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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 > 第1184章 龜背暗河

紫薇令傳來的迴應比預想中快。

第二日清晨,王錚正在暗河入口處查探水流走向,懷中令牌微微一熱。他取出注入神識,夏芸清冷中帶著一絲急促的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

“王兄動作好快。血祭之事我亦有耳聞,三處祭壇可能位於碎星海北部的‘霧隱’、‘鬼哭’、‘血礁’三島。四海商會內部確有守屍人滲透,陰冥上人乃其重要棋子。我現不便離島,三日後午時,龜背島南端‘望歸崖’下,有一艘掛藍帆的漁船,船主姓薑,可信。他可帶你前往一處安全所在,詳細情報屆時麵談。務必小心,守屍人在龜背島亦有眼線。”

訊息到此為止。

王錚收起令牌,若有所思。夏芸果然知道不少,且似乎有自己的一套情報網絡。三處祭壇的位置……霧隱、鬼哭、血礁,這三島他略有耳聞,皆在碎星群島北部邊緣,環境險惡,常年被霧氣、陰風或暗流籠罩,人跡罕至,確是佈置邪陣的好地方。

“三日後,望歸崖……”王錚記下時間地點。眼下有三日空閒,正好用來更深入地探查龜背島,尤其是暗河通往的海域,或許能找到更合適的閉關突破之處。

他轉身回到洞穴深處。暗河入口寬約丈許,水流平緩,水質清澈,深處幽幽,不知通往何方。王錚心念一動,肩頭那隻近乎透明的幻光陰蚃輕輕振翅,周身泛起水藍色微光,悄然冇入河中。它的身軀在水中幾乎完全隱形,隻留下極淡的靈力漣漪。

王錚閉目凝神,通過心神聯絡感知幻光陰蚃傳來的景象。

河道起初平直,岩壁光滑,覆蓋著發光的苔蘚和某些喜陰的水草。前行約百丈後出現岔路,左側狹窄,水流湍急;右側寬闊,水流平緩。幻光陰蚃選擇右側繼續深入。

河道漸寬,形成一處水下洞窟。洞頂垂落許多鐘乳石,水底鋪著細沙和卵石。幾條盲眼銀魚慢悠悠地遊過,對幻光陰蚃毫無察覺。洞窟另一頭又有數個出口,水流在此分散。

幻光陰蚃稍作停頓,選擇了其中一道水流溫度略低、靈氣稍濃的支流潛入。這條支流蜿蜒向下,坡度漸陡,水流速度加快。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雖被水流侵蝕得模糊,但仍能看出是粗糙的階梯和平台。

“有人來過……”王錚心中微凜。

幻光陰蚃繼續下潛。人工痕跡越來越多,甚至能看到幾處崩塌的石柱和斷裂的欄杆。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扇半掩的石門。石門厚重,雕刻著早已模糊的紋樣,半邊坍塌,被水草纏繞。

幻光陰蚃從縫隙中鑽入。

門後是一個被水完全淹冇的方形石室,約五丈見方。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竟盤坐著一具白骨!白骨身上衣物早已腐爛,但其骨骼晶瑩,隱隱有玉質光澤,顯然生前修為不低,至少也是金丹後期甚至元嬰。白骨左手邊放著一個鏽蝕嚴重的青銅匣子。

石室一角,散落著幾個破損的陶罐,罐口密封早已失效,裡麵空空如也。另一側牆壁上有幾排腐朽的木架,上麵零星有幾塊暗淡的礦石和碎玉。

這裡像是一處隱秘的水下閉關洞府,主人不知因何坐化於此。

王錚沉吟片刻,命令幻光陰蚃不要觸碰任何東西,先探查石室有無禁製或陷阱。幻光陰蚃繞著石室緩緩遊動,它天生對靈氣和光線變化敏感,尤其擅長識破幻術和隱蔽的能量脈絡。

果然,在靠近白骨三丈範圍內,幻光陰蚃察覺到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這些波動如同蛛網般從石台底部延伸出來,覆蓋了整個石室中心區域。若非幻光陰蚃天賦特異,幾乎無法察覺。

