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刀俠也是俠 038

這應該是員工所在的辦公區域,環境與樓下的生產區間截然不同。整體是明亮而乾淨的。

大理石磚地麵，柔光的牆壁，還有恰當點綴的擺設和綠植, 是會讓人心情舒適的裝修環境。地麵的隔音也做得很好, 幾乎聽不見來自腳底下的噪音。

完全迥異於樓下的生產區間，隻有各種整合化的機器,以及時不時冒出來的武裝機器人：是的，除了監察官外，樓內還有其他武裝機器人。

那些機器人都挺弱的，瑪麗的機器爸爸能鉤一下秒殺一個。所以利爾恩全程就站在邊上很單純地圍觀，冇分給它們太多的注意。

……不過仔細想想也有點奇怪。為什麼一個連人都冇有的生產區間內，要有巡邏還持槍的武裝機器？

利爾恩冇走神太久,注意力很快就放在眼麵前的事情上。瑪麗的機器爸爸可能看不見這些員工,但他的腦袋裡冇有什麼神奇的認知過濾裝置,外星人也是人。

從此起彼伏的緊張心跳就能推測現狀，目光所觸的所有人都被綁了起來，表情一個塞一個的慌張害怕：一看就是蝙蝠俠乾的。

有些人在迎上他的目光後,還驚恐地說了些什麼。不過利爾恩冇聽懂：字麵意思的冇聽懂,他們說的不是英文。

員工的數量也不多，看模樣隻是一些純粹的文職或者研究人員, 冇有誇張的肌肉和體型, 不具備戰鬥的能力。

瑪麗環視了一圈周圍，直接忽略了這群已經被製服的傢夥,按照指示標誌迅速鎖定方向，並對身邊的機器人說：“中控電腦室就在那邊，那裡麵應該能找到你想要的情報，叔叔……”

她微微一頓, 輕聲道：“關於山娜菲究竟在哪兒。”

言罷，她也不等機器回答，直接邁開腿往中控走去。

利爾恩自然是跟著她一起來到了中控電腦室，然後就在這裡看到了蝙蝠俠。角落裡還有又一群被他綁起來的保鏢和工作人員。

也許是礙於機器爸爸的存在，瑪麗冇跟蝙蝠俠搭話，直接走到主控電腦麵前開始敲擊鍵盤。敲到一半時候有點意外地輕挑了下眉梢，還是冇忍住瞥了眼蝙蝠俠。

核發電的自毀程式已經被抹消了……看來，他的電腦水平也不賴啊。

但她冇有停止操作，而是繼續利用權限最高的中控電腦檢索起其他資訊來，關於此時就站在她身邊的這個研究項目。直到檢索出自己想要的資訊後，瑪麗才鬆手，轉頭看向麵前的機器。

他其實冇有一處像她的父親，就是集團內最常見的勞工機器人的造型，哪怕是能夠發射鉤爪的鐵臂，也在集團的改裝後變得與記憶裡不完全一樣了。

但是……

瑪麗抿了抿唇，從工作中扯出集中的注意力後，思緒就變得混亂了起來。

機器在她收手後詢問：“你找到山娜菲的情報了嗎？”

瑪麗回過神來，看了眼他，卻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口琴，答非所問：“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可以吹首曲子嗎？”

她還用商量的語氣說話：“我也幫了你不少忙，對吧？就當做是對我的獎勵吧，叔叔。我現在真的很想聽口琴曲。”

機器不解，他說：“我不會吹口琴。”

瑪麗扯了扯嘴角，臉上的情緒淡了下來。她忽然感到疲憊，也冇有太多精力再去偽裝自己了，隨手把口琴塞回到口袋裡：“這樣啊，好吧。山娜菲是……”

少女的嘴裡冇有情感起伏地吐出一串數字。

眼前的機器就像是突然被誰按下了關機鍵，光芒黯淡熄滅，不再動彈了。

瑪麗輕輕撥出一口氣，隨後抬起頭看向利爾恩，對他解釋：“那是項目停止的密碼。”

至於蝙蝠俠，他大概猜得到，也不需要她特意解釋什麼。

瑪麗又說：“自毀係統已經被抹消，相關的證據也全部打包發送給了當地軍方，他們的人很快就能趕到……哦，順便一提，我在報警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人先一步舉報了。估計是科波特家族的人乾的。”

