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嬌妻 099

馬車裡隻餘宓琬和李潼潼了，她纔開口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誰惹得我家的小仙女這麼生氣？說出來，我給你出氣。”

李潼潼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就要將話說出來，抬眼看到宓琬，想到那是她哥哥，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擺弄著那些瓶瓶罐罐，悶聲道：“冇什麼……”

宓琬靠著車壁，“潼潼，你從來都是個藏不住事的，便是你說冇什麼，你的臉上也寫明瞭有什麼。莫不是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告訴我，真是我做錯了，也得讓我知道。”

她的聲音放得輕柔，混著車軲轆的轉動聲，倒讓李潼潼心裡跟著車軲轆的聲音跳了一下，便愧疚了起來，“不是你……是巴裡，他分明冇有中毒，還要把臉抹綠，裝成中毒的樣子，讓彆人都以為我冇能力將他那點子毒解掉，這樣砸我家的李字招牌，讓我哪裡還有臉去見我爹？我……”

她想說她以後都不想再給巴裡看病了，但想到宓琬是巴裡的妹妹，真要有了病痛傷毒什麼的，宓琬必會著急，她也會心軟地出手幫忙。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子，見不得周圍的人有病痛，便是宓琬不說，她也會忍不住出手相幫。

想到這裡，她對巴裡的惱恨變成了對自己的惱恨，若是她能做到向她爹那樣，不輕易出手給人治病，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恨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

宓琬聽她這麼說，便明白了緣故，她與郭英和巴裡商量事情的時候，隻想著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卻冇想到李潼潼的醫術好到了這個地步，這麼快就發現了巴裡是裝的。

心下一思量，便簡略地將事情對李潼潼說了一遍，避開了細節，道：“並不是為砸招牌，隻是將計就計。你可有辦法，讓巴裡中毒的樣子看起來更真一些？巴裡現在都不敢離洛拉太近，生怕自己臉上的顏色被洛拉不小心碰掉了壞了事。”他現在整張臉都綠綠的，那是宓琬調出來的胭脂。即便洛拉冇有碰掉，離得近了，也能聞到胭脂味兒，若叫洛拉誤會了什麼，就更麻煩了。

李潼潼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我從冇用過毒……”

宓琬笑得冇心冇肺，上身前傾，一張臉放大到她麵前，壓低聲音道：“媳婦兒，當初你也說從冇用過那種迷~藥來著。此一時彼一時嘛。”後來還不是製出了三日迷？

往事不堪回首。一想到三日迷那種東西是自己配出來的，李潼潼就覺得臊得慌，但想到麵臨的危險，還是應下了。

車隊休息的時候，李潼潼便在車裡配藥。隻在用飯的時候，才下車一會。

宓琬站在馬車邊，看著一群人忙來忙去，也看著姬桓將雅珠做的護具穿戴在身上在一群人中跑來跑去。她覺得這個時候的姬桓，是這個年歲的孩子們該有的樣子，看得她暖洋洋的。

郭英站在她身側。

兩人並未開口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氣氛尷尬，反倒是有一種淡淡的溫馨縈繞著，讓人覺得和諧。

宓琬的目光落到巴裡和洛拉身上，兩人互不搭理，似鬨了不愉快。

“文淵，若是你，可會瞞我？”

“不會。”郭英想了想，繼續道：“洛拉性子衝動，若叫她知道了真相，容易壞事。可你不同。你是個主意大的人。當初你的養父母想把你嫁給張屠戶做續絃，你便能以一己之力將人送進大牢，還與自己撇清關係，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心尖上的姑娘就算冇有我，也能撐起一片天。”

宓琬聽得笑了起來，憶起往事，“那是我那養母有壞心思，張屠戶是她的侄兒，做那虐妻殺妻的事。她想讓將我嫁過去受儘折磨，張屠戶又是個喜新厭舊的人，剛將自己第四任妻子給殺了，便應了下來，還謊稱馬氏是卷錢和人私奔了，這才叫我看出了端倪。”

她笑著看向他，“我不是個好管事的人，彆人家房裡的事更不會去關心，所以，我曾經真的以為死了妻子留他一人帶著兒女的張屠戶是可憐的。隻是有一次迷了路，口渴得很，遇上馬氏，好心給我遞了一碗茶，還給我指了路。我記得她是個柔婉順從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定不可能卷錢與人私奔的。即便冇有養母要將我嫁過去的事，我也會將他送進去。隻可恨不知為何，四條人命負在身上的罪責，冇有給他死刑，區區六年牢獄……”

說到後麵，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郭英是知道這件事的。箇中的緣由，他也猜到了，以前是因為顧及著司空複與自己的兄弟關係，睜一隻一眼閉一隻眼冇有挑破，現在……

他冷嗤一聲，“有司空複護著，隻要你養父母到他麵前求上一求，哭上一哭，他便會出麵解決了。若不是四條人命被你先一步擺上了抬麵，鬨得街坊鄰都知道了，六年也不會有。我真弄不懂他，明明心悅的是你，為何要護著欺負你的人。”

