙,依稀能辨認出。
“高架橋,車禍,傷亡,職業棋手井言四段不幸......追悼會...打架?”
“不會就是錄像帶上的新初段吧!”
衝段少年資訊閉塞,每天能接觸的資訊來源就是報紙和信號不好經常是雪花屏的電視機。
坐在報紙前滿嘴是油的少年打了個嗝。
“90年新初段,最多不超過18歲,現在也才二十多歲。天妒英才啊!”
有人算著時間。
有個待在旁邊垂著頭,一直冇說話的女生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桌角和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井言是女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就衝出了食堂。
“王佟她怎麼了?尿急?”
同宿舍的室友搖搖頭,王佟這個人平時沉默寡言,最近幾天更甚了。宿舍裡的人都以為王佟是因為定段賽的時間越來越近,神經緊張了。
“她怎麼知道這個職業四段井言是女的?”
每年定段隻有十幾個名額,衝段少年卻數不勝數,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定段成功的少,定段成功的女生更少。最多的一年都不超過兩個。
簡言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偷偷溜出了食堂,去到不遠處的洗碗槽,洗潔精一擠,絲瓜摩擦幾下。
水流聲潺潺,簡言看著水流打在餐盒上,水滴濺到牆壁上。
回朱大勇辦公室的路上,簡言腳步一頓,淅淅瀝瀝的哭聲從棋室裡傳出來。
王佟正傷心地哭著,今年是她最後一次定段,她已經做好訂不上的準備了。但冇想到她一直以來視作偶像的井言會突然離世。
小時候,她參加了一個少兒圍棋賽,舉辦方邀請了職業選手來現場助陣。
她輸了棋,四分之一子,成了亞軍。
她從領獎台哭到走廊,井言出現了,她是主辦方請來的職業新初段。
井言用香香的紙巾給她擦了眼淚,拍拍她稚嫩的肩膀,“今天贏你的那小孩不如你,是占了執黑的優勢。下次贏回來就好了。”
“我爸說得了冠軍給我五十塊錢獎勵。”
亞軍冇錢得。
王佟還以為井言會像大人一樣說些下棋怎麼能是為了錢之類的話。
冇想到井言比她還激動,“什麼!五十塊錢!就那該死的四分之一子嗎!”
井言也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嘴上冇個把門的。
“要我是你對手,我就輸給你,我們再平分五十塊錢。”
年幼的王佟皺起眉,這不對吧?
但她已經冇哭了,滿腦子的疑問和計算,她算下來是比較虧。
冠軍得到了證書,她還失去了五十塊錢,比起失去五十,失去二十五也冇什麼。
井言看到一旁架子上的《天下圍棋》的雜誌,是上一期的了,眼睛一亮。
翻到一頁,衝王佟伸手,“給我支筆。”
王佟老老實實從書包裡找出一支鋼筆。
井言在那一頁大手一揮簽下姓名,沿邊撕下來。
“送你了,等我以後有名了,拿去賣,算是我送給亞軍的小禮物。”
王佟微微張著嘴,“這行嗎?”
井言挑眉,“怎麼不行,那些港台明星的簽名都那麼值錢,等我成了棋屆新星,你就賣給...那些衝段少年好了,就說棋神保佑你定上段。”
“姐姐,你好...”臭屁。
“我好厲害?謝謝。你這個小朋友很有前途嘛。”
井言要折那張附帶簽名的人物肖像,被王佟阻止。
“我不喜歡皺的。”
王佟拿出書包裡的練習冊將人物肖像整整齊齊夾了進去。
井言捏了捏王佟恢複正常,但苦大仇深的臉,“小朋友,你還挺講究的嘛!才幾歲,多笑笑。”
王佟剛要撅著嘴反駁,被一個清俊的男聲打斷,語氣裡有些彆扭。
“我找你半天了,井言。彆玩小朋友了,主辦方找我們這些助力嘉賓有事。”
井言拍拍王佟的肩膀,說了句再見。
王佟把練習冊重新放進書包裡,抬起頭便看見並行的兩道背影。
“方緒,我想不明白,你怎麼會來當助力嘉賓?在你師父眼裡這算...不務正業吧。”
“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方緒臉一黑。
“我來有錢拿啊。”
“哼,你就這點誌向。跟我再下一局,定段賽上我狀態不好,一時失神,才失誤了。”
“人不行,怪路不平。哎呦喂~”
“井言!”
“我也可以給你錢,你和我下。”
“我陪伴按小時收費,不便宜。”
“什麼陪伴啊!能不能好好說話!”方緒紅著臉梗著脖子,深吸一口氣,“我出得起。”
“那你要包輸的,還是要包贏的?”
“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