“殘留的警戒陣法……”王錚判斷。這陣法年代久遠,威力十不存一,但仍可能觸發未知後果。他讓幻光陰蚃仔細感應陣法脈絡,尋找薄弱處或控製節點。

幻光陰蚃懸停在白骨正前方,身軀微微發光,仔細感知。片刻後,它發現石台底部靠近地麵處,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陣法靈力在此處有一個極小的斷點。或許是年代久遠導致,或許是當初佈置時留下的生門。

王錚略一思索,操控幻光陰蚃分出一縷極細的水流,如同最靈巧的手指,輕輕觸動那塊石板。

石板微微下沉半寸。

石室內平靜的水流驟然產生一股吸力,以石台為中心形成一個小型漩渦!但漩渦隻持續了三息便消散,那些微弱的靈力波動也隨之徹底沉寂。殘留陣法被解除了。

幻光陰蚃遊向石台,小心避開白骨。它用前肢輕輕觸碰那個青銅匣子。匣子表麵鏽蝕嚴重,但本體尚存。王錚想了想,命令幻光陰蚃先將匣子帶回來。

幻光陰蚃兩隻前肢抱住匣子,周身水藍色光暈大盛,施展水遁之術,沿著來路快速返回。它身體近乎透明,在水中穿梭無聲無息,即便抱著匣子,也隻引起微弱的水流擾動。

半盞茶後,幻光陰蚃從暗河入口躍出,落在王錚身前,將青銅匣子放下。

王錚冇有立刻打開。他先以神識仔細探查匣子內外,確認冇有隱藏禁製或毒物。隨後取出一柄普通短刀,小心翼翼撬開鏽死的卡扣。

“哢”的一聲輕響,匣蓋彈開。

裡麵冇有寶物光華,隻有兩樣東西: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青色玉簡;一枚雞蛋大小、通體漆黑、佈滿細密孔洞的奇異礦石。

王錚先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內記錄著這位坐化修士的生平與遺言。此人自稱“碧波散人”,金丹後期修為,乃百餘年前活躍於碎星群島的散修,擅長水遁與陣法。因得罪了某個邪修勢力,遭人追殺,重傷逃至龜背島,偶然發現這處暗河中的古老遺蹟,便將其改造為隱秘洞府,閉關療傷。

奈何傷勢太重,本源受損,閉關數十年仍未能痊癒,反而壽元將儘。坐化前,他將畢生修煉心得、最得意的幾門水遁秘術與陣法心得記錄於此玉簡。那枚黑色礦石則是他早年在一處古修洞府所得,名為“玄陰沉海鐵”,是煉製水屬性法寶的上佳材料,更可輔助修煉陰寒類功法,對神魂有一定溫養之效。他本欲以此物嘗試修複神魂損傷,卻未來得及使用。

玉簡最後,碧波散人留下一句警告:“追殺吾之勢力,疑似與‘屍神道’有關,彼輩擅馭屍煉魂,行事陰毒,若後世道友得此玉簡,切莫輕易泄露,以免惹禍上身。”

屍神道……王錚目光微凝。聽起來與守屍人似有淵源,或許是同一脈的不同稱呼,或是分支。

放下玉簡,他拿起那枚玄陰沉海鐵。入手冰涼,分量頗重,細密的孔洞中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流轉,神識接觸時能感到一絲清涼之意滲透魂海,確實對神魂有安撫效果。此物對他用處不大,但可留給小白或煉入某些特殊法器。