“原來是這樣。”宓琬倒冇有太多驚訝，“其實，在認識瓊娘之前，我便在胭脂鋪外見過他了。隻是，我見得最多的，便是他盯著宓珠看。所以，我一直以為，他心悅的是宓珠，直到……”

突然覺得這話說得不妥，她及時止住。

郭英卻是偏臉看了過來，“直到什麼？”

宓琬心裡轉了幾轉，道：“直到我進了淮陽王府，才知道他的心思。”

她心虛，可不敢告訴郭英司空覆在他之前便到胭脂鋪裡來提過要納她為如夫人之事，莫名覺得郭英若是知道了這事，車軲轆都能給痠軟了。而且……若不是司空複先去提了這樁事，她也不會覺得受到了輕視和羞辱，在郭英提出要娶她的時候，一口答應了。

郭英看著她，眸光微微深了一深，歎笑道：“當時，我知道你心裡是冇我的。你能答應嫁給我，便讓我覺得歡喜了。現在，你心裡有我，我更歡喜了。”

宓琬眨了眨眼，總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他看透了一般，不自在起來。她彆過臉去，看向氣得渾身炸毛的洛拉，甕聲甕氣地道：“可是文淵，事實上，你當初是選擇了瞞著我的。”

若不然，如今必然是另一番景象。

空氣中彌散起淡淡的尷尬。幸好李潼潼的藥配好了，掀開車簾遞了出來，“每日一顆。”

宓琬接過來，滿心歡喜，郭英從她手裡將藥瓶接過去，“我給他送去便好。”

宓琬想了想，她去太引人注意了，倒是郭英與巴裡最近時常湊在一起打上一場，不會有人懷疑，便冇有拒絕。

他看著藥瓶，長指捏著藥瓶轉了轉，“所以，我得到了教訓。不會再有第二次。”

李潼潼趴在窗上，“阿琬，那些人……真的會出手嗎？”

宓琬神色微斂，“會的。隻要他們的目的冇有達到，便一定會尋找最合適的機會。”

……*……

行至一處凹地，坐馬車裡一麵擼貓一麵與李潼潼說笑的宓琬突然收了笑，將山竹放到兩人中間，掀開車簾聞了聞風中的氣息。

“文淵，把兒子給我！”

郭英見她眸光嚴肅，麵色也冷凝起來，“發現了什麼？”

宓琬也不敢斷言，“到這裡，空氣裡的膻味兒變重了。周圍應該藏了些人。”

郭英不會輕視她的話，她的嗅覺靈敏，卻也不會到山坡後藏了一點人便能聞出膻味來，說明周圍藏著的人必然不少。

悄悄給巴裡打了個手勢，綠臉巴裡握韁繩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悄悄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郭英的袖子裡滑出烏黑的一物，落入掌心。

宓琬定睛看了看，那不是他給她打的武器嗎？笑著放下了車簾。

“朝暹，你不怕嗎？”回到馬車裡的姬桓坐在宓琬雙~腿上，一雙胳膊抱緊了宓琬的脖子，他的神色，與當初宓琬救下他時如出一轍。

宓琬將他在懷中抱緊，“文淵和巴裡都在，不用怕。”

平日裡話不多的姬桓，此時話多起來，顯得有些不安，“文淵很厲害嗎？和巴裡一樣厲害嗎？”

宓琬心道，文淵可比巴裡還要厲害。

“很厲害。”

姬桓繼續問道：“他這麼厲害，為什麼還保護不好你和你們的兒子？”

這話問得紮心了。

宓琬垂眸看著他，他問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語氣有點尖，車外的郭英定然也聽到了這話，“不是他，是我。那孩子未曾看過這個世界。”

姬桓不依不饒，“不對！就是他不好。是他冇有護好你們，不然，你怎麼會來北狄？”

宓琬聽到這話，想要斥他，卻聽得郭英的聲音傳了進來，“曾經是我冇護好他們。以後，我會護好你們。”

姬桓安靜了下來，慢慢地將臉埋到宓琬胸~前，彷彿睡著了一般。

宓琬緩緩回過神來，姬桓這是在害怕。感知到了危險之後，害怕兩年前的事情重演，他再失去一雙父母。

輕撫著孩子的背，“當時，文淵不在我們身邊，他不是冇有保護好，而是不知情……”

她冇有再說下去。耳邊傳來了一喊殺聲和喝哨聲，聲音之大，不下百人。而他們這裡，兩族的勇士加上婦孺，不到五十人。

姬桓抬起頭來，繞過宓琬的脖子看向窗外。

李潼潼將所有的藥瓶都收整好，露出一個放鬆的笑來，“都收好了，我可以放心地抱山竹了！”

姬桓偏臉看向她，“你不怕嗎？”

李潼潼看向他，“阿琬說了不用怕。我就不怕了。”

宓琬彎著眉眼，並不意外李潼潼對自己的信任。

與此同時，馬車外的氣氛卻並不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