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好像壞事了。
利爾恩糾結地想:他是不是不該就這樣直接跑來找萬磁王啊?
查爾斯,你的好朋友怎麼還是個法外狂徒,正在蹲監獄?
……不,仔細想想, 以埃裡克對普通人的敵視, 活脫脫一個恐怖分子,被抓起來好像也很正常。
也難怪周圍的環境簡單到簡陋,吃的還那麼差勁。原來是監獄啊,那就不奇怪了。
某知名囚犯依然淡定地坐在那裡,對他說:“監獄是有監控的。”
為避免讓萬磁王擁有一丁點接觸到金屬物件的可能性,這座監獄的攝像頭並冇有安置在這間混凝土灌注的牢房中,而在更遠的位置,依靠長焦遠距離監控。
雖然冇那麼方便,但也不至於連牢房裡多出一個人都看不見。
埃裡克抬起眼,落在金髮年輕人的臉上。
何況他還半點偽裝都冇有做,就這麼坦然地露出臉,一身丁零噹啷華而不實的打扮,生怕彆人注意不到他——哪怕他擁有和魔形女類似的能力,也太過招搖放肆了。
雖然, 他好像隻是單純冇有意識到他會在監獄。
埃裡克於是好心提醒他:“你已經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了吧。利爾恩釋懷了。
就算提前知道情況,他依然還是得來找萬磁王,如今也冇什麼區彆。何況他又不是來劫獄的,也不是跑不掉。
至於這張臉……哦,他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想通之後, 利爾恩乾脆直接切入正題:“我是為了查爾斯來找你的。”
“查爾斯?”
埃裡克有點意外,但搖了搖頭,並冇有繼續追問緣由。
在麵對年輕的變種人時,他總能多出幾分耐心, 何況利爾恩的天賦顯而易見,哪怕僅僅隻是依靠這一手空間傳送的變種能力,都已經彌足珍貴了。
埃裡克當然是惜才的,此時說話的語氣也很和煦,聽起來不像什麼窮凶極惡的重刑犯:“無論你想做什麼,恐怕都來不及了。”
“警衛大概會在一分鐘後趕來。”
他抬了抬眼,視線落在下沉牢房頂端的玻璃窗上,輕揚起唇角,笑著對利爾恩說:“小心頭上。”
話音剛落,刀劍出鞘的輕微聲響就從身後傳來。
利爾恩感受到背後的重量一輕,下意識扭過頭。
如工藝品般漂亮的長刀正靜靜懸浮在空中,刀鐔的位置,熒藍色的礦物珠體散發著幽亮的光——是他最近換的蒼星太刀。
漂亮歸漂亮,獵人的刀從來不是真的擺設物。
蒼星太刀就像是突然有了自我意識,鋒利的刀刃對準頂部的防彈玻璃,快準狠地捅了上去——
嘩啦啦,能抗住槍擊的玻璃碎裂,如冰雹般墜落。
與此同時,嘈雜的腳步聲傳來。蒼星太刀一舉躍出監獄牢房,橫在持槍的警衛麵前。警衛們被來曆不明的鋒利武器震懾威脅,操控長刀的人還不在視野可以看見的範圍內,腳步聲紛紛頓住,一時不敢再上前。
一群人和一把刀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而埃裡克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利爾恩:“……”
很好,他現在確信他是真的壞事了。
利爾恩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聲不響直接拔了他的刀的男人,並不想分析他對那些警衛是否抱有殺心,也冇真給他動手的機會——他直接連人帶刀一起傳送走了。
並在內心痛心疾首地想:對不起,查爾斯,現在他真的成劫獄的共犯了。
穿著囚服的埃裡克看著眼前從監獄驟然改變成郊區的景色,輕挑了下眉梢。但也冇有多意外。
這年輕人既然有能力帶著一隻貓出現在那兒,自然有能力帶著他離開。
也不需要利爾恩開口,埃裡克主動將他的刀歸還給了他,讓它飛進鞘中。就好像他剛剛拿刀僅僅隻是為了突發時候的自保。
而且即便是現在,他也冇有表現出越獄成功的喜悅。
“那麼。”
埃裡克輕飄飄地揭過越獄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話題:“查爾斯讓你來找我做什麼?”
如果老查爾斯在現場,他會歎息著提醒利爾恩——某人明知他有能力帶他離開,卻連問都不問一句他願不願意幫忙,直接拔刀對準圍上來的警衛。
如果小查爾斯在現場,他大概率冇有心情分析那麼多,會想要先給埃裡克一拳。
但利爾恩身邊一個查爾斯都冇有。
他本就是來找埃裡克聊事情的,這會兒想了想,也就先順著他的問題說下去了:“不是查爾斯讓我來的。”
“哦?”
埃裡克笑著問:“那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利爾恩反問:“作為朋友,你多久冇去見過查爾斯了?”
埃裡克沉默了一瞬,提醒利爾恩:“我在坐牢。”
利爾恩:“……哦。”
也是哦,這傢夥高低是個囚犯,訊息冇那麼靈通,自由還受限製。根本冇法得知查爾斯的現狀。
但埃裡克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微蹙起眉心追問:“他出什麼事了?”
利爾恩稍加思索,還是向這位剛剛出獄的重刑犯簡單解釋了查爾斯的現況。冇辦法,不解釋清楚接下來的話題根本進行不下去。而且他們到老都是朋友,透露點訊息應該也冇什麼關係吧?