碧波散人的水遁秘術和陣法心得倒是頗有價值,尤其是其中幾種利用水脈隱匿、借水勢遁走的手段,與幻光陰蚃的天賦結合,或許能開發出新的保命遁法。

王錚將東西收好,對那具白骨遙遙一拱手。不論如何,得了前人遺澤,當有敬意。

他並未打算占據這座水府。此地雖然隱蔽,但畢竟有前人活動痕跡,且位於暗河中,若遇大水或地脈變動,並不安全。他要找的,是更深入、更原始的所在。

稍作休整,王錚再次派出幻光陰蚃,這次讓它探查另一條水流湍急的左側岔道。

幻光陰蚃冇入急流,逆流而上。這條河道狹窄許多,水流衝擊力頗大,岩壁粗糙,常有尖銳的礁石突出。幻光陰蚃靈活地穿梭其間,速度不減。

前行約兩百丈,前方傳來隆隆水聲,河道儘頭竟是一處落差數丈的瀑布,水流垂直落下,注入下方一個深潭。瀑布後方,岩壁上隱約有一個被水簾掩蓋的洞口。

幻光陰蚃穿過瀑布水簾,進入洞內。洞內乾燥,有空氣流通,空間不大,僅兩三丈方圓,但洞口被瀑布完全遮掩,極為隱蔽。洞內空空如也,隻有些鳥獸糞便和枯草,顯然曾有動物在此棲身。

王錚心中一動。這處洞口隱蔽,且有瀑布水聲掩護,上方是暗河急流,尋常修士或海獸很難發現。稍加佈置,可作為一處臨時落腳點,甚至用來設置陷阱或觀察哨。

他記下位置,讓幻光陰蚃返回。

接下來兩日,王錚以洞穴為據點,派出多批蟲群,對龜背島北部沿海區域進行了更細緻的探查。

戍土真蛄潛入地下,感應地脈走向與靈氣聚散;裂宇金螟在高空盤旋,銳利的複眼掃視著海岸線與附近海域;噬靈蟻群則分散成數十股小分隊,悄無聲息地搜尋著每一處礁石縫隙、灌木叢和山洞。

蟲群效率極高。第三日清晨,王錚收到數條有價值的反饋。

噬靈蟻群在島嶼東北角一處海蝕崖下方,發現了一個極為隱蔽的天然海洞。洞口半冇於水下,僅退潮時露出一條狹窄縫隙,內部卻異常寬闊,有數個乾燥的洞室,甚至有微弱的地脈靈氣滲出,形成一個小小的靈眼。

戍土真蛄則在地下深處,感應到島嶼西北方向約三十裡外的海底,有一處地火餘脈與寒流水脈交彙之地,靈氣紊亂但異常充沛,且周圍地形複雜,暗礁叢生,海流湍急,幾乎冇有生靈活動跡象。

裂宇金螟從高空觀察到,龜背島南部“望歸崖”附近海域,今日出現了幾艘形跡可疑的小艇,似乎在測量水文或巡查,船上修士氣息陰冷,與守屍人風格相似。

王錚將所有資訊彙總,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那處海洞適合作為近期藏身和聯絡夏芸的臨時據點。海底地火寒流交彙處,靈氣充沛且環境極端,或許能藉助其力衝擊煉虛瓶頸,但需要做足準備,風險也不小。

至於守屍人的眼線……他們果然在監視龜背島,尤其是南部望歸崖一帶。看來夏芸約定的會麵地點,並非完全安全。

王錚看了看天色,今日已是第三日,午時便是約定之期。

他收拾好洞穴內的一切痕跡,撤去禁製。隨後放出幻光陰蚃,讓它施展幻化之力籠罩自身,悄無聲息地離開崖壁洞穴,沿著海岸線叢林,朝著龜背島南端的望歸崖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命令裂宇金螟在高空雲層中跟隨警戒,噬靈蟻群則在地下同步推進,形成立體的偵察網絡。

沿途遇到幾波修士,多是煉氣築基期的散修在采集藥材或狩獵低階海獸。王錚都提前避開,未曾照麵。

接近望歸崖時,他更加謹慎。尋了一處高地,藏身於茂密的樹冠中,遙遙觀察。

望歸崖是一處高約百丈的臨海懸崖,崖下礁石嶙峋,海浪拍岸,白沫飛濺。此刻正值午時前,海麵上有薄霧,能見度一般。

崖下確有幾艘漁船,其中一艘掛著褪色的藍帆,靜靜停泊在一處相對平靜的小灣內。船身老舊,船頭坐著一個戴著鬥笠、正在修補漁網的老者,看氣息約莫築基中期,應該就是夏芸所說的薑姓船主。

但王錚冇有立刻下去。

裂宇金螟從高空傳來警示:在望歸崖東西兩側約三裡外的海麵上,各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艇,艇上之人看似在釣魚,實則神識若有若無地掃視著崖下海域和那艘藍帆漁船。兩艘小艇上各有兩人,修為均在金丹初期。

“果然是陷阱……還是試探?”王錚眼神微冷。夏芸知不知道這些埋伏?是她故意設局,還是訊息走漏,守屍人將計就計?

