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時節,坤寧宮庭院內的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擁在枝頭,如雲似霞,微風拂過,帶來陣陣甜香。
舒雲正坐在窗邊的暖榻上,聽著胤祚用他那清脆的童音,熟練地揹著《三字經》,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母子二人身上,靜謐而美好。
宮人含笑入內稟報:“娘娘,赫舍裡夫人攜兩位少夫人入宮請安,已至宮門了。”
舒雲眼中頓時漾開真切的笑意,忙道:“快請。” 她輕輕撫了撫胤祚的頭,“祚兒,外祖母和舅母們來看你了。”
不多時,赫舍裡夫人便在宮人的引導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容安的妻子萱兒,以及容平的新婚妻子伊爾根覺羅·玉瑤。
赫舍裡夫人氣色極好,眉眼間是掩不住的舒心與滿足,身著符合品級的誥命服製,更顯雍容。
她甫一進來,目光便先落在正睜著大眼睛好奇望過來的胤祚身上,臉上瞬間笑開了花,但還是先規規矩矩地行禮:“臣婦給皇後孃娘請安,給十五阿哥請安。”
舒雲早已起身,親手扶住母親:“母親快免禮。”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母親身後的兩位弟媳身上。
萱兒生產後豐腴了些,氣色紅潤,眉宇間更添了幾分為人母的溫柔與沉穩,她懷中抱著一個裹在錦繡繈褓裡的胖娃娃。
而玉瑤,則是一身水藍色的旗裝,襯得她膚光如雪,容色傾城,她舉止優雅,儀態萬方,眉宇間帶著新婦的羞澀,卻又透著一股書卷氣的靈秀,與舒雲想象中那個“靈秀鐘毓”的形象完美契合。
“臣婦\/妾身給皇後孃娘請安。” 萱兒和玉瑤也齊齊下拜,聲音一個溫婉,一個清越。
“都起來,快坐下說話。” 舒雲笑著招呼,目光尤其在玉瑤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欣賞與溫和的審視。
眾人落座,宮人奉上香茗。赫舍裡夫人還未坐穩,目光便又黏在了外孫身上,語氣裡滿是慈愛:“一段時日不見,祚阿哥又長高了不少,瞧著愈發精神了!快,到外祖母這兒來。”
胤祚似乎還記得這位常給他帶好玩物件的外祖母,猶豫了一下,便邁著小短腿撲了過去,被赫舍裡夫人一把摟在懷裡,心肝肉兒地叫了起來,滿臉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
舒雲看著這情景,心中柔軟,轉而看向萱兒懷中的繈褓,柔聲問道:“這就是容安的孩子?快抱過來讓我瞧瞧。”
萱兒忙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上前。繈褓中的男嬰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眉眼間能看出幾分容安的影子,胖嘟嘟的十分可愛。
“回娘娘,是哥兒,取名安泰,希望他一生平安康泰。剛滿了週歲,正是鬨騰的時候。” 萱兒語氣裡滿是初為人母的驕傲與幸福。
舒雲輕輕摸了摸安泰柔嫩的小臉,眼中滿是憐愛:“安泰,好名字。瞧這虎頭虎腦的模樣,將來定像他阿瑪一般,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她示意宮人取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錦盒,裡麵是一柄小巧玲瓏、鑲嵌著寶石的玉如意,“這是給安泰的週歲禮,願他如意安康。”
萱兒連忙替兒子謝恩。
舒雲的目光這才正式落在一直安靜坐著的玉瑤身上,含笑問道:“這便是容平媳婦吧?在宮中可還習慣?容平待你可好?”
玉瑤聞言,忙起身斂衽,聲音清脆悅耳,態度不卑不亢:“回娘孃的話,家中一切都好。夫君……待妾身極好,平日裡多在翰林院當值,閒暇時也會教導妾身讀書寫字。”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那份新嫁孃的羞怯與幸福,自然而動人。
舒雲見她舉止得體,談吐不俗,心中對這位弟媳更是滿意了幾分。她早就聽聞伊爾根覺羅氏才貌雙全,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與容平那探花郎正是珠聯璧合。
“那就好。” 舒雲溫和地點點頭,“容平性子沉靜,一心向學,你能與他誌趣相投,是好事。往後在家中,還需你多費心照料。”
“妾身謹記娘娘教誨。” 玉瑤恭敬應下。
赫舍裡夫人抱著胤祚,看著眼前這姑嫂和睦、兒孫繞膝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忍不住對舒雲道:“娘娘,如今看著你們姐弟三人各自成家立業,安泰也出生了,我這心裡,真是比吃了蜜還甜。想起從前……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舒雲明白母親話中的深意,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母親,都過去了。如今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她看向萱兒懷中的安泰,又看了看依偎在母親懷裡的胤祚,還有端莊秀雅的玉瑤,心中充滿了對家族未來的希望,“容安在軍中得力,容平前途無量,如今又添了丁,開了枝散了葉,咱們赫舍裡家,算是真正站穩腳跟了。”
她又細細問了家中情況,父親身體,容安在營中近況,容平在翰林院的差事。赫舍裡夫人和兩位少夫人一一答了,言語間皆是安穩與順遂。
殿內笑語盈盈,暖意融融。胤祚很快便和外祖母、舅母們熟悉起來,拿著舒雲給的精緻點心,一會兒遞給外祖母,一會兒又要塞給睡覺的小表弟,忙得不亦樂乎。
臨彆時,舒雲又賞賜了不少東西,給赫舍裡夫人的是上好的滋補藥材,給萱兒的是適合幼兒的柔軟錦緞,給玉瑤的則是一套珍貴的文房四寶和幾本孤本典籍,顯然是投其所好。
看著母親和弟媳們離去的身影,舒雲站在坤寧宮門前,久久冇有動。春風拂麵,帶著海棠的芬芳。
家族的血脈在延續,新的希望正在成長。這份來自母族的堅實支撐與溫暖親情,是她在這深宮之中,除了玄燁和孩子們之外,最重要的力量源泉。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殿內,看著正在擺弄七巧板的兒子,目光愈發溫柔而堅定。她要守護的,不僅僅是這坤寧宮的安寧,更是整個赫舍裡家族,這份來之不易的興盛與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