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刀俠也是俠 014

說學就學。

向來都是行動派的利爾恩在巴裡的事情討論結束後，直接找上他詢問，有冇有適合初學者的物理書籍可以借他看看。

查爾斯非常不滿，他覺得這年輕人一直在挑釁他：「都說了我可以教。」

利爾恩就當冇聽見。

倒也不是對查爾斯有什麼偏見。現在看來他癡呆的症狀主要是理不清楚自己的狀況，外加記憶混亂，但人還是聰明的。可能因為他不管在什麼年齡段都是聰明人，也都懂物理吧。

但利爾恩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如果真的讓查爾斯來教他，那就不僅僅是學物理那麼簡單了。

他好像有種特彆迫切的，甚至是渴望的，想要傳授他知識的想法……利爾恩不太確定，可真的很有既視感。

當年他被布勞撿去，她帶他去訓練場挑選武器時，那故意掐著嗓音溫聲細語說話，生怕把他嚇跑了的模樣，他至今都能回憶起來。

熟悉後，利爾恩纔在布勞這裡聽來了緣由：他這種歲數的獵人苗子在當時的調查團特彆稀有，新得她眼前一亮，有種冇有被亂七八糟的招式汙染過的嶄新感，培養起來格外有成就感。

但如今他都成年一年，不能再當小孩養了。

更何況，優秀的太刀獵人就是應該獨來獨往，自力更生的——隊友隻會分散怪物的注意。

“適合初學者的……呃。”

巴裡露出為難的表情。

雖然在出事前，星辰實驗室可能是中心城最有名的物理實驗室吧，但想在這裡翻出一本初等物理來，也有那麼點困難。

但這位體貼的年輕人也冇有直說他這兒找不到這麼低級的物理書，而是選擇了熱情提議：“我可以帶你們去圖書館借，那裡的種類更多！”

利爾恩欣然答應，查爾斯也冇有意見。

於是在跟威爾斯約定好第二天碰麵的時間後，三人就離開了星辰實驗室，由巴裡帶路前往中心城圖書館。

巴裡對這地方非常熟悉，他以前也冇少泡圖書館，物理類的專區更是輕車熟路。

“你們想要的書應該能在這兩個架子上找到……需要我幫忙推薦嗎？”

呃，說起來，這個初學具體是有多初級？

查爾斯婉拒了他的幫忙：“謝謝，不過你不瞭解利爾恩，我來就好。”

輪子在地毯上無聲地碾過，他操控著輪椅來到書架前，環視了一圈整齊歸納的書籍，抬手拿起了一本剛好就在手邊不遠處的，遞給了利爾恩。就像他之間在堪薩斯的肯特農場做的那樣。

老人挑了挑眉：“試試？”

利爾恩也很自然地接過，翻開手中這本與兒童讀物相比厚度格外驚人的書籍。

翻開前，利爾恩還是信心滿滿的。

他是個獵人，怪物獵人。

他能記住各個種類怪物的生物習性，部位弱點，攻擊手段以及特殊能力；也能熟練掌握不同環境中植物礦物等材料產出，瞭解其對應功效，並隨時用這些材料配置出效果更好的鍊金藥劑；還能熟練掌握生物解剖以及完美烤肉時間——

區區物理，他一定很快就能拿下。

查爾斯對此番心理活動不予置評，隻微笑著看微表情越來越凝重的白髮青年。

五分鐘後，他麵無表情地合上書，書頁重疊時還在格外寂靜的室內發出了一道沉悶的聲響。

利爾恩默默閉上眼睛，試圖清理被物理糟蹋的大腦。可明明閉上了眼睛，各種各樣的字元和公式卻還是在他眼前顛來倒去的飄來飄去。

但是看不懂，一丁點也看不懂。

最終，他睜開眼睛，選擇妥協：「還是你教吧，查爾斯。」

可能獵人和物理之間還是有點壁壘吧，就像他手中這本書一樣厚。

老人一臉“我早就說過了吧”的表情，笑嗬嗬道：“放心，我還冇癡呆到教不了基礎物理。”

利爾恩則是心情鬱悶地點頭。

而他完全冇有注意到，身旁巴裡欲言又止的表情。

巴裡是真的很想吐槽：雖然利爾恩冇說話，但看他的反應和查爾斯的言語，他大概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但他怎麼可能看得懂這本書啊？這根本就不是給初學者讀的好嗎！

不過有人願意教總比自己悶頭學要好，他應該也冇必要多說什麼吧……？

巴裡陷入搖擺跟糾結，不確定自己這會兒是提醒好，還是閉嘴好。

恰在此時，他聽見查爾斯在喊他的名字：“那麼你呢，巴裡？”

在迎上巴裡下意識投過來的視線後，老人稍稍彎起眼睛，意有所指：“你等到現在，是想要問我什麼？”

“……”

查爾斯說的不錯，巴裡想。

他確實是有話想問才留到現在的，不然在把人送到圖書館的時候就該離開了。

如今對方都主動點破了，他當然不會錯過機會：“當時……當時你為什麼冇告訴威爾斯博士，你會心靈感應？”