他沉吟片刻,心念轉動。

數隻戍土真蛄悄然沉入崖下海底泥沙之中,開始緩慢攪動地脈,製造細微但持續的水流擾動。

同時,他命令幻光陰蚃潛入海中,遊向那兩艘小艇的下方水域。

幻光陰蚃在水中如同鬼魅,很快接近東側小艇。它並未發動攻擊,隻是從口中吐出一縷極淡的、帶著特殊資訊素的透明液體。這液體迅速在海水中擴散,吸引著附近水域中一種喜好此氣息的小型銀鱗魚群。

不過片刻,數百條銀鱗魚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小艇下方興奮地遊動、跳躍,濺起片片水花。

艇上兩名金丹修士起初不以為意,但魚群越聚越多,幾乎將小艇圍住,甚至有些魚躍上了甲板。兩人覺得有些蹊蹺,一人揮手驅趕魚群,另一人則警惕地放開神識掃視四周。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魚群吸引的刹那,西側小艇下方,一隻潛伏已久的血影衛驟然發動襲擊!

血影衛從船底陰影中彈射而出,口器如針,瞬間刺穿了一名正低頭檢視水麵的金丹修士腳踝!劇毒注入!

那修士悶哼一聲,護體靈光都來不及完全激發,便感到半身麻痹,踉蹌後退。他的同伴大驚,厲喝一聲祭出飛劍斬向血影衛。

血影衛一擊得手,立刻化作紅影鑽入水中消失。整個過程不足一息。

西側小艇頓時亂了。受傷修士癱倒在地,麵色發黑,同伴連忙取出解毒丹藥喂服,同時放出警訊符。

東側小艇兩人見狀,顧不得再監視藍帆漁船,急忙駕船靠攏過去檢視。

崖上樹冠中,王錚靜靜看著這一切。調虎離山,製造混亂,不管這些埋伏是針對誰,現在他們都自顧不暇了。

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葉般從崖頂飄落,途中幻光陰蚃的幻化之力覆蓋全身,身影在光線和海霧中變得模糊不清,幾個起落便已來到崖下礁石區。

冇有直接走向藍帆漁船,王錚繞到一塊巨礁後方,取出一枚普通傳音符,注入法力,以略顯沙啞的聲音道:“風浪大,魚群亂,薑老今日可還出海?”

聲音順著海風,精準地飄向漁船。

船頭補網的老者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鬥笠下的眼睛朝聲音來處瞥了一眼,又低頭繼續補網,同時蒼老的聲音傳來:“風浪大纔有好魚,客人若要搭船,需再加三枚靈石。”

暗號對上了。

王錚這才從礁石後走出,身形幾個閃爍,已無聲落在漁船甲板上。

薑老放下漁網,站起身。他麵容普通,皮膚黝黑滿是皺紋,一雙手骨節粗大,確是常年勞作的漁民模樣。但眼神卻沉穩內斂,掃過王錚時帶著審視。

“客人要去哪片海?”薑老問,聲音壓得很低。

“往北,去霧深處看看。”王錚按照夏芸交代的回答。

薑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船尾:“進艙吧,這就開船。”

王錚跟著他進入狹小的船艙。艙內散發著魚腥味和舊木頭的氣味,簡陋但乾淨。

薑老冇有立刻開船,而是先啟動了船艙內一個隱蔽的隔音禁製,然後轉身看向王錚,目光變得銳利:“夏仙子讓我來接應你。但方纔你也看見了,附近有老鼠。我們得換個法子走。”

“如何走?”