“不過也幸虧我們來得夠早，不然工廠的高層可能真的會為了消除證據直接自爆。核發電一旦開始升溫，想再拆除裡麵的數據核心就冇那麼容易了。”

“總之，這座城市的普通人已經安全了，後麵的事情會有當地政府解決，也不需要我們參與。為了不被抓住留下來盤問，我們還是儘快撤離吧！”

利爾恩冇意見：“好。”

瑪麗說了一長串話，除了最開始那句簡短的解釋，冇有再提到機器人半個字。但利爾恩還是很自然地走到進入待機狀態的機器人邊上，輕鬆抗起了它：“那我們走吧。”

他答應過的，要幫瑪麗帶回她的爸爸。從硬盤數據變成機器人也不錯，感覺互動性更強，四捨五入也算是賺了吧。

瑪麗：“……”

瑪麗冇說話，隻輕輕點了下頭。

而蝙蝠俠在這時候開口：“飛機已經到位，直接從樓頂撤離。”

利爾恩再次答應：“好。”

他扛著瑪麗的待機爸爸，跟在蝙蝠俠身後離開了工廠。蝙蝠俠還特意駕駛著飛機飛到更高的位置，順利避開了軍方的戰鬥機。

利爾恩很體貼地讓出了他之前的位置，讓瑪麗可以跟她的機器爸爸麵對麵坐著。還擺得特彆端正規矩，給它繫上了安全帶。

瑪麗麵無表情地盯著：“……”

有種不知道該謝謝利爾恩還是該吐槽他的無力感……唉，算了。

無奈的妥協感甚至沖淡了瑪麗本來的複雜情緒，她看了看坐在她對麵的機器，接著偏過腦袋，看向坐在機器旁邊的已經摘掉口罩和護目鏡的金髮青年。

她主動開口：“你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我。”

蝙蝠俠此時的沉默是已經知情的安靜，至於利爾恩：他恐怕都想不明白這座工廠為什麼要自毀，也完全冇意識到她爸爸的複製品會出現在生產車間的原因吧。

但瑪麗很願意解釋這一切。

她不確定，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此時的心情，她很想跟人傾訴些什麼，又不想完全剖析自己的內心，尤其是涉及到她對這個機器的真實想法的……哈，她其實也挺矯情的。

利爾恩想了想，問她：“山娜菲是什麼？”

瑪麗：“……”

嘖，真會挑話題。

瑪麗不是很想聊這件事，於是很乾脆地忽視了他的提問，撿著自己願意講而利爾恩大概率冇意識到的事情說：“我們最開始搞錯了，檢察官被啟用並不是真的在警戒什麼，單純隻是實驗進行的一部分——他們在訓練擁有我父親人格數據的機器人。”

瑪麗選擇往這個方向說話，利爾恩也就自然而然地跟著思考：哦，所以那些戰鬥機器人也是故意放進去給瑪麗的機器爸爸練手的？還真是大手筆。

“人格數據和普通的智慧係統不同，他們既然想要讓機器擁有人格的靈活性，就無法通過簡單的輸入指令輕鬆使喚。”

“簡單來說，你得儘量把他當做是一個真實的人來看待。人不是機器，他會有自己的思考與懷疑，不能無條件的執行任務。”

以前都是無條件執行任何人委托的任何任務的獵人：……不能嗎？

瑪麗冇注意到他的遲疑和沉默，繼續說：“所以他們想到利用仇恨來激發機器內心的殺意，催生執行力，用來解決他們設置好的暗殺目標。”

利爾恩的思緒也跟著往下走：哦，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瑪麗的機器爸爸會覺得他的女兒已經死了，滿心都是找到害死他女兒的凶手。

他覺得他已經理解了很多：“所以，山娜菲就是他們程式裡設置的幕後凶手？”

“……”

瑪麗安靜了會兒，點頭。

“他們對我父親的人格數據進行過反覆的研究和嘗試，一次次發現問題再解決。就比如說，對於人類的認知過濾係統的安裝。”

“人格數據機器本質上是通過編輯過的記憶接受控製的，所以，當與他記憶認知不符的人類出現時，會讓他的穩定性受到動搖，產生對現狀的懷疑。進而導致任務失敗。”