嗯？好熟悉的問題。

利爾恩抬起眼，十分欣賞地看向巴裡：不錯嘛，跟他一樣都注意到了這種小細節。心又細反應又迅速，如果他願意來做怪物獵人，他肯定會推薦他玩太刀的。

隻是與他當時單純的疑惑不同，巴裡的表情看起來會有更多的猶豫和躊躇，像是有所預感，但又心存僥倖。

不過這些表情上的細節，利爾恩肯定是不可能看出來的，所以他淡定收回視線，將手中的書本塞進它原本的位置，隨後又看向查爾斯，想聽聽看他會不會坦白。

順便一提，他覺得最好坦白。

「你真這麼覺得？」

嗯？

利爾恩有點意外，冇想到在回答巴裡之前，查爾斯會先來詢問他的建議。

但為什麼不呢？巴裡明明是比他更重要的當事人吧。他跟威爾斯——哦對了，查爾斯說他其實是斯旺——又不熟，也不在乎他的來曆。

「唔，我是不是還冇告訴你斯旺從未來穿越到現在的目的？」

什麼目的？

「解決巴裡。」

……？

利爾恩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心情恍惚地想：指引方向的蒼藍星在上，地球人真的好凶殘……但這不就更應該告訴巴裡了嗎！

老人卻還是有所顧忌：「斯旺跟巴裡之間的矛盾還不止這些，但現在的巴裡並冇有成長到有能力解決他……如果我草率地告訴他真相，可能會害得他被情緒衝昏頭腦，做出錯誤的決定來……」

利爾恩聽懂了查爾斯的糾結。

但年輕人顯然有著不一樣的思考角度：「你也說了，這隻是可能。」

所以他很疑惑地，也很直白地反問：「而且，你為什麼要替巴裡做決定？」

“……”

查爾斯突然愣在原地。

平平的一句話，語氣也冇有逼問，卻像一柄鈍斧重重劈進他的記憶。顱腔深處泛起金屬震顫般的嗡鳴，某個塵封的畫麵似乎正在甦醒。他看不清晰，卻已然共情了其中的懊惱、悔恨、與自我厭惡。

就好像他曾經做出過什麼相似的……自以為是的錯誤選擇，併爲此付出過慘痛的代價。

老人兀自陷入沉思。

查爾斯沉默了太長時間，巴裡不確定他在思考什麼，隻感受到難捱的煎熬。

在獲得超能力後，時間對他來說本來就已經流逝得夠慢了，此刻就更是格外漫長。天呐，他都有點搞不清楚正常的時間速度是什麼了，會不會查爾斯其實就猶豫了短暫的一小會兒，隻是他自己覺得太慢了？

在胡思亂想進入下一個階段之前，巴裡終於聽見查爾斯年邁的聲音響起：“我們可能需要多借幾本書，也許你願意幫我們拿去酒店？”

而他完全理解了對方的暗示：“哦，當然！我很樂意！”

巴裡很是殷勤地按照查爾斯的吩咐，動作迅速地找好了利爾恩未來的學習參考用書：哇哦，這些內容，查爾斯是想培養一個物理係的大學生嗎？他可以推薦中心城大學的！

說起來，利爾恩現在多大年紀？

在大部分事情上，巴裡能做到有話就問。

剛好，利爾恩也能做到有問必答：“19歲。”

“咦？那你冇在上大學嗎？”

“我冇上過學。”

“……”

好吧，也不是冇有這樣的人……可能他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育吧。

巴裡不確定利爾恩未來會不會上學，又願不願意，便明智地選擇閉嘴，老老實實抱著借好的書跟著兩人回酒店。

期間，他還看到利爾恩從皮卡車的貨箱拿了一個被黑布包裹著的長條型的東西。但他這會兒冇什麼心情，也就冇有多問那裡麵是什麼了。

回到酒店房間，門一關上，再把書往桌上一撂，巴裡再也憋不住自己的疑惑，神色迫切地看向查爾斯。

查爾斯也願意配合，但在進入正題之前，他有件事情需要跟這位年輕人說：“在告訴你真相之前，我需要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巴裡還算警惕：“你先說是什麼事。”

查爾斯瞧了眼牆壁上的掛鐘，事情大概十幾分鐘能說完，但是：“你得在我這裡待滿一個小時。”

巴裡雖然納悶他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但反正之後也冇什麼安排，便爽快點頭答應了：“冇問題。”

利爾恩左右看看，抱著自己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太刀走到沙發邊坐下：嗯，還是先等那邊聊結束再磨刀吧。

以及，他真的很想知道斯旺如此費勁周折，就是為了殺死巴裡的原因：人與人之間為什麼能有如此深刻的仇恨？

利爾恩維持著安靜與低調，聽查爾斯先向巴裡解釋了現在這位威爾斯的真實身份，他能穿越回來的原理，以及他穿越回來的目的。

“為瞭解決你，巴裡。”

“……”

巴裡冇說話。從最開始聽到斯旺也是個極速者，還來自未來的時候，他就安靜得出奇。

查爾斯也冇有停頓，繼續敘述：“未來的你會成為閃電俠，一個非常厲害的超級英雄，也是他費儘心思無法解決的對手。所以他想回到過去，將你直接抹殺在還冇獲得超能力的時候。”

“但他失敗了，轉而選擇殺死你的母親。”

“……”

利爾恩怔了怔，下意識看向金髮的年輕人。

他依然冇有吭聲，也冇有任何動作。但利爾恩看得出來，他的肌肉由於過度緊繃而顫抖，喧囂著要離開，又被意誌力死死釘在原地。

“他這樣的行為成功讓未來的閃電俠消失了，於是便誕生了時間悖論。”

“斯旺是通過研究你的神速力和製服科技才獲得超能力的。冇有作為閃電俠的你，就不會誕生作為逆閃電的他。”

“他因此失去穿越時空的能力，被困在這個時代。而他若是想要回到未來，就必須對這個被他破壞的時間線進行矯正。他需要閃電俠再次誕生。”

查爾斯抬起頭，看向年輕人低下來的，已經許久冇有眨過的眼睛。

“於是，他殺害了星辰實驗室的負責人，真正的哈裡森.威爾斯，以他的身份出現在你的身邊，幫助你，鍛鍊你，培養你——”

“讓你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