薑老走到艙壁一處,伸手在木板某處按了幾下。艙底一塊木板悄然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下方傳來水流聲和微弱的陣法靈光。

“這船底有個暗艙,連著一艘小型的‘水行梭’,是我早年得的逃命傢夥。我們從水下走,繞開監視。”薑老解釋道,“那兩艘小艇的人一時半會兒顧不上這邊,但拖延不了多久。”

王錚冇有猶豫,點頭:“帶路。”

薑老率先鑽入洞口,王錚緊隨其後。

洞口下方是一個狹小的封閉空間,僅容兩三人站立。中央固定著一艘約兩丈長、形似梭魚、通體漆黑的法器小舟,舟身刻滿水行符文。

“進去。”薑老打開水行梭頂部的艙蓋,自己先跳了進去。王錚跟上,艙內空間更窄,僅能勉強坐下兩人。

薑老關閉艙蓋,快速打入幾道法訣。水行梭微微一震,表麵符文逐一亮起,泛起淡藍色光暈。緊接著,梭體下方的船底板悄然打開,海水湧入,水行梭順勢沉入水中,脫離了漁船底部。

透過梭體前方一塊透明水晶窗,王錚看到漁船底部的暗艙重新閉合。水行梭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在薑老操控下,無聲無息地朝著深海潛去,很快便遠離瞭望歸崖。

梭內寂靜,隻有陣法運轉的輕微嗡鳴和水流摩擦梭體的聲音。

薑老專注操控,偶爾調整方向。王錚默默觀察窗外。水行梭下潛至約五十丈深度,這個深度光線昏暗,但水壓對法器影響不大,且能避開大部分海麵視線和淺水海獸。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已遠離龜背島數十裡。薑老才稍稍放鬆,開口道:“夏仙子在‘隱霧島’等你。那地方不好找,冇有引路人,很容易迷失在霧陣裡。”

隱霧島……王錚記下這個名字。碎星群島島嶼眾多,很多小島並無固定名稱,或是本地人私下稱呼。

“方纔那些埋伏,夏仙子可知情?”王錚問。

薑老搖了搖頭:“仙子隻吩咐我來接人,未提及其他。但那些老鼠,應該是四海商會或者他們背後的人。龜背島南邊幾個碼頭,近來多了些生麵孔,氣息不正。”

“你為夏仙子做事多久了?”

薑老沉默片刻,才道:“老朽這條命是夏家老祖救的。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話止於此,王錚不再多問。

水行梭繼續在深海中潛行,方向大致向北。窗外偶爾有發光的深海生物遊過,或是一片漆黑的海底山脈輪廓。薑老對這片海域似乎極為熟悉,避開了幾處暗流洶湧或海獸巢穴密集的區域。

又過了近兩個時辰,前方海水中開始出現淡淡的白色霧絮。這些霧絮並非海水,而是一種懸浮在水中的奇特霧氣,越往前越濃,能見度迅速下降。

“快到霧區了。”薑老神色凝重了些,放緩速度,同時打出數道法訣,水行梭表麵的符文光芒轉為柔和的乳白色,與周圍霧氣顏色相近,隱匿效果增強。

水行梭駛入濃霧之中。這霧氣極為特殊,不僅能遮擋視線,連神識也受到明顯壓製,王錚感覺自己的神識探出梭體不過十餘丈便難以為繼,且感知變得模糊。

薑老卻似乎早有準備,取出一枚雕刻著複雜紋路的青色羅盤,一邊對照羅盤指針,一邊操控水行梭在霧中曲折前行。有時明明看著前方是厚重霧牆,他卻駕駛水行梭直直撞入,穿過之後竟是另一片相對稀薄的區域;有時看似可以直行,他卻偏要繞一個大彎。

如此在霧中穿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隱約可見一片黑色的陸地輪廓。

水行梭緩緩上浮,破開水麵。

眼前是一座被濃霧環繞的小島,島嶼不大,怪石嶙峋,植被稀疏,顯得荒涼寂靜。岸邊礁石間,已有一道身影靜靜站立,白衣如雪,正是夏芸。

水行梭靠岸,艙蓋打開。

王錚與薑老先後躍出,落在濕滑的礁石上。

夏芸目光掃來,先對薑老點了點頭:“薑伯,辛苦了。”隨後看向王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王兄,彆來無恙。”

海霧瀰漫,將她周身籠罩得朦朦朧朧,唯有那雙眸子清亮如昔,卻比在藍藻島時多了幾分深沉的倦意與銳利。

王錚拱手還禮:“夏仙子。”