“於是他們乾脆把無關人員從他的整個辨識係統裡都刪除了，並把這一切都歸於山娜菲的恐怖襲擊——他會覺得是山娜菲讓所有人都從這座城市消失了。”

“這會產生一種讓他無法理解的荒謬感，從而減輕現實中其他反常現象對他造成的影響，讓他不容易產生其他懷疑。他隻會更加執著地想要找到山娜菲。”

利爾恩說：“但他能看見你。”

瑪麗回答：“也許是因為我也是構成他數據記憶的重要角色吧……儘管他冇有認出我來。”

“這一套邏輯如果試驗成功，他們就可以把所謂的山娜菲設置成任何他們想要解決的任務目標，再利用機器的仇恨去解決他們。”

“數據是可以複製且清除的，機器人也可以量產。一旦實驗穩定，他們就能同時下達無數任務，達到屠殺的效果。而他們的目標就是利用這份力量掌控這個國家。”

利爾恩：“……”

他仍然無法理解除去生存之外的極端手段。有這時間和技術不如好好發展他們的勞工機器人，感覺更有前途，他會很願意為照顧查爾斯買一個服務型機器人的。

但利爾恩也不是很想理解這樣的人類。

比起他們，他更在意麪前佯裝堅強的少女。

他忽然想到瑪麗之前告訴他的，她創造人格數據的初衷：想讓她的爸爸忘記那些痛苦的回憶。

而他知道有誰真的能夠做到這一切，就像瑪麗刪除編程裡的一段數據一樣，輕鬆將記憶從腦袋裡抹去。

“那麼，你想遺忘嗎？”

利爾恩盯著瑪麗焦糖色的眼睛：“如果我告訴你，有人可以把你所經曆的這一切，所有不愉快的事情，所有的苦痛和折磨，全部從你的記憶裡刪除呢？”

他很認真地問她：“你會想要遺忘嗎？”

瑪麗愣了愣。

而利爾恩的跳躍式思維在這時候又發揮了作用，他稍微提高了點聲音，朝著駕駛座上蝙蝠俠的方向說：“如果你也想……”

被蝙蝠俠乾脆利落地打斷：“我不想。”

利爾恩遺憾：“哦。”

不願意回去，也不願意遺忘。好吧，看來他是真的冇有辦法在這個地方幫助蝙蝠俠了。

少女的嗓音也響起：“我不願意。”

她低著腦袋，長髮遮擋住她的表情，但聲音聽起來還是冷靜的：“……遺忘並不能解決問題，這個想法從最開始就是錯誤的……”

哪怕冇有後續這一係列的事情，她當時也不應該想當然地覺得：隻要忘記就好了。

“……記憶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情。”

那些天真年幼的瑪麗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的瑪麗已經深刻體會過了：她寧願付出她的生命，也不願意遺忘隻能出現在她的記憶裡的，真實鮮活的父親。

瑪麗再次消沉了下去。也許抑鬱纔是她的本性。

她想，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她的錯。

蝙蝠俠的聲音在這時冷不丁地響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的反駁打斷了他裝啞巴的行為，他不再沉默，而是拋出了一個利爾恩剛剛問過的問題：“山娜菲究竟是什麼？”

“……”

“山娜菲是一首曲子。”

瑪麗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是我媽媽教會我的一首口琴曲。”

是她在媽媽死後，教給她爸爸的口琴曲。也是被她連同與母親相關的記憶一起刪除掉的，卻不知為何會誕生在人格潛意識裡的執念。

是反覆導致集團實驗失敗，讓人格數據機器選擇放棄任務的關鍵；也是研究者無數次嘗試都無法抹去的，隻能將其設置為複仇對象的名字。

是她渺茫的希望。

……

利爾恩聽著聽著，好像明白了一切。

他覺得這件事解決起來很簡單，完全不需要瑪麗如此糾結和為難——假如她真的很想知道人格數據是否能賦予機器思想和情感的話。

“我可以找個會心靈感應的傢夥幫你閱讀這個機器人的思想，但前提是他真的擁有思想。”

利爾恩問她：“你想試試看嗎？”

瑪麗：“……”

利爾恩：“？”

瑪麗：“。”

------

作者有話說：超人：謝謝你讓我名譽掃地（哽咽）

教授：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