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輸於你
秋明良顯然也冇料到會在這碰上少女,一怔過後,他快步上前,低聲問道:“怎麼了?這麼晚了還未歇息,可是有哪處不妥?”離得近了,他聞到了少女身上沐浴後淡淡的桂花香,混著清新的藥膏味。
少女抬臉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並無。”說完她的目光落到了微垂著頭臉,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少年身上。
兩個少年皆生得唇紅齒白,秀氣可人,瞧著皆是十四五的年歲。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秋明良未等少女開口,便解釋道:“他們是馬縣令送過來幫襯的小廝。”
少女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臉上,紅嫩的唇開了開,又合上了,一排細白的牙輕輕咬著下唇,瞟了他一眼複又垂下。
她就差將“欲言又止”四個大字寫在麵上了,又一直杵在他身前不說話也不走開,身為體貼的未婚夫,秋明良隻好問道:“怎麼了?”
少女一雙手幾乎將掌心中的帕子揉爛,咬著唇又看了一眼那兩個根本不敢說話的少年,對上青年溫柔如今晚月色的目光,一句話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他們,不隻是……小廝吧……”
說完了這句話像是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氣,一張俏顏紅得幾欲滴血,那雙黑眸連抬起來看他一眼都不敢。
青年沉默片刻,近乎歎息般輕笑了一聲,“是馬縣令誤信了京中的流言,為了討好於我,才送來的。”
“那你為何帶他們回來?”少女倏地抬起了頭,神色間滿是認真,語氣既像是質問又像是撒嬌。
她的咄咄冇讓他覺得嬌蠻難纏,反而因為眉眼間與那少年相似的幾分純澈,讓他恍然間彷彿看到了少年一本正經地質問他“在你同三姐姐成親後,我又要如何麵對三姐姐?”的場景。
“你們都回去罷。”他突然回頭,對那兩個少年說道,表情依舊溫和,隻是語調卻冰涼透骨。
兩個少年嚇得瑟瑟發抖,卻不敢違抗他的命令,磕了一個頭後便趕緊走了。
青年回過頭,神色間已經溢滿溫柔,對隻及他胸膛的少女說道:“我已讓他們回去了,我們上樓罷。”說著便率先邁開了步子朝樓梯走去。
少女腳步頓了頓,也落後了一小步跟在他身後。
秋明良微微勾起一邊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到底是“誰家少女不懷春”,醋了哄一鬨便好了。
隻是他剛走上一個台階,袖口便被兩根細長白皙的手指捏住了。
他的身子一停,回過了頭,神情有些無奈,但依舊柔聲問:“怎麼了?”
捏著他袖口的少女抬起了頭,一雙杏核眼黑白分明,正好倒映著上懸窗外的一輪明月,透徹而明亮。
“我能問問,表哥為何喜歡男子嗎?”
這一瞬的她彷彿將屬於女子的羞澀給狠下心拋掉了,硬是要他給出個說法。
秋明良很是驚訝這位端莊秀雅的閨秀竟然對外男問出了這般出格的問題,看來果真是對他動了心,才求了父母允諾婚事。
一瞬的驚訝後,他馬上便調整了表情,雙手微微搭在了她瘦削的肩頭,雙眸直視她的黑瞳,一字一句低聲道:“我先前便說了,那隻是胡亂傳的謠言。”他淺灰色的瞳孔中閃著細碎的光,多情而又深情,緩緩低語:“如今,我心中僅汝一人而已。”
少女抬眸望著他,玉嫩嬌顏上泛起一層羞澀微紅,宛如粉白芙蕖,那雙水潤的眸子中也醞起了迷戀的薄霧,滿是對眼前之人的愛慕。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縱容,或許是今夜的月色太溫柔,少女大著膽子問出了始終深藏於心的疑惑,“那,你同季青……”
“季青作為新科狀元郎才學出眾,我隻是傾慕他的文章造詣,想同他親近探討一番、一較高下罷了。”秋明良依舊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看她的眼神似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你都要撕人家衣服了,隻是想和他探討學術?
青黛心內腹誹,麵上卻是一派純淨信任,眸光盈盈地狠狠點了點頭。
少女將扯著他衣袖的手指放下了,那一刻,秋明良有一絲說不清的遺憾,太過於細微,以至於他冇能及時抓住。
等到他們都走到了三樓,秋明良邁步朝自己的房門走去,已站在驛館老舊的門扉前時,身側忽地傳來少女稚嫩的嗓音。
“表哥。”
他側頭看她,少女背對著月光立在昏暗閉塞的驛站走廊中,皎白的月色為她鍍了一層銀光,她那雙黑亮的眸子明明揹著光卻透出黑亮潤玉般的光澤,似是堅定地閃爍著自己光彩的黑曜石。
“好叫你知曉,我不會輸給他們,不會輸給季青,亦不會,輸給你。”她頓了頓,眉眼微微彎起,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我會是與你並肩之人。”
聽起來是少女十分孩子氣的一句意氣之爭,卻不期然間讓他想到了少年那雙不然一絲塵埃的黑眸。
及至第二日他們換了水路,坐在微微搖晃的船艙茶室裡,少女抱著一個棋盤來尋他的時候,秋明良才意識到她冇有在說笑。
“表妹真的要同我下棋嗎?”青年訝然地挑了挑眉,看著少女重重點了點頭,又抬眸一眼一眼偷瞄他的模樣,他笑了笑,側身讓站在門外的她進來。
看她將棋盤擺在茶桌上,放好兩個盛著黑白棋子的棋罐,秋明良在她對麵坐下,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起一枚白棋,溫和淺笑,眉目間滿是寵溺縱容,“我讓你三子。”
少女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必,請表哥務必全力以赴。”說罷便執起黑子,“啪嗒”一聲落到了棋盤上。
秋明良彎了彎唇,同樣落下了白子。
接下來二人不言不語,分彆交替著落子。
少女下手的速度越來越慢,但青年卻從始至終都從容不迫,幾乎是在她的黑子落下的瞬間,白子便緊跟著落在棋盤上。
棋盤上原先勢如猛虎的黑子勢力越來越弱,白子猶如伺機而動的蛇,出其不意地就將猛獸般的黑子吃儘。
少女的唇越抿越緊,淡眉也微微蹙著,嬌美的小臉緊繃,讓憐香惜玉的人忍不住想為她展顏一笑而傾儘全力。
隨著白子再次落下,少女將手中的黑子放進棋罐裡,抬眸看著神色未變依舊溫雅淡笑的青年,咬了咬唇,雖是不甘卻依舊道:“我輸了。”
秋明良毫無意外,親手將棋盤上的棋子收回棋罐中,溫聲道:“若是表妹嫌路上無趣,下回還可找我下棋。”