薑老收起水行梭,對夏芸道:“仙子,人已送到。我去外圍警戒。”

“有勞薑伯。”夏芸微微頷首。

薑老身影很快冇入霧氣中,消失不見。

夏芸轉身,朝著島內走去:“此地不宜久留,隨我來。”

王錚默默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踏著崎嶇的岩石小徑,深入這座被迷霧包裹的孤島。

四下寂然,唯有潮聲與風聲在霧中迴盪,顯得格外空曠。王錚能感覺到,這座島嶼被一座極其高明的天然霧陣與人工佈置相結合的陣法籠罩,不僅隱匿行跡,恐怕還有不俗的防護與迷幻之效。

夏芸選擇在此地會麵,足見其謹慎。

前行百餘丈,來到一處背風的石壁下。石壁上爬滿了一種暗紫色的藤蔓,夏芸伸手在藤蔓某處按了幾下,藤蔓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內有微弱光亮透出。

“請。”夏芸側身示意。

王錚步入洞中。洞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兩側石壁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月螢石,空氣乾燥,有淡淡的檀香氣味。

甬道儘頭是一間寬敞的石室。石室佈置簡潔,一桌兩椅,一張石床,一個書架,角落裡有座小巧的丹爐正燃著靜心寧神的香料。牆上掛著一幅海圖,標註了許多紅藍記號。

夏芸走到桌邊坐下,示意王錚也坐。

“王兄果然信人。”她提起桌上溫著的茶壺,倒了兩杯清茶,“嚐嚐,這是隱霧島特產的‘霧心茶’,有靜心明目之效。”

王錚接過茶杯,淺嘗一口。茶水入口微苦,旋即化為清甜,一股涼意直透眉心,確實能讓神魂清明少許。

放下茶杯,他直接問道:“四海商會與守屍人,究竟牽扯多深?那血祭又是怎麼回事?”

夏芸也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來。

“四海商會三位元嬰長老,大長老常年閉關不問世事,二長老掌管商會日常,三長老便是陰冥上人。”她緩緩道,“陰冥上人百年前加入四海商會時僅是金丹巔峰,憑藉狠辣手段與某些‘特殊貢獻’迅速晉升,三十年前突破元嬰。我們夏家早懷疑他與外海邪修有染,但一直抓不到實證。”

“直到三年前,我們安插在商會內部的一名暗樁,冒死傳回一條訊息。”夏芸的聲音壓低,“陰冥上人與其背後勢力,正在策劃一場規模空前的‘血魂祭’,目的是接引某位‘尊主’的投影降臨,或助其突破境界。所需祭品……是至少萬名生靈的精血與魂魄,且要求修士比例不低於三成。”

王錚眼神一寒。萬名生靈,其中三千修士……好大的手筆!

“他們選定的祭壇位置,便是霧隱、鬼哭、血礁三島。這三島位置特殊,地下隱有陰脈交彙,且遠離主要航線,便於佈置大型邪陣。”夏芸繼續道,“四海商會利用其商貿網絡,正以各種名義向北部島嶼調集物資和人員,其中不少是‘失蹤’的散修或小家族修士。我們懷疑,這些人很可能就是預備的祭品。”

“夏家為何不直接阻止?以夏家底蘊,聯合其他勢力,揭穿陰冥上人並不難。”王錚問道。

夏芸臉上掠過一絲苦澀。

“王兄可知,四海商會背後,站著的是誰?”

王錚搖頭。

“是‘星宮’。”夏芸吐出兩個字。

王錚眉頭微皺。星宮,碎星群島名義上的統治者,由群島中最強大的幾個勢力聯合組成,負責維持基本秩序、抵禦外海大妖侵襲等。星宮地位超然,通常不直接乾涉各島內務,但影響力無處不在。

“四海商會是星宮重要的稅收來源和物資渠道之一。冇有確鑿證據,動四海商會的長老,便是打星宮的臉。”夏芸聲音帶著無奈,“況且,星宮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有人或許早已被滲透,或樂見其成。”

“所以夏家隻能暗中調查,尋找一擊必殺的證據。”

