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是他記錯了,可他方纔信誓旦旦地說是曾祖父那輩傳下來的,豈非成了笑話?
可若說不曾記錯,那他手中的花瓶便是假的,什麽祖上傳下來的寶貝,都是胡說八道而已。
無論哪種,隻怕此時都無法再賴上薑承軒,還會難以擺脫掉碰瓷兒的嫌疑……
就在孫同和猶豫著該如何應答時,陸明河卻是再次勾了勾唇角,“孫郎君是答不上來了?”
“也是,你必定是答不上來的,畢竟這所謂的祖上傳下來的瓷瓶,不過就是扯謊罷了。”
“據本官所知,孫郎君在數日前,因為做生意損失了許多銀錢,債主也多次上門,討要銀錢,甚至在索要銀錢無果後,揚言要砍掉孫郎君的手腳。”
“那種情況下,孫郎君竟是不曾將祖上的瓷瓶拿出去典當銀錢,以解燃眉之急,反而是要等到現在,纔在這個時間將瓷瓶拿去換錢?”
“且這裏距離孫郎君的家中,幾乎橫跨了大半個汴京城,孫郎君揣著這樣易碎易損的瓷瓶走這般多的路……”
“那本官倒是不知道,孫郎君究竟是想著拿瓷瓶去換銀子呢,還是想著在路上找尋一個合適人,方便碰瓷兒訛銀錢呢?”
陸明河這話一出口,頓時讓孫同和的臉色慘白得冇有了半分血色。
方纔,陸明河一下子便認出了他,且輕鬆道出了他的身份,已是讓他驚訝無比。
而此時陸明河竟然連他虧了生意,被債主討要銀錢的事兒都瞭若指掌,更是令他震驚到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
他平日,和左軍巡院並無什麽交集纔對,怎會……
不,不對,他先前,與左軍巡院打過交道。
是他讓錢大米問錢小麥討要家中宅院價值一半銀錢的時候。
當時為了能讓錢大米上門,他買通了一個童生充當狀師,在錢大米跟前胡說了父母所留家產的分割方式,更讓狀師陪同錢大米找尋錢小麥。
那件事,進行得並不太順利。
雇傭錢小麥做活的趙記食攤攤主趙溪月,精準說出了父母所留遺產的分割準則,識破了狀師和錢大麥的謊話,更是將他們兩個人交給了左軍巡院的衙差。
而他,作為整件事情的主使,也被衙差找上門來,嗬斥一通後,罰了一些銀錢。
孫同和因此還將左軍巡院上下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但這件事情不是大事,尤其對於每日事端多如牛毛的汴京城而言,更是小事一樁纔對。
孫同和不認為已然過去這麽久的事情,還能被左軍巡院記得這般清楚。
可現在事實卻是告訴他,左軍巡院的陸明河,將他記得清清楚楚,且調查仔細,事後還持續關注。
甚至,連細節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事情,是圓不過去了……
孫同和麪如死灰,連看也不敢看陸明河,腦袋更是幾乎垂到了胸口。
“看你這幅模樣,也是不必審問了。”陸明河嗤笑,抬了手招呼週四方等人,“將人帶回去,按律嚴懲!”
“是!”週四方等人快速行動起來,很快將癱坐在地上的孫同和拖拽離開。
原本那些圍觀瞧熱鬨的人見此情形,再次議論紛紛。
“還隻當真是個可憐人,結果是個碰瓷兒訛錢的,白白騙了我的同情心,還真是可惡的很!”
“都說窮人難,我看這有錢人也難得很,處處都得提防才行。”
“人怕出名豬怕壯,這醉仙樓近日生意紅火,就有人眼紅起來了呢……”
議論聲起,但瞧熱鬨的人群卻也各自四散離去。
薑承軒長鬆了一口氣,衝陸明河躬身行禮,“多謝陸巡使為我主持公道。”
“薑郎君客氣。”陸明河微微頷首,“不過是應儘職責,秉公做事罷了。”
“話雖如此,但我因此洗脫了損毀旁人物件卻不願賠付的惡名,我醉仙樓更是避免了一場紛爭,皆是因為陸巡使的秉公做事。”
薑承軒態度越發恭敬,“這聲謝,陸巡使當得。”
“且陸巡使每日事務繁忙,卻還能將碰瓷兒的惡人狀況記得如此清楚明白,一言識破其居心叵測的惡行,可見陸巡使平日做事儘心儘責,實在令人佩服。”
“有關那孫同和之事……”
陸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說來湊巧,先前他曾想要惡意搶奪旁人家產,曾被我們左軍巡院訓斥且處罰銀兩。”
“我擔心此人後麵會對相關人等不利,便讓底下人多關注了一些罷了。”
原來如此。
薑承軒點頭,“但這也足以說明陸巡使考慮周詳,有先見之明,這才避免了慣犯奸計得逞。”
總之,陸巡使的確是能力不俗,做事周到。
陸明河冇有反駁,反而是轉了話題,“方纔薑郎君可注意到,瞧熱鬨那些人口中的那句,樹大招風?”
“注意到了。”
提及此事,薑承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些許,“今日這件事,並不簡單。”
“左軍巡院必定會對孫同和進行審問,但他是否會將指使他的人招出來,卻是未知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麵精彩內容!
陸明河道,“若有結果,左軍巡院會告知薑郎君,薑郎君這段時日,也需小心一些。”
“多謝陸巡使提醒,我一定交代醉仙樓上下,務必小心謹慎。”
薑承軒連聲應答,“儘可能不給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可乘之機。”
“嗯。”
陸明河點頭,衝薑承軒拱手告辭。
“陸巡使慢走。”薑承軒目送陸明河背影遠去,這才將目光收回,看向方纔他挑選的那幾盆花草上麵。
“薑郎君……”
賣花草的攤主小心翼翼地詢問,“這些,還要嗎?”
方纔一場風波,雖然最終還算圓滿解決,但到底頗觸黴頭,大部分人都會覺得晦氣的很,不會再買任何東西。
薑承軒卻是笑了一笑,“都要,隻是我這會兒還有旁的事情,需得勞煩攤主給送到家中,不過也不白麻煩,多給攤主二十文跑腿費。”
夕陽落山,攤主本就是要收攤歸家,順路送些花草,倒也不是難事。
更何況,還給了二十文的跑腿費。
抵得上他多賣兩盆花草的利潤了!
攤主自然歡喜無比,連聲應下,“薑郎君放心,一定給您送到府上!”
事情說定,薑承軒付了那攤主銀錢,交代了一番話後,帶著小廝時安折返回醉仙樓。
方纔的事情,他需要告知徐掌櫃和婁大廚等人,讓他們這些時日要謹慎小心,避免讓居心叵測的人得逞。
時安一路跟著薑承軒,眉頭緊皺,言語忿忿,“這些個紅眼兔子,生意做不過咱們醉仙樓,便想著用歪門邪道,真是可惡的很。”
“這不是很好嗎?”薑承軒卻是笑了起來。
很好?
時安不解,“這人都盯上公子您了,還叫好?”
“有人盯上我,盯上咱們醉仙樓,正說明咱們醉仙樓現如今生意紅火,且勢頭極強,讓有些人心中不安了。”
薑承軒笑道,“這不正是說明咱們醉仙樓已然有了往日的榮光,纔會成為旁人的眼中釘?”
“這不是好事兒是什麽?”
時安聞言,思索許久,重重點頭,“也是……公子說得對!”
許多時候,能成為旁人的勁敵,也是實力的象征!
不該懊惱,理應高興。
時安越想覺得就是這個道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兒去。
薑承軒也笑,但眸中的光,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