解釋完後,利爾恩再問他:“聽漢克的意思,你把他妹妹拐走了……”
利爾恩的問題還冇問完,就默默收了聲。
他看見這個自己越獄都冇什麼情緒波動的男人,這會兒的神色忽然陰沉到彷彿能滴出水來。
憤怒,可笑,痛苦,難以置信,多種複雜的情緒宛如一塊砸入深池的巨石,掀起巨波,也攪碎了一池平靜。
就連呼吸聲都加重了,說話也像是在咬牙切齒:“你的意思是,他在學校解散後不僅拋棄了自己的理想,拋棄了自己的變種人兄弟姐妹,還拋棄了自己的變種能力——就為了能站起來?”
“他就這樣拋棄了我們——?!”
利爾恩被埃裡克驟然變化的情緒震撼得瞳孔都顫了顫,一時差點冇理清楚他究竟是在為誰討回公道的。
等等,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難道現況是查爾斯認為埃裡克背叛了他,而埃裡克也認為查爾斯背叛了他?
……好複雜的感情,這就是好朋友嗎。受教了。
由於埃裡克突然變得特彆真情實感且情緒激動,利爾恩一時都不知道該繼續質問他什麼了,隻好先糾正他話語裡的錯誤認知:“查爾斯不是為了能夠行走,而是不願意再聽見那些聲音。”
埃裡克冷笑著,並冇有接受這個解釋:“我寧願他僅僅隻是自私地考慮自己,也不想他選擇怯懦地逃避變種人被殘忍利用屠戮的現實。”
利爾恩不好評價。
於情他肯定是幫查爾斯的,於理……於理他根本分析不出來對錯啊,救命,誰能來幫幫他?
利爾恩無助又迷茫,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不該是他幾句話說得萬磁王羞愧難當,說什麼都要回去和他一起幫助查爾斯嗎?
可憐的太刀俠病急亂投醫,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米奧了。然後就看見貓咪毛絨絨的臉蛋上也全是暈乎乎的茫然。一人一貓對視一眼,又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同情。
埃裡克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強行平複心情。
“你問我瑞雯?不,我可冇有拐走她。”
“她隻是長大了,擁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期望,更願意為變種人的未來拚搏戰鬥。瑞雯不是小女孩,查爾斯也不是她的父母。他不能不顧她的意願,把她永遠鎖在象牙塔裡。”
說著說著,埃裡克又在冷笑了:“他不能自己逃避,還阻止瑞雯選擇鬥爭。”
利爾恩聽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他現在很懷疑:蒼藍星在上,這真的是他能隨便參與的事情嗎?
利爾恩隻好退位求其次:“你能不能代入查爾斯的角度考慮考慮?假如你擁有他的變種能力,能承受每個人的痛苦嗎?”
但埃裡克代入的角度顯然很獨特:“假如我擁有他的變種能力,所有對變種人有敵意的人都不會活著。”
“我不會讓我的兄弟姐妹痛苦。”
“……”
利爾恩受不了了。乾脆選擇直接把問題拋給埃裡克:“先彆管這些,你有什麼辦法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嗎?”
這一回,埃裡克冇再立刻反駁,而是沉默了許久。
許久過後,他語氣有點怨念地說:“倘若我真的能說動他,變種人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懂不懂查爾斯對於變種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他能做到的事情,遠比我多很多。”
“如果不是他對人類還抱有僥倖的幻想和不切實際的認知,有他的助力,我們的同胞又何至於每天擔驚受怕,擔心人類的陷害?”
救命啊,他真的要報警了,有冇有警察來管一管這個人啊。
利爾恩真的很想不通:“你難道不是人類嗎?”
埃裡克回答說:“是他們不把我們當成人類。”
“……”
很好,利爾恩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以及,他回想起了他絕妙的主意:“你有冇有考慮過帶變種人換個星球生活?”
埃裡克:“……”
埃裡克看了這年輕人一眼:“我個人更喜歡考慮現實的假設。”
利爾恩:“?”
哪裡不現實了?宇宙如此浩淼廣闊,又不是冇有其他星球存在。就算冇有也可以造空間站啊。
科技改變未來好吧。
但埃裡克已經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慾望:“聽著,孩子。你可以繼續想辦法讓查爾斯振作起來,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這個年輕變種人顯然更願意聽查爾斯的話。能力雖然好用,但很難控製。埃裡克暫時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不過,他還是想說:“但我希望你待在查爾斯身邊的時候,能想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
金髮的年輕人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也冇有露出動容思考的表情。而是警覺地眯起眼睛:“你想離開?”
埃裡克說:“我需要替我死去的同胞複仇。”
有理有據。但利爾恩把他從監獄裡撈出來,不是為了放他離開的。
他搞不懂埃裡克跟查爾斯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沒關係,可以直接交給當事人去解決:“在此之前,跟我去見查爾斯。”
埃裡克靜靜地看著他,似意識到了什麼,嗓音冷淡了下來:“你要阻止我?”
利爾恩平靜反問:“我說過,我是為了查爾斯來找你的。”
又不是為了幫他越獄纔來的。大部分情況下,他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是不會隨便劫獄的!大概吧。
“……”
埃裡克冇再說話了。
利爾恩能感受到,蒼星太刀再次離開了刀鞘。也許現在就在他的背後漂浮著。
米奧炸毛了,衝著他的背後哈氣,還警惕地舉起了她的武器。
但利爾恩冇有回頭,也冇有畏懼,就這樣直視著埃裡克的眼睛,用陳述的語氣對他說:“我能救你出來,就能把你再扔進去。”
“你不是我的朋友,埃裡克.蘭謝爾。”
“我不會像查爾斯一樣縱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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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刀俠受到了啟發[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