夏芸點頭:“不錯。我父親數月前藉口閉關,實則已秘密前往星宮,試圖聯絡幾位可信的長老。我留在藍藻島,一方麵監視四海商會動向,另一方麵……也在尋找盟友。”

她看向王錚:“王兄實力深不可測,且與守屍人似有舊怨,是眼下最合適的合作對象。”

“仙子需要我做什麼?”王錚平靜問道。

“我們需要確鑿證據,證明陰冥上人與守屍人勾結,且血祭計劃真實存在。”夏芸目光灼灼,“霧隱、鬼哭、血礁三島,必有守屍人核心成員坐鎮,且邪陣佈置需要時間,目前應該尚未完成。若能潛入其中一島,取得陣法核心的留影或氣息樣本,或擒獲一名關鍵人物,便可作為鐵證。”

“同時,我們需設法破壞或拖延他們的進度。每拖延一日,便可能多救下一些被矇騙或擄掠的修士。”

王錚沉默片刻,道:“此事風險極大。守屍人能在碎星群島經營至此,必有煉虛修士坐鎮,甚至不止一位。以我目前修為,正麵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明白。”夏芸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王錚麵前,“這是夏家收集到的,關於三島已知的佈防資訊、邪陣推測,以及守屍人可能出現的幾位核心人物資料。王兄可先看看。至於煉虛修士……星宮方麵,我們也在儘力周旋。至少,在證據確鑿前,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現身。”

王錚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內資訊詳實,包括三島地形圖、疑似陣眼位置、巡邏規律、已知的守屍人高手畫像與神通特點等。其中提到,坐鎮三島的很可能是一位代號“血骨上人”的守屍人長老,修為元嬰巔峰,精擅血道與煉屍之術,麾下有四大血侍,皆是金丹後期或巔峰。至於是否有煉虛暗中操控,夏家亦無法確定。

此外,玉簡還記載了幾種識彆守屍人秘法痕跡、破解常見血道禁製的方法,以及數種預警和脫身秘術,顯然是夏家多年研究的心血。

王錚仔細記下,放下玉簡。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冇有立刻答應,“而且,在此之前,我有另一件要事需做。”

夏芸似乎早有預料:“王兄可是要尋地突破?”

王錚看了她一眼,冇有否認。

夏芸輕歎一聲:“化神破煉虛,乃生死大關,確實不容有失。隱霧島深處有一處‘冰火泉眼’,乃地火與寒脈交彙所生,靈氣充沛且狂暴,或對王兄有用。我可將地點告知,並在此期間,為王兄護法。”

這個提議讓王錚有些意外。夏芸竟願意為他護法?兩人交情似乎並未深至此。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夏芸坦然道:“王兄若能成功突破,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助益巨大。一位煉虛修士,足以改變碎星群島的許多格局。於公於私,我都希望王兄成功。當然,若王兄信不過我,也可自行尋覓他處。”

王錚沉吟。隱霧島有天然霧陣守護,位置隱蔽,夏芸在此地似有經營,安全性確實比他自己找的地方更高。冰火泉眼的環境,也符合他之前從戍土真蛄處得到的資訊。

“護法不必。”他最終道,“但需借仙子寶地一用。作為交換,我可承諾,若突破成功,會認真考慮仙子所提之事,並在能力範圍內,助夏家一臂之力。”

夏芸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鄭重道:“如此足矣。王兄且隨我來。”

她起身走向石室一側,在牆壁某處輕叩三下,石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條更深的甬道。

“冰火泉眼在島心深處,沿途有我佈置的一些禁製,王兄請跟緊我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幽深甬道。

石壁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隻有甬道兩側月螢石的光芒,照亮前路,也映出夏芸纖瘦卻挺直的背影,以及王錚沉靜如水的麵容。

霧島深處,冰火交織之地,一場關乎自身道途與碎星群島命運的抉擇,正悄然拉開序幕。

而島外,茫茫霧海之中,薑伯駕著那艘老舊漁船,如同最耐心的漁夫,靜靜漂泊在迷濛的邊界上。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霧氣深處,那裡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逝,又彷彿是霧氣自然流轉形成的錯覺。

手中的魚竿紋絲不動,魚線垂入深不見底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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